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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河边草 / 2026/01/13 06:44 / 161 / 3 /
【小说】海棠依旧,绿肥红瘦

(1)
  现在不仅是八月初的午后,也是我们高三的开始,而这都源于校领导突发奇想决定提前一个月开学,并且美其名曰「抢跑」。「抢跑」有没有发挥作用我不知道,我只看到刚刚经历了最短暑假的同学们现在一个个垂头丧气,显然是还没从假期综合征中缓和过来。此刻教室里的那两台吊扇虽然开到了最大档,拼了命地在头顶打转,发出「嗡嗡」的哀鸣,但搅动的全是令人窒息的热浪。汗水依旧顺着我的脊背往下滑,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拿着那根被她敲得掉漆的三角尺,在黑板上「笃笃笃」
  地敲着。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身材瘦削甚至可以称得上骨瘦如柴,可总爱穿着那种不合时宜的艳色雪纺衫,嗓音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听得人脑仁疼。
  「来,这两道题,稍微有点难度,我看谁还在下面打瞌睡。」数学老师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镜,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前排,「王浩,陈倩,你们两个上来做一下。」
  话音刚落,教室里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瞬间被打破,不知道是谁先「噗嗤」
  笑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声,甚至还有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男生在后排吹起了口哨。
  「哦——」
  起哄声此起彼伏。而这都是因为王浩和陈倩,早就成为了我们班一对半公开的情侣。
  数学老师二十多年的教龄了,显然也不是傻子。她那张颧骨凸起明显的脸瞬间铁青,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只见她猛地一拍讲桌,粉笔灰腾起一阵烟雾,「都不想上课了是吧?不想上滚出去!」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两台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
  「王浩,陈倩,你们坐回去。」数学老师没好气地挥挥手,眼神在刚才笑得最欢的那几个男生身上刮过,「既然这么有精神,刚才笑得开心的,都给我上来!」
  她转身在黑板上「刷刷刷」一口气写下了五道函数题,题目看起来密密麻麻,显然是带着火气出的。
  「刚才起哄的那几个,刘强、赵博……还有你们两个,周逸凡,苏小雨,你们也上来!」
  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苏小雨。她正低着头,听到名字后肩膀微微缩了一下,显得有些局促。
  我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无波。经过陈浩那桌时,我看到他正满脸通红地把头埋进书堆里。
  我不禁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甚至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还好我和苏小雨的事情藏得够深。如果现在站在上面被全班起哄的是我们,想到我妈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还有班主任铁青的面孔,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我们五个人稀稀拉拉地走上讲台,站在了黑板前。我站在最右边,苏小雨刚好被安排在我左边。中间隔着刘强那个大块头,他正抓耳挠腮,粉笔在黑板上无意义地画着圈,显然是一窍不通。
  这五道题是关于导数和函数单调性的综合题,难度确实不小。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还好,这类题型我暑假刚刷过。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在黑板上书写解题步骤。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写到一半,我感觉到左边投来一道求助的目光。我借着转身拿黑板擦的动作,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苏小雨正咬着嘴唇,眉头紧锁,手里的粉笔停在半空中,只写了个「解」字。她那道题是五道里最难的一个变式,涉及到分类讨论,对她这种数学常年在及格线徘徊的人来说,简直是天书。
  我心里一紧。苏小雨的成绩一直不太好,数学老师肯定又要当着全班的面挖苦她一番。我不舍得看她受委屈。趁着老李转身去喝水的空档,我把身体微微往左边侧了侧,假装在思考,实际上是用极低的声音念叨着:「先求导,分母恒正,看分子,当a大于0时……」我的声音很小,混杂在风扇的噪音里,只有离我最近的苏小雨能听见。我也没敢看她,只是盯着自己的黑板,手里的粉笔继续往下写。
  余光里,我看到苏小雨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里的粉笔开始快速动了起来。还好,刘强这小子正忙着偷看旁边赵博的答案,根本没注意到我们在他眼皮子底下的这点小动作。这种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在全班几十双眼睛注视下的「作弊」,竟然让我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兴奋感。没人知道,这两个站在讲台上看似毫无交集的同学,其实心跳早就连在了一起。
  时间过去了快十分钟,刘强和赵博那几个刚才起哄最凶的男生,黑板上只有几个鬼画符,甚至还有人只写了个公式。眼见他们不可能写出答案,数学老师这才放下水杯,走回讲台。那几个男生知趣的放下粉笔,灰溜溜地站到讲台两边,像是霜打的茄子。
  走到苏小雨的黑板前,数学老师停下了脚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苏小雨,那个总是缩在角落里的小女生。
  「哟,苏小雨,这道题做得不错啊。」她难得地从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虽然在那张脸上显得有些僵硬,「思路很清晰,分类讨论也没漏掉。看来暑假没少下功夫,进步很大嘛。」
  苏小雨低着头,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被夸奖害羞,还是因为刚才的「作弊」心虚。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敢说话。
  「还有周逸凡,这道题是最基础也是最容易错的,过程很标准。」老李走到我面前,满意地点点头,「你们俩做得都很好,这就是心思用在学习上的表现。
  不像某些人,整天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老李意有所指地瞪了一眼刘强他们。
  「行了,都回去吧。这几道题大家都记一下,这是高考必考的考点。」
  我和苏小雨一前一后走下讲台。经过讲台转角的时候,因为过道狭窄,我们的校服袖子轻轻摩擦了一下。那一瞬间,我仿佛感觉到有一股电流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我微微侧头,正好迎上她抬起的目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那个眼神只有我懂——那是感激,是庆幸,也是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没人发现。
  甚至连老李都在夸奖我们是「心思都在学习上」的好学生。
  回到座位上,我看着黑板上还残留着我和她笔迹的那两块区域,明明隔着几米的距离,此刻看起来却像是紧紧挨在一起。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只要我们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我们就能一直这样下去,直到高考结束,直到我们自由。
  这间闷热的教室,这令人窒息的高三,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不多会,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数学老师罕见的没有拖堂,只是黑着脸收拾好那几张没讲完的卷子,随后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快步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的气氛也瞬间放松了下来,可好景没持续一会,门口又传来一阵更沉重的脚步。
  班主任怒气冲冲的出现在了门口。没进教室,只是单手撑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向里面扫视了一圈,可锐利的眼神狠狠的从全班同学的身上剐过。
  「王浩,陈倩。你俩出来一下。」
  声音不大,可语气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但比起刚才数学老师的尖嗓却更让人胆寒。
  不用说,肯定是数学老师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进了办公室告状。数学老师现在正是更年期,心眼小的很,刚刚班里同学起哄,一定被她记在心里了。
  王浩和陈倩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椅子在地砖上拖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两人一前一后,像两只待宰的羔羊,跟在班主任身后。
  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我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原本被风扇吹干的汗水似乎又冒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视线穿过几排课桌的缝隙,准确地捕捉到了苏小雨。
  她也正好看向我。
  她的脸色也不太好,我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丝庆幸。
  我和她迅速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下头整理书本,心跳却快得像是在擂鼓。
  我和苏小雨的故事是这样的。
  我们这所高中,高二下学期才开始文理分科。在那之前,我是那种只会除了成绩其他都不出色的透明人,而她是隔壁班那个总是寡言少语的女生。直到高二下学期,分班名单贴出来,我们才被命运的手把手推进了这间教室,成了前后桌。
  一开始,我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同学,帮我捡一下笔」、「这道题老师讲的时候我没听清」这种再平常不过的琐碎。我是老师眼里的「重点苗子」,身上贴满了「乖孩子」、「好学生」的标签。而苏小雨,虽说长相娇小秀丽,可成绩平平,再加上平时寡言少语,只在几个要好的闺蜜面前活跃一点,自然也就很难引人注意了。
  可感情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没道理。也许是晚自习时不经意间碰到的指尖,也许是她低头讲题时垂落在耳边的一缕碎发,又或者是那个总是带着淡淡洗衣粉味道的校服背影。在那些沉闷的试卷和做不完的习题里,那点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的悸动,就像是石头缝里开出的小花,野蛮生长。
  就在刚刚过去的那个「史上最短暑假」里,那层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
  只是还没等我俩好好温存,高三就匆匆开学了。不过我们已经彼此约定好了要考到同一所大学,如果不能那也起码要是同一个城市!
  但同时,我们也达成了另一个共识:那就是我俩的恋情必须是秘密的。
  且不说早恋面临的家庭压力,单单是而班里那些闲得发慌的同学们,我非常清楚一旦我们在班里表现出一丁点亲密,那些充满恶意的玩笑和起哄声就会像刚才淹没王浩和陈倩一样淹没我们。而只要被同学起哄,那老师的介入就会是迟早的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思绪从回忆里拉回来。办公室的方向隐隐传来训斥声,那是王浩和陈倩正在承受的狂风暴雨。没过一会,两个人垂头丧气的从办公室回来了,沉默的坐回自己的座位,谁也不知道班主任和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陈倩无声的趴在桌子上抹眼泪。
  不过王浩和陈倩的事情不过是一个小插曲,高三的紧迫才是我们的主旋律。
  晚自习的铃声一响,班主任像门神一样准时出现在讲台上。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但空气里的燥热丝毫没有退去,窗户外面黑压压的树影里,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嘶吼。
  讲台上的班主任也激情昂扬,正朗诵着他不知道从哪来抄来的高三动员作文。
  「同学们,看看日历!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你们以为提前一个月开学是让你们来享受的吗?那是让你们来拼命的!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现在多流汗,考场少流泪……」
  他的声音激昂顿挫,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溅。但我悄悄的环顾四周,大部分同学都是一脸麻木,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敷衍着他的激情。苏小雨坐在我不远处,低着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纤细的脖颈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正在班主任讲到「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的高潮部分时,走廊外突然传来的一阵骚动,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施法。起初还只是隔壁班传来的一声怒吼,可紧接着是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那种清脆、且极具穿透力的「哒哒」声。
  全班同学的脑袋像是向日葵找太阳一样,整齐划一地转向了靠走廊的那扇窗户。班主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发作,窗外上演的一幕就已经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一个穿着和我们这个封闭式高中格格不入的女生正被赶出教室。这个女生我们都认识,虽说我们学校没评出过什么班花,校花,可这位女生却鼎鼎大名,不仅仅是因为她开放的打扮更因为她的光辉事迹。在见识到她之前我一直以为女生爱上教官只不过是大家调侃的笑话,可她却实实在在和高一军训时的教官上了床还闹的沸沸扬扬。也正是这件事让她在我们学校里」声名远播「。
  「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东西!啊?这是学校!不是夜总会!你还要不要脸?
  你把校规校纪当成什么了!」
  这声咆哮声是从隔壁班主任口中传出来的,一个出了名的矮个子暴脾气,大家都私下叫他「武大郎」。
  现在的场面滑稽到了极点。林曼穿着件领口开得极低的黑色吊带背心,下面是一条堪堪遮住大腿根的牛仔热裤,脚上竟然踩着一双细跟的高跟凉鞋。那个「武大郎」班主任站在林曼面前,竟然只到她的下巴。他不得不仰着头,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林曼的鼻子,整个人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跳脚。
  反观林曼,她甚至还在无聊地玩着自己的美甲。面对班主任的雷霆之怒,她只是轻轻撩了一下耳边染成栗色的大波浪卷发,一脸无辜地眨了眨那双画着眼线的眼睛。
  「老师,这也怪我吗?」她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这天实在是太热了呀,教室里那个破风扇跟老年痴呆似的转不动,我不穿凉快点,中暑了您负责吗?」
  「你——你——!」
  隔壁班主任显然没见过这么滚刀肉的学生,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原地转了两圈,可也没想出什么对付眼前女生的办法,但看着林曼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最终只能指着楼梯口咆哮道:「滚!给我滚回家去!换不好衣服别想进这个校门!把你家长叫来!把你家长给我叫来!」
  「哦,回家啊,早说嘛。」
  林曼像是就在等这句话。她如释重负地耸了耸肩,甚至还冲着那个快气疯了的矮个子老师抛了个并不尊重的媚眼。
  「老师再见,您消消气,别把血管气爆了。」
  说完,她转过身,丝毫没有被赶回家的羞耻感。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节奏轻快。她扭动着纤细的腰肢,那双白得晃眼的长腿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令人眩晕的弧线。路过我们班窗口时,她甚至还侧过头,似笑非笑地往里面扫了一眼。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听到了班里后排传来的一阵整齐的吸气声,紧接着就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几声意味不明的哄笑。
  「卧槽,太顶了……」
  「这腿,绝了……」
  「你看」武大郎「的脸,绿得跟王八似的……」
  就连我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大家都穿着宽松臃肿校服、灰头土脸的压抑环境里,这种浓妆艳抹的打扮确实很吸引男生的眼球。
  「砰——!!!」
  一声巨响像炸雷一样在教室前方炸开。
  我猛地一激灵,视线从窗外收回。只见班主任正黑着一张脸,单手重重地甩上了教室的大门。那扇可怜的木门在门框里剧烈震颤,落下几缕灰尘。
  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想要骂人的冲动。他重新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才用冷冰冰的声音说道:「看够了吗?好看吗?那是社会渣滓才干的事!不想上学的,现在就给我滚出去,跟她一样!只要你们还要脸,就给我把头低下,看书!」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低下了头,只剩下风扇还在头顶不知疲倦地发出嘲讽般的嗡嗡声。
  这一晚,再也没有人敢抬头。但我想,林曼离开时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恐怕已经在无数个男生的脑海里,敲了一整个晚自习。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像天籁一样响了起来。
  那一瞬间,整栋教学楼仿佛活了过来。几千张椅子同时在地砖上拖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是书本被胡乱塞进课桌的闷响,还有压抑了一整晚的嘈杂人声瞬间爆发。大家像是刚刚刑满释放的囚犯,争先恐后地涌出教室,贪婪地呼吸着走廊上稍微流动一点的空气。
  我没有急着动,而是坐在座位上,假装整理着那一摞永远做不完的试卷,余光却越过人群,紧紧锁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苏小雨正在收拾书包。她动作很慢,把每一个本子都整整齐齐地码好。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在背起书包走出后门的那一刻,极快地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攒动的人头,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她眨了眨眼,那双眸子里藏着只有我能读懂的疲惫和依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她在说:「明天见。」我也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甜蜜,随后眼睁睁看着她转身,消失在楼梯口的拐角处。
  她是走读生,或者准确地说,是「陪读生」。我在的这所高中,也就是传说中的「市二中」,虽然名头上挂着个「二」字,但在生源上跟市一中差了不止一个档次。那些家里有钱有势、或者中考成绩拔尖的「天之骄子」,早就被市一中掐尖收走了。剩下的我们,绝大多数都是来自周边乡镇农村,或者是市区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
  正是因为生源不如市一中,但又想和市一中争抢上线率,我们学校实行的是近乎变态的军事化管理。学校里百分之九十的学生都是住宿生,少数一些能走读的不是家住的非常近,就是家里有亲属愿意在学校附近租房子陪读的。苏小雨虽然家也在市区住可却离学校挺远,好在她奶奶心疼她,专门在学校附近的小院里租了个小房子专门给她做饭洗衣服。
  而我,只能在这个时候,拖着沉重的步子,汇入回宿舍的浩荡大军。男生宿舍楼在操场的最西边,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老楼,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我住的宿舍是标准的六人间,上下铺。我是靠近门口那个下铺的主人。
  即便环境如此艰苦,可学校留给我们的洗漱时间还是只有可怜的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宿管大爷就会准时拉闸断电,哪怕你还在洗漱,也得立刻摸黑爬上床。一回到宿舍,狭小的空间里立刻充斥着浓重的汗味、脚臭味和劣质洗发水的味道。这种设施的寝室自然是不可能有独立浴室了,大家想要洗澡得去隔壁的公共澡堂。
  「快快快!谁有盆借我一个,我盆找不到了!」
  「卧槽,别挤啊,让我先冲一下!」
  刚刚开学,学校还没有供应热水,好在现在是炎炎的八月天,冲凉水澡正好解暑。
  澡堂里一排排锈迹斑斑的花洒,我脱光了衣服,深吸一口气挤到一个花洒下。
  「嘶——」
  冰凉的水兜头浇下,激得浑身毛孔瞬间收缩,白天的燥热和疲惫仿佛都被一下冲走了大半。我胡乱抹了把肥皂,又继续冲了一会,算是洗完了这个凉水澡澡。
  等我擦着头发回到宿舍,刚爬上床,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就「啪」的一声灭了。
  「熄灯了!都闭嘴!睡觉!」
  楼道里传来宿管老师拿着手电筒巡查的吆喝声,还有胶底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
  原本嘈杂的宿舍楼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黑暗中,只剩下老旧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动的声音,和大家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可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大家的精力都比较旺盛,也还沉迷在假期的兴奋中没有回过劲来。我知道大家都还没人睡着。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直到走廊里那种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确认巡查老师已经下楼了,宿舍里那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哎,老三,你暑假打上黄金了没?」
  睡在我对面上铺的「胖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和睡他下铺的「眼镜」是我们宿舍的游戏狂魔。
  「别提了,晋级赛遇到个傻逼挂机的,气死老子了……」眼镜愤愤不平地接茬,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我躺在黑暗里,双手枕在脑后,听着他们聊着那些我并不太感兴趣的游戏术语,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短暂假期里和小雨的甜蜜回忆。
  「行了行了,别天天游戏游戏的了,聊点男人该聊的吧。」
  突然,一个有些猥琐的声音从靠窗的上铺传了过来。那是「猴子」,大名叫孙伟,人如其名,瘦得跟猴一样,长相猥琐,可一双绿豆眼平时总爱往女生身上瞟,是我们宿舍的消息灵通人士,也是荤段子的主要产出者。
  猴子这一嗓子,成功打断了胖子和眼镜的游戏复盘,也让我们寝室的话题从游戏转移到了女人身上。
  「咱们聊点成年人的话题。」猴子嘿嘿笑了一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淫荡,「哎,晚自习那会儿,隔壁班那事儿你们看见没?」
  一听到这个,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锅里,刚才还懒洋洋的几个人,呼吸明显都急促了几分。
  「废话,谁没看见啊。」接话的是睡我上铺的赵强。
  赵强个子高,长得还算周正,可以说是我们宿舍最「社会」的一个。他性格外向,爱吹牛,总觉得自己是情场浪子,最经典的语录就是发誓要在高中毕业前破处,摆脱童子鸡的身份,实则还没谈过恋爱。
  「那个林曼……啧啧啧。」赵强砸吧了两下嘴,似乎还在回味,「那腿,真他妈长。而且你们看没看到,她那小吊带,那是真敢穿啊,我当时在窗户边上,都看见沟了。」
  「卧槽,真的假的?强哥你眼福不浅啊!」胖子听到他这样说激动得床都晃了晃。
  「那还有假?你是不知道,当时那光打在她身上,那是真白啊……」赵强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确实骚。」猴子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一种酸溜溜的嫉妒和鄙夷,「我就搞不懂了,她怎么就看上之前咱们军训的那个教官了。」
  「你懂个屁。」赵强嗤笑一声,「人家那叫『实战经验』。那种当兵的身体好,哪像你,瘦得跟排骨精似的,给你你也接不住。」
  宿舍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我听着他们毫无顾忌地意淫着林曼,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主要在我看来林曼长的并不是非常好看,只不过是会打扮了一点,穿着暴露了一点。虽然不得不承认这些在压抑的高中男生眼里确实非常有用,可我始终觉得小雨长得更漂亮一些,只不过因为朴素的穿搭很少有人能够注意到罢了。
  「哎,对了。」猴子突然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向了靠门那边一直没说话的李俊,「老李,你不是有对象吗?你给你评价评价,那个林曼跟你对象比,咋样?」
  李俊是我们宿舍唯一一个「官方认证」有女朋友的人。他对象是理科班的一个女生,长相普普通通,可两个人青梅竹马,据说从初中就在一起了,感情甚笃。
  他也因此很少参与我们寝室对女生的讨论。
  黑暗中,李俊翻了个身,语气平淡:「没法比,不是一路人。林曼那种…
  …太野了,也就只能看看,真要当女朋友,我可不敢要,头顶怕绿。」
  「哈哈哈哈,也是,那种女人就是用来玩的。」赵强像是找到了知音,「要想过日子,还得是找个老实听话的。不过嘛……要是能让我爽一次,哪怕绿一次我也认了!」
  话题越来越露骨,越来越下流。
  大家争先恐后地发表着自己对女性身体的看法,把自己在AV里学到的那些词汇一股脑地往外倒。
  「哎,逸凡,你怎么不说话?」
  突然,猴子那个讨厌的声音点到了我,「你小子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刚才晚自习我看你也盯着窗外看直眼了吧?别装正经了,大家都是男人,你说说,要是林曼现在就躺你床上,你敢不敢上?」
  黑暗中,几道目光仿佛透过蚊帐射向了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在这个充满雄性荷尔蒙和集体无意识的宿舍里,「合群」
  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我干笑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他们一样猥琐和渴望:「废话,送上门的肉谁不吃那是傻子。」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逸凡这小子也是个闷骚!」猴子满意地大笑起来。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够不着的了。」猴子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床架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咱们还是聊聊咱们班的吧。这都高三了,你们觉得咱们班哪个女生最漂亮?」
  这是一个男生宿舍里经久不衰的保留节目,可无论聊过多少次,大家总能找到新的兴奋点。
  「那还用说?」赵强第一个抢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反正肯定不是今天下午哭鼻子的陈倩。哎哟我去,那脸黑得跟煤球似的,还有那腰,都要赶上胖子了。王浩那小子也是饿不择食,这都能下得去嘴。」
  「你懂个屁!」猴子立刻反驳道,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强哥,你这是只看脸不看『内涵』啊。陈倩虽然长得一般,皮肤也有点黑,但你没发现吗?她那个……那是真的大啊!」
  猴子在胸口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虽然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见,但他语气里的猥琐劲儿谁都能听出来,「尤其是夏天穿校服短袖的时候,稍微一跑起来,那颤巍巍的……啧啧,咱们班也就她最有料了。王浩那小子精着呢,关了灯都一样,手感才是王道。」
  「卧槽,真的假的?我看她平时缩着胸走路,没看出来啊。」
  「那是你瞎!」猴子嘿嘿一笑,「哎,胖子,你不是坐陈倩后桌没多远吗?
  你明天给咱们打听打听,王浩那小子到底得手没有?我就不信谈了一年多,还没上垒。」
  胖子在黑暗中兴奋地搓了搓手,床板跟着一阵乱晃:「包在我身上!我看那俩人眉来眼去的那个骚劲儿,估计早就那个啥了。明天课间操我就去套套王浩的话,我有预感,绝对有猛料。」
  听着他们毫无顾忌地讨论着陈倩的隐私,甚至开始赌他们有没有发生关系,我不由得皱了皱眉。虽然陈倩不是我女朋友,但这种被当成谈资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哎,别光说陈倩了。」赵强显然对陈倩那种类型的不感兴趣,他清了清嗓子,「要我说,咱们班真正有味道的,还得是赵雪。」
  赵雪,是我们班常年霸榜的第一名。
  提到这个名字,宿舍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赵雪人如其名,长得清清冷冷的,皮肤白得像瓷器,平时除了回答老师问题,几乎从来不跟男生多说一句话。
  「赵雪是不错。」一向不怎么吭声的李俊难得开口了,「有种气质……怎么说呢,挺高级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干净,舒服。」
  「高级个屁。」赵强嗤之以鼻,「那种女生就是典型的书呆子,整天板着个死人脸,跟谁欠她五百万似的。这种一看就是性冷淡,真要找了这种当女朋友,这辈子别想爽了。」
  「非也非也。」猴子晃着脑袋,一副情感专家的口吻,「强哥,这你就肤浅了。这种平时看起来冷冰冰、一本正经的好学生,都是『反差』,懂不懂?你看小说里,那些表面上圣洁不可侵犯的圣女,到了床上往往比谁都浪。说不定赵雪内心里,欲望大着呢,就等着哪个猛男去开发……」
  「哈哈哈哈,猴子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这种话你都敢说。」赵强被逗乐了。
  我在一旁听得心里发笑。
  因为成绩比较好,我是寝室里少数和赵雪接触比较多的男生。在我看来,她根本不是猴子臆想的那种什么「反差」,她就是个单纯到极点的女生。她的眼里只有学习,对这种男女之事根本还没开窍。猴子这种把所有女生都往看过的色情小说里面套的想法,简直可笑。
  但我也懒得反驳就在大家争论不休的时候,上铺的胖子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
  「哎,其实我觉得……坐在我前面的苏小雨,也挺不错的。」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苏小雨?」赵强愣了一下,似乎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对应的脸,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哦,就是那个天天低着头不说话的那个?胖子,你什么眼神啊?那丫头还没发育全吧?胸平的和平板似的。」
  「不是……你们没仔细看。」胖子有些急切地辩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隐秘的兴奋,「今天晚自习的时候,我的笔掉地上了,我去捡笔。正好苏小雨今天穿的是凉鞋……我看到了她的脚。」
  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变得有些黏糊:「她的脚真白,特别小,脚趾头圆润润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还透着粉色。当时就在我脸旁边晃,我差点没忍住想……」
  「卧槽!胖子你真恶心!」赵强夸张地叫了起来,「你个死变态,竟然是个足控?盯着人家脚看?」
  「哈哈哈哈,胖子你也不看看你那体型。」猴子也跟着起哄嘲笑,「苏小雨那个小身板,估计还没你一条大腿重。你要是真压上去,不得把人家屎都压出来?
  你这是泰山压顶啊!」
  「就是,而且苏小雨那个闷葫芦性格。」猴子显然对苏小雨这种类型的完全不感冒,「既不骚也不浪,这种女生最没劲了。」
  听到他们肆意讨论苏小雨,我心里一阵阵发酸,又夹杂着一股莫名的怒火。
  那是我的女朋友啊!
  但我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死死咬着牙,把脸埋在阴影里,忍受着这种女友被人当众品头论足的异样感。
  「你们不懂……真的。」胖子似乎还在回味那个画面,或者是被大家嘲笑得有些急了,想要证明自己的眼光,「我暑假的时候,偷偷在我爸电脑里看了个片……是个日本的。」
  胖子压低了声音,显得更加神秘和猥琐:「那个片子里的女主角,长得跟苏小雨特像!也是这种文静的,看着特别清纯,一脸无辜的样子。但是那个男优是个两百多斤的大胖子,跟我差不多……」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胖子的下文。
  「那个女主角被那个胖子搂在怀里,那小身板完全被盖住了。然后……她就跪在那胖子胯下,用那张樱桃小嘴,给那个胖子……」
  胖子在床上挺了挺胯,似乎把自己代入成了那个男优,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叹息:「我就在想,要是苏小雨也能那样……用她那张平时都不怎么张开的小嘴,给我含一下……那种反差,那种征服感,卧槽,那该多爽啊……」
  「轰」的一声。
  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就在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准备发作的时候。
  「得了吧你!」
  猴子尖锐的嘲笑声像一盆冷水,打断了我的动作。
  「就你?」猴子毫不留情地嘲讽道,「胖子,不是我看不起你。就算人家苏小雨愿意给你含,你那玩意儿找得着吗?别到时候人家还得拿着放大镜给你找半天,哈哈哈哈!你看片看傻了吧你,还想学AV?」
  「哈哈哈哈哈哈!」
  宿舍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连赵强和眼镜都笑得床板乱颤。
  胖子被戳到了痛处,气急败坏地骂道:「滚滚滚!猴子你大爷的!老子比你大多了!不信掏出来比比!」
  「比就比!谁怕谁啊!」
  宿舍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淫靡意淫,转变成了男生之间最无聊的比大小闹剧。
  我重重地倒回床上,黑暗中,眼睛死死盯着上铺的床板,虽然猴子的打岔让胖子吃了个瘪。我也清楚,他们不是故意的。胖子这人平时除了嘴上没把门、爱吹牛,其实心眼不坏。倘若我公开了和苏小雨的恋爱关系,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绝不会当着我的面说出这种话来。然而即便大家是室友,我也没法保证这个事情不泄露出去。在这个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的高中里,秘密一旦被第三个人知道,成为全班的谈资只是迟早的事。
  听着上铺胖子还在不服气地和猴子争辩谁那里更大的嘈杂声,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那些刺耳的话,假装已经睡着了。
  宿舍里的嘈杂声还在继续,而我真的在闷热中沉沉睡去。


青青河边草 / 发表于: 2026/01/13 06:44:37

(2)
  「滴滴滴!滴滴滴!」
  不知道是谁床头的闹钟像是催命鬼一样尖锐的嚎叫了起来,而且就这样响了一分多钟也没人去按掉它。就在闹钟马上要再循环第二通的时候,我终于忍无可忍的起床关掉了它。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四周。除了我,整个宿舍里一片死寂。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铺,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随着呼吸一晃一晃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时不时还吧唧两下嘴,不知道梦里是不是还在意淫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猴子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像只干瘦的大虾。赵强和李俊也都睡得跟死猪一样。
  趁着他们还没起床,我先得空去洗漱一下。我轻手轻脚地爬下床,端着脸盆去水房洗漱。清晨的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凉得刺骨,捧起一把泼在脸上,那种冰冷的刺激感顺着毛孔钻进大脑,总算把残留的困意驱散了一些。等我洗漱完回到宿舍,一看表,已经六点十五了。这帮人居然连个翻身的都没有。
  看来昨晚在我睡着之后,这帮家伙就那个话题不知道又讨论到了几点。
  「起来了!起来了!」我把脸盆重重地放在架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响,「还有十五分钟集合,就要到操场集合了!」
  嗯……几点了……」胖子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六点十五了!不想被通报批评就抓紧起来!」
  一听到已经六点十五了,刚才还像尸体一样的几个人瞬间诈尸。赵强猛地坐起来,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嘴里骂骂咧咧:「操,怎么这么快就天亮了。」
  宿舍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找袜子的、抢厕所的,大家忙作一团。
  好在六点二十八分的时候,我们几个气喘吁吁地冲到了操场。
  清晨的天空呈现出一片灰蒙蒙的鸭蛋青色,早晨的空气里带着重重的湿气和尘土味。各个班级的队伍正在集结,放眼望去,全是睡眼惺忪的脸。大家像是一群还没回魂的僵尸,机械地排着队,还有不少感觉没睡醒的女生,正互相搀扶着打哈欠。
  但学校老师们可不会给我们休息的时间。
  「一二一!一二一!」
  随着体育老师那充满穿透力的哨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大部队开始跑动,沉闷的脚步声在操场上汇聚成一片轰鸣。前面的胖子跑得一身肉乱颤,每跑一步都像是要断气一样,嘴里还要小声咒骂:「这他妈谁发明的跑操,纯粹是折磨人……」
  我跟在队伍中间,机械地迈着腿。这种集体跑操其实根本跑不快,前后人挤人,与其说是跑步,不如说是快走。
  只跑了三圈,队伍停了下来。因为,校门口方向传来稀稀拉拉的嘈杂声,是走读生陆陆续续到了。按说走读生是不需要来那么早的,他们不用参与跑操只需要在早读前到校即可。可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作为高三正式开学的第一天,校领导要作高三动员会。
  看着走读生们背着沉重的书包,慢慢地汇入各个班级的队伍。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
  很快,我就看到了苏小雨。她穿着那身宽大的蓝白校服,背着一个淡粉色的书包,头发扎成了一个清爽的高马尾。虽然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但我就是能一眼认出她。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往男生队伍这边看了一眼,虽然隔着十几米远,但我能感觉到她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收回,低头站到了女生队伍的后排。
  看到她安然无恙,昨晚听到胖子那些污言秽语积攒在心里的郁气,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今天的跑操草草结束,重点是接下来的环节。
  主席台的大喇叭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紧接着,那个挺着啤酒肚的副校长拿着话筒走了上去。
  「喂,喂,试音……全体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几千人的操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早点摊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油烟味。
  「同学们,今天是你们高三生活正式开始的第一天!」
  副校长的声音经过大喇叭的放大,带着一股浑浊的回响,震得人耳膜生疼,「我知道,很多人还没从暑假的状态里调整过来。但我告诉你们,没时间了!看看你们身边的同学,那都是你们的竞争对手!甚至是死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激昂起来,开始了惯例的「比拼」环节。
  「你们要清楚自己的定位!咱们虽然是市二中,但咱们的生源跟人家一中比,那就是差了一大截!人家一中的学生,那是天才,是精英!你们呢?你们大部分人入校时的分数,连人家的尾灯都看不见!」
  台下一片死寂,虽然这种话我们听了两年,但在这个特殊的早晨听来,还是格外刺耳。
  「但是!」副校长话锋一转,挥舞着手臂,「笨鸟先飞!勤能补拙!既然脑子不如人家聪明,那我们就得比人家更能吃苦!人家学一个小时,我们就学两个小时!人家睡八个小时,我们就睡五个小时!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这一年,哪怕是脱层皮,也要给我咬牙顶住!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不得不说,这种打了鸡血的演讲虽然老套,但在这种集体氛围的烘托下,确实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煽动性。我偷偷观察周围,刚才还无精打采的同学们,此刻不少人都抿紧了嘴唇,眼神里多了几分焦虑和紧迫。
  那种名为「高考」的巨大阴影,此刻正实实在在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演讲持续了快四十分钟,直到太阳渐渐升起,隐隐晒得人后背发烫,副校长才意犹未尽地宣布解散。因为耽误了太长时间,今天的早读直接取消,所有人就地解散去吃早饭,吃完直接回班里上课。
  「解散!」
  这两个字如同大赦天下的圣旨。队伍瞬间溃散,还没吃饭的住校生们像是饿狼一样冲向食堂,而走读生看上去就悠闲了许多。这主要是因为住校生一般去食堂,而走读生都在外面吃,当然有住校生委托走读生给自己悄悄带饭的。
  我也混在人群里,但我没有去食堂。我逆着人流,慢慢走向教学楼后面那片很少有人经过的小花坛。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茂密的枝叶遮挡了视线,是校园里的一个死角。
  因为我知道苏小雨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她背靠着树干,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警惕地看着四周。看到我过来,她眼睛一亮,像是受惊的小鹿找到了依靠。
  我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过多的眼神交流。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招来灾难。
  我快步走过去,假装只是路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纸袋,飞快地塞进我手里。我也顺势把手缩进校服宽大的袖子里,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还是热的。」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只有蚊子能听见,「快去吃。」
  说完,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抱着书包快步走向了教学楼。
  手里沉甸甸的,透过纸袋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那是鸡蛋灌饼,不仅加了鸡蛋,我一捏就知道,里面肯定还居然加了我最爱吃的里脊肉。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股暖意比刚才那通令人焦虑的演讲要有力量得多。
  我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一猫腰钻进了花坛旁边的器材室背风处。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跳高垫子,脏兮兮的,但胜在隐蔽。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纸袋,一股浓郁的酱香和油香味扑鼻而来。
  比起食堂里那种像是在嚼蜡一样的馒头和清汤寡水的稀饭,这简直是人间美味。
  我大口大口地吃着,甚至有点狼吞虎咽。
  几分钟解决完战斗,我心满意足地把包装袋揉成一团,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重新走回阳光下。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迎面就撞见了李俊。
  他正和他那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从食堂方向回来。两人虽然没敢牵手,但走路靠得很近,李俊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半杯豆浆,他俩敢那么嚣张主要也是因为他的女朋友是理科生,平时很少来我们这栋楼,老师对他们也不眼熟。
  「哎?逸凡?」李俊看到我,有些诧异地停下脚步,「刚才在食堂怎么没看见你?我和胖子他们找了你半天,还以为你先回去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不动声色。
  「哦,那个……」我捂着肚子,装出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昨晚可能贪凉了,胃有点不舒服,看着食堂那油腻的东西就反胃。我就没去食堂,去小卖部买了点面包垫了垫。」
  对于我的说辞,李俊也没怀疑,毕竟刚开学水土不服也是常事,他点了点头,「那行,那你注意点,要是实在难受就跟老班请个假。」
  「没事,等等喝点热水就好了。」我摆了摆手。
  就这样我目送他俩在教学楼前面分手,然后徘徊了一会才回到班级。
  只是刚迈进教室后门,我就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因为以往的这个时候,班里应该是还是一片乱哄哄的嘈杂声,可今天,教室里虽然人头攒动,可却没发出什么声响。我一抬头才明白,原来班主任竟然已经在讲台上了。
  手里捏着一根粉笔,正在黑板上涂画着什么。
  我低着头贴着墙根快步溜到了自己的座位旁。刚刚安顿好,就听到讲台上班主任用黑板擦重重地敲了两下桌子。
  「砰!砰!」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且不容置疑,「咱们现在是高三了,为了迎接新学期,也为了提高大家的学习效率,经过我和各科老师的商量,决定对班级的座位进行一次全面的调整。」
  「新的座次表我已经画在黑板上了,所有人,现在立刻收拾东西,十分钟内,按照表格入座!」
  我赶紧抬头,目光急切地在黑板上那密密麻麻的方格里搜索。
  首先找的自然是我自己。
  我的名字在中间那一列,第三排。
  看到这个位置,我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在教室里,中间的三四排是绝对的「黄金宝座」。离黑板不远不近,粉笔灰吃不到,老师的唾沫星子喷不着。看来,在老师的心目中,我依然是那个需要重点培养的对象。
  确立了自己的位置后,我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寻找那三个字——苏小雨。
  第一组……没有。第二组……也没有。
  终于,在靠窗户的那一大组,倒数第二排的角落里,我看到了她的名字。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有些失落,因为隔得太远了。我在教室的最中间,她在最边角的角落,中间隔着重重的人山人海,想要在课上传个纸条或者递个眼神,简直难如登天。
  但转念一想,我又暗暗松了口气。
  倒数第二排,不仅仅是班级的边缘地带也是很多人的视线视角。对于想藏住秘密的我们来说,这种距离或许也是一种保护色。如果真的把我们安排成了前后桌,以我俩现在的关系,恐怕会很快被人看出端倪。
  确认完她的位置,我这才收回目光,回过头来再看自己的同桌,这才发现自己原先的同桌被换走了。
  周巍。
  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眉心忍不住跳了一下。
  看到这个名字我内心不由得有些忐忑。因为他可以说是我们班里最社会的一个学生了,就算在我们整个年级也排得上号。不过他平时在班里的表现也比较安分,只是不怎么学习听课罢了。班里都说他爸是市里的一个银行经理,请我们班里的老师吃过好几次饭。虽说不知道这个消息的真假,但各科老师都不怎么管他是真的,而且班主任也挺挺照顾他的,虽说他不怎么学习,可总给他安排学习不错的同桌,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轮到我了。
  我叹了口气,心里有些犯嘀咕。班主任这招我太熟了,典型的「一帮一」。
  把我这种老实巴交、只会死读书的好学生,安排给周巍这种有背景的差生,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想让我去带带他,或者说,至少看着他别让他扰乱课堂纪律。
  「快点!都磨蹭什么呢!」
  班主任的催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教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书本掉落的闷响、同学们的抱怨声混杂在一起,尘土飞扬。好在大家换座位也不是第一次了,外加上黑板上已经把新的座次表标的清清楚楚了,所以进行的很顺利。
  而和周巍的相处也比我想象中的顺利很多,在我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跟他确立「互不侵犯条约」时,他却已经率先和我打开了话匣子。
  他身子微微往我这边倾了倾,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兄弟,既然坐一块了,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
  「我不爱学习,你也知道的。」他一脸坦然的说道,「你也别管我干什么,我保证不吵你学习。」
  听到这儿,我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
  「只是,」他话锋一转,「考试的时候,不管是周测还是月考,你卷子别捂那么严实。哪怕我不抄全,好歹让我混个及格分,回家我也好跟我老头子交差。
  怎么样?这点忙能帮吧?」
  听到他这样说,我心里反而彻底放松了。
  只要他不打扰我平时听课,考试让他看两眼,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损失,甚至还能换来一段和平的同桌关系,他在学校里混的那么快,说不定平时还能罩着我呢。
  「行。」我点了点头,答应得很干脆,「只要监考老师不盯着,你自己看着办。」
  「爽快!」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本故事会,整个人瞬间进入了「入定」状态,仿佛周围嘈杂的教室和即将开始的高三生活都跟他毫无关系。
  我也转过身,开始整理自己桌面上那一座座书山。
  十分钟后,尘埃落定。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着焕然一新的格局,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既然都坐好了,那就收收心!」他敲了敲黑板,「把书都拿出来,第一节课是语文,先把早读欠下的背诵给我补回来!」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翻书声。
  我拿出语文课本,却没有急着背书。我借着书本的遮挡,悄悄地回过头。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后脑勺,穿过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准确地落在了倒数第二排的角落。
  苏小雨已经坐好了。她的新同桌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文静的女生,两个人似乎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似乎是感应到了我的目光,正在整理笔袋的苏小雨突然抬起头。
  隔着大半个教室,我们的视线再一次遥遥相撞。
  她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地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但我分明看到她的嘴角轻轻抿了一下,那是一个忍耐笑意的微表情。
  我转回身,看着课本上《蜀道难》那密密麻麻的注释,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身边的周巍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小说」,完全没有打扰我的意思。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头顶的风扇依旧在无力地旋转。
  这个新的开始,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
  十二点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对上了一上午课的学生来说如同天籁一般。
  午休是一个特殊的时间,一般走读的都回家睡觉了,例如我同桌。当然也有些走读生选择中午不回去睡觉,例如苏小雨。其实苏小雨以往中午也会选择回家的,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到了一点钟左右的时候,教室里是最安静的。留下的学生,基本都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只有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搅拌着闷热的空气。
  就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撕下一张草稿纸,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然后把它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紧紧攥在手心里,然后借着身体的掩护,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那个小纸团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胳膊旁边。
  不一会,一个纸团也以同样的方式丢了回来。
  『笨蛋,那个鸡蛋灌饼好吃吗?我特意让老板多加了一根香肠。』看着这行字,我仿佛能看到她带着一点小得意的俏皮表情。我提笔回复:『超级好吃,比食堂的饭好吃多了。不过你怎么中午没回去?奶奶没等你吗?』一来一往,在这闷热且死寂的午后,两张课桌之间隔着的千山万水,被这一张张小小的纸条连接了起来。
  『奶奶去姑姑家了,今天就我一个人。而且……我想离你近一点嘛。哪怕不能说话,能在一个教室里我也开心。』『你看那个新换的座位,老班太坏了,把你支得那么远,我看你的后脑勺都要用望远镜了。』看着她小小的抱怨,我忍不住嘴角上扬。
  『远点也好,安全。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老班那眼神,我都怕他看穿咱俩。
  咱们这就叫「距离产生美」,而且你看,中午这不就是咱俩的专属时间吗?』
  『切,谁跟你有专属时间。对了,你那个新同桌看起来好像不太好相处的样子,没事吧?』『放心吧,我答应考试给他抄,他就高兴坏了。倒是你,新同桌怎么样?』『她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八卦,一直在问我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吓死我了,我只好装傻。』我们就这样聊着,从座位聊到食堂的饭菜,从老师的发型聊到窗外的蝉鸣。纸条上的字越写越密,最后连边角缝隙都填满了。虽然后来都是一些毫无营养的废话,但这种偷偷摸摸的交流,带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和满足感。每一次传递,眼神在空气中一触即分的交汇,都让我心跳加速。
  直到两点的预备铃毫无征兆地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走读生们踩着点涌入教室,原本安静的午休时光瞬间破碎。我和苏小雨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舍和疲惫。
  代价是显而易见的——我们俩谁都没睡。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物理老师是个讲课像念经一样的老头,加上午后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高温,简直是催眠神器。
  我强撑着眼皮,但总感觉眼皮上像是挂了两桶水一样支撑不住。为了不睡着,我又狠心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才勉强保持清醒。
  而我旁边的周巍,状态看起来比我还要惨。
  他是踩着铃声进来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脸色发白,头发也有点乱糟糟的。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就直接往桌子上一趴,不到三秒钟,均匀的呼吸声就传来了。
  物理老师在台上讲着「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运动」,目光扫过我们这边,看到趴在那里的周巍,只是推了推眼镜,就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讲他的课。
  果然,有背景就是不一样。要是换成其他学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睡,估计粉笔头早就飞过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物理老师前脚刚走,教室里立刻倒下一大片。
  我也趴在桌子上想眯一会儿,可还没等我闭眼,前面的同桌转过身来,敲了敲周巍的桌子。
  「哎,巍哥,醒醒!别睡了,你兄弟找你去抽烟了。」
  周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还印着衣服褶皱的红印子。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脸上此刻有一种纵欲过度的疲惫。
  「操……下课了?」。
  「早下了。」我也转过身,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我说你中午不是回家睡觉了吗?怎么看着比我还困?我这没午睡的还能撑着,你这直接睡死过去了。」
  「就是啊。」前桌的同学也一脸坏笑地凑过来,「巍哥,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是不是中午去网吧了?」
  周巍现在没来及理我们,主要是因为他已经看到几个外班的狐朋狗友现在正站在门口向他挥手了「等我回来再和你们说。」说完这句话他就起身出门跟着几个朋友去厕所抽烟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来了精神。他从桌兜里摸出一瓶冰红茶,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把嘴,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睡觉?谁他妈回家是为了睡觉啊。」
  周巍看了周围一圈,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满是炫耀,「老子中午根本没回家,直接去旁边那个快捷酒店开房了。」
  「卧槽!」前桌的男生眼睛瞬间瞪大了,一脸的兴奋,「开房?跟你那个……那个谁?」
  「废话,还能有谁,当然是我媳妇儿。」周巍一脸的不以为然,仿佛这是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虽然表面上维持着震惊的表情,但心里却像是被猫抓了一下。开房……这个词距离我这个还在为牵手而脸红心跳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遥远、太刺激了。
  「牛逼啊巍哥!」前排的另一个男生也凑了过来,一脸的膜拜,「中午这俩小时你也利用?不累啊?」
  「累?累是肯定的。」周巍把玩着手里的瓶子,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乎在回味中午的疯狂,「但那种感觉……啧,你们不懂。」
  他往椅背上一靠,看了一眼周围聚过来的几个脑袋,那种作为「过来人」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你们是不知道,外面热得跟蒸笼似的,但一进房间,空调开到十六度,那叫一个爽。」周巍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让人面红耳赤的色气,「她今天穿的还是校服……但我让她把里面换了。」
  「换成啥了?」赵强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
  「蕾丝的,黑色的。」周巍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而且我也没让她脱裙子,就那样……直接把她抱到窗台上。」
  「嘶——」周围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我感觉脸上一阵发烫,但耳朵却不争气地竖了起来。这种赤裸裸的描述,对于我们这些整天埋头苦读、看个接吻镜头都要心跳加速的小男生来说,简直是核弹级别的冲击。
  「而且那个酒店隔音不太好。」周巍似乎很享受我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反应,讲得更加起劲,「我就跟她说,你小声点,隔壁要是听见了报警把你抓走。结果她越害怕,下面咬得越紧……。」
  「那你这……几次啊?」赵强猥琐地问道。
  「也就两次吧。」周巍有些凡尔赛地揉了揉腰,「时间太紧了,还得赶回来上课。第二次还没完全缓过来就被闹钟吵停了,稍微洗了个澡就往回跑。你是不知道,那种刚弄完腿都是软的。」
  「怪不得你刚才睡得跟猪一样。」我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夹杂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和一丝丝嫉妒。
  「这算啥。」周巍摆了摆手,一脸的满不在乎,「要不是为了赶这点破时间,老子……」
  「行了行了,收收味儿吧巍哥,一会老班进来了。」我赶紧打断了他,虽然还想听,但理智告诉我再听下去我下午就再也无法认真听讲了。
  周巍嘿嘿一笑,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了,拧上瓶盖:「反正啊,这种事儿,等你们试过一次就知道了。那是会上瘾的,比什么打游戏、打篮球爽一万倍。」
  说完,他又趴回了桌子上,准备迎接下一节课的睡眠。
  而我坐在旁边,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周巍描述的画面。我不由自主地回过头,看向角落里的苏小雨。
  她正低着头认真地写着作业,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侧脸恬静而美好。
  我想象着如果我们也能像周巍他们那样……
  我的脸更烫了,赶紧转回身,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凉水,试图压下心底那股躁动不安的火苗。
  剩下的时间都很平淡,我也没有再找到机会和苏小雨传递纸条。直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我和她在离开教室的时候才远远的隔着人群彼此相望了一下。
  对于我们这些被荷尔蒙和压力双重折磨的男生来说,熄灯后的「卧谈会」是唯一能宣泄情绪的出口。
  今晚当然也不例外。
  黑暗中,也不知道是谁先叹了口气,紧接着胖子的声音就从上铺飘了下来,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兴奋和猥琐。
  「哎,都睡了没?没睡的吱一声。」
  「吱你大爷。」赵强在下铺翻了个身,骂骂咧咧道,「有屁快放。」
  「嘿嘿,跟你们说个劲爆的。」胖子的床板剧烈晃动了两下,听声音他是侧过了身子,半个脑袋探出了床沿,「王浩和陈倩的进度我打听到了!。」
  胖子的声音压低了,小声的说道,「我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截获了重要情报。」
  「还截获情报。」我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也太缺德了,是不是又偷看人家传纸条了?」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看呢?那叫信息审核。」胖子恬不知耻地辩解道。
  「操,你真没素质。」赵强虽然嘴上骂着,但语气里全是催促,「别废话了,到底写啥了?」
  胖子故意停顿了几秒,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才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说道:
  「那纸条上写的可太带劲了。陈倩在上面回话说——『浩哥,你别急嘛。我也想把自己完整的交给你,但是我对自己现在的身材太不满意了。你再等等我,等我减肥减到120斤,我就把我最宝贵的第一次给你。』」
  宿舍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艳羡声。
  大家虽然嘴上对胖子偷窥别人隐私的行为表示了强烈的不齿,骂他没有道德,但每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在脑补那张纸条传递时的场景。
  我躺在枕头上,听着他们的调侃,心里却是一阵后怕,背上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幸好。
  幸好我和苏小雨传纸条从来没有假手于人。如果我也像王浩那样,随便找个中间人传递,万一中间那个环节出了像胖子这样的「信息审核员」,那我和苏小雨的秘密,恐怕早就泄露出去了。
  想到这里,我更加坚定了不能找人帮我传纸条的想法。
  过了一会,床边伸出一只手,轻轻扯了扯我的蚊帐边角。
  「逸凡,睡没?」猴子的声音细若游丝。
  「没呢,咋了?」我侧过身,面向他那边。
  「我看你现在和周巍坐同桌了」猴子吞了吞口水,「感觉怎么样阿?」
  「对啊,还好阿,感觉他人还可以。」我老老实实回答他的问题。
  「那他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阿?关于他女朋友的。」猴子的话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听到这我也明白了,猴子的瘾又上来了。
  「你也别往外瞎传啊。」我压低声音,把白天周巍在课间吹嘘的那段经历,原原本本地给猴子复述了一遍。
  猴子听得很认真,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操……」听完后,猴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满是羡慕和嫉妒,「真的假的啊?玩这么花?」
  「他亲口说的还能有假?看他下午那困样,绝对是开房去了。」我小声说道。
  「妈的,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猴子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我也见过周巍那个对象。是艺术班的吧?叫什么来着……哦对,林莎莎。」
  「你见过?」我有些好奇。
  「见过好几回,在食堂或者水房。」猴子艳羡的说道,「说实话,那女的长得真不咋地。脸上有点雀斑,皮肤还有点黑,也没怎么化妆,单看脸的话,真的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有点丑。」
  「那周巍图啥?」我不解。
  「图啥?图身子呗!」猴子来了精神,稍微撑起上半身,比划着,「你是没见过,那林莎莎虽然脸不行,但那身材……啧啧啧,绝了。真的,咱们年级都没几个能比得上的。」
  猴子咽了口唾沫,继续描述道:「她平时虽然穿着校服,但有一回夏天我看她穿那种紧身的T恤,那胸,鼓得跟俩气球似的,走路都带颤的。还有那个屁股,又圆又翘,把裤子崩得紧紧的。那种身材,一看就是那种特别能……那啥的。」
  他在黑暗中做了一个抓握的手势,「你想想,周巍那种老手,肯定不在乎脸好看不好看,关了灯都一样。主要是手感,那种肉肉的感觉,抱着肯定舒服死了。
  要是换成那种干瘪的,脸再好看有啥用,做起来硌得慌。」
  听着猴子这番虽然粗俗但画面感极强的描述,我原本已经在白天强行压下去的那股躁动,此刻像是一条毒蛇一样,顺着脊椎骨再次爬了上来。
  「真有那么夸张?」我感觉喉咙有点发干。
  「骗你我是孙子。」猴子信誓旦旦地说,「我有次上楼梯跟在她后面,那屁股扭得,我当时就差点起反应。周巍这小子太有福气了,中午在酒店……操,我想想都要炸了。」
  说完这句,猴子不再说话了。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从他的被窝里传了出来,伴随着逐渐粗重的呼吸声,哪怕隔着蚊帐,我也知道他在干什么。
  我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
  可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播放小电影。
  苏小雨虽然没有那么夸张的身材,但她清瘦匀称,尤其是夏天穿校服裙子露出的小腿,白皙得晃眼。
  我想象着如果我们也在一个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空调吹着冷风,她羞涩地坐在窗台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迷离地看着我……
  被子下的空气变得燥热难耐。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下涌,那种胀痛感让我无法忽视。
  理智告诉我应该停下来,明天还要早起跑操,但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那是一种来自于本能的、原始的渴望。
  我也悄悄地伸出了手,探进了裤子里。

乡村如此多娇
伙夫
周平本是一个平凡小村医,可是村里的俊寡妇,总喜欢上门找他治病…… 水兰溪:“周平,今晚上来嫂子家给嫂子治一治吧?” 周平:“兰溪嫂子,快让我歇一歇吧,这个星期都八回了!” ...

青青河边草 / 发表于: 2026/01/13 06:44:58

3
  第二天的生活几乎是昨天的一比一复刻,没办法,高三的生活就是那么的千篇一律。
  唯一的一抹亮色,还是在解散后的那短短几分钟。我和苏小雨依旧默契地选择了那个人迹罕至的花坛死角。今天她看起来有些匆忙,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给,今天的早饭。」她把一个塑料袋塞进我手里,触感依旧温热,里面装的依旧是鸡蛋灌饼。
  她有些歉意地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我奶奶昨天晚上回来了,中午我就不留校了,得回家吃饭,不然老太太又要唠叨。」
  听到这话,我心头微微一沉。奶奶回来了,也就意味着我们要失去中午那段宝贵的「传纸条时光」。
  「没事,快去吧,别迟到了。」我强压下心里的失落,伸手极其快速地在她手背上捏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袖子里。
  只是没了中午的盼头,一天变得格外漫长且难熬。八月的日头炎炎,坐在教室里,只有头顶的风扇不知疲倦地切割着闷热的空气。身边的周巍依旧从早读开始就趴在桌子上,把一本立起来的英语书当成了遮挡,睡得昏天黑地。而我偶尔眼神不受控制地越过重重人头,飘向倒数第二排那个角落。她坐得很端正,马尾随着低头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偶尔她会停下笔,似乎在思考难题,又或者是在发呆。但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对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心里默默描绘她此刻的样子。
  就这样熬到了晚自习。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教室里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班主任今晚不在,看班的是英语老师。她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年轻女老师,威慑力显然不够,坐在讲台上低头玩着手机,对下面稍微有些嘈杂的窃窃私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后背被人戳了一下。
  「哎,逸凡。」
  后桌的女生压低声音叫我。
  我回过头,只见她手里捏着一个折成正方形的小纸条,「从后面传过来的。」
  看到这张小字条,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虽然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但在指尖触碰到纸条的那一瞬间,昨晚胖子在宿舍里那句洋洋得意的「信息审核」
  像警钟一样在我脑海里炸响。我几乎是触电般地缩了一下手,眼神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但在指尖触碰到纸条的那一瞬间,昨晚胖子在宿舍里那句洋洋得意的「信息审核」像警钟一样在我脑海里炸响。
  我几乎是触电般地缩了一下手,眼神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好在纸条的传播路径上都是几个安分的女生,应该没有人看过我俩的字条。
  我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一把抓过纸条,迅速塞进袖子里,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回身,拿起笔继续在草稿纸上鬼画符,余光却一直盯着讲台上的英语老师。
  确信没人注意后,我才小心翼翼地把手缩到桌子底下,单手拆开了那个纸条。
  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这道题好难啊,想你想得做不进去题。那个新同桌太爱说话了,吵得我头疼。要是现在能坐你旁边就好了,哪怕不说话,听你翻书的声音也行。』结尾还画了一个哭丧着脸的小猪头。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甜蜜和想要跟她诉说相思的冲动。
  扯过一张草稿纸,提笔写道:『我也想你。但是小雨,别再找人传纸条了。
  太危险了。『我想了想,觉得语气太生硬,又在后面补了几句:』昨晚听宿舍人说,班里有男生专门喜欢半路截胡纸条看内容,甚至还会到处乱传。咱们的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咱们忍一忍,好吗?『写完,我把纸条反复折叠,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方块。
  写完之后,我并没有立刻传出去,而是先仔细规划起了「运输路线」。
  最终我转身,敲了敲斜后方一个平时看起来很老实的女生的桌子。
  「同学,麻烦帮我把这个传给那边角落里的苏小雨,那是她的物理笔记。」
  我撒了个拙劣的谎,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坦荡自然。
  女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并没有多问,接过去就往旁边递。
  我假装在看书,实际上眼角的余光盯着那个白色的小纸团先是经过那个女生的手,传给过道旁边的另一个女生,然后横向跨越两个座位,最后由一个后排的男生接手。好在那个男生拿到纸团的时候,就随手扔给了前面的苏小雨。
  晚自习剩下的时间里,教室里依旧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可我心里却五味杂陈。这种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感觉,比异地恋还要让人抓心挠肝。
  等到晚自习结束,我在回宿舍楼的一路上,都在琢磨着怎么和小雨建立新的联系,可直到了洗漱完也没有什么头绪。
  而今天的宿舍安静的出奇,赵强今天似乎累了,早就打起了呼噜;胖子背对着我,难得没发出动静;而平时最活跃的猴子,此刻正如同一只蚕蛹一样,把头蒙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似乎是有什么预感的一样,坐起身来来看他,果然瞥见猴子的被窝里,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他带了手机!
  我们学校对手机的管控可以说是到了变态的地步,一旦发现,不仅直接没收而且还要通知家长领回去反省一周。要是情节严重,背个处分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平时除了那几个真正的「大哥」,很少有人敢冒这个险。
  看着那团微光,我原本死寂的心思突然活泛了起来。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看到了漂浮的木板,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占据了我的大脑。
  我轻手轻脚地,来到猴子的床边,伸手隔着蚊帐拍了拍那一坨隆起的被子。
  「谁!」
  被子猛地掀开一条缝,猴子那张惊慌失措的脸露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东西,屏幕的光照得他那张尖嘴猴腮的脸有些惨白。
  「嘘——是我。」我把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道。
  猴子看清是我,长出了一口气,紧张的神情这才卸了下来,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操,逸凡你大爷的,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是巡查的老师呢。」
  「你小子行啊,敢带这玩意儿来。」我盯着他手里的手机,那是一部看不出牌子的杂牌机,但在此刻的我眼里,简直比最新款的iPhone还要迷人。
  「嘿嘿。」猴子得意地咧嘴一笑,把手机往怀里揣了揣,「漫漫长夜,没这个怎么熬?」
  「猴子,商量个事儿。」我凑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手机借我用十分钟。」
  「不行不行!」猴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直接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这可是我的命根子,万一被抓了我就完了。再说我手机电也不多了,我自己都不够用呢。」
  「就十分钟,我不干别的,就上个QQ. 」我急切地说道。
  「不行,没得商量。」猴子一副没商量的样子,翻身就要继续盖上被子。
  「下次月考,英语和数学卷子,我把答案传给你。」我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杀手锏。
  猴子的动作停住了。
  「真的?」
  「骗你我是孙子。」我斩钉截铁地保证。
  「好吧」猴子这才不情愿的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像做贼一样塞进我手里,「快点啊,就十分钟!要是被没收了,你得赔我个新的!」
  手机入手,还带着猴子的体温,但我紧紧攥着它,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不过我并没有立刻在床上打开。因为我的床位正对着宿舍门上的小窗口,若是有巡查老师来了,手电筒一扫就能发现我。
  我揣好手机,抓起一卷卫生纸,装作肚子疼的样子,弯着腰快步走出了宿舍。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语发出幽幽的光。我一路小跑冲进厕所,选了最里面那个隔间,进去后迅速把插销插上,这才敢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厕所里的味道很冲,混合着陈年的尿骚味和劣质芳香球的味道,但这里却是学校里相较安全的地方。
  我颤抖着手点亮屏幕,屏幕的光在狭小的隔间里显得格外刺眼。我赶紧把亮度调到最低,连上了那个时断时续的4G网络。
  打开QQ,输入我的QQ账号和密码,登录中的小企鹅转了好几圈,每一秒的等待都让我心焦如焚。
  终于,「滴滴」两声轻响,界面跳了出来。
  看着好友列表里那个亮着的可爱卡通头像,小雨果然在线!
  也是,她现在是走读,回家肯定会偷偷玩一会儿手机。
  我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打字:『小雨,是我。』那边几乎是秒回。
  『!!!』三个感叹号,足以说明她的震惊。
  『凡?是你吗?你怎么上的线?你们不是熄灯了吗?』看着这一连串的问题,我仿佛能看到她此刻在被窝里瞪大眼睛、既惊喜又担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这一整天积攒的郁闷和思念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我借了室友的手机。』我回了一句,后面加了个得意的表情。
  『你疯啦!要是被抓到怎么办!』嘴上说着赶我走,可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又来了:『不过……真的好开心能看见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跟你说话,我都快憋死了。』看着这行字,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也是。尤其是晚自习那个纸条传出去之后,我都后悔死了,生怕被别人截胡了。』我想起白天的事,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对了,你纸条里说有人专门截胡看内容,是真的假的啊?谁那么无聊又变态啊?』小雨的消息发了过来。
  看着这个问题,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胖子那张猥琐的笑脸和他昨晚意淫时的那些话。如果告诉小雨是胖子,以她的性格,肯定会觉得恶心,以后在班里见到胖子都会不自在,甚至可能会表现出来,那样反而会引起胖子的注意。
  而且,胖子虽然嘴碎好色,但毕竟也是我的室友,但其实人不错,而且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也不想在背后把他说得太不堪,只要以后防着他就行了。
  想了想,我回复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是听宿舍其他人闲聊说的。反正咱们班男生多,你也知道,正是青春期,什么无聊的人都有。咱们以后小心点就行,别再冒那个险传纸条了。』『嗯嗯,我知道啦。听你的。那你什么时候能有手机呀?咱们要是能每晚都这样聊天就好了。』『估计难,我妈看得紧。不过我会想办法的。只要有机会,我就借手机找你。』『嘻嘻,那我等你。你也别太勉强,安全第一。』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厕所里的味道似乎也没那么难闻了,蹲得腿麻了也没感觉。
  就在我打字正欢的时候,厕所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了一下。
  「咣当!」
  那一瞬间,我的魂儿差点吓飞了,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坑里。我死死地攥住手机,另一只手迅速按下锁屏键,整个人屏住呼吸,紧紧贴在隔板上,大气都不敢出。
  老师?巡查?还是教导主任?
  「逸凡?是你吧?」
  外面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不耐烦。
  是猴子!
  我长舒一口气,拉开门栓。
  猴子正站在门口,一脸焦急地搓着手,看到我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手机。
  「我说大哥,你这都快二十分钟了!不是说好十分钟吗?」猴子抱怨道,伸手就要来抢,「你也太不讲究了,我都快急死了。」
  「我也没看表啊……」我有些尴尬,这才意识到自己聊得太投入,完全忘了时间。
  「快快快,给我给我。」猴子一把夺过手机,像是抢回了自己的命根子,然后在屏幕上按亮看了看电量,一脸肉疼,「操,掉了好几十的电呢。」
  「谢了兄弟。」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不能再占着了。
  刚才太慌张,下线前甚至都没来及跟小雨说一句「晚安」,也没解释为什么突然消失。她现在肯定正盯着手机发呆,或者在担心我是不是被抓了。
  心里有些愧疚,但也没办法了。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猴子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是一个闪身钻进了我刚才蹲的那个隔间。
  「你不回去?」我愣了一下。
  「回去干嘛?而且……」猴子给了我一个「你懂的」眼神,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猥琐笑容,「刚才在被窝里施展不开,既然来都来了,顺便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说完,「咔哒」一声,他把门反锁上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猴子一个人留在了那个充满「故事」的隔间里,转身走回了黑暗幽深的走廊。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我和小雨的聊天途径就这样又多了一个。
  如果她中午没事的话,有可能会在学校午休和我传纸条。如果她中午需要回家的时候,我就尽量在晚上借用猴子的手机上QQ和她聊天。
  代价嘛,当然不止是给他抄答案那么简单了,现在我还要拜托同桌周巍帮忙给猴子的手机充电。这样才算是获得了猴子手机的长久使用权。
  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我依旧是蹲在厕所最里间的隔断里,腿已经有些发麻了,但眼睛依旧不舍的盯着手里那块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屏幕。因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QQ头像正在跳动,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我的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今天要早点睡哦,明天早读是老班的,要是迟到了肯定又要挨骂。』小雨发来了一行字,后面还跟着那个标志性的「摸摸头」表情。
  『知道了,老婆。』我嘴角上扬,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你也早点睡,梦里见。』『羞不羞呀你,谁要梦见你。略略略。晚安啦,大笨蛋。』看着那个灰下去的头像,我心里涌上来的一阵空虚。这就结束了?虽然聊了快二十分钟,但感觉就像是只过了两分钟。热恋中的人,对时间的感受确实总是错乱的。
  我退出了我的QQ,然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23:45.
  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
  按照往常的惯例,猴子那个掰着手指头算时间的家伙,早就该在十分钟前就急吼吼地来敲门催我了。
  可今天,都快十二点了也没见他来催我。
  现在除了偶尔传来几声窗外不知名的虫鸣,就只有水箱里偶尔发出的滴水声。
  难道是他睡着了?
  我想起今天晚自习的时候,猴子确实一直在打哈欠,说是昨晚看小说看到凌晨三点,刚才回宿舍的时候也是一副随时要猝死的样子。
  既然他没来催……
  看着手里这部还剩下十几电量的杂牌智能机,我吞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并没有把手机立刻收起来。
  虽说大家嘴上都不齿胖子偷看别人纸条的行为,可我现在的心头也涌起了那种窥探别人秘密的快感。
  平时猴子把这手机看得跟命根子似的,除了借给我上QQ,平时连碰都不让我多碰一下,稍微多看一眼屏幕他都紧张兮兮地捂住,不知道藏了什么秘密。
  反正现在也没人……
  我先是打开了他的图库。
  没有什么特别的,大部分都是些网上保存的游戏截图,没想到还有几张他臭美的自拍,看得真是让我恶心。
  我退出了图库,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这手机里的软件乱七八糟,很多都是那种带着诱导性广告的流氓软件,图标看着就不正经。
  突然,我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文件管理的图标上。
  猴子平时总吹嘘自己有多少G 的「学习资料」,还神神秘秘地说什么「好东西都在U 盘里」。
  想到这里,我点开了文件管理。
  里面的文件夹密密麻麻,不过都是英文和数字的乱码。我耐着性子一个个点开,大部分都是空的或者是系统文件。
  直到我翻到了一个命名为「新建文件夹3 」的目录。
  这个命名太随意了,随意到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我点开一看,里面竟然还有一个文件夹,叫「数学题库」。
  我差点笑出声来。就猴子那数学考二十分的水平,手机里会有数学题库?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手指轻轻一点。
  并没有我想象中弹出来的数学公式,而是一排排排列整齐的视频缩略图。
  虽然因为屏幕分辨率太低看不太清,但那些花花绿绿的封面,还有那长得离谱的文件名,瞬间让我感觉血液直冲脑门。
  【国产/ 自拍/ 高三学生/ 教室。mp4 】【极品/ 邻家小妹/ 洗澡偷拍。avi】【宾馆/实录/ 叫声销魂。rmvb】……
  我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虽然大家都是男生,平时也没少聊这些,但我从小到大却没真的看过色情视频,平时大都是跟着他们一起口嗨的。
  所以当那么多的视频摆在我面前的时候,那种视觉冲击力还是巨大的。
  我颤抖着手,想要点开其中一个看看。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理智又把我拉了回来。
  不行,万一猴子突然进来了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先强行退出了那个文件夹。
  但我并没有就把手机关上。
  反倒是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他的微信。
  猴子的微信好友不少,但置顶的聊天框除了一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还有一个头像是一片漆黑、昵称叫「A 诚信资源- 长期」的人。
  这个昵称,一看就是微商或者……那个路子的。
  我点开了那个聊天框。
  聊天记录长得吓人,几乎每隔两三天就有新的对话。
  我看了一眼最近的一条,是今天下午大课间的时候。
  猴子:【哥,有新货没?最近有点剧荒。】对面秒回:【刚到一批,极品。
  有个长得特像刘亦菲的,还是学生妹,刚下海的。【猴子:】真的假的?别又拿封面骗我,上次那个说是校花,结果卸了妆跟凤姐似的。【对面:】骗谁也不能骗兄弟你啊。这部绝对劲爆。要不要?老规矩,一部5 块,三部12. 【猴子:】
  行,来一部先验验货。【紧接着,就是一个亮橙色的转账记录。
  【转账给A 诚信资源- 长期:5.00元】随后,对面发来了一个网盘的链接和提取码。
  猴子:【谢了哥,下回有好货记得给我留着。】我继续往上翻。
  几乎全是这样的对话。
  【哥,我想看点丝袜的,有没有?】【有,这部黑丝的,绝对满足你。5 块。】
  【转账:5.00元】【哥,有没有那种……偷拍视角的?就像是在厕所或者更衣室那种?】【那种贵点,风险大,8 块一部。】【转账:8.00元】……
  看着这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
  五块,八块,虽然单看不多,但这一个月下来,少说也有百十来块钱了。
  猴子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几百块,平时吃饭都扣扣搜搜的,连瓶饮料都舍不得买,为了省钱甚至去吃食堂免费的汤泡饭。
  我一直以为他是家里困难,没想到他是把钱都花在了这个上面。
  就当我退出微信,准备好好鉴赏一下他买的这些小视频的时候。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格外清晰,正朝着厕所这边走来。
  我心里一惊,迅速退出了微信界面,清理了后台,然后按下锁屏键。
  是巡查老师?还是起夜的同学?
  我屏住呼吸,紧紧贴着隔板,手里的手机现在像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哗啦——」
  外面的人走到了小便池边,紧接着是一阵放水的声音。
  「呼……憋死老子了。」
  熟悉的声音。
  是赵强。
  我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下了一点。
  「哎?里面有人?」
  赵强尿到一半,似乎注意到了最里间紧闭的门,随口问了一句。
  我没敢吭声,尽量屏住呼吸。
  「操,大半夜的装神弄鬼。」赵强嘟囔了一句,抖了抖身子,提起裤子。
  就在我以为他要走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对啊……这坑位平时不是坏了吗?」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确实,这个最里面的坑位因为冲水阀坏了,平时很少有人用,门也总是半掩着。所以我每次都来这个隔间看手机。
  「谁在里面?」赵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脚步声也往这边靠近了,「老三?
  还是猴子?」
  我咬了咬牙,知道躲不过去了。要是再不说话,反而更显得心里有鬼。
  我深吸一口气,捏着嗓子,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嗯……是我,逸凡。」
  「逸凡?」赵强愣了一下,「你咋跑这儿来了?你不是肚子疼早就出来了吗?
  这都快一个小时了吧?」
  「便秘……哎呦……」我装作痛苦地呻吟着,「腿都麻了,正缓缓呢。」
  「操,我就说呢。」赵强听起来没起疑心,反而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让你平时吃那么多干的,多喝水不知道啊?行了,我不等你了,困死老子了。」
  说完,又是那一阵拖鞋的「踢踏」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确认赵强真的走了之后,我才敢动。
  我再次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却发现已经自动关机了。
  妈的,杂牌手机果然质量不行了,明明刚才看的时候还有十几的电量呢。
  这下只能等着下次用的时候再看。
  等我回到宿舍的时候,里面依旧是一片死寂。
  赵强的呼噜声很有节奏地响着,看来是刚躺下就秒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猴子的床边。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我看到猴子依旧保持着那个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姿势,一动不动,甚至还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我不敢叫醒他,生怕吵醒其他人。
  就在手指碰到枕头的那一刻,猴子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
  「嘿嘿……脱……快脱……」
  看着他在睡梦中还带着猥琐笑意的脸,我不难猜出他现在在做什么梦了。
  不好意思打扰他的美梦,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机顺着蚊帐的缝隙塞进了他的枕头下。
  然后就爬回自己的床上,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困意很快袭来。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青青河边草 / 发表于: 2026/01/13 06:45:10

4
  没见识过衡水模式的可以来我们学校看看,不光有着原本就紧张的高三学习生活,校领导还特意把每周的假期压缩成一天半,让学生周日的下午五点前就要来学校报道上晚自习。然而更变态的是每次周五放假前还专门安排了周测模拟考试,让学生在最煎熬的几个小时内还得进行一次高强度的考试。
  好在这周的测试比较简单,对我来说尚游刃有余,还能有余力给我的同桌还有猴子传答案。
  煎熬的等待,终于在考试铃响起的那一刻画上了句号。铃声还没响完,教学楼就已经沸腾了。
  那种震动是物理层面上的,上千双脚同时跺在楼板上,伴随着桌椅碰撞的巨响和压抑许久的欢呼声。我随着拥挤的人流慢慢挪出教室,楼道里全是背着大书包、提着各种袋子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一种因为即将放假而散发出的荷尔蒙躁动的味道。
  我看过市一中学生的放假景象,一个个悠哉游哉的慢步踱步出大门,不像我们学校一个个涨红了脸皮挤在人群里往前冲。校门口那条并不宽敞的马路上,早就已经堵得水泄不通。各种接孩子的私家车、电动三轮车、混合着常年摆摊的几家小摊贩,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轰——轰——!」
  一阵轰鸣的马达声突然在嘈杂的人群中炸响,硬生生的在人群中赶出一条通道。周巍正骑着他的鬼火急哄哄的往外冲,车后座上坐着一个高挑的女生背影,吸足了周围人的目光。像是感受到了周围炙热的眼神一样,后座上的女生也回头惊鸿一瞥。
  这一转身,我不由得在心里暗叫一声:猴子诚不欺我。
  她就是传说中的林莎莎。
  平心而论,她的长相确实普通,皮肤不算白,甚至有点偏那种健康的小麦色,鼻梁上还真像猴子说的那样,有几颗淡淡的雀斑。
  可是,当视线往下移……
  那件灰色的紧身衣被撑得满满当当,随着她跨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的动作,衣摆上缩,露出一截紧致平坦的小腹,甚至能隐约看到一点马甲线,虽然只是看背影,但那腰细得仿佛一掐就断。
  「轰——!!!」
  又是一声轰鸣,周巍一拧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浪,载着那一对让人嫉妒的男女,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和周巍相处一周,我也大概知道了他家长不怎么管他,他们这一脚油门下去,目的地说不定又是哪个快捷酒店的大床房。
  「滴——!」
  一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打断了我的艳羡。
  我回过神,转头看去。在马路对面的一棵大柳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凯美瑞。车窗降下来一半,一只夹着烟的手伸在外面,正冲我挥了挥。
  是我爸。
  看到那辆熟悉的车,我快步穿过马路,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嘶——好凉快。」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我身上的燥热。我把沉重的书包往后座一扔,整个人瘫软在真皮座椅上。
  「累坏了吧?」
  老爸掐灭了手里的烟,一边升起车窗,一边笑呵呵地看着我。
  我爸是个典型的国企老好人,在市里的供电局上班,混了个不大不小的科长职位。工作清闲,收入稳定,性格也随和,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钓鱼和爬山。在这个家里,他一直扮演着「慈父」的角色。
  「还行,就是热。」我系好安全带,有气无力地回答。
  「这一周感觉怎么样?高三的节奏能适应吗?」老爸发动了车子,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汇入拥挤的车流。
  「嗯,挺紧张的,但是还好。」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刚才周巍搂着林莎莎腰的那一幕。
  「嗨,忍忍吧,也就这一年。」老爸打开了车载音响,里面流淌出李宗盛沧桑的嗓音,「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你妈今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了,买了条大鲈鱼,还炖了排骨,就等你回去补补呢。」
  听到「你妈」这两个字,我原本放松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
  如果说老爸是春风拂面,那我妈就是西伯利亚寒流。
  她在市里的一所大专院校上班,虽然不教课只是行政岗,但依旧沾染了学校老师里的那种严厉和控制欲。从小到大,我的成绩单、交友情况、甚至是每天穿什么衣服,都在她的严格监控之下。我老爸对我一直没什么过高的期望,看到我现在的成绩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可我妈到真是望子成龙,我逸凡这个名字就是她当初敲定,冀望就是希望我长大之后能够不平凡。
  好在现在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架桥上,暂时把喧嚣的城市和那个充满压抑的高中校园甩在身后。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股极其浓郁——甚至浓郁得有些过头的肉香味扑面而来。
  「回来啦?赶紧洗手,马上开饭!」
  厨房里传来我妈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窈窕的身影端着盘子走了出来。虽然我已经十六岁了,但我妈林玉婷今年也不过才三十五岁。听我几个长辈说当年他们是奉子成婚,属于典型的早婚早育,再加上她一直在高校行政岗这种比较轻松的环境工作,平时又极其注重保养,皮肤白皙紧致,身材更是没有因为生我而出现丝毫的走样。不认识的人还真以为她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平时她带我出门逛街,不少遇到店员把我俩错认成姐弟。
  今天她难得的穿上围裙下厨,看来也是对我进入高三之后格外的重视。只是这件粉色的围裙还带点带有蕾丝花边,看起来不伦不类,不像是正常的家居服装反倒像是日本动漫里那种厨娘围裙。
  而这都要归功于我老妈一个特殊的爱好了,因为我姥爷早年曾经在日本留学,不仅人开明家风也宽松,还连带着我妈从小就看着日本动漫长大。导致我妈从小就特别喜欢ACG 长大后还成为我们这个小城最早的cosplay 的爱好者,即便是现在家里衣柜深处还塞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衣服,今天这身略带「女仆风」
  的围裙,估计又是她哪个漫展战袍的配件。
  「愣着干嘛?洗手去啊。」她把那盘红烧排骨往桌上一放,叉着腰,柳眉倒竖地瞪了我一眼。
  虽然长着一张年轻的脸,但她发起火来的气场绝对是更年期级别的。我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赶紧换鞋冲进洗手间。
  等我在餐桌前坐定,看着这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心里却直打鼓。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油焖大虾,还有一盘看着绿油油的炒时蔬。卖相上看确实不错,色泽红亮,摆盘讲究,但我太了解我妈了。她平时很少下厨,属于那种「理论知识丰富,实操能力为零」的选手。今天突然心血来潮下厨,多半是因为看了哪个美食博主的视频觉得自己「又行了」。
  「尝尝,特意给你们爷俩做的。」我妈一脸期待地递给我一双筷子,「尤其是凡凡,高三辛苦,多吃点肉补补脑子。」
  我爸坐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显然是比我先尝过了。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一脚,那眼神分明在说:「儿子,顶住。」
  我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瞬间,一股齁咸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仿佛我吃的不是排骨,而是一块在盐罐子里腌了十年的咸菜。我强忍着想吐出来的冲动,也没敢嚼,直接囫囵吞了下去,噎得我翻了个白眼。
  「怎么样?好吃吗?」我妈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那双画着眼线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我。
  「好……好吃。」我赶紧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违心地竖起大拇指,「就是……那个,味道挺足的。」
  「好吃就多吃点!」我妈一听乐开了花,转头又给我爸夹了一筷子青菜,「老公,你也吃,这个青菜我特意没放太多油,健康。」
  我爸苦着脸把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了?」我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没怎么。」我爸干笑了两声,「就是这菜……是不是忘放酱油和盐了?有点……原生态。」
  「怎么可能!」我妈脸色一变,自己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排骨,又尝了一口青菜。
  下一秒,她直接把嘴里的排骨吐到了垃圾桶里。
  「呸呸呸!怎么这么咸!」她眉头紧锁,刚才那种温柔贤惠的假象瞬间崩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显然是面子上挂不住了。
  我没忍住,嘴角稍微往上扬了一下,我爸也在旁边捂着嘴,我俩这一笑不要紧,可直接点燃了火药桶。
  我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我和我爸同时一激灵。她那张原本还有些尴尬的俏脸瞬间冷了下来,眼里的怒火直接转移了目标。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她瞪了我爸一眼,然后目光如刀子般甩到了我身上。
  我知道暴风雨要来了,赶紧收敛笑容,埋头苦吃那碗没味道的白米饭。
  「我问你话呢!」我妈显然没打算放过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今天考试了,这次开学周测考得怎么样?」
  「还……还行吧。」我小声嘟囔着,「刚考完,卷子还没改出来呢。」
  「还行?你哪次不说是还行?」我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手指在桌子上点得笃笃响,「我可警告你,高三了,不是以前闹着玩的时候。咱们家虽然不指望你光宗耀祖,但你要是敢掉出年级前一百,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别整天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气呼呼地解下了那个可笑的女仆围裙,露出了里面黑色紧身上衣,胸口因为生气而剧烈起伏着。
  我妈因为做饭翻车加上训斥我,自己也没吃几口,气呼呼地收拾了碗筷扔进洗碗机。
  晚饭后,客厅成了我爸的领地。他窝在沙发里,调大电视音量看电视剧。而我妈则回卧室换了一套更宽松的丝绸睡袍,领口开得有些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她坐在客厅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脸上敷着一张黑色的海藻泥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手里拿着个黄金美容棒在脸上推来推去,看起来既诡异又滑稽。
  「凡凡,别在客厅晃悠了,回屋学习去!」她一边推脸一边含糊不清地发号施令,「十点之前不许出来。」
  「知道了。」
  这正合我意。
  我如蒙大赦,赶紧溜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就把门锁上了。
  「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让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我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迫不及待地从抽屉里掏出了手机。
  这是我爸淘汰下来的一部旧苹果手机,也幸亏我爸宽容,我才有机会有一部自己的手机。
  熟练地开机,连上家里的WiFi.
  QQ图标跳动了起来,是苏小雨发来的消息。
  『凡,你吃饭了吗?我刚吃完,累死我了。』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
  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刚吃完。我妈做饭翻车了,还把气撒我头上,训了我一顿。你呢?婚礼热闹吗?』那边几乎是秒回:『哈哈,阿姨好可爱。我也好想尝尝阿姨做的饭呀,肯定充满了「爱」的味道~』『婚礼超累人的!我表姐今天好漂亮,但是那个婚纱看起来好重。而且乡下的流水席好吵,到处都是人,还要被拉着叫各种七大姑八大姨,我的脸都笑僵了。[ 委屈] 』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我脑海里浮现出苏小雨在嘈杂的人群被迫同各种不熟的亲戚打招呼的样子。她平时是个社恐的性子,面对这种场合肯定很难受。
  『辛苦啦,摸摸头。本来还想这周带你去市区新开的那家奶茶店呢,听说那里的新上的奶茶特别好喝。可惜你回老家了。』我发了个遗憾的表情包。
  这个周末对我来说也最煎熬的,只因为明明放了假,却不能见到她。
  苏小雨的老家在下面县城的一个镇子上,这周她表姐结婚,她必须得回去当伴娘。
  『我也好想喝……[ 流口水] 』『不过没关系呀,等下周回来你补给我!而且……』她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好半天,才发过来一条新的消息:『而且表姐今天结婚的样子真的好幸福。凡,你说以后我们会不会也……』后面是一串省略号,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虽然我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甚至连牵手都要偷偷摸摸,但这种关于未来的隐晦畅想,对于青春期的男生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会的。』我郑重地回复了两个字,想了想,又觉得不够,补充道:『等你穿婚纱的时候,肯定比你表姐还漂亮。』『不过……凡,我想听听你的声音。打字好慢。』我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的电视声音还在响着,偶尔传来我妈和我爸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
  「这面膜太干了,我去洗个脸。」我妈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拖鞋走向洗手间的声音。
  趁着这个空档,我赶紧插上耳机,给苏小雨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喂?」
  耳机里传来她软糯的声音,背景还有些嘈杂的人声和鞭炮声,显得她的声音格外贴近耳膜,像是一根羽毛在耳膜上挠了一下。
  「喂,老婆。」我压低声音,用气音叫了一声。
  「呀!你乱叫什么呀!」她在那头娇嗔道,声音里却满是羞涩和喜悦,「旁边还有人呢,要是被听见了我就死定了。」
  「那你找个没人的地方。」
  「我现在躲在楼上的小阳台呢,下面在敬酒,乱哄哄的。」她似乎换了个姿势,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凡,这周没见你,感觉像是过了一年那么久。」
  「我也是。」我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电话那头稍微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听筒里传来了她刻意压低却又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羞愤声音传了过来。
  「你是不知道,刚才接亲的时候有多尴尬……」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让她脸红心跳的画面,语气里满是娇嗔的抱怨,「那个司仪也不知是从哪请来的,想出来的整人游戏俗气死了。他非逼着新郎单膝跪地,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脱掉表姐的高跟鞋,还要……还要亲她的脚背。」
  「啊?」我拿着手机愣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真亲啊?」
  「那还有假!」苏小雨的声音听起来羞愤欲死,「那个新郎也真是,让他亲他真就抱着啃了一口。哎呀,反正我看那个场面,真的是羞死人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格外严肃,甚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周逸凡,我可跟你说好了啊。以后……我是说以后如果我们真的结婚,你要是敢让司仪安排这种环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个……我就当场逃婚!绝对不嫁给你!太丢人了,像是被人当猴耍一样。」
  听着她在那头又是羞涩又是抓狂的碎碎念,我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她这种小女生的矜持和薄脸皮,我是最清楚不过的。
  「好好好,我不安排,绝对不安排。」我赶紧顺着她的毛捋,「到时候咱们就办个高雅的,唯美的,绝对不整这些俗的。」
  「这还差不多。」她哼唧了一声,似乎对我的态度还算满意。
  然而,就在这个话题即将翻篇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像是一道闪电划过,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宿舍,胖子躺在上铺意淫的那番话。
  ——「苏小雨的脚真白,特别小,脚趾头圆润润的……」
  ——「当时就在我脸旁边晃,我差点没忍住……」
  胖子那猥琐的声音和吞咽口水的声音再次在我耳边回荡。那是我的女朋友,她的美好却被别的男生哪怕只是在脑海里意淫过,都让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宣誓主权的冲动。
  我握紧了手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跳突然有些加速。
  「那个……小雨。」我吞吞吐吐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
  「嗯?怎么啦?」她显然还没意识到危险的临近,声音依旧软软糯糯的。
  「你不喜欢当着别人的面亲……」我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那如果……是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私下里呢?如果是我……想亲呢?」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背景里隐约传来的鞭炮声和嘈杂人声仿佛都被这一刻的沉默吞噬了。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还有屏住呼吸等待判决的紧张感。
  过了足足有好几秒,听筒里才传来她极轻、极轻的一声吸气声。
  「周逸凡……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被我这个大胆甚至有些孟浪的问题给惊到了,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到她此刻从脖子根红到耳后根的样子,「你……你怎么也这么变态呀!」
  虽然嘴上骂着「变态」,但她的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厌恶或者生气,反而带着一种小女生的羞涩和慌乱。
  「我这不是……问问嘛。」我厚着脸皮,继续试探着她的底线,「胖子…
  …哦不,就是我看书上说,那也是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我就想知道,要是换成我,你会不会也想逃跑?」
  「你……你讨厌死了!」她在那头跺了脚,「这种事情……干嘛非要说出来问呀……」
  「那就是同意了?」我乘胜追击。
  「我没说!」她急急地反驳,但随即声音又变得细若游丝,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你要是非要……那……只要不是在外面……反正没人看见的话……」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但在这一刻,无声胜有声。
  她没有拒绝!那个平时在班里连手都不敢让我牵一下的乖乖女,竟然默许了我在私下里对她做这种极度亲密的事情。
  那种巨大的反差感,瞬间点燃了我身体里沉睡的野兽。
  「老婆,你真好。」我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闭嘴啦!大色狼……不跟你说了!」她似乎羞得有些受不了了,又或者是那边有人在叫她,「表姐在叫我了,我要去帮忙了。挂了挂了!你也早点睡,不许乱想!」
  「嘟、嘟、嘟……」
  电话被匆匆挂断,只剩下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电话是挂了,可我还意犹未尽,脑海里开始畅想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场景。
  可心头也突然闪过一丝忧虑,这一周来和周巍做了同桌,没少听他说起他和女朋友在床上的那些事,我对男女之事也有了初步的了解,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一无所知了。
  ——「那种事会上瘾的,比打游戏爽一万倍。」
  ——「不过你们这种雏儿,第一次肯定不行,估计也就一分钟,裤子刚脱完就缴枪了。」
  虽然我没实战过,但也知道对于男人来说,「快」绝对不是什么好形容词。
  我好不容易才追到苏小雨,好不容易才让她慢慢接受这些亲密的接触。万一…
  …我是说万一,将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那得多丢人?
  苏小雨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和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开始在深夜里疯狂滋长。
  我得做点什么。至少,不能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懂。
  那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翻身坐起,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凭着这几天使用猴子手机的印象,点开了微信的「添加朋友」。
  输入那串那一串字母和数字组合的微信号。
  搜索。
  一个漆黑的头像跳了出来,昵称依旧是简单粗暴的【A 诚信资源- 长期】。
  我的心跳再次加速,像是在做什么违法乱纪的大事。我竖起耳朵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客厅里的电视声已经停了,看来爸妈都回房睡觉了。但我还是不放心,光着脚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一片死寂,这才重新反锁了一遍门,钻回被窝里。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申请里,我犹豫了一下,输入了两个字:【买片】。
  发送。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黑暗中的虚空,紧张得手心冒汗。会不会不通过?
  或者……万一这号被封了怎么办?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叮」的一声轻响。
  通过了!
  对话框立刻跳了出来,对方显然是个专业的「夜猫子」,几乎是秒回。
  【A 诚信资源:兄弟,要什么类型的?日韩欧美,国产自拍,动漫重口,应有尽有。新客优惠,买五送一。】看着这熟练的推销话术,我稍微松了口气。
  我咽了口唾沫,手指有些颤抖地打字。
  【我:有没有……国产的?】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国产的比较有代入感。而且听室友他们聊过,那种日语的叽里呱啦听不懂,而且演得太假。比较之下,国产肯定更加真实,更能让人学到东西。
  【A 诚信资源:行家啊。国产的最近刚到一批新货,都是精品。你要哪种剧情的?学生?少妇?还是酒店偷拍?】看着屏幕上这些露骨的词汇,我的脸烫得厉害。
  【我:就……那种……正常一点的。情侣之间的那种。】我打这行字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我不想看什么变态的,我只是想看看正常情侣是怎么……那个的。我想给自己做个心理建设,自己只是想见识一下男女之间究竟是如何为爱鼓掌的。
  【A 诚信资源:懂了。有两部不错的,一部是大学生在出租屋的,对话挺多,过程也详细;还有一部是小情侣在酒店的,女的身材不错,男的时间挺长。这两部都是高清无码的,一部5 块,打包8 块。】大学生?酒店?
  这听起来似乎很有参考价值。
  【我:行,就要这两部。】【A 诚信资源:好嘞。微信转账还是红包都行。】
  我看着那个收款界面,心里其实有点肉疼,自己平时本来就没什么零花钱。但现在为了这种事,我竟然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微信钱包。
  这可是为了未来的「幸福生活」投资,我安慰自己。
  输入密码,支付成功。
  【A 诚信资源:收到了。兄弟爽快。链接发你了,要是失效了随时找我补。
  提取码:1931. 【紧接着,两条网盘链接发了过来。
  看着那蓝色的链接,我感觉像是拿到通往新世界的钥匙。我颤抖着手点开第一个链接,跳转到浏览器,输入提取码。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一个视频封面跳了出来。画面很昏暗,背景看起来像是一个略显凌乱的卧室,床上铺着那种很常见的粉色碎花床单。
  我赶紧插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小,然后拉过被子蒙住头,在一个密闭的、充满自己呼吸热气的狭小空间里,颤巍巍地点下了播放键。
  视频开始并没有我想象中那种激烈的画面。
  镜头晃动了几下,似乎是被人放在了桌子上或者是柜子上固定好。画面里出现了一男一女,看上去年纪都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男的长相普通,甚至还有点胖,女的背对着镜头正在扎头发,穿着一件宽松的大T 恤。
  「那个……门锁好了吗?」女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锁了锁了,放心吧,房东不在家。」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不可耐,直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女的。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我看着那个男的手开始不老实地在那件T 恤下面游走,看着那个女的半推半就地转过身……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我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接吻的,手是放在哪里的,又是怎么开始下一步的。
  视频里的男主角显然比我有经验得多,他的动作虽然粗鲁,但似乎很有章法。
  而那个女生的反应,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配合,那种真实的喘息声透过耳机钻进我的耳朵里,让我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我下意识地把自己代入到了那个男生的角色里,特别是当那个男生真的开始「进入正题」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进度条。
  才过了五分钟?
  而且视频里的那个男生,在真正开始动之后,也就坚持了不到两分钟,就开始剧烈地喘息,然后动作变得杂乱无章,最后在一阵颤抖中结束了。
  这就……完了?
  我不甘心地又点开了第二部。
  这部是在酒店的。环境比刚才那个好了不少,灯光也亮一些。
  这一部的男主角显然是个「高手」。
  他没有急着开始,而是做了很久的……前戏。
  我看着他耐心地亲吻女生的脖子、耳朵,手温柔地抚摸着每一寸皮肤,嘴里还说着一些让人脸红的情话。那个女生在他的安抚下,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
  即便这种情况也没有急着进入,而是继续用舌尖在她锁骨上游走,手指在她大腿内侧画圈,等到女生开始细碎地哼出声,腰不自觉地向上抬。才分开她的腿,缓慢推进去,而且这个男人的节奏明显慢而稳。他一动不动地等女生适应,过了十几秒,才开始极慢地抽送,每一次都拉得很长,再重重顶到底。
  而女生声音也逐渐开始变了调,从压抑的呜咽变成断续的「啊……慢、慢一点……」,但腿却主动缠上他的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进度条已经走到十五分钟,他依然保持着节奏,只是呼吸越来越重,动作也越来越猛烈,最后的每一次撞击都让床发出吱呀声。相比第一个视频里那家伙的总共不到十分钟,这家伙足足撑了半个多小时。
  我心里暗想,这差距也太大了,前者草草收场,后者让女生欲仙欲死。
  那两部粗糙的视频虽然播放完了,屏幕也早已黑了下去,但我整个人却像是刚从桑拿房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滚烫。
  而且我的身体也已经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睡裤被顶起了一个高高的帐篷,那种肿胀感比以往任何一次晨勃都要强烈,都要坚硬。它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带着一种要把我整个人都点燃的怒气,倔强地指向天花板。
  我下意识地掀开被子一角,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偷偷往下看了一眼。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带有「学术研究」性质地审视自己的身体。
  看着看着,一个念头突然像野草一样在脑子里疯长起来。
  我想起了周巍。他总把自己屌长15厘米的事情挂在嘴上,可惜我对这些具体的数字并没有太直观的概念。
  15厘米……很长吗?
  我又看了一眼两个视频里的男主的,然而视频画面有些模糊,而且还隔着屏幕,只凭肉眼观察完全没法精准估计。
  那我的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那种强烈的胜负欲和对自己身体的好奇心,驱使着我做出了一个极其荒唐的举动。
  我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像个做贼的小偷一样,摸黑溜到了书桌旁。我的书包就扔在椅子上,我屏住呼吸,动作极轻地拉开书包拉链,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试卷和课本里摸索。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那把冰凉的塑料直尺。那还是自己上初中时候买的,二十厘米长,透明的有机玻璃材质。
  我紧紧攥着尺子,又像是做贼一样溜回床上,重新把自己裹进被窝里。
  我深吸一口气,把睡裤褪到膝盖,然后有些颤抖地把那把冰凉的尺子贴了上去。
  「嘶——」
  塑料尺子冰凉的触感激得我浑身一哆嗦。把零刻度线抵住根部,我稳住心神,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荧光,眯着眼睛去看刻度。
  目光顺着尺子往上移。
  10……11……12……
  如果把尺子死命往肚皮上顶一顶,或许能勉强够到12.5的刻度线。但如果不作弊,实打实的也就是12厘米出头。
  12厘米。
  看着这个数字,我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离周巍平时自己吹嘘的15厘米,还差了整整3 厘米。在数学卷子上,3 厘米也就是一个几何图形的边长差距,可在这个男人的尊严问题上,这3 厘米确实是一个不小的差距。
  我又想起视频里那个男主角,努力回想刚才视频里的画面,试图在脑海里把他的那个东西和我的尺子做一个对比。
  不对啊……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视频里那个男生的手握上去,也就刚刚好能露出个头。
  我的手掌宽度我也量过,大概是8 厘米左右。如果我也握上去……
  我试着握了一下。
  也能露出个头。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视频里的男主角,撑死也就跟我差不多大!顶多也就是粗一点点,长度上绝对没有碾压我!
  一种巨大的安慰感瞬间涌上心头。
  既然视频里的男生都能让那个女主角叫得那么欢,都能顺利完成那一套复杂的「实战流程」,那我肯定也没问题!
  至于周巍说的15厘米……
  我想起他平时说话也总爱吹牛的习惯。
  「切,肯定也是吹牛逼的。」
  我在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自我安慰道,「说不定他连12都没有,纯粹是为了在我们面前装样子」
  这么一想,刚才那点因为尺寸产生的自卑感顿时烟消云散了。
  然而,就在我准备收起尺子,心满意足地继续回味的时候,另一个细节却突然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又打开手机,这次只是把进度条拖到了视频的一半,然后暂停,放大画面。
  屏幕上,那个男生的那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
  真的很不一样。
  不是大小的问题,而是……形状,或者说是结构。
  视频里那个男生的前端,是一个完全裸露在外的、像蘑菇头一样的东西。它是暗红色的,看起来很光滑,甚至有点发亮。那一圈皮是褪在下面的,完全没有遮挡住那个硕大的头部。
  我又低下头,借着屏幕的光看了一眼自己的。
  我的完全不一样。
  我的前面,被一层长长的皮紧紧包裹着,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没完全剥开的火腿肠,圆滚滚的,却也是封闭的。
  这……这不对劲啊。
  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从小到大,洗澡的时候我也只是洗洗外面,从来没人告诉过我里面也要洗,更没人告诉我那层皮是可以——甚至是应该翻开的。
  我突然想起生物课本上那些隐晦的插图,还有胖子在宿舍里讲荤段子时偶尔蹦出来的「包皮」这个词。
  难道……我这是包皮过长?
  还是……包茎?
  恐慌的情绪瞬间代替了刚才的兴奋。
  我看着视频里那个男生挺进挺出的时候,那层皮是可以自由滑动的,而那个蘑菇头始终是露在外面的,看起来充满了攻击性。
  而我的……死气沉沉地包在那里。
  这怎么行?
  如果一直是这样包着,那以后真要像视频里那样实战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快感吗?而且……以前似乎听室友说过,如果包着不洗,里面会很脏,女生会嫌弃的。
  一想到苏小雨以后可能会看到我这个样子,然后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说「好脏」、「好奇怪」……
  不行,我得确认一下。
  我必须得看看,我这层皮到底能不能翻开。
  但在床上显然不方便,万一弄出什么动静或者弄脏了床单就麻烦了。
  我抓起手机,再次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这次我连鞋都没敢穿,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打开房门,溜进了走廊。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客厅里鱼缸的灯发出幽幽的蓝光。
  我屏住呼吸,听了听主卧那边的动静。爸妈的房门紧闭着,一点声音也没有。
  看来他们睡得很熟。
  我松了口气,钻进了卫生间,反手关上门,但我没敢开灯。卫生间的门缝会透光,万一爸妈起夜看到灯亮着肯定会来敲门。
  好在卫生间有窗户,外面的月光足够我看清大概。
  我站在马桶前,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那个依旧处于「备战状态」的家伙。
  它现在硬得像块铁,那层皮也因为充血而被撑得紧紧的,看起来根本没有任何余量。
  我伸出颤抖的手,捏住那层多余的皮肤,试探性地往后拉。
  「嘶——」
  刚拉了一点点,一股刺痛感就传来。
  那感觉就像是皮肤被生生撕裂一样。那一圈口子太小了,根本容纳不下充血后膨胀的头部通过。
  我咬着牙,忍着疼,又试着稍微用了点力。
  那层皮被崩得紧紧的,甚至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那个小口子被勉强撑大了一些,露出了里面一点点粉红色的肉,还有……一些白色的、像是污垢一样的东西。
  真的有脏东西!
  我心里一阵恶心,同时也更坚定了要把它翻开的决心。
  可是……真的好疼。
  那种疼不是磕碰的疼,而是一种牵拉着神经的刺痛。
  就在我满头大汗,跟自己那层顽固的皮肤做着殊死搏斗。
  突然。
  一阵奇怪的声音,透过卫生间的墙壁,钻进了我的耳朵。
  这栋老房子的隔音效果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卫生间和主卧其实就隔着一道非承重墙。平时如果那边说话大声点,这边都能听见。
  现在是……一种很有节奏的、像是床板在晃动的声音。
  「咯吱……咯吱……」
  很有韵律,一下接着一下。
  我手上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紧接着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嗯……啊…………」
  那是我妈的声音。
  我手上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哪怕我再没经验,刚才看了那两部视频之后,也明白这动静意味着什么。
  紧接着,又一声压抑但却清晰的女声传了过来。
  「哈……哈……哈……」
  那是剧烈的喘息声,不像是被动承受时的那种绵长呻吟,反而更像是在进行某种高强度运动时的急促呼吸。
  「呼……呼……怎么样……老婆……」
  我爸的声音听起来也变的非常粗重。
  「嗯……好……快点……」
  然而墙那边的动静并没有因为我的震惊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床板的摇晃声变得更加剧烈,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嗯……老公……别动……让我来……」
  我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夹杂着浓重的鼻音和欲望,「这个姿势……是不是……爽多了……」
  「呃……玉婷……慢……慢点……」
  那是……我爸的声音。
  和我妈那充满活力的喘息不同,我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甚至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
  「慢什么慢……哈……我看你是……不行了……」
  我妈似乎轻笑了一声,紧接着是一阵更密集的撞击声。
  「啪!啪!啪!」
  伴随着我妈越来越高亢的喘息,一种极具规律的、自上而下的重压声,伴随着每一次「咯吱」声响起,那是肉体肉体剧烈碰撞发出的脆响,像是有人在床上做着高频率的起蹲运动。
  「躺好……别乱动……让你动了吗?」
  那是我妈的声音。
  「呃啊……不……不行了……坐着我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爸发出一声痛苦又快乐的闷哼,像是被千斤重担压在胸口,「歇……歇会儿……」
  床板剧烈摇晃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我爸那种像是拉风箱一样的急促喘息,还有我妈那带着一丝意犹未尽和嫌弃的抱怨声。
  「……每次都这样………呼……累死老娘了,全是汗……」
  那种肉体分离时的黏腻声音,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下次……下次你自己动……别指望我再伺候你……」我妈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似乎是从我爸身上翻了下来,床垫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回弹声。
  回过神来的时候,隔壁房间里已经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沉重呼吸声隐约传来。
  我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交了货,大腿内侧和裤子上,是一片湿冷黏腻的触感。刚才还昂首挺胸、硬得发痛的「小兄弟」,此刻已经彻底偃旗息鼓,软趴趴地缩在那里,像是一条刚打完败仗的毛毛虫。
  那层包皮,也随着充血的消退,顺滑地——甚至带着几分嘲弄意味地——滑回了原位,再次把那个敏感的头部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刚才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的拉扯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嘶……」
  我试着动了一下,那个部位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显然,刚才那粗暴的生拉硬拽还是留下了后遗症,虽然没出血,但估计是有些红肿了。
  现在这种萎靡的状态,想要继续刚才的「工程」显然是不可能了。
  我长叹了一口气,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疲惫感。那种感觉不仅仅是身体被掏空的虚弱,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虚脱。我强忍着心里的异样,扯下几节手纸,胡乱地擦拭了一下狼藉的下半身。处理完这一切,我把纸团丢进纸篓,用其他的废纸盖好,生怕明天早上被谁发现端倪。然后,我打开水龙头,把水流调到最小,尽可能无声地冲洗了一下双手,随后轻手轻脚地拉开卫生间的门,回到自己的房间,紧接着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那是生理性高潮后的强制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