第464章 烬土归尘
暮色沉沉,港口外海水中,章鱼妖巨喙中的吸力还在持续,气流裹着碎石与与他自己的触手碎肢碎片朝着它那张深渊般的巨口涌去,形成一道扭曲的旋转的气柱。
艾传家拼命运转丹田中残存真气,为了抵挡吸力,双腿早已被层层叠叠的岩石裹覆至膝盖,与地面融为一体。
面前的壁在虚影穿刺下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他身上多添了几道伤口,有的只是划破衣,有的却直接贯穿了护体真气,血正顺着劲装向外洇开。
他咬着牙,硬生生撑着没有倒下。
他看见甄筱乔和狐小欺在章鱼妖正面缠斗的身影,看见她们一次次斩断翻涌的触手,又一次次被逼退。
他看见陆央挥舞着那柄双头刀,在自己与全东身前织成密不透风的银光刀轮,将那些试图突破的虚影触手逐一绞碎。
他知道,自己凝真境的实力,正面迎上蜕凡境的章鱼妖根本不足以撼动它分毫。
但他是苍衍弟子,天下第一正派的弟子,妖族堂而皇之的袭击,既然方才选择了与甄师姐他们一起并肩作战,此时便没有转身逃走的道理。
“苍衍土道·矿心蕴毒。”
他念出道诀,身上真气以手中的厚脊短剑为引,悄悄向地下蔓延。
地脉矿石之中,有些矿石天然含毒,寻常人触之肌肤溃烂,误服则七窍流血。
也常有能人巧匠能将其制成砒霜,鹤顶红等致命毒物。
这一土脉道法,便是以自身厚土真气化作矿石之毒,用以制敌取胜。
艾传家将真气化出的毒素附着在周围岩石与那些散落在港口上的乱石表面,层层蔓延渗透进去。
当确保周围乱石都已经沾染了自己拟造的矿石之毒后,他再次运转真气口念道诀。
“苍衍土道·飞岩召开!”
他猛地挥剑,那些乱石忽的弹起升空,裹挟着苍黄微光,在半空中汇聚成庞大巨岩。挥剑一送,那巨岩裹挟剧毒破空,直直朝章鱼妖砸去。
此刻章鱼妖全部注意集中在面前甄筱乔和狐小欺两个通玄境的真切威胁上,身后那上百条由妖力凝成的伸缩触手,大多也向她们二人刺去。
因此艾传家一击飞来,它并未分出多少心思应对。
一条触手轻挥,便将那巨岩拍碎成无数飞散碎石。
但他没料到,那些四散碎石,下一瞬便被它自己巨喙中涌出的吸力扯向巨口之中。夹杂着矿石毒素的碎屑全部吸入了它自己体内。
那些附在碎石上的矿毒在与妖体内妖血接触的瞬间释放开来,顺着妖血流动渗入它的经脉、脏器、触手根部,无声地溶解扩散。
凝真境修士能拟造的矿毒也远不足以对蜕凡境的妖族造成致命损伤。
但这份毒素精准地打入了章鱼妖的体内,缓慢地对章鱼妖的五脏六腑造成伤害。
几息之后,章鱼妖巨眼中竖缝骤然扩张一下。
八条触手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迟滞。
它感觉到了那股正在它体内缓慢扩散的陌生毒素,正在试图侵蚀腐坏他的内脏经脉。
“吼~~~~!”
章鱼妖发出了一声如同熔岩在海底深处翻涌般的嘶鸣。
它的愤怒在那一瞬间压过了所有其他的情绪——修为比它低得多的人族修士,竟然敢用这种手段暗害于它。
它的目光猛地越过甄筱乔和狐小欺,落在了被碎石岩石固定在原地的艾传家上。
妖目中的暴怒几乎凝成实质。他猛地一振身躯,粗如水桶的暗紫触手破空抽下,裹挟腥风直直朝艾传家当头拍落。
艾传家看见了。
他看见那条触手破开暮色朝他砸来,速度快到他来不及反应,而且他的双腿为了对抗那庞大吸力还被岩石牢牢固定在地面上,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但他并没有害怕。
他只是抬起头朝正在急速逼近的触手看了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愿归大地。”
“铮——!”
一声剑鸣夹杂着青金色剑光从侧面斩来,切入触手根部。
甄筱乔在触手落下的最后一刻赶到了艾传家身前。
青金仙铠在她身上发出低沉嗡鸣,鎏金仙纹骤然发亮,“情愫”与触手相撞,发出沉闷如雷的暗响。
剑锋切入触手肌理之中,从根部齐齐截断。妖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落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片湿润暗色。
粗壮触手在被斩断后继续向前落了一段,然后才如同失去支撑般砸在碎石间,激起一片灰尘。
触手断面处的肌理还在剧烈抽搐,肢体滑出老远,撞在码头房屋才停下来,但仍在废墟中扭曲,像是被截断后依然残留着生命的蠕虫。
甄筱乔没有回头看断落的触手。她的目光落在章鱼妖身上,动作迟滞,再生缓慢,气息杂乱——这是机会。
“小欺!”
“奴家晓得!甄姐姐!”
甄筱乔将“情愫”横于身前,左手剑指沿着剑身拂过,草木真气涌出渗入剑身之中,沿着剑身纹路向剑尖流动。
翠绿真气在半空中凝聚,如同一颗正在急速生长的种子,从空中伸展出粗壮的光影轮廓。
“苍衍木道·攻城巨木。”
一根巨木。
通体青金,表面覆着细密木纹,边缀着几片嫩绿新叶,正是一株被拔地而起的千年古树之形,是一尊足以撕裂一切挡在前方之物的攻城之具。
甄筱乔将“情愫”向前一刺,巨木便裹呼啸风声向前飞出。巨木在暮色中拖出一道笔直光痕,带着破开一切的气势,直直撞上了章鱼妖的正面。
巨木撞上妖将躯干,发出震耳欲聋如同山崩般的巨响。
青金光芒炸开,将章鱼妖庞大的身躯向后推了十数尺之长,他试图阻挡的三条触手在巨木冲击下被生生撕断。
巨木在撞击之后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木屑光点融入暮色,却已经在章鱼妖躯干上留下了一道深如空洞的凹痕。
“吼——!”
章鱼妖发出了一声裹着痛苦与愤怒的含混嘶鸣。触手还没来得及重新愈合,一道银白色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掠至它的侧方。
狐小欺身形在半空中舒展开来,双腿上那层鹅绒白丝被妖力真气包裹着泛起莹润光泽,将“银骨”双爪交叉于身前,然后猛地向外一撕。
“妖法·妖狐魅影。”
一声娇喝从她樱唇溢出,凝实的粉色妖力从她爪间喷薄,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比寻常狐狸大了数倍通体散发着粉色光泽的幻影妖狐。
那幻影利爪如钩,獠牙如刃,从狐小欺爪前脱出的瞬间便张开了獠牙,朝着章鱼妖的侧腹猛扑过去。
幻影妖狐撞上章鱼妖腹部,狠狠地咬住了它那片被巨木撞得龟裂的皮肤,利爪深深嵌入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之中,又将其撕开一道横贯整个侧腹的巨大裂口。
章鱼妖凄厉长啸,自巨喙深处迸裂而出,沉闷滚雷。
粘稠妖血顺着躯体漫流,在暮光中泛着沉沉的湿光。
它残存的五根触手疯狂抽打身前那只妖力凝成的幻狐,每一次拍落都裹挟着破空而出的腥风,碎石四溅,尘土翻涌,在地面砸出一片交错深坑。
然而那由狐小欺妖力凝就的幻影妖狐仿若无觉,毫不知痛,兀自死死咬住章鱼妖的腰腹不放,利爪如钩,撕扯不止,将那道伤口进一步撕裂撕深,暗紫色妖血伴随着碎肉残脂不断迸溅,染透了整片港口。
几息之后,在章鱼妖近乎疯狂的拼死反扑之下,幻影妖狐终是支撑不住,身形剧烈震颤,随即“嗤”地一声化作漫天粉色光点。
可章鱼妖自身也已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躯干上先被“攻城巨木”撞裂的旧创,复遭妖狐利爪撕扯的新伤,彼此交叠,血肉翻卷,此刻已是伤痕累累,狰狞可怖。
“丑东西!受死吧!你的妖丹,是小爷我的了!”
一声暴喝撕裂暮风,一人身影已如猎隼般掠至章鱼妖身后半空。
双手抡圆一柄双头刀,刀身随之旋成一团银灰光轮,呼啸生风,搅得周遭碎石灰尘齐刷刷向外翻卷。
正是那散修陆央。
原来方才章鱼妖被甄筱乔那记“攻城巨木”正面重创,巨喙中的吸力骤然中断,正是阵脚大乱之时,陆央早已瞅准这一瞬,扔下全东,极速绕至它的背后,蓄势待发。
此刻他从天而降,借俯冲之势猛然发力,那双头刀旋成一道连绵不绝的银灰色圆弧,斩入章鱼妖头颅后方,刀锋咬入皮肉,便拖出一道斜长血口,暗紫色的妖血随刀光喷溅而出,如同一道被撕开的暗色帷幕。
章鱼妖吃痛,一条触手下意识朝刀轮方向猛抽过来,试图将他拍落。
“给我断——!!”
陆央怒喝一声,丹田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刀身,手中双头刀刀罡骤然暴涨,银灰光芒将暮色映得发白。
他双臂发力沉压,顺着那道斜长伤口继续切落,刀锋所过,肌理寸寸开裂,暗紫色妖血泼了他一身,将半张脸都染上沉沉暗色。
可陆央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死死握紧居中的刀柄,灌注全部真力向下推进。
终于——一刀两断。
章鱼妖那颗扁平的巨大头颅被从中劈开,上半部分在妖血的迸溅中腾空而起,断口处的紫血如同被凿破的暗泉朝天狂喷。
可那庞然妖物竟然仍未死透!
几乎是在头颅分离的同一瞬,下半截断口边缘便猛地翻涌出数十根暗紫肉芽,如同狂蛇般朝上飞窜,眨眼间便缠住正在下坠的上半头颅,试图重新接合再生。
陆央目光一凛,心中暗骂一声,没有半分后退的念头。
他猛地纵身一跃,整个人竟然直接跳进了章鱼妖那半截躯干的断口之中,妖血碎肉裹着刺鼻腥气扑面而来,腐蚀之力啃噬着他的护体真气,裤子瞬间被蚀得斑驳破碎,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呃——!”陆央闷哼一声,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可他咬着牙,右臂一把插入那翻涌的妖躯,右手深处急速摸索。
可章鱼妖那颗头颅已经快要重新接上了,沉重的暗影罩顶而下,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指尖触到了温润坚硬的异物。
“找到了!”
陆央大喝一声,五指之间猛地攥住异物——顾不得多想,运足全力将手臂向外一抽,血肉翻涌间,整条胳膊从粘稠妖躯中拔将出来。
衣袖已被腐蚀得破烂不堪,布条碎皮混在一起,臂上纵横交错地布满了灼伤血痕。
然而,就在他的手臂脱离妖躯的同一瞬间,章鱼妖全身猛地一僵,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生机。
那些正在疯狂翻涌试图重新接合头颅的暗紫色肉芽骤然僵停,齐刷刷地垂落下来,如同被霜打蔫的藤蔓,连最后一缕妖力波动也消散殆尽。
胡乱挥舞的触手在同一时刻失去支撑,软塌塌地砸落在碎石之间,发出一声沉闷回响。
妖将那庞大的的躯体骤然静止。
而他那一直再生的妖驱,像是被掐断了脉搏一般骤然静止,断口处,一丝回响都没有。
再生,停止了。
陆央站在那半截躯干之上,浑身浴血,衣衫破碎,半张脸也染满了暗紫——可他那双眼睛里却亮着光。
他举起攥紧右拳,五指松开,掌中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泛着暗紫色微光的圆珠,在暮光中沉沉亮着。
正是这蜕凡境章鱼妖的妖丹!
陆央站在那半截躯干之上,臂上伤痕累累,可他将那枚圆珠高高举过头顶,如同擎着一面暗紫色的战旗。
下一刻,蜕凡境章鱼妖那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章鱼妖将躯体在浅水中缓缓下沉,妖血从断口处扩散,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沉沉的的暗紫色。
水面上漂浮着被斩断的触手碎片和碎石,在暮光中缓慢地打着旋儿,像是这混乱的战场上最后几个不甘心的回响。
海风吹来,将暮色中残留的血气妖气一同卷起,向着天尽头那一片正在暗去的云层飘散。
石屏镇港口的地面上散落着海妖的残骸与碎石,断柱与石阶的缝隙中,暗紫色的妖血正在缓慢凝固,像是这片土地新添的一道道深色纹路。
甄筱乔站在港口前方,青金仙铠表面的鎏金纹路正在缓缓暗下去,漏出原先的月白绣草木纹劲装裙,那束被仙铠发冠拢起的高马尾也渐渐松开,天蓝色的发丝从发根处重新垂落,恢复成平日那般柔顺的披肩长发。
她将“情愫”收入剑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金属入鞘声,在空中传开,像是为这场战斗落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太好了……甄师姐,我们……我们赢了……”
艾传家声音从甄筱乔身后传来,有些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甄筱乔转过身看向艾传家。
暮色沉沉,艾传家站在那里,腿上用真气凝成的岩石碎落一地,劲装上衣满是血花。
口中的鲜血不住往外涌,顺着下颌淌落。
那柄陪他走了一路的厚脊短剑,从他松开的手中滑落,剑尖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余音在海风颤了颤便散入暮色之中。
甄筱乔天蓝色瞳孔骤然收紧。
在艾传家的胸口正心口位置,一根碗口粗的章鱼触手尖端,从他胸前穿出,还泛着一层暗紫残存妖光,显然是从他背后穿胸而过。
正是那根先前被甄筱乔斩落的触手。
原来那这只蜕凡境章鱼妖将,非但能以妖力催生断肢,便是离体残肢,也尚能短暂维持行动。
先前被甄筱乔一剑截断的这根,在被斩落之后并未彻底沉寂,而是如潜伏的毒蛇悄然蛰伏在碎石妖血之间。
方才,众人皆望着陆央攀上妖躯直取妖丹,心神尽数系于一击之间。
正是一瞬松懈,那截触手毫无征兆地破开暮色尘烟,裹着残存妖力,直直贯向艾传家后背。
“师兄——!!”
关培从石柱后冲出,甚至没来得及放下手中救助其他修士的绷带,扑到艾传家面前,双手死死按住那道还在涌血的伤口:“师兄你撑住!我、我这就给你止血——!!”
可当那截断肢因妖力消散化作脓水,露出艾传家胸前碗口大的窟窿时,关培的双手猛地僵住了。
窟窿里血肉模糊,鲜血向外翻涌。
他疯狂地将自己的真气灌进去,御气境修为如同一瓢水泼入干裂的河床,连丝回响都激不起来。
额头抵在艾传家的肩头,声音已经变了调:“师兄……师兄你看看我啊……你别闭眼……你不能就这样——”
艾传家的目光望着头顶渐沉的天幕,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暮光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眼中,像是被慢慢熄灭的烛火。
他听见了关培的声音,却没有力气再转头去看他一眼。
“甄师姐……快救救他!您是木脉弟子,木水两脉精通医道——求您了!!”关培猛地抬头,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哭腔,“求您了!!”
甄筱乔快步赶来。一只手覆上艾传家的手腕,草木真气顺着经脉探入,再抬起另一只手,翠绿色的真气覆上那道窟窿。
“苍衍木道·百草愈体。”
流转的草木真气在功法运转下,试图将那些尚在奔涌的鲜血往回推,可是口子太大太深,就像是试图用手捧住一江春水。
草木真气顺着艾传家经脉层层覆上,将他残存气血护住一瞬,可那些断裂的脉络依然在不断地碎散。
而这时,她那从艾传家手腕处探查的真气,也已经查清了他体内的情况,心脉已碎,经脉寸断,鲜血正从体内各处裂隙中涌向胸腔。
甄筱乔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关培,声音很轻:“关师弟……艾师弟他……心脉碎裂,已经……”
关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用力摇头,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可能的……甄师姐你骗我……师兄他……他怎么会……”他说不下去了,双手仍死死按在艾传家的伤口上,仿佛只要他不松手,就还有希望。
艾传家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甄师姐……”他顿了顿,像是在攒最后一点力气,“土脉弟子……没给咱苍衍派……丢人吧……?”
他说到“丢人”两个字时,嘴角竟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淡,可却带着让他整个人都显得从容的安宁。
甄筱乔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用力摇头,声音哽咽:“没有丢人。艾师弟,你是土脉的好弟子,是我们苍衍 的骄傲。”
暮风从海面吹来,将她的声音送入渐沉夜色之中。
关培额头抵在艾传家的肩上,整个人剧烈颤抖,却始终不肯松开那双早已沾满鲜血的手,仿佛只要他还按着那道伤口,师兄就不会真的走。
狐小欺站在一旁,那条总是轻摆的狐尾此刻也垂了下来,尾梢贴着碎石一动不动。
她望着地面上那具渐渐安静的身体,又看一眼关培颤动的肩背,嘴角那道惯常的笑意悄然敛去。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方才战斗时扬起的妖气一收,安安静静地站在暮色里。
陆央从章鱼妖半截躯干上跳下来,手里还攥着那枚暗紫色妖丹。
他正要喊一声什么,余光先一步落到了艾传家身上。
他看见那道横贯胸口的窟窿,看见关培死死按在伤口上的双手,看见甄筱乔跪坐在旁侧垂首的侧影。
他攥着妖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然后将那枚妖丹放进了怀中,垂下手往后退了半步。
全东还跪在不远处的碎石间,剑尖拄着地面,他侧过头,看见了艾传家被暮光镀上层薄薄金边的轮廓。
他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闭了一下眼,将头微微低下,握着剑柄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
暮色漫上来,将港口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淡。风还在吹,却好像也放慢了步子,从每一个人身侧,轻轻绕过。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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