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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暗夜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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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我能做到的最大尺度
  按照那个被用烂了的比喻,对于黄怡真这本书,杨乐山希望能够时时翻阅,反复重温。算起来,他已经空窗整整三年,此等躁动完全可以理解。
  可是,这个乖孩子偏偏给自己挑了一本难啃的「悬疑小说」,耗费脑力就不必说了,还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到难以驾驭的「意外」。
  那次烧烤店约会之后,他和黄怡真保持着正常的约会节奏。俩人一起吃饭,看电影,散步,也有几次一起回到刘婕的家里,刘婕也同样不在。看上去和普通的情侣约会没什么两样,有欢笑,有相互依偎,但也仅止步于此,无法热烈起来。
  黄怡真应该是也很享受杨乐山的陪伴,可每次杨乐山打算更进一步的时候,她的肢体语言总能打消男人的冲动,而且,虽然刘婕不在现场,但就如同是房间里的大象,仍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无形存在。
  那年的清明节假期格外温暖,欢快的绿色的阳光,茁壮的焕发了新芽的空气。那天他们两人的约会也同样生机勃勃,回到刘婕那里时,两人的心中也都有期待。其实,从知道刘婕要离开几天回老家祭祖时,杨乐山就一直在心中暗暗策划。
  趁着黄怡真回房间换衣服,杨乐山冲到卫生间,「凶残」地漱口。黄怡真出来时,看到这家伙端坐在沙发上,一副已经做好准备,心照不宣,跃跃欲试的样子,不觉脸上一红。
  通过这两个来月的相处,杨乐山已经看清了在黄怡真冷峻的外表下,那颗敏感而柔软的内心,而她的潇洒和帅气,已经难掩她少得可怜的情爱经验。提前做好了心里建设的杨乐山,看着女孩子流露出来的扭捏,不由得心中得意,拍拍旁边的沙发说,过来,我要和你亲嘴。
  黄怡真没有气恼,认为这是男人再自然不过的要求,她忍着羞意,红着脸说,我要先去······漱漱口。
  两人已经有过亲吻,但还没有过分的纠缠,或者更直白地说,还没有交换过唾液。黄怡真曾经声称这个男人是又脆又甜的苹果做的,但至今仍然没有真的咬上一口。
  说起来好笑,这两个人貌似真的认真而郑重地对待这次亲吻。俩人都已认可对方,而且都想要有所突破。
  黄怡真从卫生间走过来时,表面上似乎挺淡定,其实步子有些僵硬。俩人抱在一起,开始接吻。但是过于程式化了,所谓的形式大于内容。
  毕竟年轻气盛,更重要的是情投意合。逐渐地,俩人嘴唇上的神经末梢开始活跃,电流开始聚集。杨乐山抱紧怀中的女孩,女孩也放松腰肢,柔软地贴紧。
  在最初刻意的用力亲吻之后,他们俩这时都舒缓了一下紧张的肌肉,开始体会环绕着俩人的浓情与甜蜜。就如同热气蒸腾的砂锅中,两块滑嫩的豆腐,在咕嘟咕嘟翻滚的气泡中,相互依偎着,颤动着······
  杨乐山的舌尖刚往前探,女孩的贝齿就立刻松松地打开了。他却并不急切冒进,在女孩的唇瓣和贝齿间反复流连,好像是一个谨慎小心却又不务正业的冒牌牙医。
  当杨乐山终于侵入并占领了黄怡真的口腔,他感到怀中女孩好像突然失去了力量,身子瘫软,双唇无力地张开,难以对他的亲吻做出有效的回应,只有舌尖在逃避着他的追逐,却又在逃脱之后,常常调转回来,对他发出挑衅。
  黄怡真的俏舌,香甜嫩滑,如她本人一样清新。俩人玩着追逐的游戏,像两个瘾君子,沉醉其间,欲罢不能。
  她的居家服柔软宽松,杨乐山紧抱着女孩,两只手伸到她的内衣里面,在她光洁滑腻的后背用力地爱抚着。
  他感受过女孩的胸乳,知道那是两只稚嫩的小鸽子。此刻,这两只小鸽子正在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的胸脯间,激动地扑棱着翅膀,想要鸣唱,想要高飞翱翔······
  一个沧海桑田般的轮回之后,两人终于分开,软软地靠在沙发上。杨乐山张扬地摊开身体,毫不避讳两腿间高高支起的帐篷。黄怡真感觉小腹酸酸的,忍不住想要去上厕所。她抬起手,打算掐一下男人,埋怨他对自己的摧残,也是要挽回一点颜面,却发现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杨乐山半躺在沙发上,顺势拉过黄怡真躺倚在他的身上,那个粗硬的柱状物体,明目张胆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伸出手,欲从领口探入女孩的胸部,气息凌乱的黄怡真,勉强压住那只捣乱的手,用一种毛茸茸的声音说,先别。
  说完了,又怕这家伙误会,马上又补充道,先让我缓缓。
  男人愈加得意。
  黄怡真确实需要缓缓。她小腹的酸痒感觉依然没有消退,两腿之间也感觉热热的,但这种时刻她舍不得起身去卫生间。
  男人那个突兀的越来越茁壮的物件,没有让她产生不适的感觉,相反,好像还引燃了她腿间的热度,竟让她潜意识中感到一丝得意或者说是自豪。
  黄怡真坐在马桶上,怔怔地看着挂在小腿上的内裤。内裤中间的布条上,一滩清晰可见的水痕,好像正对她自已以为的性取向,发出一个蔑视的表情包。
  她瞄一眼虚掩的卫生间门,迅速脱下内裤,小心地折叠好,放到洗衣机里面。
  黄怡真站在洗手池前,望着眼前镜子里那张烧到足有40度的脸,双眸散发着晶亮的光华。她想要找回自己的洒脱,想要让自己恢复淡定,努力让镜子里那张俏丽的脸上摆出平静的表情,可这表情维持不到一秒钟,马上就被奕奕的神采驱赶得无影无踪。
  她不再勉强自己假装镇定,就让这幸福洋溢出来吧。她想起这几个月她的睡眠特别好,每晚都睡得香甜。而且,她和刘婕两个再没有过亲昵,这到底算是重色轻友,还是重友轻色呢?
  她洗了把脸,做不到淡定,最起码要把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出去之前,她又扫视了一遍卫生间,似乎是不想留下什么「罪证」,想了想,又把洗衣机里的内裤拿出来,团成一团,塞到裤兜里面。
  黄怡真无疑在卫生间待的时间有些长,杨乐山已经有些担心,不确定自己刚刚是不是过于露骨和冲动,引起了性取向尚不很明晰的「女友」的反感。
  黄怡真走过来,径直坐在男人对面,望着他,「洒脱」地问,如果刚才就是我能做到的最大尺度,你还能接受吗?
  没想到对面的呆子完全搞错了重点,听了她的话,兴奋地回道,那你是说以后我们还可以像刚才那样喽?
  黄怡真的第一个反应是差一点笑出来,紧接着又好似有一点心酸。她慌忙起身,低着头说,我去洗一点水果吃吧。
  鲜艳的草莓看上去赏心悦目。黄怡真一边洗着水果,一边在心里吃吃地笑。
  她觉得此刻终于想明白了,根本不在于性别,只是看你喜不喜欢。
  除了水果,黄怡真还拿过来一瓶红酒。她觉得如此沉醉的夜晚,必须要用红酒勾兑一下,才堪称完美。而且,她要借用酒的醇美,来让自己绽放。
  杨乐山看着女孩,嘿嘿傻笑。这是他认识黄怡真以来,心里感到最踏实的时刻。他发现这个女孩表面的洒脱和率直,其实源自于她的单纯。这部看似难啃的「悬疑小说」,当用正确的方式打开时,极其通晓直白,她甚至会主动为你加上注解,帮助你顺畅地「阅读」。
  那天晚上,杨乐山就是在黄怡真的帮助下,又畅快地「悦」读了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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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越是单纯,越是勇敢
  这两个人与通常的观念相反,女人比男人好酒,也比男人的酒量大。
  黄怡真喝得媚眼如丝。她感觉身上那几处电流富集的部位,此时都如鲜花般次第开放,而且都是很大朵的鲜花,拥有层层叠叠繁密的花瓣,接连不断地绽放。
  她清晰地感到质地柔软的长裤里面,自己不着寸缕的光溜溜的身体。她发自内心地希望能向对面这个人敞开身体,希望能袒露得更多,甚至是全部。
  她多么希望杨乐山能向她提出一个极其困难的要求,一个她平时绝对不会答应的要求,然后她会在一番挣扎之后,终于做出牺牲,满足这个男人的要求。
  杨乐山应和着同黄怡真一起举杯,但他每次只喝一小口。他要努力保持一丝清明。对面的女孩应该是非常兴奋,也非常高兴,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条腿时常扭在一起,似乎哪里有些不舒服的样子。现在的黄怡真,看起来与往常完全不同,她现在就如同是一把乐器,渴望能被赏识的人弹奏,而与此同时,又有些扭捏。
  杨乐山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她骨子里的矜持和冷峻,今天的黄怡真,简直与圣诞节那天的刘婕有的一拼。
  黄怡真眯起双眼,细细端详着杨乐山。就在不久之前,这个家伙还毫不容情地亲吻她,明目张胆地表达着他茁壮的渴望。现在,可能是因为她的放纵,这个男人反倒是一脸的郑重,关切地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真希望这个男人能再次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用力地亲吻她,让她喘不过气来。如果不是因为裤子里面湿湿黏黏的有些不舒服,她早已奔过去,和他相拥着,倒在沙发上厮缠。
  黄怡真侧过身,抬起一条腿踩在椅子上面,两手抱着小腿,下颌枕在膝盖上面,这情景,既像是要把自己给藏起来,又像是要找到一个支撑。
  她冲着杨乐山笑笑,看上去既甜蜜又带着一丝狡黠:你真的就处过一个女朋友?
  曾经的伤痛早已成为过去时。如今黄怡真的发问,她的语气和提问的方式,更让杨乐山感到是一种调情,一种特别温馨的调情。嗯,就一个,不是处男,能力我觉得还算可以。杨乐山特别「诚恳」地回答,与此同时,眼睛逼视着女孩。
  杨乐山直白的回答,让黄怡真的身子「刷」地又热了一下。这个老实人在与她单独相处的时候,好像脑袋瓜子转的特别快,常有出其不意的回答,有时候甚至让她感到难以招架。
  她扫视一眼对面的男人,之前搭起的帐篷这时已经不见。黄怡真重整旗鼓,再问:那你这几年是怎么解决的呀?
  噢,其实没解决,都攒着呢。
  不带这么玩的!黄怡真抱紧曲在椅子上的小腿,两腿用力夹紧。她稳定一下心神,再次给对方上难度:其实,我觉得我还是更喜欢女孩。
  她只是「觉得」自己喜欢而已!杨乐山几乎可以感到黄怡真话语中微微的颤抖,还有她努力压抑着的软糯低回。他现在越来越有信心,极享受这种欲盖弥彰的拉扯:我也可以和你就像女孩那样呀,其他的就算是bonus,免费赠送。
  说话间,帐篷又有要逐渐搭起来的趋势。杨乐山拿起酒杯,自顾自喝了一大口。他已经不怕喝多了,反正今晚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真热!黄怡真感到泉眼在汩汩地翻涌。她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身体转正,面对着男人,喊了一声「太热了」。随即两手抓着衣襟,间不容发,干净利落地脱下了上衣。
  杨乐山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他第一个反应是想要确认对方是不是喝醉了。在确认对方没事之后,他接下来不知道是应该对对方表示尊重,紧盯着那美好的胸部,还是应该对对方表示尊重,把目光从那具青春无敌的肉体上移开。
  形势急转直下。
  黄怡真开心地看着杨乐山的窘迫。她两手伸到背后,好整以暇,咔哒,咔哒,解开胸衣的扣子,又把胸罩从胸前拿了下来,她上半身的最后一块布料。
  她从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如此享受解下自己胸罩的过程。
  黄怡真挺起胸脯,骄傲而又坦然地注视着杨乐山。胸前小巧紧实的乳房,如同一对小兔子,警惕地支棱着耳朵,似乎随时都会蹦起来跑掉。
  越是单纯,越是勇敢。
  杨乐山此时终于确认,他应该专注地,甚至应该是急切地打量端详眼前这美妙的青春。他所受的教育,他的道德修养,这时终于与他的本能站到了一起,达成了一致。
  他贪婪地望着那对灵巧的小兔子,上面那两个粉色的、已经情不自禁地微微挺立起来的乳头,那强装冷静的女孩子急剧起伏着的胸脯。
  他与这女孩互相瞪视着,两人的眼中波涛汹涌,周遭的空气越来越热。
  杨乐山立起身,走过去。他感觉自己胸腔鼓荡着,充满了力量。长枪怒起,直指敌阵。
  他弓下腰,双臂环抱黄怡真,随着她轻盈的一跃,把她紧紧地抱到了怀里。
  黄怡真似乎早就等待着这一刻,她两腿盘绕在他的腰间,甜甜腻腻地轻声说,去沙发那儿。
  是的,她没有亲够,她还要亲吻。紧紧压迫的,翻江倒海的,全身酥软的亲吻。
  两人刚坐到沙发上,黄怡真就像豹子一样,一个转身就把杨乐山压到了身下,两手左右抱住他的头,热切地狠狠吻了上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滑嫩紧实的舌尖已经探进他嘴里,热烈地向他索求着。
  杨乐山放任女孩去主导、索求。他把手放到女孩火热的胸膛上,那对小鸽子被他的一双大手完全覆盖,硬硬的乳头骄傲地挺立在他的掌心。他试探着按压女孩紧实的乳房,那里似乎藏着一个神秘的开关,每当他用两根手指夹弄那粒乳头,正在他嘴中急切追逐的俏舌,如同水中受惊的鱼儿,扑扑楞楞,不知所措。
  似乎总算缓解了她的焦渴,黄怡真停下亲吻,想要缓一口气。杨乐山趁机一个翻身把她压倒在沙发上,俯身上去,趴在女孩胸口,直接动起了嘴上功夫。
  黄怡真刚刚脱离了水深,马上又陷入了火热。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高昂的吟哦,脑袋向上扬起,两手握拳,牙关紧咬,全身紧张地抵御着这一波酷刑。
  杨乐山手口并用,轮番施为,轻拢慢捻抹复挑。像一个勤勉负责的巡逻兵,在领地一遍遍地巡查,不让一寸土地逃过他的检视。
  黄怡真有时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手忙脚乱地浮出水面,慌乱急切地呼吸、呻吟;有时像是突然受到了致命一击,刚刚发出叫声,又戛然而止,脸和脖子都涨得通红,扭曲的身子雕塑一般静止不动。
  她的两只手,一忽儿用力握紧,一忽儿又僵直地伸开,而无论怎样,似乎都无法减轻她的「痛苦」。
  突然,看似全无来由,黄怡真双腿猛地举起,缠绕在男人腰间,两手紧紧搂住埋在自己胸脯上努力耕耘的脑袋,力量之大,几乎令男人无法呼吸。她的身子紧绷,朝向他弓起,再弓起,如同陷入了一片冰原,全身打着冷颤,贝齿紧咬,从嗓子眼那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声······
  良久,呻吟声消失,缠绕在男人腰间的两腿松开,两条手臂也坠到身旁。黄怡真整个身子松松地瘫软在沙发上,头扭向沙发靠背那侧,两眼失神,额头上粘着一缕被汗水打湿的秀发。
  杨乐山安抚地亲吻了两下女孩的脸颊,起身去卫生间。黄怡真迷离地躺在沙发上,等着飘到半空中的魂儿,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面。
  杨乐山回来时,黄怡真已经扭过来头,安静地看着他,脸上依然潮红一片。
  杨乐山重新躺下,抱紧女孩。
  黄怡真如羽毛般轻触着杨乐山的裆部,呢喃着问:你怎么办?
  沉默片刻,杨乐山轻声答:我刚才去处理了一下。
  黄怡真费力地半抬起头:为什么?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在那里?
  我怕有味道。
  黄怡真想起自己说过男人又腥又臭的话。
  这个傻子!可你不一样呀,你可是苹果做的呀,还是那种又脆又甜的苹果!
  黄怡真把后背蹭进男人怀里,拉过一只大手,盖到自己依然敏感的胸乳上,过了一会儿,才悄声说道,bonus我也想要的呀。
  男人的身子一紧,几乎就要发动。
  黄怡真匆忙抱住胸前的胳膊:不是现在,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杨乐山抱紧怀中的女孩,关切地问,那你,现在没事吧。
  没事,就是和······反正不一样,头很晕。
  两个人静静地搂着躺在一起。可能是终于又恢复了精神,黄怡真用她圆滚滚的小屁股蹭了一下身后的男人,偷笑着说,你不是说都攒着吗?怎么今天这么浪费呢?
  可能黄怡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最近特别喜欢和杨乐山斗嘴,尽管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先败下阵来。不过不管谁占上风,最后的结果都是火上浇油,浇的是他们两个人身上的欲火。
  这种时候,别管到底硬不硬,就没有那个男人不说硬话的。女孩的话音刚落,杨乐山就用小腹部位顶了几下身前的翘臀,裤裆里面的柱状物体这时形状已经相当可观。放心吧,你随便用,我是怕把你给撑坏了。
  感觉到了顶在身后的坚硬,黄怡真不敢再造次。她抱紧男人的胳膊,把屁股稍稍让开一点距离,沉默了一会儿,又高兴地说,对了,你和刘婕来吧,说真的,我不会嫉妒的。
  好像是为自己能想到这样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而喜形于色,黄怡真翻过身来,冲着男人激动地说,我们俩五一订了一间民宿,打算去泡汤泉,看到杨乐山立即变了脸色,黄怡真打了一下男人,接着说,老早就定了啦,咱们俩那时还没呢,前两天我还在想,怎么能一起,这下好了。
  杨乐山没有出声,更不敢让下面有任何激动的表示。
  因为黄怡真的关系,他关注过她们这个群体的信息,知道那句著名的less is more,被开玩笑地变化成了蕾丝 is more。没想到的是,这个more竟然这么快就让他体验到了。
  也许,不应该简单地归因于蕾丝。这,不过是青春!
  无荒唐,不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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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第四十章 女儿高慧
  吴默村非常满意当下的生活方式。他甚至觉得自己身残志坚,尽管瘫痪在床,却时常怒发冲冠,滚滚长江东逝水。既如此,哪里还需要改进?
  高玲玲也是同样想法。虽然实际上男人的机能恢复得不错,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大,她却不介意一如既往地服侍他的吃喝拉撒。她是把这当成日子来过的。
  周六早上,高玲玲如往常一样出去,这时早已过了她通常回来的时间。吴默村一个人躺在床上,突然感到有些寂寞。
  门口传来响声,一个人影出现在卧室门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吴叔叔好,我是高慧,我妈让我先回来,她有点事可能要晚一会儿。
  高慧的话调明显有些故意拔高。面对一个初次见面,躺在床上的人,这可以理解。但她的声音发干,发紧,带着一丝慌乱。打过了招呼,匆忙转身,径直走进高玲玲的房间。
  再过来时,手里拿着早点,简单的豆浆油条。我妈说怕你饿,让我先买点早点带回来。说完了,高慧拎着两个塑料袋,站在地中央,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安排。
  吴默村想起来高玲玲两天前就说过,这个周六要接女儿高慧过来,他尽力表现得轻松自然,以消除高慧的局促不安。想想也是,躺在床上不能自理的这个人,被称为叔叔,貌似长辈,其实是雇主。也怪高玲玲,偏偏在今天有事。
  母女两个本来定好今早在医院门口会合,高玲玲买完菜和女儿一块儿回来。
  因为突发事件,高玲玲只好给高慧打电话,让她先过来。还让初次登门的女儿代买早点,照顾病人。幸好吴默村家是密码锁,高慧可以自己开门。
  你妈妈没说有什么事吗?高慧帮吴默村撤餐盘的时候,他随口问道。
  应该是遇到熟人了吧。高慧这时已经不那么紧张,转身看着吴默村说,吴叔叔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和我说吧。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妈妈没事就好。吴默村苦笑着回答。高慧提供的帮助过于一本正经,他需要的都是些琐碎的日常,就像是吃完饭随手擦一下桌子,像是他现在就亟需更换一下尿袋。这让他开不了口,也觉得不值得开口。
  你妈说你在这旁边的一家公司实习?
  她什么都不懂,年初就开始实习了,公司已经决定留我,上周签的offer。
  看着女孩子提到工作时兴奋的神情,吴默村这才明白,高慧来是为了给妈妈一个惊喜的。
  高慧学的是市场营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万金油专业。能够入职这家知名洗化公司的本地分公司,对她来说已算体面。
  吴默村接着说,我,还有医院外科主任王忠田,都能说得上话。要不要提前和你们领导打声招呼?
  高慧慌忙答道,不用,不用,谢谢吴叔叔。我职位太低了,现在就是跟着师傅打杂,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高慧中等身高,偏瘦,脸上不施脂粉,穿着也极普通。她像是希望能够泯然众人,避免引起任何的关注。
  把房间里认为需要归拢的简单整理一番,高慧眼睛扫过吴默村的身子,冲着他有些不自然地说,吴叔叔我过去看会儿书,您有需要帮忙的就喊我。
  吴默村「慈祥」地微笑着点点头,说你去吧,我没什么事儿。
  望着高慧仍有些慌乱的背影,吴默村也是心情复杂。
  今天是自从出事之后,他那貌似平淡日子的第一次脱轨。他平时习以为常的洗脸、擦手、排尿,如今竟成了需要特殊筹划的事情。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高玲玲晚回来了几个小时而已。
  吴默村忽然意识到,他自以为稳固的生活根基,他近来开始享受的、甚至是自鸣得意的生活方式,到头来竟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与高玲玲之间的联结日益紧密,她整个人似乎都围绕着他来运转。直到高慧的出现,他才蓦然意识到,她并不是只有一个维度。
  和他一样,她也有自己的家庭与牵绊,也有不同侧面的纠结与挣扎,也有各种难以言说的商量和妥协。
  吴默村看向墙角那个「委屈」的轮椅,想到了王忠田对他的宽容,杨乐山的倔强和真诚,贺梅毫不避嫌的诚挚,以及高玲玲对他近乎宠溺的纵容。
  但正如杨乐山有黄怡真,高玲玲也有高慧,这些人对他再关爱有加,他仍然只是他们生活中的一个维度而已。他也同样,虽然瘫痪在床,但他有诊所,有好多习惯了有问题就去看他的病人,有远在天边的儿子,有深埋心底的挚爱······
  吴默村用双手撑起身子,移到床边,拉过旁边那把椅子。他俯身探出去,双手支在椅子上面,试图向外拉动自己的身体。
  他刚一用力,猛然感到脑袋发晕,双臂发软,先是上半身,接着带动麻木的双腿,重重地摔到床下。
  他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低估了几个月瘫痪在床,对自己身体机能所造成的侵蚀。
  听到这边稀里哗啦的声音,高慧匆匆忙忙跑过来,只见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精赤着下身躺在地上,两条瘦腿以极其诡异的姿势叠放在一起。
  仅仅愣了一下,高慧就冲到吴默村身旁,急切地问,吴叔叔,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别怕。看到高慧已经要哭出来,吴默村顾不得难堪,先强自镇定,出声安慰女孩。
  看到吴默村确实不是要死了,高慧长出一口气。吴默村马上又说,你去那边柜子里拿个浴巾过来。
  高慧这才想起了男人的不雅,红着脸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转身去拿浴巾。
  吴默村把浴巾胡乱系到自己腰间,控制住对自己的气恼,先就事论事,尽可能平静地说,麻烦你先扶我到床上去。
  没想到高慧的力气还不小,也可能是现在的吴默村身体很轻,把他挪回到床上,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困难。
  吴默村不敢再用力,躺回床上的他依然脑袋发晕。高慧呆呆地望着他,等着他进一步的安排。那神情,看上去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轻声说,先帮我盖上被子。
  像是为了防止闻听此言的被子溜掉,高慧动作麻利地抓住被子,盖到男人身上。
  吴默村又说,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袋子倒掉。
  看到悬在床边装满咖啡色液体的袋子,高慧终于明白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她眼圈一红,低下头默默地摘下袋子走去卫生间。
  重新挂好袋子,高慧很用力地说,对不起,吴叔叔,我不懂应该做什么。吴叔叔你有事就叫我,没关系的。我妈和我说起过你,真的,我妈妈······我感到这一段时间我妈妈变了好多。
  吴默村心中酸楚,为自己的懦弱,为自己对高玲玲的依赖,竟反过来让她转变了生活的态度,为高慧竟然觉得有义务照顾他。
  他盯着高慧,加重语气说,今天这件事就我们两个人知道,不要告诉别人,更不要告诉你妈妈。
  好的,我不会说的。高慧缓声答道,又看着吴默村迟疑地问,吴叔叔那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我没事。吴默村动了动被子下面的左手,肿胀的食指已经无法弯曲。
  就是有点累了,你过去看书吧,我要睡一会儿。
  那有什么事您一定要喊我。
  嗯,放心吧。
  高慧已经走到门口,吴默村突然想起了什么:高慧。
  女孩又转回到床边。
  你······麻烦你把那条浴巾拽出来,还放回到柜子里。
  是呀,不想让高玲玲知道,就要消灭罪证。
  高慧红着脸,拉着浴巾一角。吴默村用力地稍稍侧过身体,仅让屁股朝着女孩这个方向。两人配合著,没用掀开被子,总算把浴巾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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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 这都是我欠你的
  有关男女情事,高慧的经验缺缺。今天看到的景象,算是她经历中最「狂野」的一次。
  刚上大学,高慧就开始做家教赚钱。她们学院有一个热心的组织者,高她一年级的男孩子,为大家匹配适合的家教职位,高慧和他很快就好上了。
  高慧当然怀着少女都会有的憧憬和渴望,对这种事也有正常的好奇和「求知欲」。但是,她心底一直藏着一点隐秘的自卑。或许因为那段压抑的青春期,高慧的身体没有如同龄人那样张扬,单薄的胸前几乎没有起伏。只有当她把双臂紧紧抱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勉强显出一点轮廓。
  两人也有过甜蜜的时刻,体验过焦渴的唇舌的纠缠,感受过拥抱时男孩子那紧紧压迫着的鲁莽。高慧也与男孩一样渴望,情浓时刻也感到了沦陷。她并没有刻意地躲闪或隐藏,激动时刻,她能清晰地感到乳头变硬,凸起,甚至令她感到疼痛。
  终于有一天,这男孩攻占到了二垒。手伸进她胸罩里面的时候,原本热浪翻涌的夏日正午,一下子变成了清冷的深秋夜晚。男孩也是个雏儿,蠢蠢欲动的手如同被烫到了一样,本能地就要抽出来,只是出于礼貌,尴尬地放在里面,不再乱动,等着一个恰当的撤出时机。
  那天他们草草结束,这段恋情也随之草草收场。高慧并没有感觉受到伤害,这仅仅是一次无处安放的荷尔蒙驱动下的交往。
  后来的大学时光她埋头学习,当然打工赚钱还是第一优先事项。那段短暂的交往让她认识到,还是要先有爱情,要让对方首先认可她这个人,有了感情基础就能接受她的全部。
  大三的时候,她又开始了另一段感情。这是一个来自山区的男孩子,老实本分,学习优异,两人都不是张扬的个性,这段感情也扎扎实实地往前逐步推进着。
  两人一起用餐,一起上晚自习,一起在星光下漫步。牵手,拥抱,亲吻,在两人共同的憧憬中,恋情有条不紊,一个层级一个层级地向他们展示着她的甜美和神奇。随着他们满腔热忱的探索,终于发现在当时的条件下,仍然可以完成最亲密的接触:高慧可以用手来帮助男孩释放。
  高慧也很喜欢做这件事,至少这可以转移他的关注点。
  当他那浓烈的激情在高慧的手中绽放时,男孩无比得激动,高慧也同样感到高兴和自豪,内心中对男孩的依赖逐步加深。
  大三期末考试之后,两个人终于在一家穷学生们常去的简陋旅馆开了房间。
  男孩紧张激动,高慧忐忑不安,旅馆老旧的房间也让人无法安心。男孩还没登堂入室,就已一败涂地。稍稍休息后再整旗鼓,两人几番艰难探索,仍是没有成功。他甚至没有释放,是直接软掉的。整个过程中,高慧始终没有摘下乳罩。
  男孩分手的理由很诚恳,带着隐晦的理直气壮,说是家中独子,计划毕业后就结婚生子,所以不得不······分手?
  高慧竟无力反驳这其中的无厘头。
  这天高慧扶起吴默村,回到自己房间后,她全身竟有些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自从高玲玲开始照顾吴默村,母女间的联络就渐渐多了起来,关系也随之亲近。她能感觉到母亲的状态越来越好,不知不觉间,也让她对吴默村生出了一丝关注。
  在她的心目中,吴默村就和好多她去做家教的家庭一样,都是所谓上流社会的成功人士,世事洞明,谈吐不凡。正是在他的影响下,妈妈开始变得积极开朗。今天一见,却令她大吃一惊。
  从一开始,她就感觉到了吴默村的目光闪烁,欲言又止,但是她也不知道如何打破那层坚冰,不知道应该提供什么样的帮助,她只好礼貌周到地逃避。
  当她后来听到那声响动跑过去的时候,令她感到震惊的并不是吴默村男性的赤裸,而是他那两条瘦弱嶙峋的病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扭结在一起。
  及至后来她往外拽那条浴巾时,看到男人肌肉流失殆尽的屁股上,皮肤毫无生气地堆叠耷拉着,这景象惊得她的脑袋发麻,身体几乎要抽搐起来。
  当她意识到男人的难堪与折磨,不过源自那只挂在床侧的尿袋时,她突然感到如溺水般呼吸艰难。生活这种冷酷无情的羞辱,是如此的丑陋,压得人无力反抗。
  她想不明白,妈妈是如何与这个人相处的,在这种情形下,生活怎么会日见明朗?
  过了中午,高玲玲终于回来了,右手手腕缠着绷带,整条胳膊用纱布吊在胸前。
  因为是周末,早上市场人特别多。高玲玲正蹲在地上专心地挑菜,突然店主悄悄掐了她手背一下。她马上反应过来,扭头一看,一个人在她后面,已经拿起了她放在地上的包,正要逃跑。
  高玲玲立即起身往回夺包,撕扯之中,高玲玲被推得向后倒去。她本能地用手撑地,结果手腕受伤,当时就肿了起来。
  最后包没有被偷走,但在医院折腾了一上午,还好只是韧带部分撕裂,没有骨折。
  高玲玲怕这两人担心,打电话只说遇到了熟人。
  吴默村和高慧两个看到高玲玲受伤,都大吃一惊。高慧责怪自己没想那么多,没有陪着妈妈一起去医院检查。吴默村看起来比高慧还要紧张,一再要求再去中心医院检查一遍。到后来高玲玲被他啰嗦得有些生气了,把照的片子扔到男人床上,他才作罢。
  高慧早就不出声了,看着这两个人争论,暗中称奇。
  家中突然多出一个人,热闹了许多。高玲玲看到女儿,满心欢喜,有关女儿的工作,一个月能开多少工资,问了一遍又一遍。
  晚餐是吴默村张罗的,从那家私房菜馆订了8个菜。他问高玲玲高慧喜欢吃什么,高玲玲竟一时回答不上来,只说小孩子,哪有那么多讲究。于是吴默村就挑「硬菜」叫,有鸡有鱼,高玲玲只是叮嘱,那个烧丸子别忘了点。
  吃饭的时候,吴默村特意对高慧说,第一天来,就要麻烦你,非常抱歉。
  高慧想起之前的突发事件,明白男人所指,脸上一红,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高玲玲不明所以,坦然说道,自己家孩子,有什么麻烦的。
  又晃了晃吊着的手臂:还真别说,这几天还真得让她帮着多干点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要来,才出这档子事儿。
  听了妈妈的颠倒黑白,高慧心中有气,当着吴默村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好低着头,默默地干饭。
  吴默村却接上说,应该说这孩子成全人,你受伤需要人帮忙,人家就正好出现了。
  听到吴叔叔这样说,高慧不无得意地瞟了一眼妈妈。只有高玲玲知道,如此善解人意的吴默村,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没想到晚上王忠田「顺道」过来了,正好「顺道」看了看高玲玲的手腕。确实就像她说的,仅仅是韧带撕裂,骨头没什么事。
  幸好这个人能未卜先知,竟随身带着冷敷的医用冰袋,叮嘱高玲玲把冰袋放到受伤部位,一次15分钟,间隔1-2小时等皮肤温度恢复正常后,再进行下一次。又让把手臂抬高到与心脏一平的位置,缓解肿胀。
  其实这些注意事项,在医院时医生都给她讲过,只是当时慌乱,根本不曾留意。如今由权威的大主任说出来,自然更有分量。
  高玲玲的事情说完了,吴默村又冲着老同学说,我想通了,不想一直这样躺着,你治不好我,坐轮椅我也要出去。
  王忠田盯着他看,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起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再回来时,手里拎着十来甁矿泉水。矿泉水瓶的造型「婉约」,腰身那儿往里缩了一圈,形成别致的小蛮腰造型,握起来非常方便。他拿过来两瓶,向吴默村炫耀:这是我院最新引进的高档复健器材,重量随意调节,使用灵活方便。
  吴默村斜着眼鄙夷地看着一脸得意的王忠田:我谢谢你了。
  哪里哪里,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欠你的。看得出来,王忠田发自内心地高兴。
  一旁的高慧用力忍住,才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相互客气逗得笑出声来。
  几年前,她曾有事去医院找高玲玲,见到过在病房里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王忠田。没想到这个如天神一般权威的人物,也有嘻嘻哈哈的时刻,只是人家的「嘻哈」圈层,距离她过于遥远。
  走的时候,王忠田又嘱咐吴默村:你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来,一开始太用力,有可能头发晕。
  他不知道,这警告来得太晚,脑袋已经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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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所有人都在转变
  晚上,高玲玲先去冲澡,高慧主动提出帮忙,高玲玲只让女儿帮着,用保鲜膜把她的手腕紧密地缠绕起来。
  夜幕降临,一整天的紧张和喧嚣渐次隐去。母女两个都换上了睡衣,高慧靠在床头,一边刷着手机,一边随口与妈妈闲聊两句。高慧发现妈妈的睡衣是一个很好的品牌,柔顺地贴在身上,甚至可以看到胸前的两粒凸起。
  两人有一会儿没说话,高玲玲几次欲言又止后,终于轻声道,我过去看看你吴叔叔有没有什么事。
  不知为什么,高慧没好意思回答。她装作没有听到,眼睛似乎依然盯在手机上。妈妈的后背上,有一大块冲澡后的潮湿印记。
  很快从另一个房间传来了对话声,亲切而且自然。高慧发现自己两手交叉相握,正一动不动地用心倾听。稍倾,对话的声音低了下去,被突然加大的电视声音掩盖。几乎是出自第六感的某种神秘本能,高慧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某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夜深了,月华洒满房间,静水流深。
  高玲玲远比照顾病人用的时间长了许多。过来时,高慧似乎已经睡着了。高玲玲的脸颊飞着一抹嫣红,嘴唇水润,情绪饱满的胸脯挺拔,原本规整的睡衣领口,仿佛经历了一宿的酣睡,凌乱地搭在胸口。
  第二天一早,虽然手受了伤,仍然习惯早起去逛街。高玲玲想拉女儿一起去,女孩哼哼唧唧地不愿意起来。高玲玲走后,高慧懒在床上,其实也睡不着,心里总在想着似乎有一件事还没有办。
  起床来到吴默村的房间,看到男人已经醒了,呆呆地倚在床头,右手握着一个矿泉水瓶,不知是锻炼完了在休息,还是根本就没有行动。
  高慧道了一声早安,就径直去更换尿袋。弄完后,发现这个家伙仍和刚才一样,一动不动,甚至眼珠都没有动一下。
  她于是又去拧了一条毛巾,过来说吴叔叔,我给你擦下脸吧。
  吴默村转过头看着她,愣了一下:哦,我自己来。
  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又两手轮换着擦了擦,左手的食指僵硬,仍是不能弯曲。
  做完这些,吴默村草草道声谢谢,高慧接过毛巾。两人一时无话,但高慧却不想马上离开。
  她瞄一眼墙角的轮椅,说吴叔叔,要不我推着你,也去外面走走怎么样?
  吴默村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高慧,你年纪轻轻刚参加工作,有大好的前程,尽量不要和我这种废人搅合。我已经习惯这样躺着,你把你自己的事情安排好就行,我没事。
  高慧发出提议的时候,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憧憬,没想到得到的是如此冷淡的回绝。她「噢」了一声,转身离开,在门口,又说,我也是为了帮帮我妈。
  吴默村看着她的背影,没再说话。
  不久大门打开,走进来的不是高玲玲,竟是背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的黄怡真。
  黄怡真带着满身的朝气旋进吴默村房间,大声地说着,杨乐山早上有事,说是有个病人想早点过去打针,非让我先把这些东西送过来,我说中午送都不行,从没见过他这么着急的时候!
  一边说着话,「咚」地一声把帆布包放到了地上。吴默村躺在床上,高慧这时也从自己房间出来,站在门口,两个人都好奇地看着黄怡真,看她能从那个大包里,变出什么紧要的东西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黄怡真竟从包里拿出来四个哑铃,分别是一对1公斤的,一对2公斤的。她先把这两组哑铃整齐地摆放到靠近吴默村床头的地上。然后又从包里拿出来两条拉力带,一条黄色的,一条红色的。她麻利地把这两条拉力带系到床脚的栏杆上,接着一左一右把它们顺到吴默村身体两侧,正好到他胸腹部位。
  吴医生,你拉拉看,这个位置可以吗?
  从昨晚的王忠田,到今天的黄怡真,还有没露面的杨乐山,这些人都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吴默村内心感动,没想到自己态度的转变,对他们竟是如此重要的一件事情。这一定是昨天晚上王忠田离开后,马上就把这个新的进展通报给了杨乐山。
  他用手稍稍晃动了两下拉力带:可以,没问题。谢谢你。
  吴默村正要给这两个女孩介绍,黄怡真已经抢先说,你是高慧吧,你好,我叫黄怡真。
  你好。高慧的回答有些拘谨。
  黄怡真整理着那个大帆布包,要把它折叠起来,同时看着高慧说,听说你在XX洗化实习。
  嗯,刚签了合同,现在已经入职了。
  哦,那太好了,以前我还给他们做过推广呢。一会儿我们俩加个微信。
  两个女孩话语稠密,吴默村根本插不上话,此时已经亲亲热热地走去另一个房间。
  吴默村笑着摇摇头,没想到那个冷峻的黄怡真,熟悉起来以后,竟是如此爽快的一个人。想必与杨乐山的恋情进展顺畅。他右手随意拽住一条拉力带,用力一拉,立即血往上涌,又是一阵头晕。
  至此,他才真正意识到,那些日常生活中看似平常的能力,其实是多么的珍贵,多么的不可或缺。而所谓的复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从隔壁传过来两个女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激起了他对于平凡而美好生活的渴望,更坚定了他一定要恢复机能的决心。
  吴默村料想得没错,杨乐山和黄怡真现在确实是处在热恋期。两人如胶似漆,尽管吴默村出事给他们造成了一些困难和不便,不过这曲折反过来又增加了恋情的甜蜜。
  那个清明假期,在杨乐山面前毫无保留地绽放过一次之后,黄怡真对男人完全敞开了心扉。她喜欢这个男人留恋她,喜欢他渴望着探索她,而她对这个男人的依恋,也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深。
  原本计划好五一同刘婕一起出游,现在她可不舍得抛下杨乐山。以前刘婕对杨乐山的态度是「你要是不要我可要了」,随着事态的最新进展,刘婕现在不想要了,而黄怡真却放不下了。
  刘婕对于黄怡真和杨乐山之间的「艰难探索」完全知情,这两个人是真刀真枪地比划过了,还是仍在隔靴搔痒,刘婕对此一清二楚。当她听到黄怡真满心欢喜地向她描述最新调整的五一出游计划,想让她和杨乐山「来」时,她生气地大声喊道,你是不是有病呀!
  要不然圣诞节不是也要这样做吗!你放心,我不会生气的。黄怡真不解。
  圣诞节!圣诞节那次是我们俩人共同的事情,我要出面表达感谢啊,大姐!
  现在不一样呀,现在是你们俩人之间的事情,只是想把我当做工具而已,老娘才不干呢!刘婕越说越气。真不知道这个傻丫头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有这么open的恋爱脑?难道蕾丝转性后都这么野吗?
  好,好,好了啦!黄怡真第一次看到刘婕这么生气。那还按照原计划,咱们俩去,不管那个臭男人。
  别,千万别啊。你看看你那个骚气的样子,我可不想妨碍你发春,反正你现在也不对着我发。老娘也要去找自己的野男人了。
  现在很清楚了,黄怡真的作为,就是典型的重色轻友。不过真正的好朋友,也应该高兴并支持对方去「重色」吧。
  于是这个五一假期,就换成蕾丝转性后发春的黄怡真,和又脆又甜的大苹果杨乐山一起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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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意外同行的客人
  五一之前本就事务繁杂,又赶上调休,两个人一直没能见面,只能通过电话联系。好在再过几天就要一起出游,那将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二人世界。就在这紧张与期待中,俩人像是两枚蓄势待发的火箭,体内蓄满了激情与渴望,只等点火的那一刻。
  出发前两天的晚上,杨乐山刚回到家不久,就接到黄怡真电话,约他见面。
  见面地点在一处商场,黄怡真她们正在这里搞活动,此时已接近商场打烊时间,客流稀少。
  电话中黄怡真语调迟疑,杨乐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匆匆忙忙赶过来。
  两人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黄怡真开门见山:那个,我大姨妈来了。
  嗯?那她也和我们一块儿去吗?
  黄怡真抬头奇怪地看着男人,发现他把大姨妈当成了「大姨妈」。
  哎呀,不是,是那个啦。
  杨乐山看着黄怡真又羞又急的表情,脑中的记忆体疯狂运转,指针快速地检索着。很快,他的嘴角慢慢扬起,笑意在脸上蔓延开来,到最后干脆咧开嘴笑出了声。
  黄怡真可不像男人这么没心没肺,她跺着脚说,你怎么这么烦人呀。
  本来这个period是应该正巧错过的,可能是太紧张的原因,竟然延迟了几天,结果与假期完美重叠。黄怡真自是心中懊恼不已。
  杨乐山之所以傻笑,是因为时至今日,他还没有把女孩的生理周期考虑到两人的交往中。并不是说他天真,这就是单纯的傻。尽管他也憧憬着这次出游,也清楚这将是两人关系的里程碑事件,但他从没有把这憧憬,落实到具体的场景或者说某件特定的事情上面。直到看到黄怡真那郁闷而羞脑的神情,他才终于清楚地意识到,她其实早已做好了接受他的准备。
  她那种因为可能无法「袒裎相对」而生出的懊恼,反而比真正发生了什么,还更让他感到幸福和自豪。
  于是,这个五一假期,他们的第一次二人世界,最终变成了三人行。
  第三个,是黄怡真的大姨妈。
  杨乐山的车是丰田卡罗拉,中规中矩,符合他的人设。这比原来计划的两个女孩单独出行方便了不少。
  黄怡真穿一条深蓝色7分紧身牛仔裤,上面一件简单的白T,早就娉婷地站在路口,等着杨乐山。男人的车刚停到她身旁,静候多时的她脸颊已悄然绯红。
  在杨乐山眼中,这个原本遗世独立、宛如扎枪般锐利的黄怡真,不知不觉间已经把自己降格成了做贼心虚的狗男女。
  你好,请问手机尾号多少?杨乐山的声音爽朗。
  傻瓜,快走!黄怡真恨不得把自己火烧火燎的脸蛋藏起来。她真后悔,怎么就没想到去远一点的路口等人。
  杨乐山转头望着车外四处找人。你大姨妈她们都来了吗?男人殷勤地问道。
  真是不能惯着这些家伙!又腥又臭不说,还给点阳光就灿烂!
  黄怡真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快走啊,你这个人!
  她能毫不迟疑地把啤酒瓶掼到自己脑袋上面,却偏偏不善于逞口舌之快。
  这就是传说中的打情骂俏吗?
  那大姨妈她们不来了吗?身为好学生的杨乐山最不缺的就是刨根问底的精神,而医生更是讲究认真二字。他两眼炯炯地盯着狼狈不堪满脸通红的女孩,不依不饶。
  来了,在身上带着呢。黄怡真最后只好乖乖地轻声回答。
  她感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话刚一出口,下腹忽然泛起一阵细细的酸痒,仿佛有一只斑斓的蝴蝶从那里振翅而出,轻舞飞扬,与车外明媚的春光融为一体。
  小车终于得意洋洋地启动。
  杨乐山美滋滋地开着车,不时偷瞄一眼身旁的女友,一副穷人乍富般的嘚瑟模样。
  黄怡真闭着双眼,默默反思自己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改变五一出游计划,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更重要的,面对身旁这个男人的无理取闹,对她的羞辱折磨,她感到的到底是生气,还是隐隐的甜蜜?
  黄怡真只带了一个精致的小行李箱,手上拎着一个纸袋子,是她刚才从旁边市场甜品店买的早餐。她先从纸袋中拿出一个蛋挞,看着仍然洋洋自得的男人,气哼哼地问,手机尾号多少?  男人看她一眼,带着一丝轻蔑,毫不犹豫地答,1314。
  黄怡真一愣,决定不理这个话茬,递给男人蛋挞,一边说,小心开车。
  知道,放心。
  该认真的时候就认真,这一点倒是令人安心。
  俩人吃过蛋挞,黄怡真又拿出一杯奶茶,插上吸管,递给男人。男人接过去,喝了两口,再还回女孩。女孩拿过来,接着喝。
  两人安静地共享一杯奶茶。
  似乎全国人民都在出行,一路上堵得厉害,杨乐山更是逢服务区必进。这搞得黄怡真很紧张,既不想显得这么郑重其事,又不敢不去方便,谁知道到下一个服务区之前会是什么状况。
  本来三,四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傍晚才到。
  一进到镇上,他们就发现饭店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外面还有好多等座的。两人马上放弃了外出用餐的想法。
  房间是一室一厅,睡觉的房间用榻榻米整个铺起来,看起来整洁、舒适又宽敞。卫生间里靠窗口位置是一个长方形的浴池,四周贴着漂亮的瓷砖。浴池里躺两个人绰绰有余,正是当地特色,温泉入户。
  黄怡真一路坐得腰酸腿乏,嚷嚷着不管了,径直去躺下休息。
  她都奇怪自己,怎么竟然真的睡过去了。醒来时,天光已经黑了下来。她赶紧起来,来到客厅。
  不知道杨乐山是什么时候出去采买的,此时已经做好了晚餐,饭菜摆在桌上,带着一股诱人的清爽。
  清粥,一盘凉拌黄瓜丝,一盘野菜配鸡蛋酱,两个当地特色海鸭蛋,剪成小块儿的煎鲅鱼。
  一看之下,黄怡真不觉食欲大振,同时又有些不好意思,掩饰着说,看来带你来就对了,要是我们两个,肯定就要吃泡面了。
  请领导放心,保证全方位为您服务。
  黄怡真俏脸微红,刻意不去想「全方位」究竟包括哪些方位。
  洗手时,黄怡真发现浴池中已经放好了大约20公分高的热水。
  此地温泉水温度很高,必须提前放一些水进去,先让水凉一点,等准备泡的时候再放入更多的温泉水。
  没想到杨乐山倒是个行家。更难得的是,这人不声不响就把这些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透着一种润物细无声的从容节奏,看起来确实是一个居家好男人。
  她发现温泉出水口的水龙头上系着一条毛巾,下面一直垂到浴池水面上,应该是这人怕放水的声音太大,影响到她睡觉,特意设置的一个小机关。
  黄怡真静静地注视着这条垂挂的毛巾,好似这是他们旅行中一个著名景点。
  她俯下身,解下毛巾,在洗手池中冲洗干净,小心地挂到毛巾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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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今晚不算
  杨乐山洗漱完回到卧室,发现黄怡真已经把两套寝具分别铺在榻榻米两端,中间隔着崇山峻岭:换下来的外衣,手机充电线,两瓶饮料,她的小行李箱。行李箱上面立着一个平板,她正在看剧。
  看到他走进来,黄怡真专注地看着他,特清晰地说道,今晚不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睡觉,今晚不算。
  那也不用隔这么远呀,你信不过我呀。
  都信不过。她轻声答道,几不可闻。
  聊天也不可以吗?
  你开了一天车,今晚好好休息。
  那好吧。
  黄怡真带上耳机继续追剧,杨乐山看他老早收藏的一篇医学文章,是有关癌症治疗最新靶向药的。两人不时地快速偷瞄一眼对方。杨乐山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时刻读这种文章,而且读得酣畅淋漓,竟然真的非常专注地读完了整篇文章。
  文艺青年想和女孩睡觉,会说我希望早上在你温柔的注视下醒来。对杨乐山来说,可以说是理想照进了现实。他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发现黄怡真就是这样注视着他。
  杨乐山惬意地伸着懒腰,还没等道一句早安之类,对面传过来一句大煞风景的话:你知不知道你睡觉的时候,还放屁呢。
  刚刚睡醒的杨乐山有点懵,这事儿需要辩护一下吗?哦,可能是昨天开车坐得时间有点长,肚子窝着了。
  第一次看到男人这么老实的认罪态度,黄怡真嫣然一笑:其实我也刚放了一个屁,我怕臭,才赖你的。
  男人一下子被惊醒了,这是可以不用再装,可以原形毕露了吗?其实我也不好,刚刚做梦还欺负你了。
  说着向上挺一下腰,小腹那里属实形状惊人。
  黄怡真赶紧起身向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其实我是天上的上仙来渡劫的,就是来收拾你这样的俗人。
  其实我是世界首富,失去记忆才沦落到此的。
  哦,那您现在恢复记忆喽。
  但是我还是喜欢现在这样,做个小医生,做首富每天数钱太累了。
  这两个人,黄怡真是行动派,杨乐山是谋定而后再行动派。昨晚一宿酣睡,简单洗漱之后,黄怡真就精神抖擞地张罗着要出发,声称「早就做过攻略,要去一家特别好的店吃早餐」。杨乐山嘴上说着好,但是建议说已经烧好粥,还是先简单吃点,再出发不迟。
  看在这人昨晚做的饭菜还算可口的份上,黄怡真勉为其难地同意先在家吃点早餐再出去。和昨晚的饭菜差不多,清粥,海鸭蛋,煎鲅鱼,热水烫过的芥蓝,上面淋上一点耗油。
  当地的海鸭蛋特别好吃,油汪汪金黄色的鸭蛋黄,咸淡适宜的鸭蛋清,与清粥真的是绝配。这样的早餐,包装一下,作为网红早餐也不遑多让。装盘精致些,发到朋友圈,可以配文:哼,海边星级饭店的早餐,没想到走的是乡土风。
  原本只想做做样子的黄怡真,结果一下子畅快淋漓地干了三碗稀粥。
  黄怡真:你们医生是不是都很会做饭?
  杨乐山:这跟是不是医生没关系,其实是因为我这个男朋友物超所值。
  嗯,是超值,还附赠脱口秀呢。
  那当然,绝对货真价实!而且真正超值的部分您还没来得及体验呢。
  黄怡真不想体验,很大可能是此时不方便体验。
  俩人再次收拾出发,还是杨乐山托后腿,叮铃哐啷拿了一大包东西跟在后面。
  毫不意外,黄怡真发掘的那间网红店早已人满为患。远远就看见挤满了坐下等餐和站着等位的人,众人纷纷招呼着服务员,人群中往来穿梭的服务员,根本就无暇顾及,十句呼喊,能回答上一两句就算好的了。
  见此情景,黄怡真挎着杨乐山的胳膊,傲娇地转身离开,毫不留恋,淡定而自豪。
  「旅游规划大师」黄怡真策划的第二个去处是青龙山公园,主峰高达140多米,可以俯瞰全市景色,算是一个「平时」休闲的好去处。
  距离公园大门尚有大约一公里的距离,车就开始堵了。俩人坐在车里,观赏着车外热闹喧嚣的人流、车流。马路边的各类小贩,不时地穿梭到车流中,向车里的人兜售商品。这种状况,与逛美食街差不多,还因为可以坐在车里,更加舒服。
  看着小贩手里举着滋滋冒油的烤串,洒满一粒粒孜然的烤豆皮,黄怡真兴冲冲地招呼来小贩就要出手,杨乐山马上把她拉回来,不容一丝商量地说,不要买。
  看着好馋人啊。黄怡真拉着他的胳膊,在座位上颠着屁股说。
  可以馋,不可以吃。
  车流中又飘荡过来据说是农家自制的野山楂水,看起来酸甜诱人,黄怡真信心不足地问,这个可以吧?
  杨乐山看她一眼,扭身从放在车后座的大包里拿过来保温壶,递给她。喝这个吧,红枣片泡的。
  最后两人买了两个烤地瓜,两对大大的烤得色泽金黄的对虾。
  终于挪动到大门口,排队进公园的人流,好似北京早高峰时候的地铁十号线。从公园大门往里望去,只见漫山遍野高高低低密密麻麻地种满了各种人龄的人类,远远望去,哪里像是在休闲度假,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奇特的实验。
  车中两个人相视一笑,黄怡真身子往座位上一靠,叹口气说,我不管了,你看着开吧。
  俩人漫无目的一路开去,反正就是往人少,凉爽,绿意多的地方去。小车出了城,开上乡间公路。
  此时人烟稀少,公路两边碧野连波的麦田,在五月暖风吹拂下,翻滚的绿浪,神秘而又壮观。麦浪的尽头是绵延不绝的群山,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生机勃勃的翠绿光泽,有时又被云朵剪出各种形状神秘的暗绿阴影。
  这一片流溢的生机因为没有喧嚣的人声,莫名地显出一种奇特的宁静。他们的小车,仿佛驶入到一幅版画之中。
  驶过一个小村庄之后,杨乐山把车开上路肩,停在一颗摇曳的柳树下面。头顶绿叶繁茂,枝条柔软飘逸,路肩下一条沟渠,沟渠另一侧是碧波轻舞的麦浪。
  杨乐山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两个长袋子,展开后竟变成两把舒服的折叠椅。又拿出来几根杆子,一通连接,又变成了一个小桌子。此时的黄怡真已经全凭男人安排,不再出声。
  就在刚刚路过的小村庄,他们有了意外的收获。
  那是村头路边的一家小卖店,看样子也身兼村子市场的功能,案板上面有几条猪肉,旁边是几堆野菜,一个大竹筐里面竟装着鲜活的虾爬子。
  两人眼光一对,心领神会。杨乐山正要开口询价,那边黄怡真已经兴奋地大声说,老板娘,这个给我们来二斤,但是要麻烦帮我们煮熟了。
  看着神采飞扬的黄怡真,杨乐山微笑着退居二线,让她全权张罗。旁边售卖的野菜里有新摘的香椿芽,他又挑了一些,也麻烦店家用笨鸡蛋一起炒。
  选好了菜,黄怡真回头看着杨乐山,雀跃着说,我还要喝酒。
  那你自己喝吧,我还要开车。杨乐山心中好笑,这人在外人面前,也一点不知道要矜持些。
  小店没有红酒,啤酒是从没见过的牌子,于是就选白酒。老板娘递过来的白酒竟是用塑料袋子装的,如果不说,两人还以为装的是食盐。
  他俩又在货架上找,终于找到一瓶落满灰尘的杜康,可能老板娘也早就忘记了还有这么一瓶酒,不太有信心地说那就算25吧。没想到黄怡真豪爽地说按30算吧。
  也是,没准这还是一瓶陈年老酒呢。
  虾爬子很新鲜,香椿芽炒笨鸡蛋香味浓郁,杨乐山忍不住还是喝了一小杯白酒。酒味纯正地道。
  俩人呷着小酒,听着风声,望着眼前绵延不绝的绿色,整个人似乎也随着头顶飘逸的柳枝、眼前无垠的麦浪一起摇摇曳曳,被春风吹拂、被阳光涤荡得通透,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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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白花花的一大片
  两个人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相视一笑。有时杨乐山扒好一个虾爬子递给黄怡真,过一会儿黄怡真又弄好一个递给杨乐山。黄怡真酒越喝越慢,痴痴呆呆地望着远方,良久,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正是: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或许应该说时间已经不存在了。黄怡真已经黏在了椅子上,椅子已经长出了根须,与大地连在一起。
  杨乐山把东西简单归拢一下,看着不知道是醉酒还是醉风景的女孩说,咱们回车里躺一会儿吧。
  黄怡真抬头茫然地看向男人,等目光终于聚焦之后,慵懒地说,我要······方便一下。
  杨乐山:1号还是2号?
  黄怡真歪头,皱眉,迟疑片刻:小号。
  杨乐山偷笑,走下斜坡,在一处柳树阴影中转圈踩了踩。回来又从车后座的大包中拿出来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递给黄怡真:垃圾放在这里面,我去车后面站着。
  黄怡真俏脸绯红,从自己的包里翻出来一包东西,攥在手里,走到一半转回身说,你放首歌听,大点声,我也要能听到。
  终于一切安排妥当,两个人依偎在车后座,杨乐山靠窗坐着,瘦削的黄怡真双臂环抱在男人腰间,蜷着双腿半躺着,余下的位置对她竟然绰绰有余。
  黄怡真喝得有些晕晕乎乎,但心中的疑问却很清晰:没想到你的设备挺齐全呀,你们以前······是不是经常出去玩?
  怎么,吃醋啦?男人很是淡定,低头看着女孩。
  才没有,只是看你准备得那么充分,还那么熟练,就是有点好奇。
  杨乐山逼视着女孩,你就说是不是物超所值。
  又来了,你自恋这毛病是不是也应该治一下。
  咱也想低调,可是实力不允许呀。怎么样,今天的服务您还满意吗?
  倔强的人通常也诚挚,想着男人今天的所做所为,黄怡真声音软软地答,嗯,不错,算是超值了。
  可她不想就此就让这个男人骄傲,于是「严肃地」质问道,那你说,你刚刚偷看没?
  嗯,看了。
  这个家伙!怎么一点都不心虚,好像还理直气壮似的?
  女孩拱起身,围在男人腰间的手抓住一把肉,就要用力。
  没看清,就是白花花的一大片。
  识时务者为俊杰,白花花的没看清就是没看清。不过,你这到底算是坦白,还是调戏?
  女孩呆住,想了想才说,什么一大片,哪有那么大!
  轮到男人愣住,这是哪儿跟哪儿呀,你说的一大片是我说的白花花吗?
  他试探着回道,其实就是很紧凑的一小坨,圆圆的。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女孩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原本蜷在一起的双腿也并得更紧了。
  圆你个头。女孩好像这样嘟囔了一句。
  酒足饭饱,心情愉悦,俩人就这样倚在车里,有一句没一句的,最后竟晕晕乎乎地睡了一觉。
  几乎同时醒了过来,一身轻松。这时太阳已经变成温暖的橘色,风也隐去了,四周安静得像一块被人遗忘在橱窗里的绵软奶油蛋糕。
  俩人都没出声,享受着安睡之后的惬意。黄怡真扭了扭身子,伸展一下手臂,把男人抱得更紧。
  杨乐山的脑海中就如周遭的景物一样安静如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女孩的腰臀之间逡巡,如同在探测不同肌肉组织的弹性差异,与此同时,他的另一个自我也在无意识中茁壮成长。
  男人的剑拔弩张打破了这世界的和谐。女孩转了一下脑袋,避开那支不要脸的剑弩,嘟囔道,怎么就不能老实待一会儿?
  不用管它!虽然你很漂亮,很性感,但也不能这么不要脸呀!男人表达着对另一个自我的「唾弃」,以对女孩仰慕的方式,「真诚的」令人感动。他手上用力,在女孩「那坨」圆圆的紧实上面表达着他的歉意。
  女孩不再嫌弃,依然松松地围着男人。
  在这一片安静之中,如果用心倾听,仿佛连麦穗拔节时细碎的「沙沙」声都能听见。大地的生机在悄然涌动,而男人体内的生命力也在倔强地表达着它的存在,渐渐变得不容忽视。
  黄怡真半支起身子,抬头看看男人,低头看看高高隆起的帐篷,貌似认真地问,是不是憋得难受?
  是。again,令人感动的真诚。
  真的假的?别装可怜。令人感动的真诚令人发笑。
  你不用管它,我能挺过去。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别臭美!谁说要管它了。女孩似乎没上当。
  这时,男人注视着半羞半脑的女孩,突然认真地说,老婆,我爱你。
  女孩呆住了。她双眼眯起,努力要搞懂这句汉语的意思。接着抬起手软软地拍打一下男人,低着头,眼中水光盈盈。叫什么呢,这么难听。
  男人享受着女孩的责备。附和着田野里麦穗沙沙的生长声,他的心脏也轰隆隆地开始膨胀。男人更加认真地说,我爱你,老婆。
  似乎是为了不让女孩感到难堪,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那情形像是要把她一起藏进自己胸腔深处那座正在膨胀的小房子里。
  心脏里的房子。这难道就是「心房」的由来吗?
  良久,女孩突然低下头,在那高高隆起的帐篷顶端轻轻吻了一下,喃喃地说,再等两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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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冰冷的淋浴
  吴默村痴坐在轮椅上,肩膀倚着墙,下颌抵在窗台上面,双眼一动不动地凝望着窗外。
  时间是晚上七点多钟,天气凉爽。街上的场景已经从下班时的行色匆匆,转换成了晚饭后的悠闲,以及进出饭店的客人的喧嚣。
  这几天的恢复训练效果显著,现在他已经可以自主坐到轮椅上了。两只手臂的力量已经足以应付一些简单的日常动作,但想靠腰部把上半身撑起来,仍旧十分艰难。几天前他试图坐起身时,两侧的肋骨仿佛往身体里扎一般,酸痛难忍。
  现在仍是不堪久坐,而且要戴上那种带支撑的特殊护腰。
  高玲玲母女两个倒是互动热络,两个人都很享受这难得的在一起的亲密时光。晚饭之后,帮着吴默村把应该料理的事情处理之后,母女俩人就迫不及待地出去了。
  复健过程中遭遇的种种困难,反倒让吴默村兴奋起来,好像终于找到了奋斗的目标。每天醒来,他都期待着训练的开始,试图超越前一天的成绩。现在的情况,其实是高玲玲的手腕受伤,影响了他的复健进程,而且高玲玲也看着他,不让他每天过度训练。
  吴默村坐在轮椅上,慢慢地挪动到卫生间,接着左扭一下,右扭一下,好不容易挤进了淋浴间。他试着用双臂支撑自己几下,小心翼翼地调整好轮椅和淋浴间里那个塑料座椅的位置,又在心里默默演习了两次,接着憋住气,一手支在轮椅上,一手撑住塑料座椅,两臂撑起自己用力一荡······终于坐到了那只塑料座椅上面。
  他靠在椅背上,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气,嘴角弯起一丝得意的笑。
  他解开紧绷在身上的护腰,脱下衬衫,放到身旁的轮椅上。稍事休息之后,两手分别从大腿两侧拽住裤子,肘部撑在椅子扶手上,一点点扭动着身体,两手轮换着用力,总算把裤子连同内裤扯了下去。
  裤子团成一圈,挂在他瘦削的腿弯。他靠着椅背,左右轻微晃动身体,那堆裤子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地落到了地上。
  终于大功告成。
  他稍稍推开轮椅。
  打开淋浴开关。
  水流唰地冲刷下来。
  待水流渐渐变暖,他闭上双眼,全身放松,体会着这久违的澄澈与涤荡。
  随着身体的放松,他两腿之间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这应该是几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在自己家的卫生间里,自主排尿。
  任水流兜头淋下,两腿间那一阵湿热很快被冲散,周身的水流重又变成一种均匀的温度。
  温暖的水流冲洗着他的身体,更像是在抚慰他的心灵。几个月来堆积在身上的沉重与污浊,正被热水一点点消融,冲刷干净。他那疲弱的身体吸纳着这股奔涌的暖意,渐渐舒展开来。
  他想当然地把椅子当成了轮椅,以为一拉就可以移动。他身体扭转,刚一用力,塑料椅子的一条腿在重力的作用下猛地弯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啪地一声,整个人已经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
  莲蓬头里流出来的水逐渐变凉。
  他其实可以靠两只手爬出淋浴间,也可以靠上半身的滚动来带动全身出去。
  可能是在生自己的气,也可能是为了惩罚自己,他就那样躺在地上,任由冷水哗哗地不断倾泻到自己身上。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新年夜晚,那个夜晚一个叫江妍的女孩子第一次在他家里留宿,当时她就是在这个莲蓬头下面梳洗,而外面卧室里,自负的他已经带着酒意昏昏地睡了过去。
  他竟一直没有发现女孩那蓬勃的爱情。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真挚和勇敢,他几乎就错过了那一段美好的感情,而且很可能就再没有机会品尝到生命中那甘美的琼浆。
  冰凉的水不断地击打到他的身上,他在心中呼唤着那个名字,像是在忏悔,也像是在告别。
  他把手伸到两腿之间。那串东西在冷水的冲刷下收缩成了一个蝉蛹的形状。
  他回忆着往事,一页接着一页翻动着过去的影像,那些他曾经拥有、而今彻底失去的美好往昔。他用力地撸动着,不是为了愉悦,更像是在惩罚自己。蝉蛹始终沉睡着,不肯破茧而出。
  高玲玲开门进来,吃惊地发现家里黑黢黢的,只有吴默村卧室里,隐约从卫生间那里透出来一片光亮。
  是直觉也是本能,她扔下包,鞋也没换,径直冲向卫生间,半路上就听见从里面传出哗哗的水流声。
  她惊叫一声,冲过去关上淋浴。躺在地上的男人,像是折了翅膀的鸟儿,蜷缩在冻雨下瑟瑟发抖。
  蹲下身去检查男人,除了肘部,屁股,以及大腿那里有些淤青,其他好像没什么事儿。
  高玲玲伸手要拉起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还缠着绷带,根本使不上力。
  扭头看去,女儿高慧站在远离卫生间门口的位置,默默地看着他们。
  顾不得再避讳什么,高玲玲喊,快过来帮我。
  高慧竟是忙中有序,拿过来几条浴巾,铺到轮椅上面,俩人一边一个架着男人的胳膊,没有多费力就把他扶了起来。
  吴默村身体真的很轻。那套男性组件也非常谦逊地隐藏在毛发之下。
  高玲玲手忙脚乱,嘴里不停地说着话,埋怨自己,埋怨吴默村,甚至埋怨高慧。高慧不言,默默地帮着忙。吴默村不语,闭着眼睛,任凭母女二人把他搬来搬去。
  风暴渐渐平息。
  吴默村已被擦干身体,盖上被子,躺在床上。高玲玲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干。高慧默默地走开,回到另一个房间。
  高玲玲去厨房,开始熬姜汤。她尽可能悄声干活,不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整个房间里,绷着一股奇怪的张力。
  端着一碗姜汤回到卧房,高玲玲平静地说,起来喝碗姜汤吧。
  吴默村没有做出什么表示,双手支起自己,靠到床头。高玲玲扭身坐在床沿,一勺一勺地喂他。
  喝完姜汤,吴默村重新躺好。他的脸颊重又泛出血色。
  高玲玲伸手抚摸着他的胸膛,那里有一些细碎的汗珠。身体两侧的肋骨清晰而突兀,摸到他肘部的时候,他嘴里突然发出「咝」的一声,看来是碰到了刚刚摔伤的部位。
  高玲玲握住男人的手,轻声说,从明晚起,我晚上再不出去了。
  吴默村望着女人微笑,神情平静:你是自由的,我并不拥有你,你也不对我负责任。你知道的,我其实能爬出来,也可以支起身,关上水龙头。
  从乳腺检查那个月开始,高玲玲就不再收贺梅额外支付的那部分护理费。说到底,他们依然是雇主与护工的关系,在此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其他感情,一旦现实的情境有所改变,马上就面临着调整,有时还是比较尴尬的调整。
  吴默村:你为我做得够多了,是你拯救了我,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高玲玲:你还记得贺梅说的那句话么,帮别人就是帮自己,要说拯救,其实你也拯救了我。
  高玲玲停下。之前在外科病房辗转忙碌的那个自己,似乎已是好久之前的事情,她低头笑笑又说,我可能是有点自私,都不舍得你恢复得这么快,好像是希望就这样永远照顾你。
  高玲玲说着话,用没有受伤的左手轻揉着男人的胸膛,接着一点点往下,直到小腹,最后抵达男人的两腿之间。
  男人的阴囊与龟缩的阴茎依然潮湿阴冷。虽然左手不太方便,高玲玲仍然用手掌把这一整套零件整个兜住,轻轻地按揉,替男人补充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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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给你补补腰
  第二天早餐时,三个人都坐在桌旁,吴默村自己从轮椅挪到一个带一圈扶手的椅子上。高慧提高了声音说,吴叔叔你有事就喊我,其实现在我多做一点,对我们三个人都是最优方案。
  高玲玲正用左手拿着勺子喝粥,闻言说,我姑娘说的没错,你和她客气什么,就当成自家的孩子用呗。
  从高慧到来的第二天早上,吴默村拒绝了高慧推他出去走走的提议,俩人之间就存在一股奇怪的张力。
  经历了昨晚的惨状,他被这娘俩像拎小鸡似的一番折腾,如今他已放下了心防,同时也不得不承认,高慧所言,在情在理。
  吴默村抬头看看高玲玲,再转头看着高慧,笑笑,真诚地说,好吧。
  人和人的交往真是奇妙。有时,「好吧」往往就是个吧,但也有那种时刻,「好吧」却是真的好!
  高慧领会到了这个「好吧」里面的释然,开心地笑笑,低下头抓紧吃早餐。
  匆匆吃完早餐,高慧起身准备去上班,她看看坐在桌旁的两员伤兵,突然像读课文似的说道,我们都在寻找一盏灯,明亮也好,昏暗也罢,只要它肯为我们停留片刻,就够了。
  吴默村皱着眉头问,王家卫?
  高慧自豪地笑答,高家卫!
  高玲玲:好好说话!
  吴默村:不,说得很好。
  高玲玲抬头,看到吴默村正低头吃着早餐,笑眯眯地没有再接话的意思,她转向女儿: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赶紧走吧。
  这天晚饭后,高玲玲迟疑着不想再出去,吴默村甚至冷下脸来不理她,最后还是被女儿高慧硬拉着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当然就比平时回来得早很多。打开门,不出所料,屋里的灯都黑着。卧室窗台边靠着一个瘦削的剪影,一动不动。
  高玲玲打开灯,一边脱下外衣,一边大声说,这些天总是往外跑,厨房都好些天没收拾了。
  她去屋里转了一圈,看吴默村那里没什么需要做的,就真的去厨房收拾去了。
  外面的天色黑了下来。
  从能够坐到轮椅上,吴默村就不大看电视了。他坐着轮椅,在房间里四处转转,到最后基本都是回到窗前,好像那里是他停泊的地方。
  高慧穿着凉鞋,踢里嗒啦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床边。她望一眼厨房那边,高玲玲正在卖力地清洗着抽油烟机。高慧转过头冲着吴默村悄声说道,楼下有一家烤串店,闻起来非常好吃,我妈不让我吃,吴叔叔,你陪我去吃几串好吗?
  吴默村一愣,他压抑着心中的慌乱,故作淡定地笑问,又饿啦?
  没,是馋了。听起来高慧对此很是自豪。
  紧接着又补充道,现在电梯里没什么人,咱俩悄悄出去,撸它几串就回来。
  吴默村没有回答,心脏「咚咚咚」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宛如一个羞涩的新郎,马上要走上讲台,在众人面前宣读他的爱情宣言。
  停了片刻,高慧起身,轻车熟路地从衣柜中拿过来一个夹克,走到吴默村跟前,穿这个可以吗?她轻松地问道,似乎这早就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
  妈,我和吴叔叔下楼转一圈就回来。在客厅,高慧推着吴默村,冲厨房里的高玲玲喊了一声。
  厨房里传出「哗啦」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猛地扔到了台面上。吴默村身体僵硬地坐在轮椅上,目视前方,身后的娘俩再没有进一步的对话,应该是在进行着某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交流。
  那你们别待时间长了,早点回来。高玲玲终于嘱咐道,声音干涩。
  果真如高慧所说,电梯里只有一个外卖小哥,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电梯停了下来,上来了一个坐在轮椅里的人。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吴默村放在腹前的两只手,紧紧攥起了拳头。晚上的天气很是凉爽,吴默村发现自己身上早已出了一层透汗。
  下行的电梯又停了两次,又上来三个外卖小哥。这让吴默村意识到,在他「
  缺席」的这段时间,这个世界仍在如常运转着。这让他在感到失落的同时,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他调匀呼吸,做好准备,人生中第一次以坐在轮椅中的自己,面对这个喧嚣的世界。
  缭绕的碳火气传递着烤肉的焦香,被激起的对美食的渴望,不知不觉中减弱了对这个「陌生」世界的紧张感。
  他们选了一个不那么显眼的角落,高慧也没征求吴叔叔的意见,径自去安排了一番。回来时拎着一小兜啤酒,是那种六瓶350毫升的,并排装在一个小纸箱里。
  高慧熟练地启开两瓶啤酒。吴默村拿起来喝了一口,却见高慧瓶未离口,转眼间已经喝下去了小半瓶,他于是再拿起来,又喝下去两大口。
  吴叔叔,您量力而行哟。看到吴默村的「倔强」,高慧笑言。
  放心吧,我开始喝酒时,你还在喝奶呢。吴叔叔肉体虽然困在轮椅中,精神却很伟岸。
  羊肉串很快就上来了。高慧先挑了一串品相饱满的递给吴默村,自己找了一串滋滋冒油的,一脸渴望地咬了一口,欣喜地说,怎么样,吴叔叔,是不是特别好吃!
  吴默村咬下一口肉串,连同强忍的泪水,一起咽了下去。
  他低着头,没回答高慧的问话,似乎要再仔细地品味一下这肉串到底好不好吃。他一口接着一口,也不管有没有嚼烂,很快就把这一串肉串囫囵吞下。接着抓起剩下的那多半瓶啤酒,一仰脖,也是瓶不离口,喝了个一干二净。
  在吴默村仰头喝酒时,高慧就又启开了一瓶啤酒。她默默地把酒递给吴默村,又找了一串肉串。吴默村一一接过,很用力地说,非常好吃,谢谢你,高慧。
  高慧看着吴默村笑笑,没说话。
  两人默默地撸串,喝酒,打量着周遭的烟火气。
  又送过来两串肥嘟嘟的烤羊腰,上面密密麻麻地撒满辣椒粒和孜然,冒着肉乎乎的热气,高慧笑着说,给你补补腰。
  吴默村拿起一串递给高慧,自己也拿过一串:我腰虽然受伤了,脑袋可没坏,你不要侮辱我医生的智商。
  那可不好说。高慧举起手中的烤羊腰端详着,它很可能被赋予了一种神秘的精神力量,所以才成为烧烤店的圣品。
  你要是这么说就对了。吴默村把手中的啤酒与高慧的碰了一下:再加上这瓶壮腰水,效力翻倍。
  高慧开心地笑了起来。
  从她看到妈妈转到吴默村这里工作,状态就变得越来越好后,她就好奇吴默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是什么样的。现在她也住了过来,这两个人的关系却更加让她搞不清楚。尽管如此,这段日子却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当然首先是因为自己的工作得到落实,终于有了生活的底气。然后他们这三个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虽然关系暧昧不清,但是性别角色齐全,而且其乐融融,这在她的人生中是非常难得的经验。
  与她妈妈一样,她也期望这样的日子能够维系得长一些,不同的是,她更希望其中这个男性的角色更加「男性」一点。
  又端上来几串烤蔬菜,两串抹了蒜蓉酱的烤馒头片,第二瓶啤酒喝得舒适和谐,现在已是他们的第三瓶啤酒。
  高慧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吴默村,好像不经意间问道,你和我妈妈会结婚吗?
  吴默村愣住,本能的反应是马上否定,却不知道如何恰当地说出口。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一下自己,缓缓说道,应该不会。你妈妈对我的帮助······非常非常大,怎么说都不为过,但是婚姻······这么说吧,我以前的经历,让我对婚姻早就绝缘了。
  噢······对不起,吴叔叔,我其实不该问的,你千万别和我妈讲。
  吴默村深深地看了一眼高慧,轻声说,没事儿,我能理解。其实是我的损失。
  还好,事情点到即止。
  两个人似乎达成了某种谅解。高慧冲着吴默村扬了扬手中的啤酒,撇了撇嘴,「轻蔑」地来了一句,渣男。
  成年人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吴默村喝一口酒,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道。
  你那个功能还好吗?高慧可不吃这一套,她的车速很快,弯儿转得出其不意。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都这么坦荡吗?吴默村想起,高慧已经两次看到过他的「坦坦荡荡」,而且都是在非常「悲惨」的状态下,简单一句话,都是在他摔到地上的时候。
  小孩子,不该关心的,不要瞎关心。吴默村眼睛盯着桌上的残羹冷炙,表面上回答得还算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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