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冰冷的淋浴
吴默村痴坐在轮椅上,肩膀倚着墙,下颌抵在窗台上面,双眼一动不动地凝望着窗外。
时间是晚上七点多钟,天气凉爽。街上的场景已经从下班时的行色匆匆,转换成了晚饭后的悠闲,以及进出饭店的客人的喧嚣。
这几天的恢复训练效果显著,现在他已经可以自主坐到轮椅上了。两只手臂的力量已经足以应付一些简单的日常动作,但想靠腰部把上半身撑起来,仍旧十分艰难。几天前他试图坐起身时,两侧的肋骨仿佛往身体里扎一般,酸痛难忍。
现在仍是不堪久坐,而且要戴上那种带支撑的特殊护腰。
高玲玲母女两个倒是互动热络,两个人都很享受这难得的在一起的亲密时光。晚饭之后,帮着吴默村把应该料理的事情处理之后,母女俩人就迫不及待地出去了。
复健过程中遭遇的种种困难,反倒让吴默村兴奋起来,好像终于找到了奋斗的目标。每天醒来,他都期待着训练的开始,试图超越前一天的成绩。现在的情况,其实是高玲玲的手腕受伤,影响了他的复健进程,而且高玲玲也看着他,不让他每天过度训练。
吴默村坐在轮椅上,慢慢地挪动到卫生间,接着左扭一下,右扭一下,好不容易挤进了淋浴间。他试着用双臂支撑自己几下,小心翼翼地调整好轮椅和淋浴间里那个塑料座椅的位置,又在心里默默演习了两次,接着憋住气,一手支在轮椅上,一手撑住塑料座椅,两臂撑起自己用力一荡······终于坐到了那只塑料座椅上面。
他靠在椅背上,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气,嘴角弯起一丝得意的笑。
他解开紧绷在身上的护腰,脱下衬衫,放到身旁的轮椅上。稍事休息之后,两手分别从大腿两侧拽住裤子,肘部撑在椅子扶手上,一点点扭动着身体,两手轮换着用力,总算把裤子连同内裤扯了下去。
裤子团成一圈,挂在他瘦削的腿弯。他靠着椅背,左右轻微晃动身体,那堆裤子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地落到了地上。
终于大功告成。
他稍稍推开轮椅。
打开淋浴开关。
水流唰地冲刷下来。
待水流渐渐变暖,他闭上双眼,全身放松,体会着这久违的澄澈与涤荡。
随着身体的放松,他两腿之间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这应该是几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在自己家的卫生间里,自主排尿。
任水流兜头淋下,两腿间那一阵湿热很快被冲散,周身的水流重又变成一种均匀的温度。
温暖的水流冲洗着他的身体,更像是在抚慰他的心灵。几个月来堆积在身上的沉重与污浊,正被热水一点点消融,冲刷干净。他那疲弱的身体吸纳着这股奔涌的暖意,渐渐舒展开来。
他想当然地把椅子当成了轮椅,以为一拉就可以移动。他身体扭转,刚一用力,塑料椅子的一条腿在重力的作用下猛地弯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啪地一声,整个人已经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
莲蓬头里流出来的水逐渐变凉。
他其实可以靠两只手爬出淋浴间,也可以靠上半身的滚动来带动全身出去。
可能是在生自己的气,也可能是为了惩罚自己,他就那样躺在地上,任由冷水哗哗地不断倾泻到自己身上。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新年夜晚,那个夜晚一个叫江妍的女孩子第一次在他家里留宿,当时她就是在这个莲蓬头下面梳洗,而外面卧室里,自负的他已经带着酒意昏昏地睡了过去。
他竟一直没有发现女孩那蓬勃的爱情。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真挚和勇敢,他几乎就错过了那一段美好的感情,而且很可能就再没有机会品尝到生命中那甘美的琼浆。
冰凉的水不断地击打到他的身上,他在心中呼唤着那个名字,像是在忏悔,也像是在告别。
他把手伸到两腿之间。那串东西在冷水的冲刷下收缩成了一个蝉蛹的形状。
他回忆着往事,一页接着一页翻动着过去的影像,那些他曾经拥有、而今彻底失去的美好往昔。他用力地撸动着,不是为了愉悦,更像是在惩罚自己。蝉蛹始终沉睡着,不肯破茧而出。
高玲玲开门进来,吃惊地发现家里黑黢黢的,只有吴默村卧室里,隐约从卫生间那里透出来一片光亮。
是直觉也是本能,她扔下包,鞋也没换,径直冲向卫生间,半路上就听见从里面传出哗哗的水流声。
她惊叫一声,冲过去关上淋浴。躺在地上的男人,像是折了翅膀的鸟儿,蜷缩在冻雨下瑟瑟发抖。
蹲下身去检查男人,除了肘部,屁股,以及大腿那里有些淤青,其他好像没什么事儿。
高玲玲伸手要拉起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还缠着绷带,根本使不上力。
扭头看去,女儿高慧站在远离卫生间门口的位置,默默地看着他们。
顾不得再避讳什么,高玲玲喊,快过来帮我。
高慧竟是忙中有序,拿过来几条浴巾,铺到轮椅上面,俩人一边一个架着男人的胳膊,没有多费力就把他扶了起来。
吴默村身体真的很轻。那套男性组件也非常谦逊地隐藏在毛发之下。
高玲玲手忙脚乱,嘴里不停地说着话,埋怨自己,埋怨吴默村,甚至埋怨高慧。高慧不言,默默地帮着忙。吴默村不语,闭着眼睛,任凭母女二人把他搬来搬去。
风暴渐渐平息。
吴默村已被擦干身体,盖上被子,躺在床上。高玲玲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干。高慧默默地走开,回到另一个房间。
高玲玲去厨房,开始熬姜汤。她尽可能悄声干活,不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整个房间里,绷着一股奇怪的张力。
端着一碗姜汤回到卧房,高玲玲平静地说,起来喝碗姜汤吧。
吴默村没有做出什么表示,双手支起自己,靠到床头。高玲玲扭身坐在床沿,一勺一勺地喂他。
喝完姜汤,吴默村重新躺好。他的脸颊重又泛出血色。
高玲玲伸手抚摸着他的胸膛,那里有一些细碎的汗珠。身体两侧的肋骨清晰而突兀,摸到他肘部的时候,他嘴里突然发出「咝」的一声,看来是碰到了刚刚摔伤的部位。
高玲玲握住男人的手,轻声说,从明晚起,我晚上再不出去了。
吴默村望着女人微笑,神情平静:你是自由的,我并不拥有你,你也不对我负责任。你知道的,我其实能爬出来,也可以支起身,关上水龙头。
从乳腺检查那个月开始,高玲玲就不再收贺梅额外支付的那部分护理费。说到底,他们依然是雇主与护工的关系,在此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其他感情,一旦现实的情境有所改变,马上就面临着调整,有时还是比较尴尬的调整。
吴默村:你为我做得够多了,是你拯救了我,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高玲玲:你还记得贺梅说的那句话么,帮别人就是帮自己,要说拯救,其实你也拯救了我。
高玲玲停下。之前在外科病房辗转忙碌的那个自己,似乎已是好久之前的事情,她低头笑笑又说,我可能是有点自私,都不舍得你恢复得这么快,好像是希望就这样永远照顾你。
高玲玲说着话,用没有受伤的左手轻揉着男人的胸膛,接着一点点往下,直到小腹,最后抵达男人的两腿之间。
男人的阴囊与龟缩的阴茎依然潮湿阴冷。虽然左手不太方便,高玲玲仍然用手掌把这一整套零件整个兜住,轻轻地按揉,替男人补充热力。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