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发现
老旧的排风扇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嗡嗡”声,生锈的叶片缓慢切割着潮湿的空气。
阿赫迈达斯废弃校舍一楼尽头,由一间杂物室临时改造的简易淋浴间里,水流从有些堵塞的花洒喷头中挤出来,打在坑洼不平的瓷砖地面上,溅起一朵朵细碎的水花。
高岛星乃站在水流下方。
那头标志性的粉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发梢一直延伸到白皙的脚踝上方。
水流顺着她娇小纤细的身体轮廓蜿蜒而下,滑过平坦的肩膀,顺着那两道精致的蝴蝶骨汇聚到胸前。
虽然身形娇小,骨架也带着几分未发育完全的单薄,但水珠顺着肌肤滑落的轨迹,依然勾勒出了一道道不容忽视的微妙曲线。
白皙的肤色在昏黄的顶灯照射下,泛着一层温润的珠光。
星乃的双手正握着一块纯白色的毛巾,毛巾被水浸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脸颊上。
她用力地来回擦拭着,手腕的关节因为过度使劲而微微泛着红晕。毛巾粗糙的纤维在细腻的皮肤上摩擦,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呼……哗啦……”
她猛地将毛巾从脸上拿开,扔进旁边那个装满清水的黄色塑料盆里。水花四溅,打湿了她的脚背。
那张原本白净的小脸,此刻已经被搓得有些发红。左边那只清澈的天蓝色眼睛和右边那只金黄色的眼睛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微微仰起头,迎着花洒喷出的温水,任由水流冲刷着额头和下巴。
水珠顺着她小巧的鼻尖滴落。
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一股廉价的、带着柠檬香精味道的沐浴露气息钻进鼻腔。
但在这股浓郁的柠檬味之下,她总觉得,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黏腻而腥膻的味道,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死死地附着在她的皮肤纹理里。
那是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雄性气味。
星乃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眉心挤出了两道细小的褶皱。
她伸出双手,用力地搓揉着自己的锁骨和脖颈,指甲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淡淡的红痕。
“真的是……”
水流的冲刷声中,夹杂着少女略显沙哑和烦躁的嘟囔。
“那家伙……是发情的猴子吗?”
她咬了咬下唇,那颗尖尖的小虎牙在嘴唇上压出一个白色的印记。
距离那个荒诞的夜晚,也就是她在包厢里被赢逆用那种蛮横的方式“包下”的那个晚上,已经过去了四天。
这四天里,每天晚上结束了大厅的清理工作后,她都会像一个执行固定程序的机器一样,推开那个特定包厢的门。
然后。
就是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折磨。
星乃的手指插进湿漉漉的粉色长发里,用力地抓挠着头皮。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小时前,在那个昏暗包厢里发生的一幕幕。
那个男人靠在真皮沙发上,解开两颗扣子的黑色丝质衬衫下,那片结实的胸膛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而她,穿着那身紧绷到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酒红色亮面胶衣,戴着那两只巨大的白色兔耳朵,以一种极其屈辱的鸭子坐姿势,跪坐在他的双腿之间。
那根布满青筋的紫红色庞然大物,就那样直挺挺地横在她的面前。
“……每天都射那么多……”
星乃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哗哗的水声里,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懊恼。
她回想起那种滚烫的、黏稠的液体,像高压水枪一样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的感觉。
第一天是脸。第二天是胸口那道深V领口暴露出的肌肤。今天,更是直接弄了她满头满脸。
那只白色的莱卡手套,每天晚上都会被彻底浸透,变成那种令人作呕的半透明状态。
“简直……简直就是想用那东西给我洗澡啊!”
她猛地睁开眼睛,双手握拳,在半空中用力地挥舞了一下,带起一阵细碎的水珠。
“根本就不是人类!”
这句话喊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走到旁边的置物架前,拿起一瓶标着“强效去污”字样的肥皂液,挤了一大坨在手心里,然后疯狂地揉搓出厚厚的白色泡沫,往自己的脖子和肩膀上涂抹。
泡沫在皮肤上堆积。
星乃低着头,看着那些白色的泡沫顺着水流被冲走。
可是。
在那张因为过度揉搓而泛红的脸颊上,那两道紧紧拧在一起的眉毛,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舒展开来。
原本紧绷的嘴角,那个总是习惯性向下撇着的弧度,此刻却微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了一点。
一抹夹杂着几分复杂情绪的、毫不掩饰的小得意,顺着她眼角的余光,悄悄地爬上了那张湿漉漉的小脸。
她停下了搓揉的动作。
花洒里的水流继续冲刷着肩膀。
星乃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了洗手台上方那面蒙着一层薄薄水雾的镜子上。
镜子里,映出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轮廓。
白皙的皮肤,平坦的小腹,以及胸前那两团只能算得上是“微微隆起”的弧度。
她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抹掉镜面上的水雾,让自己的倒影变得清晰了一些。
“可爱……”
她小声地念叨着这个词。
在遇见对策委员会的大家之前,在那个名叫呓的前辈离开之后。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乎过自己的外貌了。
每天把自己裹在宽大的衬衫里,系着松垮的领带,故意弓起背,用一种拖沓的步子走路,把“大叔”这两个字当成盾牌,死死地挡在自己和整个世界之间。
她不需要漂亮,不需要有魅力。她只需要足够坚硬,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把阿赫迈达斯这片废墟撑起来,把那些还需要保护的后辈们护在身后。
在这支队伍里,除了那个刚转来不久、总是像受惊小动物一样的露露之外,她的身形可以说是最幼态的一个。
由音有着那种属于优等生的清冷气质,身材也出落得十分匀称。
芹香虽然也娇小,但那股子朝气蓬勃的活力和微微发育的曲线,总是透着一股子属于少女的青春气息。
更别提希美了,那傲人的资本,走在路上总是能吸引无数目光。
而她呢?
就是一个总是睡不醒的、平平无奇的“大叔”。
老师也夸过她。
摸着她的脑袋,用那种温和的、包容的语气说:“星乃也很可爱呢。”
可是。
星乃咬了咬下唇,水滴顺着下巴滑落。
可是那句话,每次回味起来,总觉得好像差了点什么意思。
那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种称赞。就像是夸奖一只毛茸茸的小猫,或者一个听话的小孩。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
星乃的手指在镜子上无意识地划过,划出一道透明的水痕。
但是,赢逆不一样。
那个男人,那个性格恶劣、满嘴下流话语的混蛋。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没有任何的掩饰。
那双深黑色的桃花眼底,燃烧着一种纯粹的、充满侵略性的火苗。
那种目光,就像是实质化的触手,在她的锁骨、腰肢,甚至是那被丝袜勒出软肉的大腿根部来回游走。
他用那三百万的信息点,用那句“不许任何人欺负她”,用他每天晚上那毫不节制的、近乎疯狂的索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所有人。
他看上的,不是什么对策委员会的会长,也不是什么需要被保护的后辈。
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能够激起他全部占有欲和生理本能的女人。
星乃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镜子里的少女,脸颊上的红晕似乎又加深了几分。
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漂亮呢?
尤其,还是赢逆那种……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赢逆那张线条硬朗的脸,那结实的古铜色胸膛,以及那在昏暗灯光下散发着雄性荷尔蒙气息的姿态。
那种外貌极其优秀、浑身散发着危险却又致命吸引力的雄性。
星乃猛地摇了摇头,粉色的长发在水幕中甩动,试图把这些奇怪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只是为了还债而已。”
她小声地嘀咕着,像是要说服镜子里的自己。
“那种家伙……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的混蛋……谁会对他心动啊……”
她嘴上这么说着,但眼角眉梢那抹属于雌性成就感得到满足后的虚荣,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仅仅只是三四天的时间。
这笔巨大的、足以让阿赫迈达斯喘一大口气的资金,加上这种隐秘的虚荣感,竟然让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甚至,在每天晚上推开那扇包厢门的时候,她的心里,竟然会产生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极其微弱的……期待。
“哗啦。”
星乃关掉了花洒的开关。
水流声戛然而止,淋浴间里只剩下排风扇单调的“嗡嗡”声。
她拿起一旁架子上那条刚才擦过脸的毛巾,这回是认真地擦拭起身体上的水珠。
就在她擦拭到肩膀的时候,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眉头微微蹙起。
她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几天,在那个包厢里,在赢逆的面前。
她引以为傲的那个“大叔”面具,似乎完全失效了。
无论她进门前怎么在心里演练,怎么试图用那种拖拉的步伐走进去,怎么想用那句标志性的“呜嘿嘿”来作为开场白。
只要赢逆一开口。
只要那个男人用那种带着磁性的、漫不经心的语调喊出一句“星乃酱~”。
她的肩膀就会不自觉地绷紧,那根隐藏在发丝间的呆毛就会像雷达一样竖起来。
她会控制不住地反驳他,会因为他下流的调侃而声音劈叉,会气得满脸通红地大吼大叫。
她再怎么想要摆出那副慵懒、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姿态,都无济于事。
那个男人,仿佛有一种魔力。
他总是能精准地越过她所有的防御机制,直接触碰到她神经的敏感点,将她那些最真实的、被深埋在“大叔”外壳下的情绪,硬生生地扯出来。
不管是羞恼的、愤怒的、还是那种……被逼到极限后产生的无措。
星乃将毛巾搭在肩上,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瓷砖的缝隙。
积水在脚边打着旋流进地漏。
“大概……”
她咬着指甲,在心里给自己找着借口。
“因为他是犹大集团的人吧。”
对,一定是这样。
因为对方是那个一直压榨阿赫迈达斯的万恶资本家代表,因为他用债务来要挟自己,所以自己才会这么生气,才会控制不住情绪。
这是一种本能的、对敌人的反抗。
绝对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这个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已经足够说服她自己了。
而且……
星乃的视线微微上抬,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头发凌乱,但眼神却比平时亮了许多的自己。
偶尔,像这样不用刻意压低声音,不用假装打哈欠,肆无忌惮地发个脾气,大吼大叫一通……
这种做回真实自己的感觉,好像,也不赖。
“啪。”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两声清脆的声响。
“好了!不想了!”
她转身走出淋浴间,赤脚踩在走廊冰凉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回到位于校舍二楼的一间空教室里。
这里是她专门用来存放战斗装备的小据点。墙角的角落里,整齐地码放着几个金属弹药箱。
星乃走到一个生锈的铁皮柜前,拉开柜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柜子里挂着她的战术野战制服。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干燥的沙尘味取代了刚才的沐浴露香气。
手脚麻利地套上那件改良过的白衬衫。衬衫的下摆有些短,勉强遮住肚脐。她没有系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领口微微敞开。
接着是一条黑色的战术短裙,里面连着一条紧身的内短裤。粗糙的帆布材质摩擦着大腿皮肤,带来一种熟悉的、属于战场的安全感。
外面套上一件布满口袋的战术背心。
最后,是那条挂满了各种配件的实用腰带。
“咔哒。”
金属卡扣咬合,发出清脆的声响。
闪光弹、能量棒、便携式通讯器,一样不少地挂在腰间,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星乃从柜子最底层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巨大的、可以折叠的防暴盾牌。
盾牌的表面涂装着海洋的图案。一只巨大的荷鲁斯之眼在波浪中若隐若现。
。
她伸出手,指腹在盾牌边缘那些被流弹和利爪刮擦出的凹痕上轻轻抚过。
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指尖传递过来,让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起来。
那个在酒吧包厢里涨红了脸、手足无措的少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无数个风沙呼啸的夜晚,独自一人守护着这片废墟的、被称为“破晓的荷鲁斯”的战士。
“好。”
星乃低语了一声。
声音变得低沉、平稳,不再有刚才的少女娇憨。
她将盾牌折叠好,挂在左臂上。右手从柜子旁边的枪架上拎起那把沉重的霰弹枪,熟练地拉动了一下泵动式护木。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框。
外面的世界,是一片被深沉夜色笼罩的黄沙废土。
阿赫迈达斯。
风带着沙粒打在墙壁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废弃高楼在月光下只剩下一些模糊的黑色剪影。
星乃翻身跃出窗户。
娇小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地落在沙地上。军靴在柔软的沙土中踩出一个深坑。
她没有开启通讯器,也没有呼叫任何人。
这是她的秘密巡逻。
是她为了赎罪,为了保护那些在熟睡中的后辈们,而独自承担的责任。
……
阿赫迈达斯废墟边缘。
风沙比校舍附近要大得多。
星乃将防暴盾牌挡在身前,抵御着那些像小刀子一样打在脸上的沙粒。
她的步伐沉稳而警惕。右眼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扫视着四周那些坍塌的建筑残骸。
“今天晚上……好像特别安静啊……”
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
平时在这些废墟里,总会遇到一些游荡的机械怪物,或者是那些不知死活的帮派分子。
但今天,她已经走出了两公里,却连一个活动的影子都没看到。
星乃的眉头微微皱起,脚下的步伐放慢了一些。
直觉告诉她,这种反常的安静,往往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她握紧了手里的霰弹枪,手指搭在扳机上。
转过一堵倒塌了一半的混凝土墙壁,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这在阿赫迈达斯并不罕见。过去那些年里,各种各样的战斗在这里留下了无数的伤疤。
星乃本打算绕过去。
但就在她的视线扫过坑底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住了。
风沙在坑底打着旋。
在那堆积如山的黄沙和碎石之间,隐约露出了一块巨大的、呈现出半透明状态的金属板。
星乃眯起了眼睛。
那不是普通的建筑材料。那种带着微微弧度的边缘,还有金属表面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幽冷光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她将盾牌举高了一些,小心翼翼地顺着沙坡滑到了坑底。
靴子踩在沙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近了之后,她才发现,那不是一块金属板。
而是一扇巨大的、被黄沙掩埋了大半的密封门。
门框的边缘,雕刻着一些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看起来像是由无数个微小的齿轮和波浪线条组合而成的。
而在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已经布满划痕、但依然能辨认出形状的标志。
那是一个由几条曲线勾勒出的一条正在跃出水面的海豚。
星乃的呼吸猛地停顿了一下。
那双异色瞳在瞬间睁大,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
“这……这是……”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快步走到那扇密封门前,顾不上门上厚厚的灰尘,伸出手,用戴着黑色无指手套的手掌在那个海豚标志上用力擦拭了几下。
灰尘扑簌簌地落下。
金属表面的纹理变得更加清晰。
在海豚标志的下方,有一排模糊的、已经被氧化得发黑的字母。
星乃凑近了,嘴唇微动,拼读着那些字母。
“An…ci…ent… Ma…rine… Eco…logy… Re…search… Inst…itute…”
古代海洋生态研究所。
星乃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心脏开始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样疯狂跳动。
海洋。
水族馆。
鱼。
这些词汇像是一把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内心深处那扇被死死锁住的、装满了所有童真和幻想的大门。
那件被称为“大叔”的沉重铠甲,在这一刻,在这扇古老的金属门前,彻底土崩瓦解。
“哇……”
一个极其微小的、充满了惊叹的音节,从她的唇缝里漏了出来。
她那双刚才还冷若冰霜的异色瞳,此刻已经完全被一种纯粹的、孩童般的狂热所占据。
“真的是……水族馆?”
她趴在门上,双手四处摸索着。
“可是,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还有保存下来的研究所?”
阿赫迈达斯变成沙漠已经有很多年了。所有的水源都在地表蒸发殆尽。
但眼前的这扇门,却散发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低温。
星乃的手指摸到了门框边缘的一个控制面板。
面板上的玻璃盖已经碎裂,里面的线路暴露在空气中。
她没有多想,直接将霰弹枪背在身后,从腰带上抽出一把多功能战术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了几根纠缠在一起的电线。
作为曾经在学生会里处理过各种设备的副会长,她对这种古老的电子回路并不陌生。
“这里连上……这个接地……”
她一边嘴里快速地念叨着,一边熟练地将两根带有微弱电流的导线对接在一起。
“刺啦——”
一簇细小的蓝色电火花在导线连接处爆开。
紧接着。
脚下的地面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震动。
“轰隆隆……”
那扇巨大的金属密封门,在齿轮干涩的摩擦声中,极其缓慢地向着两侧滑开。
一股带着淡淡霉味、但却异常湿润的冷空气,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星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举起防暴盾牌,左手拿着一个战术手电筒,警惕地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向下延伸的金属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几米就有一盏应急灯。虽然大部分都已经熄灭,但还有几盏在闪烁着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
这说明,这个地下研究所里,竟然还维持着最基础的备用电力循环。
星乃顺着通道慢慢地往下走。
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回声在空荡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滴水声……”
她的耳朵动了动。
在那种机械运转的低频嗡嗡声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水滴砸在硬物上的清脆声响。
心跳越来越快。
那种警惕感正在一点点被一种无法抑制的兴奋所取代。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玻璃门。
星乃走到门前。
她没有去寻找开关,而是直接用盾牌的边缘抵住玻璃门的缝隙,用力向侧边推开。
“吱嘎——”
门被推开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
星乃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当她的手电筒光束扫过眼前这个空间的那一瞬间。
星乃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
“骗……骗人的吧……”
她的嘴唇大张着,那颗小虎牙露在外面。
那双异色瞳在手电筒的光晕下,倒映出了一副让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画面。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地下中庭。
天花板足足有十几米高。
在那个中庭的中央,矗立着几个巨大的、直通天花板的圆柱形玻璃展示缸。
玻璃的表面已经布满了水垢和青苔。
但在那几盏还没有熄灭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底层照明灯的映衬下。
星乃清清楚楚地看到。
在那浑浊的水体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游动。
“哗啦。”
一只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如同透明降落伞般的水母,在玻璃缸边缘缓慢地收缩着伞盖,拖着长长的触须,优雅地向上浮去。
而在另一个更大的水缸深处,一个庞大的黑影静静地悬浮在水中。那流线型的躯体,那巨大的尾鳍,分明是一条处于休眠状态的古代鲨鱼。
“鱼……”
星乃的声音颤抖着。
她手里的防暴盾牌慢慢地垂了下去。
那根竖在头顶的粉色呆毛,此刻像是一个雷达接收器一样,随着水缸里生物的游动而微微晃动。
“活着的……鱼……”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危机四伏的阿赫迈达斯废墟里。
忘记了自己身上背负的重担。
忘记了前会长呓的死。
她就像是一个突然闯入了童话世界里的小女孩,不自觉地迈开步子,朝着那个巨大的水母展示缸跑了过去。
“啪。”
她将手里的手电筒随手扔在地上,双手贴在那层冰冷潮湿的玻璃上。
脸颊紧紧地贴着玻璃表面,鼻尖在玻璃上压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那双异色瞳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一抹幽蓝色的光晕,还有那只正在缓慢游动的水母。
“哇……”
纯粹的、毫无防备的惊叹声从她的嘴里发出。
“好厉害……怎么做到的?明明外面都是沙漠了……”
她的语速变得非常快,声音清脆悦耳,完全没有了“大叔”的那种拖沓和慵懒。
“这个水循环系统一定很复杂吧?天哪,那个触须!会发光诶!”
她的眼睛跟随着水母的移动而上下转动。
此刻的她,不是那个背负着罪恶感的对策委员会会长,也不是那个在酒吧里被男人折腾得满脸通红的兼职小妹。
她只是一个对海洋生物有着狂热迷恋的、普普通通的十七岁少女。
她甚至忘记了周围环境的破败。
水槽底部的增氧泵发出微弱的“咕嘟咕嘟”声。
几串细小的气泡从水底升起,在灯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要是老师也能看到就好了……”
星乃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念头。
“老师看到的话,一定会惊讶得下巴都掉下来的!然后我就可以尽情地嘲笑他没见过世面了!”
她一边看着水母,一边在脑海里勾勒着那副画面,嘴角忍不住高高翘起。
可是,一想到老师。
那个在酒吧包厢里的男人的脸,突然极其突兀地插进了她的脑海里。
那种浓烈的、散发着腥膻味的雄性荷尔蒙气息,仿佛又一次萦绕在了她的鼻尖。
“唔……”
星乃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脸颊上那股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热度,再次翻涌上来。
她赶紧甩了甩脑袋。
“可恶……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那个发情的猴子啊!”
她小声地咒骂了一句。
但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某种机械金属关节摩擦的声音。
在这个安静的、只有水流声的地下水族馆里,突然响了起来。
声音的来源,不是那几台还在运转的设备。
而是,中庭左侧,那个被大片阴影笼罩的、通往更深处区域的通道口。
星乃那双正盯着水母的异色瞳,瞬间收缩。
脸上那种孩童般的狂热和惊喜,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被一种绝对的、冷酷的杀意所取代。
她猛地转过头。
身体的重心瞬间下压,原本贴在玻璃上的双手迅速收回。
左手一把抄起刚才丢在地上的防暴盾牌,右手握紧了霰弹枪的握把。
那个慵懒的、容易害羞的少女不见了。
“谁在那里。”
星乃的声音压得很低,冷得像是一块在冰窟里冻了千年的石头。
没有多余的废话。
枪口已经稳稳地指向了那个阴暗的通道口。
回应她的,只有一阵死寂。
但在星乃那敏锐的感知里,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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