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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林然,大三,计算机系,典型的屌丝一枚。
每天的生活轨迹基本固定:宿舍—教学楼—食堂—图书馆—宿舍。偶尔插播一节体育课或者社团活动,但那也改变不了我是个边缘人的事实。成绩中等偏上,不算学霸;打游戏中等偏下,经常被室友吊打;长相……怎么说呢,第一次见我的人通常不会多看一眼,但认识久了,总有人会冒出一句:「哎,你认真一看,还挺耐看的。」
我自己照镜子的时候也这么觉得。五官不算精致,但凑在一起还算协调。眼睛不大不小,鼻梁挺直,嘴角有点往下垂,所以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头发永远是那种抓两下就出门的状态,衣服永远是T 恤加牛仔裤,鞋子永远是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总之,没什么亮点,但也不会让人觉得丑。
今天是周一,早八的课。
闹钟响了三次,我才从被窝里爬出来。室友老张已经去占座了,他是那种永远精力充沛的家伙。我迷迷糊糊洗漱完,背着书包下楼,宿舍门口的风吹得我打了个哆嗦。十二月的N 市,早上七点半,天还是灰蒙蒙的,像谁不小心把墨水打翻在了天上。
我低着头往教学楼走,耳机里放着老歌,脚步却在电梯口停住了。
因为她站在那儿。
苏晓。
中文系的系花,不对,应该说是全校公认的女神级人物。长发及腰,皮肤白得像牛奶,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样。她穿着一件米色大衣,围着一条浅灰色围巾,正低头看手机。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我犹豫了半秒,也跟了进去。
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
我站在角落,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呼吸声太大吵到她。她好像没注意到我,继续低头刷手机。电梯在三楼停下,进来几个大一新生,叽叽喳喳讨论早饭吃什么。我偷偷抬眼看她,发现她嘴角微微上扬,好像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不是那种惊艳到窒息的感觉,就是……很舒服。像冬天突然喝了一口热奶茶,暖暖的,甜甜的。
电梯到七楼,她先走出去,我隔了几秒才跟上。走廊上人很多,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慢慢往教室走。
老张已经帮我占了后排靠窗的位置,看到我进来,冲我挤眉弄眼:「又睡过头了吧?看你这头发,鸡窝都不如。」
我没理他,坐下把书包扔在桌上,从里面掏出早餐——一个冷掉的肉夹馍和一瓶酸奶。
「今天早八是高数。」老张叹气,「我昨晚熬夜打游戏,现在脑子一片浆糊。」
我咬了口馍,含糊地说:「我TM也是。」
老师进来前五分钟,教室门又被推开。
是苏晓。
她抱着书,环视了一圈教室,最后目光落在了后排——我们这排只剩一个空位,就在我旁边。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朝这边走过来。
老张的眼睛都直了,小声对我说:「卧槽,林然,你今天走狗屎运了?」
我没说话,心跳却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她走到我旁边,轻声问:「请问,这里有人吗?」
我摇摇头,声音有点哑:「没……没人。」
她笑了笑,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
近距离看,她比传闻中还要好看。睫毛很长,鼻尖有一点小小的红,大概是外面太冷了。她身上有很淡的香味,像洗衣液混着一点柑橘的味道。
老师开始点名。
轮到我的时候,我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林然。」
「到。」
声音不大,但至少没破音。
点完名,老师开始讲课。我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但余光总忍不住往旁边飘。
她听课很认真,笔记写得工整,字迹好看得像印刷体。偶尔她会咬一下笔帽,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难题。
我突然有点庆幸自己今天起床了。
如果再赖床十分钟,可能就错过这一幕了。
下课铃响了。
她合上笔记本,转头对我说:「谢谢你啊,刚才占座。」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谢我让座。
「不……不用谢。」我结结巴巴地说,「应该的。」
她笑了笑,背起书包:「那我先走了,下节课在隔壁楼。」
我看着她离开,才发现老张正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盯着我。
「林然,你刚才脸红了。」他贱兮兮地说。
「我没有。」我矢口否认。
「有!通红!像煮熟的虾!」
我懒得理他,低头收拾东西,却在书包里摸到了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我明明没放过纸条。
打开一看,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同学,能加个微信吗?下次想占座提前找你~」
后面是一个微信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才慢慢回过神。
老张凑过来,看到纸条,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卧槽!!!林然你今天中彩票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的最里层。
窗外,天好像亮了一些。
我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我在微信的好友添加界面输入了纸条上的微信号,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足足愣了五分钟。
老张在旁边像个复读机:「加啊!加啊!加啊!你再不加我帮你加了啊!」
「闭嘴。」我低声吼他一句,终于鼓起勇气点「请求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消息怎么写?这可是技术活。
直接写「教室坐你旁边的林然」?太直男。
写「你好,我是刚才上课让你占座的同学」?更土。
我纠结了半天,最后灵机一动,打了句:「专业占座位,包季包年,欢迎咨询。」
发送。
老张直接喷了:「你这也太屌了吧!这要是女生肯定觉得你是个沙雕!」
我心里其实也慌得一批,但表面装淡定:「沙雕怎么了,沙雕也能追到女神。」
结果,十秒不到,通过了。
对方发了一条信息「备注:苏晓。」
紧接着,她发来一条消息:「哈哈哈哈哈,专业占座的?那我包年要打几折?」
我:「首次合作,八折,送课前叫醒服务。」
苏晓:「那我赚大了!叫醒服务可靠吗?」
我:「可靠,但我得先问问我室友,他才是专业叫醒大师,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把我从被窝里踹下来。」
老张凑过来看,笑得像个癫公:「你他妈在撩妹还是在推销闹钟?」
苏晓又发:「你们宿舍听起来好热闹。那……中午一起吃饭吗?我想当面谈谈包年细节。」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
老张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声音尖得能破音:「卧槽!!!她约你吃饭???
林然你今天是不是偷偷烧香了???」
我深吸一口气,回:「好啊,中午食堂二楼窗口见?那边人少。」
苏晓:「行!到时候见~」
我放下手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瘫在椅子上。
老张一脸痛心疾首:「不是,兄弟,你让我怎么活?她明明说的是『一起吃饭』,你带我干嘛?」
「谁说我要带你了?」我白他一眼。
「你不带我我自己也要去!」他理直气壮,「我得现场吃瓜!万一你说错话,我还能帮你圆场!」
果然啊,兄弟就是这样怕你过得不好,但又怕你真开上路虎了。
我懒得跟他争,收拾东西下楼。老张像条尾巴,死死跟着。
食堂二楼,人果然不多。我和老张一人端了个盘子,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坐下。我点了份红烧肉盖饭,老张点了份麻辣烫,还故意加了双份辣,像是要把今天的震惊辣回去。
我俩刚坐下没两分钟,苏晓就来了。
她头发扎成马尾,背着早上的书包,应该是刚刚下课就来了,笑眯眯地端着餐盘往这边走。
老张的勺子子直接掉进了汤里,溅了我一裤子辣油。
「卧槽对不起对不起!」他慌忙抽纸巾给我擦,我一脚踹过去:「你他妈淡定点!」
苏晓走近,笑着打招呼:「哟,专业占座的,还带了个助理?」
老张立刻进入状态,坐得笔直:「你好你好!我是他经纪人,主要负责监督他不跑路。」
我:「……」
苏晓扑哧笑出声,把餐盘放下,坐在我对面:「那我放心了。林然,包年多少钱啊?」
我清了清嗓子,进入正题:「咳,看你需求。如果你只是想占座,一个月三百,包季八折,包年五折。」
老张在旁边疯狂点头:「价格公道,稳赚不赔!老板要不就别考虑了。」
苏晓歪头想了想:「那如果我还想加个项目呢?比如……偶尔借一下你的高数笔记?」
我一愣:「笔记?我的笔记乱得跟鬼画符一样,你确定要看?」
「确定。」她眼睛弯成月牙,「我高数挂过两次科,急需一个中等偏上的同学带带我。」
老张直接笑喷:「中等偏上?林然你这辈子头一次被夸得这么高级!」
我瞪他一眼,转头对苏晓说:「行,笔记免费送,但你得请我喝奶茶作为交换。」
「成交!」她伸出手,要跟我击掌。
我手刚伸出去,老张突然从桌子底下猛踹我一脚,害得我手抖了一下,直接握在了她手心上,而不是击掌。 空气安静了0.5 秒。
苏晓低头看被我「握住」的手,又抬头看我,嘴角慢慢上扬:「占座的,这会算额外服务费吗?」
我脸唰地红到耳根,赶紧松手:「不……不是!意外!纯属意外!」
老张在旁边笑得像条抽风的鲶鱼:「哈哈哈哈哈林然你完了!你这辈子都洗不掉直男标签了!」
苏晓也笑得肩膀直抖:「没事,我记住了,下次包年合同里加一条:免费击掌升级成握手。」
我低头猛扒饭,耳根烫得能煎鸡蛋。
我低头扒了两口饭,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好奇心,抬起头小声问:「你怎么会挂科啊……不是都说你成绩挺好的吗?中文系前几名那种。」
苏晓正夹着一块糖醋排骨,闻言动作一顿,然后「噗」地笑出声,差点把排骨掉回盘子里。
老张在旁边立刻竖起耳朵,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生怕错过一个字。
苏晓放下筷子,撑着下巴看我,一脸「终于等到你问」的表情:「传闻害死人啊,同学。中文系前几名是真,但那是现代文学、古代文学、语言学这些专业课。高数……那是公共课,和专业课又不冲突。」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夸张得像在演苦情剧:「我对数字天生过敏好吗?
一看到那些x 、y 、z 还有什么极限导数,我的脑子就自动关机,进入冬眠模式。
去年期末考,我盯着卷子看了几十分钟,后面实在没辙了,直接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朵花交上去了。」
老张「噗嗤」一声,把嘴里的麻辣烫汤喷了出来,赶紧用纸巾捂住嘴:「对不起对不起……画花?老师没找你谈话?」
苏晓耸耸肩:「找了啊。老师很温柔地说,『同学,你这朵花画得不错,但下次能不能在答题区画?』然后就给我挂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想象那个画面:女神级班里前几的人物在高数考场画花,监考老师估计都懵了。
「所以你现在急需一个中等偏上的带飞?」我故意学她刚才的语气。
「对!」她点头如捣蒜,「我认真分析过了,你这种中等偏上最合适。学霸我跟不上,太差的又带不动我。你刚好,稳稳的,能让我从挂科边缘爬到及格线上,甚至……冲击70分!」
老张在旁边疯狂插刀:「70分?林然你听到了吗?人家给你定的目标是70!
你这辈子高数最高分好像也就78吧?」
我瞪他:「闭嘴,吃你的辣烫去!」 苏晓笑得前仰后合:「78?完美!那我目标定75,离你只差3 分,压力不大,动力很足!」
她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其实我还有个小秘密……我高数挂科两次的事,全校都没几个人知道。你是第三个。你助理是第四个。」
我一愣:「第三个?」
「第一个是我自己,第二个是我妈。」她眨眨眼,「现在加上你。欸,不对,还有我爸。算了算了,不管那么多。反正,记住,你要是敢传出去……」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立刻举手投降:「我发誓!打死我都不说!」
老张赶紧补刀:「他不敢说,我敢!但我得先收封口费,一顿饭行不行?」
苏晓挑眉看他:「行啊,下次你请。」
老张瞬间怂了:「……当我没说。」
我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突然觉得这食堂的灯好像都亮了不少。
原来女神也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挂科、画花、怕数字……
怎么听起来,有点可爱呢?
我低头扒饭,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老张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我一脚,小声嘀咕:「又笑了,煮熟的虾再次上线。」
我懒得理他,只回踹了一脚。
吃完饭,我三人几乎同时放下筷子。
苏晓的盘子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老张的麻辣烫汤被他喝得只剩几根粉丝;我的红烧肉盖饭……好吧,肉被我吃光了,饭还剩小半碗,我假装饱了。
苏晓看了眼手机:「哎呀,两点十分了,我还有节专业课,得跑了。」
她站起来,顺手把餐盘端起来,动作利落得像在自己家厨房。
老张立刻狗腿地也站起:「我帮你送盘子!」
我瞪他一眼,抢先一步把她的盘子接过来:「你坐着吧,我来。」
苏晓笑着把盘子塞给我:「那谢谢林老师啦~」
老张在后面小声嘀咕:「重色轻友的家伙……」
我端着两个盘子去回收处,苏晓跟在我旁边,老张像个电灯泡,死皮赖脸地跟在最后面。
回收台前人不少,我把盘子放下,转身时苏晓突然踮起脚,凑近我一点,小声说:「笔记的事……今晚八点前,能发我一份吗?我今晚先预习。」
她说话时呼出的气带着一点食堂糖醋排骨的甜味,轻轻扫过我耳边。
我脑子「嗡」了一下,呆呆点头:「能……能啊,我回去就拍给你。」
「谢谢!」她冲我眨眨眼,然后转向老张,「助理先生,麻烦监督他按时交货哦。」
老张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苏晓笑着挥挥手:「那我先走啦,明天见~」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马尾一晃一晃,像只小兔子蹦跶着跑远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慢慢回过神。
老张突然从后面狠狠拍我肩膀一巴掌:「醒醒!魂儿被勾走了!」
我被他拍得一个踉跄,回头瞪他:「你轻点!」
「轻不了!」他一脸痛心疾首,「老子今天吃了满嘴狗粮,还得帮你监督给她发d 东西!你说你这屌丝怎么突然就开挂了?那可是苏晓诶,那么多人追她,她都不带搭理的,怎么对你这么主动。」
我没理他,低头看手机,苏晓已经把今天高数的课件照片发过来了,配了一条消息:「先谢啦,林老师~」
我嘴角又开始不听使唤地上扬。
老张凑过来看,夸张地大叫:「哎哟哟,又笑了!林然你今天笑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往宿舍方向走:「少废话,回去帮我整理笔记。」
「凭什么啊?!」
「就凭你刚才喝了人家一碗剩汤。」
「……那碗汤是我自己点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非要帮人家送盘子?」
老张瞬间哑火,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行吧,算我欠你的。但笔记得整理得漂亮点!万一女神看上你的字迹,直接爱上你怎么办?」
我嗤笑一声:「就我那狗爬字?她要是能看上,除非她瞎了。」
老张嘿嘿笑:「那可说不准,人家不是对数字过敏吗?没准对丑字也有免疫力。」
我懒得搭理他,一脚踹过去。
冬天的风吹在脸上,还是冷。
但我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钱包里那张折好的纸条,突然觉得……这风,好像也没那么刺骨了。
明天早八,又能见到她了。
还得早点起,占个好座位。
专业占座的,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回到宿舍,我一头栽进椅子里,手机转着圈扔在桌上,整个人还处于「刚才那是现实吗」的灵魂出窍状态。
老张刷完牙,叼着牙刷就凑过来,一脸贱笑:「说吧,吊毛,接下来打算怎么操作?她都这么主动了,你是打算直接表白?还是先搞个暧昧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
我没理他,盯着天花板发呆,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说……我要是找她要点福利,会不会很下头啊?」
老张的牙刷直接掉地上,泡沫都溅到我裤腿上了。
「福利??」他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福利?兄弟你脑子进辣油了?才吃一顿饭你就想着要福利??」
我赶紧摆手:「不是你想的那种!我是说……比如让她反过来请我喝奶茶,或者……或者让她帮我带带早餐啥的……」
老张捡起牙刷,漱了口,坐到我对面,一副感情专家上身的样子:「林然啊,我今天算看明白了,你这不是开挂,你这是直接从新手村传送到了隐藏副本。但你得稳住啊!现在找她要福利,绝对下头!」
我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但是!」老张突然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可以曲线救国。
比如你先主动请她喝奶茶,说『感谢你今天赏脸吃饭』,然后下次她自然会回请你。这就叫先投资,后收息,懂?」
我半信半疑:「真行?」
「行!」他拍胸脯,「再高级点,你可以说『我笔记整理得特别认真,拍个高清无码版,你要不要请我喝杯奶茶当辛苦费?』这就显得你可爱又不油腻。」
我翻了个白眼:「你这叫可爱?我怎么听着一股子老司机味儿。」
老张嘿嘿笑:「那你直球啊,直接说『苏晓,我对你一见钟情,请你喝奶茶行不行』,保证她被你直男癌吓跑。」
我抓起纸巾袋砸他:「滚!」
他躲开纸巾袋,继续追问:「说真的,你现在对她什么感觉?不会真就一顿饭就沦陷了吧?」
我沉默了几秒,把椅子转过去背对他,小声嘟囔:「……不知道,就是觉得跟她聊天挺舒服的。平时我跟女生说话都结巴,今天居然能撑完一整顿饭,还没翻车。」
老张「啧」了一声:「完了,症状很严重,这是典型的『女神降临,屌丝觉醒』综合征。」
我没吭声,脑子里却全是她踮脚跟我说话的样子,还有那句「明天见~」。
老张看我又开始走神,一拍大腿:「要不这样,明天早八你再带杯热奶茶给她,说『天冷,暖暖手』,既绅士又贴心,福利不就自然到手了?」
我眼睛一亮:「……这好像可以。」
「对吧!」他得意地扬眉,「记住,奶茶要全糖少冰,她今天吃糖醋排骨吃得那么开心,肯定喜欢甜的。」
我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老张一脸「你傻啊」的表情:「老子坐在对面看得清清楚楚,她那盘糖醋排骨比你的红烧肉还干净!」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明天早八,得六点半起床,得先去校门口那家新开的奶茶店排队……
我突然坐直身子,打开手机备忘录,认真地敲下一行字:【明天早起:买全糖热奶茶一杯,备注:给苏晓】
老张在旁边偷瞄,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啧啧啧,林然,你这备忘录里以前只有『交作业』『打游戏』『抢食堂饭』,现在居然出现女孩子名字了……」
我把手机一扣,假装凶狠:「再废话我把你踹下床!」
他举手投降:「行行行,不说了!但你得记住我的教诲:福利可以要,但得优雅地要!下头的事儿,咱不干!」
我「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又上扬。
优雅要福利是吧。
行,那我就……优雅地试试看。
老张在床上刷着手机,突然弹起来大叫:「林然,快上号!」
我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像被电击了似的:「上号???现在???」
老张已经飞扑到电脑前,鼠标键盘噼里啪啦一顿操作:「废话!今晚段位重置后第一天,冲分黄金时间!我们寝室对面那几个吊毛已经在组排了,再不上号就被人抢分了!」
我脑子还有点晕:「不是……我明天早八啊,得早起买奶茶……」
老张头都不回,语音里已经传来队友的喊声:「林然呢?林然快上!少一个辅助!老子要玩射手你来兜底!」
我纠结了三秒,瞟了眼手机——微信里苏晓最后一条消息是「晚安,我睡了~」,时间是半小时前。
晚安了……那我再打两把应该没事吧?果然老张也不靠谱,笔记是完全忘了。
我认命地打开电脑,戴上耳机:「来了来了……辅助是吧,我玩软辅行不?」
老张直接笑喷:「你玩软辅?对面射手看见你估计得原地起飞!来来来,我玩射手,你玩硬辅,泰坦那种,勾子别放空就行,直接卖自己。」
登录游戏,熟悉的匹配音效一响,我瞬间进入状态。
第一把,对面选了个超级嚣张的阵容:双射手加三个战士。老张一看到对面选人,直接在语音里开喷:「这帮人脑子被门夹了?来来来,林然你大师给我勾对面云阿娜,我直接秒他!」
我憋着笑:「你先别送啊,上把你0-7 的射手我可不想再看一遍。」
「放屁!那是意外!今晚我carry 全场!」 结果开局三分钟,老张被对面打野抓死两次,经济直接落后500.语音里队友
集体开麦:「辅助呢?辅助在干嘛?射手怎么死的??」
打野又来了,想着越塔。
我淡定地勾住突进的大爷,把对面打野拉回来让老张反杀:「看到了没?这就是软辅的魅力。」
老张瞬间复活:「卧槽林然你牛逼!继续继续!勾勾勾!把对面云阿娜勾过来!」
我一边操作一边忍不住笑,脑子里却突然闪过苏晓踮脚跟我说话的样子。
操,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
第二把顺利推掉水晶,老张在宿舍里大喊一声:「MVP !老子MVP !」
我看着结算界面,自己的辅助数据:0 死10助攻,视野控制得分超了100 分。
老张转头看我,一脸震惊:「林然你今晚吃错药了?怎么突然这么准?以前你勾子勾空气都能勾出花来!」
我摘下耳机,揉揉眼睛:「可能……动力不一样了吧。」
老张眯起眼睛,贱兮兮地拖长音:「哦……动力啊……是奶茶的动力还是女孩子的动力?」
我抓起鼠标砸他:「闭嘴!再打一把就睡!」
结果这一把一打又打到凌晨一点半。
散场后,我顶着黑眼圈爬上床,手机亮起,是当时晚安后苏晓发的消息:
「记得早点睡,明天早八可别晚到哦~我还等着你给我占座呢(??ω??)」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秒,手指飞快敲了一行字,但是一想这么晚了,发消息会不会打扰到她,还是算了。就把手机塞枕头底下,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平。
老张在下铺小声嘀咕:「林然,你完了……你这上完号,直接进入二阶段,上头了!」
我翻了个身,嘴角却压不下来。
明天还要早起买奶茶。
但不知道为什么,困归困,心情却莫名其妙地好。
可能,这就是上头的感觉吧。
晚安,苏晓。
晚安,全糖热奶茶。
晚安……我的早八。
闹钟第一声响起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炮弹击中,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跳砰砰砰跟打鼓似的。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6 :15 AM.六个闹钟,我设了从6 :00到6 :30每五分钟一个,结果第一个就把我干醒了。可见昨晚游戏打得再嗨,潜意识里还是记着今天有「重要任务」。
下铺的老张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一句:「林然……你他妈大清早要上天吗……」
我轻手轻脚爬下床,踩到地上的瞬间冻得打了个哆嗦。十二月的宿舍地板,凉得能直接给脚做冰敷。
洗漱完,换了件稍微不那么旧的卫衣,头发随便抓两下就出门。宿舍门一关,老张又开始打呼了,羡慕死个人。
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六点半才开门,我六点二十五就到了,排在第一个。冬天的早上风像刀子,我缩着脖子刷手机,苏晓还没起,昨晚那句「晚安」下面我回了表情,她没再回复。 6 :30,卷帘门一拉开,我冲进去第一个点单。
「一份全糖的招牌奶茶,热的,大杯。麻烦吸管多给一根,备注……就写『给苏晓,暖手专用』。」
店员妹子憋着笑敲单子:「哥哥,你女朋友啊?」
我脸一热:「……不是,就同学。」
「懂懂懂~」她拖长音调,「那我多放点布丁,免费升级。」
我道谢付钱,捧着热乎乎的奶茶出来,手瞬间被暖得舒服。外面天还灰蒙蒙的,路灯没灭,我低头看杯子上的备注小标签:给苏晓,暖手专用。
有点中二,但……好像也挺甜的。
回学校路上,我一边走一边纠结:待会儿怎么给她?直接递过去说「给你买的」?太直。假装顺路「我也买了自己一杯,顺便帮你带一个」?但我手里就一杯,太假。
正纠结着,手机震了。
苏晓:「早啊~我起床了!你今天能占到好座位吗?(๑><๑)」
我手一抖,差点把奶茶洒了。
赶紧回:「能!已经在路上了,你慢慢来。」
发完把手机塞兜里,脚步不自觉加快。
教学楼门口,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七楼教室灯已经亮了,里面零星几个人。
我挑了昨天那个位置,后排靠窗,两个连座,把书包扔一个位子上,奶茶小心翼翼放在桌角。
等人的时候最难熬。
我假装看课本,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眼睛老往门口飘。 7 :40,苏晓来了。
她穿了件白色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鼻尖冻得有点红,手里还捧着一袋热乎乎的包子,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看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笑着小跑过来。
「早!哇,你今天好早啊!」她把书包放下,坐在我旁边,顺手把包子塞我手里,「给你,校门口买的,刚出笼的,热乎着呢!」
我愣了愣,低头看手里的豆沙包,还冒着热气。
她喘了口气,揉揉冻红的手:「我怕你占位来不及买吃的,特意多买了几个,但是感觉你应该时间绰绰有余呢……」
我突然觉得手里的奶茶更烫了。
「那个……」我把奶茶推到她面前,声音有点哑,「我路过奶茶店,顺便买的……全糖,热的,你试试。」
苏晓低头一看杯子上的备注,整个人「噗」地笑出声,肩膀抖个不停。
「暖手专用???」她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林然,你这也太……太可爱了吧!」
我耳根瞬间烧起来,假装淡定地低头翻书:「就……天冷,店员随便写的。」
「怎么,店员是怎么知道我叫苏晓的?」
「这个嘛,可能她们有特异功能也说不准。」我眨巴眨巴眼,显然自己也意识到刚刚那个借口有多站不住脚。
她接过奶茶,先捧在手里暖了暖,然后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好喝!布丁超多!谢谢占座大师~」
我手里的豆沙包还热着,咬了一口,甜得齁人。
老张这时才晃晃悠悠进门,看到我们俩,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O 型。
他走过来,一屁股坐下,盯着桌上的奶茶和我手里的包子,发出土拨鼠尖叫:
「不是吧不是吧???你们俩这是……互送早餐???」
苏晓笑着把另一个包子塞给他:「别叫了,来,分你一个,堵嘴用。」
老张接过包子,感动得差点哭:「女神……不,苏晓同学,你人太好了!我决定这辈子跟你混!」
我白了他一眼,心里却偷偷松了口气。
奶茶没白买,包子也没白接。
早八还没开始,这冬天早上,好像已经暖得不行了。
老师进门前,苏晓突然侧头小声对我说:「林然,笔记你发我了吗?我昨晚等了好久~」
我一拍脑门:「卧槽!忘了!昨晚打游戏……不是,昨晚整理到一半睡着了!」
她扑哧笑出:「打游戏对吧?都说漏嘴了。」
我:「……」
完了,被抓包。
她看向正狼吞虎咽的老张:「助理同学,昨天口口声声说帮我监督的呢。」
老张躲避她的视线,借着嘴里塞满包子呜呜呜不知道说着什么,我猜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转过头,眨眨眼,压低声音:「没事,下课补给我。但作为惩罚……下次奶茶你还得请。」
我赶紧点头:「行!包年都行!」
她笑着戳了戳奶茶杯上的备注:「那说好了,暖手专用,持续供应。」
铃声响了,老师开始点名。
我坐直身子,心跳却比闹钟还响。
这个早八,我好像不是那么困了,这对吗。
老师在黑板上刷刷刷写着泰勒展开式,我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睛老是往旁边飘。
苏晓正低头抄笔记,马尾垂下来挡住半边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撮影子。
她咬着笔帽,眉头微微皱着,像在跟那些公式较劲。阳光从窗外斜进来,正好落在她手边的奶茶杯上,那句「暖手专用」的小标签还贴着。
我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反正看得有点出神。
突然,她转过头,直直撞上我的视线。
我心跳「咚」一下,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地上。
苏晓没说话,先是愣了半秒,然后嘴角慢慢上扬,压低声音,用那种带着点小坏笑的语气说:「上课呢,盯着我干嘛?」
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但杀伤力巨大。
我脸「唰」地一下烧起来,赶紧把视线钉回黑板,假装认真听课,嘴里却结巴得像坏掉的复读机:「没……没盯,我在看……看黑板,看泰勒公式……」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但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老张坐在我后面,估计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直接从后面踹了我椅子一脚,小声嘀咕:「丢人现眼……」
苏晓笑够了,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角纸条,刷刷写了几笔,推到我手边。
我偷偷打开一看:
【上课走神扣一分,下次奶茶取消全糖!警告一次~】
下面还画了个凶巴巴的小人,举着个「禁止盯盯」的牌子。
我差点笑出声,赶紧也撕了张纸条回过去:
【收到!那我盯黑板行了吧?但黑板没你好看,怎么办?】
写完自己都觉得肉麻,塞过去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苏晓打开纸条,看完先是愣住,然后脸唰地红了,低头假装猛写笔记,但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憋了半天,又写了一张推回来:
【油嘴滑舌!扣两分!奶茶改成三分糖!】
这次小人画得更凶了,还加了个哭脸。
我盯着纸条,嘴角压都压不住。
老师在讲台上突然点名:「后排那位同学,就那个在笑的男生,来说说这个函数在x=0 处的泰勒展开。」
全班刷地转头。
我脑子一片空白,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
苏晓在旁边小声飞快提示:「三阶……x 立方项系数是……」
我顺着她的提示胡乱答了一通,老师「嗯」了一声:「坐下吧,下次注意听讲。」
我坐下,腿都有点软。
老张在后面疯狂戳我后背,憋笑憋得直打嗝。
苏晓转头瞪我一眼,嘴型无声地说:「让你笑!」
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我低头在纸条底下又加了一句,推回去:
【扣分就扣分吧,值了。】
她看到后,直接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笔袋,假装生气地转过头去。
但我看见她嘴角偷偷翘了翘。
这节早八的课,突然变得好长。
又好短。
下课铃一响,我第一个念头就是:三分糖也行,下次我还敢。
【未完待续】
(2)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顿时乱成一锅粥,大家收拾书包的收拾书包,聊天的聊天。
苏晓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拉链还没拉上,就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林然,你下节什么课啊?」
我正把那几张写满「扣分警告」的纸条偷偷揉成团塞兜里,闻言一愣,低头翻出课表看了一眼:「……下节没课,空两节。」
其实我本来有门选修,但上周已经翘了,今天压根没打算去。
苏晓「哦」了一声,嘴角上扬得更明显了:「太好了!我下节是体育,自由活动,在操场那边。要不……一起去图书馆?我想听你讲讲昨天说的笔记,顺便让你教教我上节课的泰勒展开,我完全没听懂。」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事儿早就计划好了一样。
老张在后面收拾东西,听到这话直接「咳咳」干咳两声,夸张地捂嘴:「哎哟我突然想起来,我下节要去自习室闭关修炼!你们俩去吧去吧,别管我!」
我瞪他一眼:「你不是说等下要跟我一起去网吧冲分吗?」
老张一脸正气凛然:「不!年轻人要以学业为重!网吧有毒,我决定戒了!
从今天开始!」
苏晓被他逗笑,冲他挥挥手:「那谢谢助理先生放行了~」
老张背起书包,临走前还冲我疯狂使眼色,嘴型无声地说:「上啊!机不可失!」
教室人差不多走光了,就剩我们俩磨磨蹭蹭。
我把书包甩上肩,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很随意:「行啊,去图书馆。但我笔记真的乱,你别嫌弃。」
「不会不会!」她走在前面,马尾一晃一晃,「我还带了点零食,图书馆二楼有那种小隔间,咱们找一个,能吃东西的那种。」
我跟在她后面,下楼梯的时候忍不住问:「你体育课不去了?」 苏晓回头冲我眨眨眼:「自由活动嘛,老师又不点名。翘一节怎么了?再说
……」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小,带点小得意:「我比你翘得少,你这不也是翘了选修课吗?我都看见你课表了~」
我:「……」
完了,被看穿了。
她看我吃瘪的样子,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走啦走啦,占座大师,今天换我请你喝图书馆贩卖机的热巧,补偿你早起买奶茶的辛苦!」
我看着她蹦蹦跳跳下楼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旷掉的两节课,可能是这学期最值的一件事。
图书馆二楼,小隔间,零食,热巧,还有她。
行。
这波不亏。
甚至……有点赚大了。
我们俩找了个图书馆二楼最角落的小隔间,拉帘子一拉,瞬间就跟外界隔绝了。小桌子、两把椅子、头顶一盏暖黄的台灯,外面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都像隔着一层棉花。
苏晓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包薯片、一包夹心饼干,还有两瓶热巧,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宿舍。
我坐在她对面,把笔记本摊开,假装翻高数笔记,其实余光全在她身上。
她脱了羽绒服,只剩里面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头发散下来,有几缕落在肩上。可能是刚才跑过来的原因,她脸颊还有点粉,鼻尖那点冻红还没完全褪。
然后……我闻到了。
不是那种喷了半瓶香水的味道,就是很淡、很干净的香味。像刚洗完澡的洗发水味儿,混着一点点甜甜的果香,又像是冬天阳光晒过的毛衣那种暖暖的味道。
好香啊,的好香。
我一下子就走神了,手里的笔在纸上划拉半天没写出一个字,鼻子不自觉地动了动,想再确认一下是不是错觉。
苏晓拆开薯片,咔嚓咬了一口,转头看我:「怎么了?笔记呢?不是说要教我泰勒展开吗?」
我赶紧回神,低头猛翻笔记本:「哦哦,来了来了……就是这儿,三阶展开……」
她「嗯」了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凑过来看我指的地方。
这一凑,距离瞬间拉近,那股香味更明显了,直接往我鼻子里钻。
我脑子「嗡」的一声,感觉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苏晓好像没察觉,继续咬着薯片问:「这个x 立方项的系数怎么算的?上节课我完全没听懂……」
我努力让自己声音正常:「就……就把函数求三阶导,除以阶乘,再带x=0……」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转头看我,离得特别近,眼睛亮亮的:「林然,你脸怎么红了?空调太热吗?」
我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结巴道:「没……没有,就是……图书馆空调有点闷。」
她「哦」了一声,歪头想了想,突然凑得更近了点,小声说:「是不是…
…我身上的味道太重了?我早上喷了点香水,不会熏到你吧?」
我脑子直接死机。
不是太重!!!是太香了!!!
但我怎么可能说出口,只能拼命摇头:「没没没!不重!一点都不熏!挺……挺好闻的!」
说完我就想咬掉自己舌头。
挺好闻的???我他妈在说什么???
苏晓愣了半秒,然后「噗」地笑出声,肩膀抖个不停,赶紧用手捂住嘴,但眼睛都笑弯了。
「林然,你这反应……」她憋着笑,声音低低的,「也太诚实了吧?」
我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脸埋进笔记本里,声音闷闷的:「你别笑……我第一次这么近闻……不是,我是说……」
她笑够了,从包里摸出一小瓶喷雾,递到我面前:「要不你也喷一点?均衡一下?」
我抬头看,是个小巧的柑橘味身体喷雾,瓶子粉粉的,很少女。
我想象了一下自己喷这个的画面,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怕熏着你…
…」
苏晓眨眨眼,把喷雾收回去,自己又轻轻喷了一下脖子,动作自然得要命。
然后那股香味又飘过来了。
我低头猛喝热巧,烫得直咧嘴,心想:完了,今天这泰勒展开,怕是讲不完了。
她身上的体香,简直比任何公式都难解。
还让不让人好好教高数了啊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把注意力从那股柑橘混着毛衣的香味上拉回来,翻开笔记本,指着泰勒展开的公式开始讲。
「就是……把函数在某点附近用多项式逼近,阶数越高越准……」
苏晓认真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头发滑下来一缕,正好扫过我的手背。痒痒的,带着静电似的触感。
我声音不自觉低了一点,继续往下讲,偶尔停下来问她:「这里懂了吗?」
她有时点点头,有时皱眉说「再讲一遍」,然后就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一厘米,再一厘米。
小隔间本来就窄,这么一挪,我们肩膀几乎挨着了。
那股香味像围了一层隐形的网,把我整个人都罩进去。每次她呼吸,我都能感觉到一点点暖气混着香味飘过来。
我讲到一半,笔不小心掉在地上。
两人同时弯腰去捡。
脑袋差点撞上。
她先捡到,递给我时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掌心。
「给你。」她声音很轻,脸离我只有十几厘米。
我接过笔,手指僵了半秒,才哑着嗓子说:「谢……谢谢。」
苏晓坐直身子,脸颊好像又红了点,但她假装没事,继续盯着笔记本:「继续吧,后面那个余项怎么算的?」
我「嗯」了一声,低头找公式,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手指碰到的那一下,像过电一样,反复回放。
她好像也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咬了咬下唇,突然小声说:「林然,你讲课的时候……声音挺好听的。」
我整个人一僵,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是吗?」我声音发干,「我自己都觉得结巴。」
「不结巴。」她摇头,眼睛亮亮的,「低低的,认真的时候特别……稳。」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图书馆空调的嗡嗡声,和我们俩有点快的呼吸。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那、那余项就是拉格朗日型,等于……」
话没说完,她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笔记本上的一行公式。
「这个,我懂了。」
然后她没收手,就那么停在我手边,离我的手指只有一厘米。
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
那股香味更近了。
我心跳快得像要炸了,干脆把笔放下,侧头看她。
她也正看着我。
四目相对,谁也没先移开。
隔间外有人走过,脚步声远远近近。
但里面像被按了静音键。
过了几秒,她先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翘起来,小声说:「林然,你又走神了。」
我没否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怪你太香了。」
她愣住,然后脸「唰」地红到耳根,赶紧把手缩回去,假装猛喝热巧。
但我看见她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悄悄攥紧了毛衣边。
而我,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高数……还讲得下去吗?
大概是讲不下去了。
但谁在乎呢。
我看着她把热巧喝完,杯子底的巧克力酱还剩一点,她用吸管搅了搅,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
不对,是我先开的口。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刚才那句「怪你太香了」说完后,空气安静得我心慌,怕再沉默下去就尴尬到原地蒸发,脑子一热,就脱口而出:「那个……你能教教我英语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太突兀了吧?从高数余项直接跳到英语?这转折也太生硬了!
苏晓明显愣了一下,吸管还含在嘴里,眼睛睁得圆圆的,然后「噗」地一声笑出来,差点把热巧喷了。
「英语??」她放下杯子,撑着下巴看我,笑得肩膀直抖,「林然,你这是……曲线救国啊?高数讲不下去了,想换科目?」
我脸又烧起来,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认真的!我四级刚过线,听说你英语特别好……六级快800 那种,就想着……能不能顺便请教请教。」
其实我四级考了两次才过,成绩425 ,卡线卡得死死的。英语一直是我的痛。 苏晓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点头如捣蒜:「行啊!我英语确实还行,六级782,口语也还凑合。」
她顿了顿,眼睛转了转,突然坏笑起来:「但教英语也是要收费的哦~占座大师的奶茶我收了,现在轮到我收利息了。」
我一愣:「收……收什么?」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二」:「两个条件。第一,下次奶茶换成无糖,我最近在控制糖分。」
我赶紧点头:「行!无糖!」
「第二……」她身子往前倾了倾,那股香味又飘过来,声音压低,带点小得意,「你得叫我老师。」
我脑子「嗡」一下。
叫老师?
在这图书馆小隔间里?
我咽了口口水,声音发干:「老……老师?」
苏晓扑哧又笑,脸也红了,赶紧坐直身子挥手:「开玩笑开玩笑!叫苏晓就行!但你得认真学,不许走神。」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本四六级词汇书,啪地拍在桌上:「来,现在就开始。第一课,教你几个高频词。你要是敢再盯着我发呆……」
她学着刚才我的语气,小声补了一句:「就怪你太蠢了?」
我:「……」
完了,被反杀。
但我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突然觉得英语这玩意儿,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行。」我翻开她的词汇书,假装认真,「老师……不对,苏晓,第一课教什么?」
她咬着吸管,眨眨眼:「就教你一句最实用的。」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用那种标准得要命的英音,慢悠悠地说:「Good afternoon,handsome boy. 」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我反应,笑得差点趴桌上:「怎么样?这句会不会?」
我低头假装猛记单词,耳朵红得能滴血。
会个屁。
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脑子直接当机三秒。
「Do you mind having a new girlfriend ?」
这句英语突然从她嘴里冒出来,标准得像BBC 主播,还带点小调侃的尾音。
我第一反应就是:?!!!啥???女朋友???新女朋友???我什么时候有旧的了???
心脏砰砰砰跳得比刚才还快,脸「唰」一下热到爆炸,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挤出来,只剩一连串省略号在脑子里狂闪。
苏晓看我这副表情,先是愣了半秒,然后反应过来,瞬间笑喷,直接趴在桌子上,肩膀抖得像筛子。
「想啥呢!!!」她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还是止不住,「一句话不说,脸红成这样……我就是在教你英语啊!」
她好不容易缓过来,坐直身子,用笔敲了敲词汇书:「mind后面接动词要用ing 形式!正确答案是:Do you mind having a newgirlfriend?的回答应该是No, I don』tmind having…或者I wouldn』t mindhaving…」
她说到一半,自己也忍不住又笑场,脸红红地补了一句:「当然,你也可以直接说Yes , Ido mind ,那意思就是『我介意』,但看你刚才的表情……好像一点都不介意?」
我:「……」
我低头假装猛看书,耳朵烫得能煎鸡蛋,憋了半天,才小声挤出一句:「I …
I wouldn』t mind. 」
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苏晓直接「噗」地又笑喷,这次连热巧都拿不稳,差点洒桌上。
「林然!你这回答也太标准了吧!」她用笔尖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背,「老师很满意,给你加分!刚才扣的那些全还给你!」
我抬头看她,她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嘴角翘得怎么都压不下去,脸颊粉粉的,头发还有点乱。
那股柑橘混着毛衣的香味又飘过来。
我心跳彻底失控,干脆破罐子破摔,也学着她的英音,慢吞吞地回了一句:
「So… do you mindteaching me more sentences like this?」
苏晓愣住,眨巴眨巴眼睛,然后突然把词汇书合上,塞回书包,假装生气地哼了一声:「不教了!今天的下课铃响了!再教下去……学生要上头了!」
但她收拾书包的动作慢得要命,手指还偷偷抠着书包边,耳朵红得比我还明显。
我看着她,低声补了一句:「那……下次继续?」
她没抬头,只是小小声「嗯」了一下,声音轻得像羽毛。
图书馆的台灯暖黄黄的,照在我们俩身上。
外面冬天冷得要命。
但这小隔间里,热得我都想脱卫衣了。
图书馆的「英语课」结束得有点仓促,我们俩收拾书包的时候谁也没提刚才那句「Iwouldn 』t mind」,但空气里全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粉红色泡泡。
出了图书馆,已经快十二点了。冬天的太阳懒洋洋的,挂在天上不怎么给力,风一吹还是冷得钻骨头。
苏晓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走吧,中午食堂,去不去?」
我当然去。
「去啊。」我把书包往肩上甩了甩,「今天我请,补偿你翘体育课的损失。」
她斜我一眼,笑得坏坏的:「补偿?那我得点贵的。」
「随便点。」我大手一挥,装得豪气冲云霄,「红烧肉、糖醋排骨、麻辣烫,随你加。」
我们并肩往食堂走,路上人不少,她走得离我有点近,胳膊偶尔碰一下胳膊。
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柑橘毛衣香,混着一点图书馆的书墨味。
到了食堂二楼,人比平时多,我们排队打饭。
苏晓站在我前面,踮着脚看窗口菜品:「我要糖醋里脊、蒜蓉生菜,再来一份紫菜蛋花汤。」
我跟在后面:「红烧肉饭,多打点肉,麻辣烫加双份牛肉和鱼豆腐。」
打完饭找位置,今天运气不错,后排靠窗还有个四人桌空着。我们把餐盘放下,对面坐下。
苏晓先喝了口汤,满足地眯起眼:「好烫,好喝。」
我低头扒饭,余光老往她那边飘。今天她头发散着,有几缕垂在耳边,吃东西的时候会不小心沾到一点汤汁,她就用纸巾轻轻擦,动作慢条斯理的。
吃到一半,她突然抬头看我:「林然,你中午一般都吃什么啊?」
「就……盖饭、面条,偶尔麻辣烫。」我老实回答,「老张爱吃辣的,我经常被他拖着吃麻辣烫。」
「难怪你能吃辣。」她夹了块糖醋里脊塞嘴里,眼睛弯弯,「我不行,吃辣就上火,昨天老张那碗我光看着都流汗。」
我笑:「那以后我点菜的话,我就点不辣的了。「她「哼」了一声,故作傲娇:「谁说有以后了?包年合同还没签呢。」
我赶紧补救:「签签签!今天下午就签!奶茶也给你包年。」
苏晓被我逗笑,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掏出一张便签纸,刷刷写了几行,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
【包年占座&奶茶&高数辅导合同】 甲方:苏晓乙方:林然条款:1.乙方每日提供靠窗连座一个,全学期有效。
2.乙方每周提供奶茶至少三杯,口味由甲方指定(这个星期无糖)。
3.乙方负责高数疑难解答,英语……甲方视情况辅导。
4.甲方负责提供零食、豆沙包、体育课翘课陪伴。
5.双方互不走神(尤其是上课盯人)。
违约处罚:请对方吃一顿食堂最贵的套餐。
落款处她已经签了「苏晓」两个字,字迹娟秀。
她把笔推给我,眨眨眼:「签吗?占座大师。」
我接过笔,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在乙方位置签下「林然」,还偷偷在旁边画了个小奶茶杯。
签完推回去,她看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你画的奶茶杯怎么没有吸管啊?」
「忘了……」我挠挠头。
她从包里摸出一支笔,在奶茶杯上补了根吸管,还加了颗小星星。
「现在完美了。」她把便签折好,塞进钱包里,「合同生效。」
我看着她把「合同」收好,突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比任何时候都香。
糖醋里脊的甜,红烧肉的咸,汤的烫,全混在一起。
老张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端着盘子坐到我们旁边:「哟哟哟,又互送东西?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苏晓把最后一颗糖醋里脊夹给他:「堵嘴用。」
老张感动得直点头:「女神,我这辈子跟你混了!」
我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中午的食堂,吵吵闹闹。
但我听着她的笑声,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别人说的,心动了吧。
合同都签了,以后……应该还有好多好多中午,能这样一起吃饭。
苏晓:「老张,你想不想认识漂亮妹妹?」
食堂里,老张正低头猛吸麻辣烫,听到苏晓这句话,筷子直接停在半空,汤汁滴答滴答往下掉,眼睛瞪得像要弹出眼眶。
「!???」
他先是发出一个纯感叹号的声音,然后猛地抬头,烫得直哈气,但还是死死盯着苏晓:「漂亮妹妹???真的假的???什么级别???系花?校花?还是网红脸???」
我坐在旁边,筷子里的红烧肉差点掉回盘子里,心想:完了,这家伙的狗魂瞬间被点燃了。
苏晓被他这反应逗得直笑,夹了块糖醋里脊塞到老张碗里:「别急,先吃菜墩墩火气。我室友,小名叫阿橘,大一的,长得可甜了,个子小小一只,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老张的眼睛更亮了,像两盏探照灯:「酒窝???甜妹???大一???苏晓你没骗我吧???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介绍对象了???」
苏晓眨眨眼,故意拖长音:「因为……某人最近老说自己单身太久了,怕再不找对象就要长蘑菇了,我听着怪可怜的~」
老张立刻转向我,激动得差点拍桌子:「林然你听到了吗???女神在关心我的终身大事!!!」
我白了他一眼,低声吐槽:「你蘑菇长得都快成伞了。」
苏晓扑哧笑出声,继续火上浇油:「阿橘平时挺害羞的,但人超好,喜欢打游戏,王者、吃鸡、原神都玩,还会做甜品。她说想找一个会带她上分的哥哥……」
老张直接原地复活,满血复活:「上分???我!!!我行!!!我射手国服!!!鲁班七号大师!!!带她上王者我闭着眼!!!」
他越说越激动,筷子挥得像指挥棒:「什么时候见???今天行不行???
不,现在就行!!!」
苏晓故意逗他:「别急啊,先过我这关。我得考察考察你人品。」
老张立刻坐得笔直,像面试似的:「考察!随便考!三观正!不抽烟!不熬夜……不是,偶尔熬夜!家务全包!绝不嫌弃女孩子打游戏氪金!」
我忍不住补刀:「你上次氪原神氪了三千多,还说自己省吃俭用。」
老张瞪我:「林然你闭嘴!这是我一生的幸福!!!」
苏晓看着我们俩斗嘴,笑得前仰后合,突然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推到老张面前:「先看看照片,喜欢再决定要不要加微信。」
老张手抖着接过手机,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定身术钉住,嘴巴慢慢张大,发出「卧槽……」的低呼。
照片里是个短发女孩,穿着oversize卫衣,抱着个抱枕坐在宿舍床上,眼睛弯弯,酒窝浅浅,笑得甜得要命。
老张看完,手机都快捏变形了,声音都在抖:「苏……苏晓……这也太可爱了吧……我直接原地恋爱了……」
苏晓收回手机,挑眉:「那行,今晚宿舍楼下奶茶店,我带阿橘去买奶茶,你假装偶遇,行吧?」
老张猛点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行行行!偶遇!太偶遇了!!!」
我看着老张这副魂儿都被勾走的样子,突然有点酸:这家伙,怎么比我当初遇见苏晓还夸张?
苏晓转头看我,小声说:「你也去吧,当电灯泡……不对,当气氛组。」
我「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老张还在那儿傻乐,嘴里念叨:「酒窝……甜妹……上分……我完了我完了……」
食堂的灯打在他脸上,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突然觉得,这冬天,好像不止我一个人要脱单了。
晚上七点半,宿舍楼下的奶茶店灯火通明,门口排了长队,冬天呼出的白气在灯光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老张在我旁边转了五圈了,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今天破天荒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换了件黑色的毛呢大衣,头发抓了三次摩丝,还喷了半瓶古龙水,熏得我直想打喷嚏。
「林然,你看我这发型行不行?会不会太油?」他又一次低头问我。
「行,油得能煎鸡蛋。」我实话实说。
他正要崩溃,突然整个人僵住,眼睛直勾勾盯着宿舍楼方向。
我也跟着看过去。
苏晓来了。
她今天……完全不一样。
平时见她都是羽绒服、毛衣、牛仔裤的随意打扮,今晚却像精心准备过。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腰间系着细腰带,下面是黑色短裙配过膝长靴,头发烫了微卷,散在肩上,嘴唇涂了豆沙色的口红,睫毛长得像刷了两层睫毛膏。
灯光下,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先看见我们,笑着挥挥手,小跑过来,马尾……不对,是卷发一晃一晃。
老张的嘴巴慢慢张大,下巴差点砸地上。
我心跳也漏了一拍。
不是那种惊艳到窒息的感觉,就是……突然发现,原来她认真打扮起来,是这种杀伤力。
苏晓跑到我们面前,先转了一圈给老张看:「怎么样?我室友说今晚要正式点,我这身行吗?」
老张直接失语,眼睛瞪得像铜铃,半天挤出一句:「行……行得不能再行了!!!
女神……不,苏晓,你今天也太……太美了吧!!!」
苏晓被他夸得笑出声,转头看我:「林然,你怎么不说话?好看吗?」
我咽了口口水,脑子有点短路,憋了半天,低声说:「好看……特别好看。」
她眨眨眼,嘴角翘得更高了,故意凑近我一点,小声说:「那今晚的奶茶,你请哦~作为夸奖的回报。」
我立刻点头:「请!随便点!想加啥都行!」
老张终于回过神,激动得搓手:「阿橘呢?阿橘出来了吗?」
苏晓指了指宿舍楼门口:「快了,她说再补个口红……我先下来探路。」
话音刚落,宿舍门又开了。
一个矮矮的小姑娘走出来,短发齐耳,穿了件粉色毛衣配白色半裙,外搭卡其色风衣,手里抱着个小包,紧张地左看右看。
苏晓冲她挥手:「阿橘!这边!」
小姑娘看见我们,脸瞬间红了,小步跑过来,酒窝浅浅,声音软软的:「晓晓姐……你们好。」
老张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呆呆站在原地。
苏晓笑着介绍:「这是我室友,阿橘。这是老张,游戏超厉害的那个哥哥。
这是林然,我……打游戏超厉害哥哥的朋友。」
阿橘抬头偷偷看了老张一眼,赶紧低头,小声说:「你……你们好。」
老张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都在抖:「你好你好!!!我……我是老张!王者射手国服!原神满命!!!」
阿橘眼睛一亮:「真的吗?我原神刚入坑……」
老张瞬间找到话题,激动得像打了鸡血:「入坑好啊!我带你!今天就带你刷深渊!!!」
苏晓拉着我往旁边退了两步,小声对我说:「看吧,成了。」
我看着老张手舞足蹈的样子,又看看阿橘红着脸偷笑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冬天晚上,一点都不冷。
苏晓忽然挽住我的胳膊,呼出的热气扫过我耳边:「走啦,去奶茶店排队。
今晚你请,我要点新出的草莓芝芝。」
她胳膊软软的,身上那股柑橘香又飘过来,还混着一点今晚新喷的淡香水味。
我低头看她,她正冲我笑,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好。」我声音有点哑,「随便点。」
老张在前面已经开始跟阿橘聊原神角色了,声音大得整个奶茶店门口都能听见。
而我,走在苏晓旁边,看着她卷发被风吹得微微乱。
心里突然想:原来盛装打扮的她,是这样的。
好看,真的……太好看了。
奶茶请一辈子,都行。
奶茶店里灯光暖黄,人声嗡嗡,老张和阿橘已经完全进入了自己的小世界。
老张手舞足蹈地给阿橘讲他上次原神抽卡十连五金的「玄学仪式」,阿橘听得眼睛发亮,小酒窝一浅一浅,时不时软软地「嗯嗯」两声,或者问一句「你真的国服鲁班七号啊?带我看看战绩~」
老张激动得手机都拿不稳,赶紧打开王者,给她看自己的铭文页面和战力榜。
苏晓挽着我的胳膊,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小声说:「走吧,别当两千瓦大灯泡了。」
我低头看她,她今天涂的豆沙色口红在灯光下显得唇形特别好看,卷发被店里的暖气吹得有点蓬松,香味一阵一阵往我鼻子里钻。
「好。」我点点头,声音有点低,「去哪儿?」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散步吧,校园湖那边,听说最近晚上会新下薄薄一层霜,挺好看的。」
我们俩悄悄溜出奶茶店,留下老张和阿橘在柜台前并肩排队,老张还在激动地比划「射手如何一枪爆头」。
出了店,冬夜的风一下子扑到脸上,冷得刺骨。
苏晓缩了缩脖子,把围巾拉高了点,我下意识把外套拉链拉开,往她那边靠了靠,挡住一点风。
她侧头看我,笑了笑,没说话。
校园小路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地上有昨晚残留的薄霜,踩上去「咯吱」
一声脆响。
走了几分钟,到了湖边。
湖面结了层薄冰,月亮挂在天上,照得冰面泛着冷冷的光。周围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
苏晓停下脚步,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
「好安静啊。」她轻声说。
「嗯。」我站在她旁边,离得有点近,能感觉到她大衣袖子偶尔蹭到我的手臂。
她突然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林然,你说老张和阿橘……会不会成了?」
我笑:「八成成了。你没看老张今天那劲儿?魂儿都没了。」
苏晓也笑,酒窝浅浅:「阿橘也是,平时害羞得要命,今天居然主动问人家战绩。啧啧,游戏的力量真伟大。」
我们并肩站着,看湖面发呆。
过了会儿,她小声说:「其实……谢谢你今天陪我演这场戏。」
我一愣:「演戏?」
她点点头,声音更轻了:「我本来确实想帮老张创造机会,但又怕尴尬,就拉了你当挡箭牌。结果……」
她没说完,只是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我心跳又开始加速,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结果挺好的。
老张有戏,我……也赚到了。」
苏晓抬头看我,月光下她的睫毛投下一小撮影子。
「赚到了什么?」
我看着她,没躲开视线,低声说:「赚到能跟你单独散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风吹过,树枝晃了晃。
她没说话,只是脸慢慢红了,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接着,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
我反手握住。
她的手冰凉,但我掌心烫得厉害。
我们就那么牵着,站在湖边。
谁也没再说话。
远处偶尔有情侣走过,低声笑闹。
但这一刻,好像整个校园都只剩我们俩。
老张的空间,给足了。
而我,好像……也得到了我想要的空间。
就我们两个人的。
我们牵着手站在湖边,风吹得有点大,湖面的薄冰偶尔发出轻微的「咔咔」
声,像在低声应和什么。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苏晓先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月光:「林然,你平时……晚上都干嘛啊?除了打游戏。」
我低头看了眼我们交握的手,她的指尖还是凉的,但我掌心热得能给她取暖。
「就……宿舍、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偶尔跟老张去网吧冲分,或者一个人戴耳机听歌发呆。」我顿了顿,老实补充,「挺无聊的。」
她「噗」地轻笑一声:「听起来跟我想象中的屌丝生活一模一样。」
我假装受伤:「喂,我好歹是专业帮你占座的,你不能这么打击我。」
苏晓转过身,正面对着我,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她抬手别到耳后,月光照得她侧脸轮廓柔柔的。
「那你呢?」我问,「校花的生活,应该很精彩吧?社团、聚会、追你的人排到校门口那种。」
她耸耸肩,表情有点无奈:「传闻又害人。其实我社团就一个文学社,聚会基本不去,追我的人……有,但都没聊几句就没下文了。」
「为什么?」我声音不自觉低了点。
苏晓看着湖面,呼出的白气慢慢散开:「因为无聊啊。那些人要么只会夸我好看,要么聊的话题我完全接不上。我更喜欢……」
她停住,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喜欢跟你聊天这种。轻松,又好玩。」
我心跳又漏了一拍,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真的?」我问。
「真的。」她点头,语气认真,「你虽然直男吧,但直得可爱。比如买奶茶写『暖手专用』,上课盯着我走神,还敢承认『怪你太香了』……」
说到最后一句,她自己先笑场,脸又红了。
我耳根烫得厉害,干脆破罐子破摔:「那你呢?今天打扮这么好看,是不是也想让我走神?」
苏晓愣了半秒,然后轻轻「哼」了一声,假装生气地想抽手,但没抽走。
「自恋。」她小声说,但嘴角翘得明显。
风又大了点,她往我这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上我的胳膊。
我低头看她:「冷吗?」
「有点。」她老实承认。
我松开手,把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肩上。我的外套对她来说有点大,披在她身上袖子长出一截,她缩了缩脖子,抬头冲我笑:「谢谢。」
然后她又主动把手指伸过来,勾住我的小指。
「继续牵着,取暖。」她理由冠冕堂皇。
我笑着反握住她的手,这次十指相扣。
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鞋子踩在霜上「咯吱咯吱」响。
走了几步,她突然问:「林然,你有没有……想过那种事?」
「哪种事?」我明知故问,心跳却快得要命。
苏晓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又亮。
「就是……」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像风,「想不想……试试在一起?」
空气瞬间安静。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脑子里全是上午图书馆那句「I wouldn』t mind」。
然后我笑了,低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她额头上,声音低低的:「想。从你给我纸条那天就开始想了。」
苏晓的呼吸明显乱了,但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她眨眨眼,「现在算不算表白成功?」
我没说话,直接用行动回答,微微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很轻,就一触即分。
像试探,又像确认。
她愣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然后突然踮脚,回了我一个更认真的。
湖边的风还在吹,月亮安静地看着。
这一刻,冬天好像突然变成了夏天。
吻完,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林然,你心跳好快。」
我抱着她,低声说:「你也是。」
远处,老张大概还在奶茶店跟阿橘聊原神抽卡。
而我们,在湖边,把冬天亲成了春天。
合同之外的事,终于也开始了。
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手还十指相扣,鞋子踩在薄霜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月光把湖面照得像一面银镜,风一吹,冷得让人想把人往怀里多搂紧一点。
苏晓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我,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带着点小兴奋:「你看过《鬼怪》吗?」
我愣了半秒,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片单:《孤独又灿烂的神·鬼怪》,孔侑、金高银那部,超火的韩剧,全校女生当年都为它疯狂。
「看过啊。」我点点头,「大一时候,老张非拉着我一起追的,说是『男人也要懂浪漫』。结果我看完直接抑郁了好几天,第13集哭得比他还惨。」
苏晓「噗」地笑出声,肩膀抖个不停:「第13集?那个吻戏对吧!雨里那个!
全网都疯了!我当时在宿舍看,室友集体尖叫,楼下宿管阿姨都上来敲门了。」
我想象那个画面,也忍不住笑:「对,就是那个。鬼怪等了900 多年,终于亲上新娘……我当时想,这他妈也太虐了吧。」
苏晓松开我的手,转身面对我,背靠着湖边的栏杆,卷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抬手别到耳后,声音轻快的:「我最喜欢的就是那个吻戏。不是因为多甜,而是因为……那种终于等到你的感觉,太戳了。」
她说到这儿,顿了顿,眼睛直直看着我:「你说,现实里会不会也有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人?」
风吹过,湖面泛起细细的波纹。
我看着她,喉咙有点干,心跳却快得不行。
「会。」我声音低低的,「比如……我现在就觉得,等了挺久的。」
苏晓脸「唰」地红了,赶紧低头假装看湖面,但嘴角翘得怎么都藏不住。
过了几秒,她小声嘀咕:「油嘴滑舌……鬼怪都没你会说。」
我笑,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点,声音更轻:「那你呢?新娘等鬼怪等了那么多次轮回,你会不会也……愿意等一个人?」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抬眼偷偷看了我一眼,然后突然踮起脚,飞快在我唇上亲了一下,又立刻退回去,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会啊。」她声音小得像蚊子,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我等的时间……好像比鬼怪新娘短多了。」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我心跳彻底乱了节奏,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有点紧。
「那就好。」我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柑橘香,「因为我也不想让你等太久。」
远处好像有情侣在散步,低声笑闹。
湖边的风还是冷。
但我们抱在一起,热得像要把这整个冬天都融化。
我抱着她,额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柑橘混着一点香水的味道。湖边的风本来就冷,但怀里的人软软热热的,反而让我觉得整个冬天都没那么难熬了。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飘下了一片凉凉的东西,轻轻落在我后颈上。
我一愣,抬头看。
雪。
细细碎碎的雪花,像谁不小心把盐撒了一把,从漆黑的天上慢慢往下落。先是一两片,然后越来越多,悄无声息地落在湖面、栏杆、树枝,还有我们肩上。
苏晓也察觉到了,她从我怀里微微抬头,睫毛上已经沾了两三片小雪花,眨眼的时候轻轻抖落。
「下雪了……」她声音轻得像在梦里,眼睛亮得惊人。
我低头看她,雪花落在她卷发上,瞬间化成小水珠,又被灯光照得闪闪发亮。
「嗯,第一场雪。」我声音有点哑,手不自觉把她又搂紧了点。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成了鹅毛大雪,静静地铺满整个校园。湖边的路灯把雪花照得金黄,一片一片飘下来,像慢动作的电影。
苏晓忽然笑出声,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接雪花。
「林然,你看,好漂亮。」
雪花落在她掌心,瞬间就化了。
我看着她,喉咙有点发紧,突然想起《鬼怪》里那场著名的雪中吻戏——鬼怪和新娘在雪地里拥抱,雪花飘落,背景音乐一响,全世界都安静了。
现实比电视剧还更加惊喜。
因为现在在下雪世界里相拥的,是我们。
我低头,轻轻吻了吻她被雪花沾湿的发顶,又滑到她耳边,小声说:「苏晓,我以前看《鬼怪》的时候,总觉得那场雪中吻戏太假了。」
她偏头看我,鼻尖冻得有点红:「现在呢?」
我笑,直接低头吻住她。
雪花落在我们肩上、头发上,化成水,凉凉的。
但唇贴唇的那一刻,却热得像要把雪都融化。
吻了很久,才分开一点点,我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全是白雾。
「现在觉得……」我声音低低的,「现实比电视剧甜多了。」
苏晓脸红得不行,干脆把脸埋回我怀里,闷闷地笑:「那就……多亲几次,把这第一场雪,都亲完。」
雪还在下,静静地覆盖整个校园。
我们抱着抱着,就这么站在湖边。
雪花落满肩头。
心却热得发烫。
这个冬天,第一场雪。
也是我们第一个吻的背景。
雪花还在静静地落,我们吻得有点忘我,唇齿间全是彼此的呼吸和雪的凉意。
分开一点点喘息的时候,苏晓脸红得像被雪映成了粉色,她睫毛上还沾着没化的雪花,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埋怨和一点点小傲娇:「我们是不是……太快了,这么轻易就让你得到了。唔……」
最后那个「唔」是因为我没忍住,又低头轻轻堵住了她的嘴。
这次吻得很轻,很慢,像在哄她。
分开时,我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鼻尖,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没有轻易。」
雪花落在我们交叠的肩头,我继续说:「我等了从纸条那天开始,每天早起买奶茶,帮你占座,等你笑,等你和我大闹,等你教我英语……」
我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每一天都在等,今天才等到能抱你、亲你。」
苏晓原本想说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她眼睛亮亮的,睫毛颤了颤,小声嘟囔:
「那……那你也不能这么快就……就亲这么多下。」
我低笑,呼出的热气扫过她耳尖:「那我慢点?」
她脸更红了,干脆把脸埋进我脖颈,声音闷闷的,带着笑:「笨蛋……不是那个意思。」
雪还在下,落在她卷发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我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说:「苏晓,我不觉得快。」
「因为喜欢你这件事,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开始了,后面所有的时间,都是在追上它。」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在我怀里轻轻点头,手指悄悄攥紧了我的衣角。
「……那就好。」
雪花飘落的声音很轻,但她的声音更轻:「其实我也是……从你把奶茶推给我,写『暖手专用』的时候,就有点……沦陷了。」
我心口一热,低头又找到她的唇。
这次她没再说「太快」。
雪越下越大,把整个湖边都铺成了一片白。
我们吻在雪里,吻在这一年的第一场雪里。
雪还在下,我们吻得有点失控,雪花落在脸颊上化成水,顺着皮肤滑下来凉凉的,可唇舌交缠的地方却热得发烫。
苏晓的手指揪着我卫衣的前襟,呼吸越来越乱,终于在我又一次加深吻的时候,她偏开头,脸红得像被雪映成了玫瑰色,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喘:「我要……喘不上气了,你慢点……」
我立刻停住,额头还抵着她的,呼吸粗重得自己都觉得尴尬,赶紧松开一点距离,手却还揽在她腰上没舍得放。
「对不起……」我声音哑得不像话,低头看她,「太急了。」
苏晓没抬头,脸埋在我胸口,睫毛颤了颤,雪花落在她卷发上化成细小的水珠。她小声嘟囔:「谁让你……突然亲那么深……」
说完又偷偷抬头瞄我一眼,眼睛水汪汪的,嘴角却翘着,明明没真生气。
我低笑,手指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一点雪水:「那我慢点,好不好?」
她「哼」了一声,假装傲娇,但身体却主动往我怀里靠了靠,小声说:「
……可以再亲,但要温柔点,像刚才第一下那种。」
我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低头,这次真的很慢很慢地吻上去。
先是唇瓣轻轻碰唇瓣,像雪花落下来那样轻,然后一点点加深,却始终给她留出呼吸的空间。
雪花飘在我们周围,落在肩头、睫毛上,化了又落。
她手指慢慢松开我的衣襟,反而环住了我的脖子,踮起脚回应。
这次吻得很长,却不急不躁,像在雪地里慢慢品一杯热巧克力,甜得让人上瘾,又暖得让人舍不得结束。
分开时,她鼻尖对着我的鼻尖,呼吸还带着点乱,声音轻得像雪落的声音:
「这样……才好。」
我笑着用额头蹭了蹭她:「记住了,以后都听你的。」
苏晓把脸又埋回我怀里,小声笑:「嘴甜。」
雪越下越大,湖边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
我们抱着,亲着,雪花落了一层又一层。
雪还在下,我们抱在一起取暖,呼吸交织成一团白雾。苏晓把脸埋在我怀里蹭了蹭,突然抬头,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小坏笑,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你喜欢看腿吗?」
我整个人一僵,心跳直接漏拍,脑子「嗡」一下空白了三秒。
这问题……也太直球了吧?!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眨眼的时候轻轻抖落,唇上还残留着刚才吻过的水光,豆沙色口红晕开了一点,看起来软软的,甜甜的。
我咽了口口水,脸烫得能融雪,低头假装看湖面,其实余光全在她身上。
今天她穿的那条黑色短裙配过膝长靴,腿本来就白,又直又细,大衣下摆盖不住的那一小截,在路灯下晃得人眼晕。
现在去想老实回答已经来不及了,撒谎更不行,干脆破罐子破摔,声音哑哑的:「……喜欢。」
苏晓「噗」地笑出声,肩膀抖个不停,踮起脚尖凑到我耳边,热气扫过耳廓:
「那你刚才在奶茶店门口,是不是偷偷看了好几眼?」
我耳根瞬间烧起来,干脆低头把脸埋进她围巾里,闷声辩解:「没有好几眼……就两三眼。」
她笑得更开心了,手指轻轻戳我腰:「林然,你这直男滤镜也太厚了,明明看得眼睛都直了,还装!」
我抬起头,看着她笑弯的眼睛,突然胆子大了点,手从她腰滑下去,轻轻捏了捏她大衣下摆露出的那截腿侧。
皮肤凉凉的,滑得像牛奶。
「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看了。」我声音低低的,「女朋友的,不用偷偷。」
苏晓愣住,脸「唰」地红透,赶紧拍开我的手,但没用力,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
「流氓!」她小声骂,但眼睛里全是笑,「雪天摸腿,你手不冷吗?」
我笑着把她的手拉过来,塞进我口袋里捂着,又把她往怀里紧了紧:「不冷。
摸着挺热的。」
雪越下越大,落在我们身上,像给这一刻盖了一层白纱。
苏晓把脸埋回我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笑:「那……以后多穿短裙给你看,但你得继续买热奶茶补偿我冻腿。」
我低头亲了亲她发顶:「成交。」
雪花还在飘,我们抱在一起取暖,她的脸贴在我胸口,声音从围巾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小调侃:「你之前谈过几个?」
我一愣,心跳瞬间乱了节奏,手不自觉在她腰上紧了紧,脑子飞快转了一圈,脱口而出:「三个,一个………」
话说到一半我就后悔了,这他妈不是标准渣男开场白吗?!
果然,苏晓立刻抬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却翘得老高,语气拖得长长的:
「标准渣男回答~」
她学着网上那些吐槽视频的语气,惟妙惟肖,还故意用手指戳了戳我胸口:
「三个,一个……什么啊?一个高中,一个大学,一个网恋?还是一个认真,两个玩玩?」
我脸「唰」地烧起来,赶紧低头把她又搂紧,声音发闷地辩解:「不是!你听我说完!」
苏晓在怀里笑得肩膀直抖,就是不抬头看我:「我不听我不听,渣男辩解啦啦啦~」
我无奈,低头亲了亲她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认怂:「真的就一个。高中时候,懵懵懂懂那种,牵手都没牵过,毕业就散了。后来大学……就再没谈过。」
苏晓笑声慢慢停了,她悄悄抬头瞄我,雪花落在她睫毛上,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就一个,连吻都没吻过的青涩款。剩下的两个……一个是游戏里的师父,一个是老张硬拉我去相亲的女生,见了两面就没下文了。」
苏晓「噗」地又笑出声,这次是真笑,酒窝浅浅的:「游戏师父也算?那你这三个也太水分了吧!」
我松了口气,嘴角也翘起来:「所以我刚才想说『三个,一个正经的』,结果被你打断,直接定性渣男了。」
她歪头想了想,突然踮脚在我唇上亲了一下,声音软软的:「那行,渣男罪名撤销。但你得补交罚款。」
「什么罚款?」我低头看她。
苏晓眨眨眼,雪花落在她鼻尖上,她没擦,就那么笑着说:「以后所有第一场雪,都得陪我亲完。不许缺席。」
我心口一热,低头又吻住她,这次温柔得像雪花落地。
「好。」分开时,我额头抵着她的,「罚一辈子。」
雪越下越大,把湖边铺成一片白。
她笑着把脸埋回我怀里,小声嘟囔:「那说好了,你是我的第一个正经男朋友。」
我低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你也是我的第一个……正经亲上的超美女朋友。」
苏晓把脸埋在我怀里,雪花落在她发顶上化成细小的水珠。她刚才那句「你是我的第一个正经男朋友」还回荡在我耳边,轻飘飘的,却砸得我心跳乱成一团。
我低头,声音有点哑,又有点不敢相信:「等会……你说我是你第一个?」
她没立刻抬头,只是把脸往我胸口又蹭了蹭,像只小猫在找更舒服的位置。
过了几秒,才小声「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害羞:「对啊……第一个。」
雪花落下来,落在她肩上,我的手不自觉在她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脑子有点懵:「不是……你条件这么好,追你的人肯定不少,怎么会…
…」
苏晓终于抬头了,脸红得在雪光下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瞪了我一眼,但眼睛里全是水光,没一点凶劲儿。
「条件好就一定要谈恋爱啊?」她小声反驳,「我刚刚不是说了,以前确实有人追,我也试着聊过,但总觉得……没感觉。聊几句就没意思了,不想浪费时间。」
她顿了顿,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雪化成水珠滑下来。
「然后就遇见你了。」
她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是气音:「给你纸条的时候,其实有点赌的成分,想试试看你会不会加。结果你加了,还回了个那么沙雕的验证消息……我就觉得,哎,这人挺有意思的。」
我低笑,回忆起自己当时纠结半天发的那句「专业占座位,包季包年」。
「然后你就一步步沦陷了?」我故意逗她。
苏晓「哼」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去,但这次我感觉到她在笑:「才不是一步步……是好几步。奶茶一步,食堂一步,暖手专用一步,盯着我走神被抓包一步……」
她越数越小声,最后干脆不出声了,只是手指悄悄攥紧了我的衣角。
我心口热得发烫,低头亲了亲她被雪沾湿的发顶:「那我赚大了。」
苏晓抬头,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小傲娇:「那当然。我这么优质的初恋,轻易给别人?我才不。」
她说完又踮起脚,飞快在我唇上亲了一下,像盖个章。
「现在,正式归你了。不许始乱终弃。」
雪越下越大,落在我们身上,像在给我们盖一层白色的被子。
我抱着她,低声说:「放心,始乱终弃必不可能。」
「因为你也是……几乎初恋。」」
她脸又红了,干脆把脸埋进我围巾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笑:「那我们俩……都赚大了。」
雪越下越大,湖边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我们抱了很久,又亲了很久,直到苏晓的手指在我的掌心轻轻动了动,小声说:「林然……该回去了,再不回宿舍要关门了。」
我低头看表,已经快十点半了。女生宿舍十一点熄灯锁门。
「嗯,走吧。」我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另一只手帮她拂掉肩上的雪,「我送你回去。」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两行并排的脚印,一深一浅。路灯把雪花照得金黄,黄昏似的暖。
苏晓把我的外套裹紧了点,卷发上全是雪,她不时甩甩头,雪花就四散飞开,像小仙女在撒花。
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下,踮脚亲了我一下,声音软软的:「今晚……好开心。」
我心口一热,低头回吻了她额头:「我也是。从今晚开始,每天都想让你开心。」
她笑,酒窝浅浅的,拉着我继续走。
女生宿舍楼下,灯火通明,门口已经站了几对情侣在道晚安。雪还在下,宿管阿姨抱着胳膊站在门边,偶尔催一句「快点快点,雪天路滑」。
到了楼下,苏晓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眨眨眼,雪就化了。
「到了。」她小声说,手却还牵着我,没松开。
我点点头,舍不得放:「明天早八,还占座吗?」
「占。」她笑,「但奶茶要换成热的可可,天太冷了。」
「好。」我答应得飞快。
苏晓踮起脚,最后亲了我一下,很轻,很甜。
「晚安,男朋友。」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男朋友。
我心跳瞬间失控,低头又亲了她一下,才松开手。
「晚安,女朋友。」
她笑着退后两步,转身往楼里跑,卷发一晃一晃,雪花追着她落。
跑到门口,她又回头冲我挥手,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进门,宿管阿姨笑着摇了摇头,把门关上。
雪还在下,宿舍楼的灯一盏盏熄灭。
我把手插进口袋,摸到口袋里她刚才偷偷塞进来的一颗糖——草莓味的,还带着她的体温。
我笑着拆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甜得发齁. 回宿舍的路上,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
我低头看手机,苏晓已经发来消息:「到宿舍了,雪好大,明天地面肯定滑,你早点睡,别又打游戏到半夜~」
我回:「睡了睡了,梦里继续亲。」
她发了个[ 捂脸] 的表情,又补一句:「流氓(〃▽〃)」
我笑着把手机塞回兜里,抬头看天,雪还在下,干脆别停吧。
(3)
我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雪粒还沾在头发上,一抖就落了一地。屋里暖气开得足,空气里一股泡面混着可乐的熟悉味儿。
我把外套甩在椅子上,整个人瘫进床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踮脚亲我时鼻尖的凉,她说「我等的时间比鬼怪短多了」时的耳红,还有送她回宿舍楼下那句「晚安,男朋友」。
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是她刚发的[ 捂脸] 表情,下面一句「流氓(〃▽〃)」。
我忍不住又笑出声,糖还在嘴里,草莓味的,甜得发腻。
正回味着,门「砰」地被推开,老张风风火火冲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和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儿。
他一进门就原地转了个圈,像是喝多了,声音大得能震掉房顶:「林然!!!!
我他妈今天!!!脱单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他一脸要升天的表情:「看到了,阿橘挺可爱的。」
老张直接扑到我床上,鞋都没脱,激动得直砸我枕头:「不是!你不懂!!!
她太甜了!!!酒窝!!!短发!!!还会做甜品!!!还玩原神!!!她说她原神刚入坑,需要人带!!!我直接当场许愿把胡桃拉满命!!!」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我们加微信了!!!她还说喜欢吃草莓味的东西!!!我明天就去超市扫荡所有草莓味零食!!!」
我被他传染得也笑:「行了行了,别把床砸塌了。成了就成了,淡定点。」
老张突然停住,眯起眼睛看我,鼻子动了动:「等等,你身上怎么一股…
…香水味?柑橘味的?」
我一僵,下意识把卫衣领子拉高了点。
老张的眼睛瞬间瞪圆,像侦探发现了新大陆:「不对!!你头发上有雪!!!
你嘴角为什么翘得像偷了腥的猫???林然你老实交代!!!你和苏晓去哪儿了???」
我咳了一声,假装淡定:「就……散了个步,看了雪。」
「散步???」老张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声音拔高八度,「散步能散出香水味???散步能散出嘴角合不拢???说!!!你们接吻了吧!!!」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张看我这反应,直接原地爆炸:「卧槽!!!真的亲了!!!林然你这屌丝!!!居然比我先亲到!!!不公平啊啊啊啊!!!」
他扑过来要掐我脖子,我赶紧举手投降:「停停停!!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麻辣烫!!!」
老张停手,贱兮兮地笑:「一个月?不够!得加条件!明天你得帮我出主意,怎么追阿橘!还要教我怎么浪漫!你要是不教,我就把你今晚亲苏晓的事儿全校通报!!!」
我白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行,教。但你也得教我……怎么继续制造浪漫。」
老张愣了愣,然后我们俩对视一眼,同时笑喷。
宿舍里暖气嗡嗡响,窗外雪还在下。
老张爬回自己床,抱着手机傻乐,开始给阿橘发消息。
我躺回床上,手机亮起,苏晓新消息:「雪停了没?吻一个~(* ╯3 ╰)」
我回了个拥抱表情,又补了一句:「mua ,我女朋友。」
发完把手机扣在胸口,听着老张在那边小声哼歌。
这个冬天。
真的,太他妈甜了。
我们俩屌丝。
居然同时脱单了。
我躺在床上回味着,手机屏幕亮起,苏晓发来一条消息:「给你看下我素颜,不准嫌弃哦~」
紧接着,一张自拍弹出来。
照片里,她躺在宿舍床上,头发随便散在枕头上,没了卷发的那股精致劲儿,反而有点乱乱的可爱。脸干净得一点妆都没有,皮肤白得发光,鼻尖还有点小红(大概是刚才洗完脸没擦干),眼睛微微眯着冲镜头笑,酒窝浅浅的,嘴角翘得像在偷乐。
没有口红,没有睫毛膏,没有滤镜,就那么素素的,干干净净。
我盯着看了足足十秒,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不是那种惊艳到窒息的感觉,就是……突然觉得她好近,好真实,好软。
我手指悬在键盘上,想打「漂亮」,又觉得太轻;想打「可爱」,又怕她觉得敷衍。
老张在下铺还在跟阿橘发消息,偶尔发出杀猪般的低笑。
我干脆直接语音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不嫌弃,一点都不嫌弃。」
顿了顿,又补一句:「素颜更好看,认真的。像……刚睡醒的小猫,软软的,想揉。」
发完我自己都脸热了,赶紧把手机扣在胸口。
对面很快就回了条语音,苏晓的声音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懒懒鼻音,小声笑:
「小猫?林然你形容人也太直男了吧……不过,我喜欢~」
紧接着又是一条文字:「那你也发一张没打理的!公平!」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头发乱得像鸡窝,卫衣领口歪一边,脸上还有细看能看出来没刮干净的胡茬。
但管他呢。
我直接开了前置摄像头,抓了抓头发,冲镜头咧嘴一笑,按下快门。
拍完也没美颜,直接发过去。
配了句:「屌丝本丝,素颜预警。」
等了三秒,她回了个大笑的表情,然后一条语音:「哈哈哈哈哈头发!!!
像被雷劈过!!但……还挺帅的,尤其是笑的时候。」
最后又补一句文字:「不准删,就算删了也没用,我已经设成壁纸了哦~」
我嘴角直接翘到耳根,老张在下铺突然抬头:「你又笑什么?魂儿又被勾走了?」
我没理他,把手机抱在胸口,回苏晓:「那你也别删,我也要设壁纸。」
「每天醒来第一眼看你,第二眼……还看你。」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 捂脸] 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油嘴滑舌……晚安,男朋友。」
我回:「晚安,女朋友。素颜最美的那个。」
灯熄了,宿舍陷入黑暗。
窗外雪停了,月光透进来,照在手机屏幕上。
壁纸已经换好,是她素颜笑的真好看。
我看着看着,又傻乐了。
老张在下铺小声嘀咕:「又笑了……这家伙彻底没救了。」
我没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彻底没救了。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正准备关灯睡觉,老张突然从下铺探出头,一脸严肃:
「林然,救命!明天我想约阿橘出来,但完全没想法!第一次约会,不能翻车啊兄弟!」
我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开始纯乱扯,反正我自己也没经验,就当脑洞大开了。
「听好了,第一套方案:经典但不翻车——上午去校门口新开的猫咖。阿橘不是喜欢可爱的东西吗?撸猫超安全,两人并肩坐着喂猫粮,猫一跳到腿上就自然有话题。喝的东西点热巧克力,冬天暖手,还能假装帮她擦嘴上的奶沫,氛围拉满。」
老张眼睛亮了:「继续继续!」
「第二套:文艺风——去图书馆后面的小美术馆,现在不是有学生画展吗?
门票免费,里面灯光暗暗的,假装看画其实偷看她。看到可爱画作可以逗她『这只小猪画得跟你一样甜』,她肯定笑。出来后顺路去吃校门口的烤红薯,热乎乎的一个人掰一半,超接地气。」
「第三套:刺激一点——去操场旁的室内攀岩馆!新人有教练教,安全带一系,你在下面给她保护,她在上面爬,你喊『加油!我在下面接着你!』双关含义拉满。爬完出一身汗,去吃麻辣烫奖励自己,辣得满头大汗还能互喂纸巾,距离感直接归零。」
老张越听越兴奋,手机已经在记笔记了:「还有吗还有吗!」
「最后一招,杀手锏:如果明天雪停了路面不滑,就说『带你去个地方』,然后牵着她去湖边——就是我昨晚待的那块儿。带上两杯热可可,找个长椅坐着看雪景,假装感慨『第一场雪真美』,然后转头说『不过没你美』。老套是老套,但冬天用这个,成功率99%.」
老张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林然你他妈是恋爱大师吧?!我全记下了!明天混合使用!猫咖烤红薯湖边走起!」
我打了个哈欠,翻身拉被子:「行了,点子给你了,我睡了。记得明天给我实时战报,不然我不借你我的外套当道具。」
老张小声欢呼:「收到!晚安,大师!」
宿舍灯一关,屋里安静下来。我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苏晓素颜那张照片。
乱扯的约会点子……其实我也好想明天就用在苏晓身上啊。
第二天早上,我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抓起手机,第一条消息就是苏晓的:
「早啊,男朋友,起床了吗~你会开车吗?」
我脑子还没完全开机,手指先飞快回了:「早安。会啊,还开了挺多公里的。」
对面几乎秒回:「那太好了!等下陪我去提车~」
我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坐起来盯着屏幕:「提车?你买车了??」
苏晓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算我舅舅送的,他们公司指标多了一个,就说当生日礼物给我了,让我自己去挑。我这不不懂车嘛,就想着让你帮我挑挑([font=紧接着又补了一条:「4S店九点半开门,我八点半宿舍楼下等你,男朋友辛苦啦~」
我盯着「男朋友」三个字看了五秒,嘴角直接失控上扬,忍不住发出了声。
老张在下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又笑什么……大清早的……」
我没理他,飞快回苏晓:「没问题!专业陪提车!」
然后跳下床冲进卫生间洗漱,动作快得像打了鸡血。
洗完脸照镜子,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我得装得像个懂车的人。
其实我就会开车,驾照是大二考的,平时开的最多的是老爸那辆十来年的老捷达,里程倒是真有几万公里,但全是高速和乡下路,豪车?性能车?配置?一问三不知。
不行,得临时抱佛脚。
我赶紧打开手机搜了搜本市常见的4S店品牌,又百度了「女生适合开什么车」
「20-30 万预算推荐车型」「提车注意事项」,边看边记,还特意搜了「怎么在女朋友面前装懂车」。 看了半小时,勉强记了几个关键词:空间大、安全配置高、颜值在线、女生开着不累、自动挡、1.5T或2.0T够用、车机好用……
八点二十,我背着书包下楼,路上顺手在校门口买了两杯热可可,一杯双倍棉花糖(给苏晓的),一杯正常(给自己)。
苏晓已经站在宿舍楼下了,今天穿了件浅驼色大衣,里面是高领毛衣配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围着围巾,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包子。
看见我,她眼睛弯成月牙,小跑过来:「早!男朋友!」
我把双倍棉花糖那杯递给她:「早,女朋友。热可可,双倍棉花糖。」
她接过去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哇好甜!奖励你一个包子~」
我咬了口她递来的豆沙包,笑着问:「今天去哪家店?什么预算?想什么类型?」
苏晓挽住我胳膊,边走边说:「我舅舅给了30万预算,说随便挑,指标是A市的,随便上牌就行。我就想一辆好开、好看、空间别太小的,颜色浅色最好。」 我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早上背的知识,淡定点头:「懂了,女生第一辆车,推荐日系或德系入门级,安全配置高,油耗低,开着省心。比如CR-V、逍客、途岳、探歌,或者奥迪Q3、宝马X1这种,预算够的话还能看看GLB.」
苏晓眼睛亮亮的:「你好专业哦!那就听你的~」
我表面镇定,心里虚得一批:等会儿别被销售一眼看穿我是门外汉就行……
上了出租车去4S店的路上,苏晓靠在我肩上,小声说:「其实我有点紧张,怕被坑。你得帮我砍价、看配置、试驾的时候给我壮胆。」
我握住她的手:「放心,有我呢。绝对让销售坑不到女朋友。」
她笑得酒窝深深,把头靠得更近了点。
车窗外,昨晚的雪还没化完,阳光洒在上面亮晶晶的。
我心里默默祈祷:销售哥哥们,今天嘴下留情,让我在女朋友面前装一次懂车的大佬吧……
这波,稳了吧(大概)。
我们到了市中心的汽车广场,苏晓舅舅给的预算30万出头,她想挑一辆颜值高、好开、空间够用的SUV.我早上临时抱佛脚背的那点知识,总算派上用场了。
先看了本田CR-V和大众途岳,苏晓试坐了一下,觉得不错,但没特别心动。
转到别克展厅时,来了位美女销售——短发、大眼睛、制服衬衫扣子绷得刚好,身材前凸后翘,笑起来一口白牙,名牌上写着「小薇」。
小薇一过来就直奔苏晓:「妹妹好漂亮呀~想看什么车?我们别克昂科威S刚到新款,超级适合女孩子开!」
苏晓笑着摇头,指了指我:「我男朋友懂车,让他帮我看看。」 小薇这才把注意力转到我身上,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笑得更甜了:「帅哥一看就是内行~昂科威S2.0T 四驱,落地30万以内,空间大、配置高、开着肉很舒服,你帮妹妹掌掌眼?」
我点点头,围着车转了一圈,故意用手指敲了敲A 柱,又蹲下去看了看底盘护板,装模作样地「嗯」了几声:「做工还行,钣金间隙均匀。2.0T 9AT这套动
力总成成熟,通用这几年调得不错,加速不会肉。」
小薇立刻凑近了点,香水味飘过来:「帅哥好专业!我们这台顶配有座椅加热通风、L2辅助、BOSE音响,妹妹开肯定舒服~帅哥要不要试驾感受一下?」
苏晓在旁边偷笑,故意挽住我胳膊:「他开车技术可好了,让他试试呗。」
我看了苏晓一眼,她冲我眨眨眼,明显在看戏。
试驾环节,小薇坚持要坐副驾「讲解配置」。她一上车就侧身对着我,制服衬衫随着动作绷得更紧了,声音甜得发腻:「帅哥,先系安全带哦~我帮你看一下方向盘加热开没开。」 我淡定系好带,启动车子,故意轻踩油门让2.0T的涡轮介入感出来一下,换挡平顺,出展厅上试驾路段后,我稳稳地并线超车,动作干净利落。
小薇眼睛都看直了:「哇,帅哥开车好稳好帅!这手感……比我们店里好多老司机都强!」
我笑了笑,没接茬,只是问:「48V 轻混有没有明显顿挫?高速再加速表现怎么样?」
小薇赶紧找机会表现:「完全没有顿挫!帅哥你深踩试试~」
我配合地地板油,车子推背感很足,超了两辆车后收油并线。小薇夸张地「哇」了一声,手不经意地搭在我的扶手箱边,指尖离我手只有几厘米。
「帅哥,你女朋友真有福气~有你这么懂车又开得好的男朋友,买车都不用愁。」
苏晓在后排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探身过来挽住我肩膀:「是啊,我男朋友最好了~不过小薇姐姐,你靠得有点近哦,我会吃醋的~」
小薇脸一红,赶紧坐直身子,笑着打圆场:「妹妹别误会,我就是太激动了,这车开起来确实舒服!」
试驾回来,我把车停得稳稳当当,下车后直接对小薇说:「车不错,但后排空间比GLB 还是小了点,我们再去隔壁奔驰店看看GLB 和别克再对比一下。」
小薇明显有点急了,赶紧报优惠:「帅哥,我们顶配还能再送保养和贴膜!
你留个微信,我给你算最底线价格~」
我看了苏晓一眼,她笑着摇头:「不用了,我们再看看。」
小薇还想追着要联系方式,苏晓已经拉着我往外走,回头冲她甜甜一笑:
「谢谢姐姐~我男朋友说算了,那就先不考虑啦。」
出了别克展厅,苏晓才憋不住笑出声,踮脚亲了我脸一下:「林然,你刚才好有魅力哦!那销售姐姐眼睛都直了,一直想加你微信~」
我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随便装装……没翻车就好。」
苏晓抱住我胳膊,声音软软的:「一点都没翻车,超帅!尤其是地板油那一下,我都看呆了。」
最后,我们去了奔驰展厅,看了GLB 220 时尚型,空间更大、内饰更豪华、品牌也更符合苏晓「想开着有面子」的小小心思。我又重复了一遍「专业流程」:
敲A 柱、看间隙、试驾、砍价。
销售是个男的,看我操作得有模有样,直接给了很大优惠。
最终,苏晓选了台珍珠白奔驰GLB 220 ,落地29万8 ,全款提车,当天就能上牌。
签合同的时候,苏晓在表格上签完字,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男朋友,谢谢你~车买好了,以后你想开就开。」
我笑着捏了捏她手心:「那我可不客气了。第一辆车,得带女朋友多兜风。」
她脸一红,小声说:「先带我去吃火锅庆祝~」
出了4S店,雪后的阳光洒在新车上,白得晃眼。
我看着苏晓坐在驾驶座试姿势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谈恋爱最爽的事儿吧,有女朋友夸你帅,还有一辆新车能随时带她出去兜风。
这天,魅力值拉满(主要靠女朋友衬托)。车也提了,完美。
新车刚上完临时牌,我们开着那台珍珠白的GLB 出了4S店停车场。冬天阳光很好,洒在车身上白得晃眼,苏晓坐在副驾,安全带勒出好看的曲线,手里还捧着刚才销售送的小玩偶熊。
我握着方向盘,车机里放着她点的轻快的音乐,车里暖气开得足,空气里都是新车味混着她身上的柑橘香。
开了没几分钟,我余光瞥见她正低头刷手机,嘴角翘得老高,像在憋笑。
我故意清了清嗓子,单手打方向盘,声音懒懒的:「你很喜欢吃醋吗?小醋王。」
苏晓一下子抬头,脸「唰」地红了,但马上不服输地哼了一声,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居然是刚才在别克店拍的偷拍照:小薇销售凑在我旁边讲解配置时靠得特别近的那一幕。
「哼,谁吃醋了?」她嘴硬,但耳朵尖都红透了,「我就是……记录一下我男朋友被别的女生搭讪的证据而已,以备不时之需。」
我笑出声,把车靠边停在路边红灯前,转头看她:「证据?那你拍我试驾地板油的时候怎么不录?那时候你眼睛都看直了。」
苏晓被戳中,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瞪我一眼:「才没有!我那是……欣赏我男朋友开车帅!」
红灯变绿,我重新挂挡起步,故意压低声音逗她:「行,那下次再有美女销售,我直接说『我女朋友在后排看着呢,姐姐你坐后排吧』,这样小醋王就不用吃醋了。」
苏晓「噗」地笑出声,终于绷不住了,伸手过来轻轻捏我胳膊一下:「好啦好啦,我承认我有点吃醋……就一点点!」
她比了个特别小的手势,又飞快补了一句:「谁让你那么有魅力,销售小姐姐眼睛都拉丝了,我能不盯着点吗?」
我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放到扶手箱上:
「放心,我魅力再大,也只给小醋王一个人看。」
苏晓脸又红了,把头靠到我肩膀上,小声嘀咕:「那……那以后不许让别的女生坐副驾,这个位置是我的。」
我低笑,趁着红灯亲了亲她发顶:「行,副驾终身保留给小醋王。导航都设成『回家』键,一按就到你心里。」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点,嘴角翘得怎么都压不下去。
车窗外,雪后的城市亮堂堂的。
车里,新车味、热可可味、还有小醋王的甜味。
下午开车带着苏晓随便逛了逛城市,雪后的街道干净得像新刷的画布,阳光一照到处闪闪发亮。我们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冷风混着暖气吹进来,她放着歌,跟着哼,偶尔转头冲我笑,我就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跟她十指相扣放在扶手箱上。
那种感觉,很不真实,但现实又真实得让人上瘾。
晚上吃了顿火锅,辣得我们俩满头汗,互相喂纸巾,笑得像两个傻子。吃完上车,她说「再坐一会儿」,我就把车停在学校附近的江边停车场,调了座椅,关了车灯,只留氛围灯。
然后……就亲了好一会儿。
不是昨晚雪地里那种克制的吻,是热烈得有点失控的那种。她坐在副驾,我倾身过去,手扣着她后颈,她手指揪着我卫衣,呼吸乱得像要融在一起。车窗起雾了,外面偶尔有车灯扫过,但我们谁也没停。
直到她喘着气推开我一点,小声说「回去啦……明天还有课」,我才恋恋不舍地把她送回宿舍楼下。
又是一个g 告别吻。
回自己宿舍的路上,我一个人开着那台新GLB ,车里还残留着她的香味和没散干净的雾气。风从窗缝钻进来,冷得刺骨,但我脑子却热得发烫。
推开宿舍门,老张不在,大概又去找阿橘了。屋里安静得只剩暖气嗡嗡响。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终于冷静下来。
然后,开始想一些之前故意不去碰的东西。
苏晓的家境。
今天一切太顺了,顺得让我隐隐不安。
30万的奔驰GLB ,说是舅舅公司多一个指标,随手当生日礼物送给她。舅舅公司能随便送指标、上牌这么轻松,家里至少是中上层次,可能还不止。平时她穿衣打扮低调,但细节从来不将就——大衣是很有质感的,手机最新款,皮肤管理得极好,连随便一瓶香水都是价格不菲的味道。
而我呢?
爸妈普通工薪,家在三线小城,有两套老房子,两套新房子,没车贷房贷但也没多少存款。我大学学费生活费虽不说是靠自己,家里两位也还供得起,平时开的最好车是老爸那台十来年的捷达。
我们,现在看着般配——校园里,图书馆,湖边,食堂,谁都会觉得一对普通情侣。
可一旦走出学校,现实会很残酷。
毕业后,她可能轻松进大公司,或者家里安排更好工作,甚至出国深造。而我,计算机系中等偏上,目标是去一线城市卷算法岗,或者回老家考公稳一点。
工资起点差几倍,生活圈子可能完全不重合。
更远一点,结婚、买房、父母养老……差距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拉越大。
我不是自卑,只是第一次这么清醒地意识到:喜欢一个人,和能长久在一起,是两回事。
手机亮了,苏晓消息:「到宿舍了~今天好开心,车开着好舒服,火锅好辣,吻好甜……晚安,男朋友。明天早八见~」
后面跟了一串比心的表情。
我看着那条消息,胸口又热又堵。
回了她:「晚安,女朋友。梦里继续。」
发完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未来不确定,很不确定。
但至少现在,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
车是她的,但她也是我的副驾。
或许,差距不是不能跨越。
只是需要我更努力,更快,更强。
成为一个,能配得上她的人。
不是配得上她的家境。
而是配得上,她喜欢的那种——稳稳的、温柔的、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或许不是人群中最耀眼,但是能让她一想到就安心,能让她感觉到实实在在幸福的那个男人。
想了那么多,弄得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大冬天的,更不愿意下床做点运动助眠。
宿舍灯早就熄了,只剩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脸上。我躺在上铺,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壁纸上苏晓那张素颜自拍看了半天。
照片里她刚洗完澡,脸颊泛着粉,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眼睛弯弯地冲镜头笑,嘴角还有点奶渍似的热可可痕迹。那句「不准嫌弃哦」还存在我脑中记忆点的最上面。
我咽了口口水,手不自觉地滑进了被窝。
脑子里全是这几天和她叠在一起的画面:雪夜湖边的吻,车里雾气蒙蒙的热吻,她踮脚时露出的那截腰,短裙下白得晃眼的腿,还有今天下午她靠在我肩上哼歌的样子……
手指越来越快,心跳越来越乱,呼吸压得死死的,生怕吵醒下铺的老张。
快到顶点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她软软叫我「男朋友」的声音。
我咬住被角,整个人绷紧,然后猛地松下来。
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躺在床上喘气,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屏幕还亮着,苏晓的笑脸安静地看着我。
我突然有点愧疚,又有点好笑。
这他妈……才谈恋爱几天啊,我就已经堕落到对着照片打飞机了。
太没出息了,林然。
我擦干净手,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明天早八还要见她,还要给她占座,买热可可。
不能让她知道我今晚干了什么。
绝对不能。
但心里又偷偷想:要是哪天能光明正大抱着真的她……
那我现在这点偷偷摸摸的,就当提前预习了吧。
屌丝男朋友,偷偷没出息。
第二天早八,我照例六点半爬起来,顶着黑眼圈先去校门口买了两杯热可可——一杯加了棉花糖的给苏晓,一杯正常给自己。昨晚对着照片那事儿让我有点心虚,总觉得一看见她就会露馅,所以路上反复心理建设:淡定,不能眼神乱飘。
到了教学楼,我提前占好后排靠窗的连座,把她的热可可放在她那边的桌上,还特意把吸管插好,杯套上写了「小醋王专供」。
七点四十,苏晓来了。
她穿了件米色毛呢大衣,围巾裹得严实,鼻尖冻得微红,马尾从围巾里漏出来一点。看见我,她眼睛瞬间亮了,小跑过来,一屁股坐下,先捧起热可可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哇……今天也加了棉花糖!男朋友早安~」
被她这一声「男朋友」叫得心跳漏拍,赶紧把书包放下,假装淡定:「早,女朋友。昨晚睡得好吗?」
苏晓把大衣脱了,里面是浅蓝高领毛衣,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她侧头看我,笑得有点坏:「睡得可好了,就是梦见某人……开车技术特别好加速太快,把我吓得直抓他胳膊。」
我脑子「嗡」一下,瞬间想起昨晚在车里亲她时她抓我胳膊的样子,脸一下就热了。
「咳……是吗?」我低头翻书,声音发干,「那下次我开慢点。」
苏晓「噗」地笑出声,凑近我一点,小声说:「不开慢点也行,但副驾只能我坐哦~」
我转头看她,她眼睛亮亮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外面的冷气。距离太近,我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柑橘香,混着热可可的甜味。
心跳彻底乱了。
我忍不住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行,副驾终身制。」我声音低低的,「只给你坐。」
苏晓脸红了,但没抽手,反而指尖轻轻挠了挠我掌心。
老张这时候才晃晃悠悠进来,看到我们俩十指相扣,直接发出杀猪般的低呼:
「卧槽!!!你们俩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苏晓笑着把另一个包子扔给他:「堵嘴用。助理先生今天也有奖励。」
老张接住包子,感动得直点头:「女神万岁!林然你小子有福了!」
老师进门前,苏晓突然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她昨晚拍的我开车侧脸照——阳光洒在脸上,手握方向盘,嘴角还带着点笑。
「偷偷拍的。」她小声说,「设成聊天壁纸了哦~」
我看着照片,又看看她,心口热得发烫。
上课铃响了,老师开始点名。
我坐直身子,手却还和她扣着,没松开。
早八的高数,公式写了一黑板。
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余光里,她低头抄笔记,马尾偶尔扫过我手臂。
热可可的甜味还在空气里飘。
昨晚的愧疚和心虚,全没了。
只剩满心满眼的甜。
我们从教学楼出来,往食堂方向走。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雪后的校园路上,反光有点刺眼。苏晓挽着我的胳膊,马尾一晃一晃,手里还捧着没喝完的热可可,偶尔抬头冲我笑一下,那种甜得让人发慌的笑。
刚走没两步,我就感觉到不对劲。
路过一群体育系的男生,其中几个直接停下脚步,目光刷地落在苏晓身上,然后顺着她的手,移到我脸上。那眼神……怎么说呢,像在看一个抢了他们全村希望的仇人,带着点不甘、点嫉妒,还有点「凭什么就是这小子」的杀气。
苏晓好像没察觉,继续小声跟我说话:「晚上想吃什么呀?火锅还是烤肉?
你把车停在东门了吧,咱们直接开车出去?」
我「嗯」了一声,余光又扫到对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宇,大二时社团里跟我不对付的那个家伙。当年因为一个活动策划,他当众阴阳我,我怼回去后,他一直记仇。平时见面都互相瞪一眼。
今天他也看见了苏晓,脚步明显慢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嘴角还挂着那种自以为很帅的笑。
我脑子一热,下意识把手臂从苏晓的挽手中抽出来,转而直接揽到她腰上,用力一带,把她整个人往我怀里拉了拉。
动作有点大,苏晓一个踉跄,直接撞到我胸口,热可可差点洒了。她愣了半秒,抬头看我:「干嘛呀,突然这么用力?」
我低头冲她笑,声音压低:「没事,路滑,怕你摔。」
其实路上没一丁点冰,都化得干干净净的。
苏晓挑眉看了我一眼,明显不信,但嘴角翘了翘,没拆穿我,反而很配合地往我怀里靠得更近了点,手还故意在我腰上捏了一把,小声说:「哦~是怕我摔,还是怕别人看?」
我没接话,只是把手又收紧了些,掌心贴着她大衣的腰线,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王宇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时,我故意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家伙的表情直接僵住,眼神从苏晓身上收回去,落在我揽着她腰的手上,脸都青了。走过去好几步,我还听见他身后有人小声嘀咕:「卧槽,那不是苏晓吗?跟林然?真的假的?」
苏晓显然也听见了,扑哧笑出声,抬头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林然,你刚才吃醋了吧?揽我腰那一下,占有欲爆棚。」
我咳了一声,假装淡定:「没有,就是……宣示主权。」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突然踮起脚,在我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我喜欢你宣示主权的样子。再来几次?」
我心跳瞬间失控,手不自觉又紧了紧。
一路上,这样的眼神还有好几波。
每碰到一次,我就把苏晓往怀里拉一次,到后来几乎是半抱着她走了。
她也没反抗,反而越来越配合,最后干脆整个人都窝在我怀里,走路都慢吞吞的,像只黏人的小猫。
到食堂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双手环住我的脖子,笑得一脸坏:
「林然,你今天好凶哦~一路上杀气腾腾的。」
我低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上像镀了层金。
「谁让你太好看了。」我声音有点哑,「不拉紧点,怕被别人抢走。」
苏晓脸红了红,踮脚亲了我一下,很轻,但很甜。
「那你得一直拉着。」她小声说,「不许松手。」
我笑,直接低头回吻了她一下。
食堂门口人来人往,好多人看过来。
我没松手。
她也没松。
就这么抱着,亲着,像在告诉全世界——这姑娘,是我的。
那些想杀我的眼神,随他们去吧。
我现在,只想杀回宿舍,再对着她的照片……咳,不想那事儿。
想的是,晚上开车带她去江边,看夜景,继续拉着她,不松手。
晚上,我们开着那台珍珠白的GLB 去了江边。雪后的夜特别安静,江面结了一层薄冰,路灯和月光照在上面,反着冷冷的光。停车场人不多,我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停好车,把座椅调低了点,氛围灯调成暖橙色,车机里放着苏晓加的慢歌清单,低低的女声唱着什么「想把你写进我的夜里」。
苏晓没急着下车,说想在车里多待一会儿。我当然求之不得。
她先是靠过来,头枕在我肩上,手指在我掌心画圈。没几分钟,我就低头吻了她。
一开始还算克制,唇贴唇,轻轻吮,呼吸交缠。但江边太安静了,外面偶尔有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车里却越来越热。
吻着吻着,我的手就不老实了。
先是揽着她的腰,隔着毛衣摩挲,后来手指慢慢往上滑,钻进衣服下摆,碰到她温热的皮肤。苏晓身子一颤,呼吸乱了,但没推开我,反而把我搂得更紧,吻得更深。
我胆子更大了些,手掌贴着她后背的脊骨,一路往上,碰到内衣扣子的地方,轻轻蹭了蹭。她「唔」了一声,声音软得要命,带着点小喘,偏头躲开我的唇,小声埋怨:「林然……你手不老实……」
我低笑,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忍不住。你太香了。」
她脸红得在氛围灯下都看得清清楚楚,咬了咬下唇,又主动吻上来,手指揪着我卫衣的前襟,像在纵容,又像在催促。
我的手继续往上,轻轻解开一颗内衣扣子,指尖碰到她柔软的皮肤。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呼吸直接乱成一团,却还是没躲,只是把脸埋进我脖颈,声音细得像蚊子:「坏蛋……就一下……不许再往下了……」
我心跳快得要炸,低头咬了咬她耳垂:「听你的,就一下。」
结果这一下,就变成了好几下。
车窗早就起雾了,雾气模糊了外面的江景,也模糊了我们的呼吸。我的手在她后背、腰侧、锁骨附近流连,指尖轻轻摩挲,她偶尔轻哼,偶尔抓紧我的衣服,像在忍,又像在享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喘着气推开我一点,手指按在我胸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嗔怪:「够了哦……再不老实,我就不让你亲了。」
我笑着把她拉回怀里,手老实了不少,但还是揽着她的腰,没舍得完全松开。
「行,听小醋王的。」我低头亲了亲她鼻尖,「但你刚才明明也很……」
「闭嘴!」她赶紧捂住我的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但眼睛里全是笑。
车外,江风吹过,树影晃晃。
车内,暖气嗡嗡,氛围灯暖黄,我们抱在一起,亲亲停停,停停亲亲。
手不老实了点,但也刚好。
因为她没真生气。
还把我抱得更紧了。
这个江边约会,热得把冬天都烧没了。
车里雾气散得很慢。
我们也不急着散,就这么抱着,亲着,偶尔笑,偶尔喘。
我们从江边回来已经挺晚了,我把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苏晓没急着下车,靠在副驾座椅上,脸颊还带着刚才亲热后的红晕,眼睛亮亮的看着我。
返程的路上,我握着方向盘,手指在上面敲了敲,突然冒出一句:「如果我给你买衣服……你会穿吗?」
苏晓愣了半秒,转头看我,嘴角慢慢翘起来,语气带着点小调侃:「怎么?
就嫌我穿得不好看了?想让我换风格了,搁这儿玩上奇迹暖暖了?」
她说着还故意拉了拉自己大衣的下摆,假装委屈地撇嘴:「我这身不是挺好看的吗?你还总盯着我腿看呢。」
我赶紧摆手,耳根有点热:「不是不是!你穿什么都好看!就是……想给你买点东西,衣服、包、鞋子,随你挑,我想看你穿我买的,也算是在你生活里多一点参与感嘛。」
苏晓看着我笑了几秒,没直接说同不同意,而是从包里摸出一张黑卡,塞到我手里,指尖在我掌心挠了挠。
「喏,给你。就刷这张。」
我低头一看,卡面低调得要命,副卡,名字是她。
「我每月生活费差不多快2 万,都没地方刷,衣服包鞋子随便买,买贵的。」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想让我穿什么风格,就刷这张买,买回来我穿给你看,行了吧?」
我捏着那张卡,手指都有点僵。
这张卡……随便一刷,可能就是我几个月生活费。
苏晓看我愣着,凑过来亲了我脸一下,小声说:「别有压力,我就是想让你玩得开心点。你不是喜欢给我买东西吗?那就买呗,我都穿。」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坏:「而且……你买的,我肯定穿。甚至可以只穿给你看的那种。」
我心跳直接漏拍,脸烫得不行,低头把卡塞回她包里:「我还是刷自己的吧……慢慢给你买。」
苏晓没强求,只是笑着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随你。但卡你拿着,想刷就刷。我喜欢你给我买东西的感觉,不管多少钱。」
她说完,踮脚又亲了我一下,才推开车门下车。
「晚安,男朋友。明天想看我穿什么风格,提前告诉我哦~」
我看着她跑进宿舍楼的背影,手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卡我没要,但她那句「我都穿」却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晚上。
慢慢买,就慢慢买。
总有一天,我要用自己的卡,给她买一柜子衣服。
我让她想穿什么就穿什么,都穿给我看。
晚安,小祖宗。
你这张卡,我收下了。
但我更想刷的,是我自己挣的,未来就未来吧。
(4)
A 市的冬夜总是漫长得让人产生错觉,仿佛太阳也畏惧这里的寒冷。但当12月25日的曙光穿透厚重的积雨云时,整座城市被一种奇异的温柔包裹了。
那是初雪,却不下得张扬。雪花细碎得像有人在高空揉碎了无数月光,又像林然在很多年后回忆起的那样——像是在天上撒下的糖粉,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颗粒感的甜意。
林然醒来时,寝室里的暖气片正发出轻微的嘶鸣。他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霉斑,那是去年夏天漏雨留下的痕迹,此刻在晨曦中竟也显得像一枚抽象的心形。 他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8 :00. 他没有立即起床,而是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对话框。苏晓的头像是一个穿着红色卫衣的小女孩,正冲着镜头做鬼脸。他指尖轻触,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易碎的宝藏。
「林然!起床没?今天圣诞节,我们要去约会!」 消息弹出来的时间是8 :30. 林然忍不住勾起嘴角,这个女孩,大概昨晚也是伴着圣诞歌入睡的吧。他能想象到她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兴致勃勃地策划着这一天的每一秒。
他回道:「起床了起床了,小祖宗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种纵容不是卑微,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领地交叠。在林然二十年的人生里,他习惯了逻辑、算法和冷静的克制,直到苏晓像这场不期而遇的雪,蛮横不讲理地覆盖了他的整个世界。
在林然洗漱的时候,隔壁女生宿舍楼402 室,正经历着一场关于「美」的战争。
苏晓站在试衣镜前,地上铺满了被遗弃的毛衣、短裙和风衣。她最后还是选了那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晚晚说,这颜色太张扬,像个移动的红包。但苏晓不这么想,她觉得在漫天白雪里,她必须像一团火,才能让林然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烧出温度来。
她从枕头下拿出一个扎着丝带的礼盒。
盒子里躺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为了这条围巾,苏晓在过去的二十一个深夜里,几乎把眼睛都熬红了。她原本是个连纽扣都钉不牢的女孩子,却为了那个「要送他亲手做的东西」的念头,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偷偷看编织教程。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第一周,她选错了毛线,那种纯羊毛的线虽然暖和,却扎手。她想象着林然戴上后皱眉的样子,狠下心拆了重新买。第二周,她学会了平针,却在收口的时候漏掉了一针,导致整个围巾出现了一个细小的漏洞。那是凌晨两点,她看着那个漏洞哭了半小时,然后擦干眼泪,推倒重来。第三周,她终于在晚晚的指导下,用歪歪扭扭的针脚在围巾末端绣上了「L 这两个字母缠绕在一起,像是一场关于永恒的咒语。
苏晓把它贴在脸上嗅了嗅,上面除了洗衣液的味道,似乎还带着她由于过度紧张而产生的汗意。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好,又在镜子前最后一次调整了高马尾的高度。
「林然,」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你今天要是敢说不好看,我就把你埋在雪地里。」
林然走出宿舍大门时,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他缩了缩脖子。
黑色的大衣很好地修饰了他的身形,显得挺拔且清瘦。他里面的灰色高领毛衣是苏晓最喜欢的,她曾指着时尚杂志说:「林然,你穿这种衣服的时候,特别像那种会给流浪猫喂奶的温柔反派。」
他穿过校园的长廊,两旁的树木被挂上了金色的彩灯。虽然是清晨,但已经有勤快的校工在清扫积雪,雪铲划过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在校门口的便利店里,林然站了一会儿。
「两杯热可可。」他对店员说。「加糖吗?」「一杯双倍棉花糖,要最甜的那种。另一杯正常。」
他接过纸杯,隔着厚厚的手套,他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意。这热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让他原本因为寒冷而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从校门口到女生宿舍楼的路不长,只有八百米。林然却走得很慢,他在脑海里复盘着今天的路线。市中心集市、火锅、电影院、江边。每一个地点都在他地图里标注了星号。
他知道苏晓喜欢热闹,但也知道她其实怕冷;他知道她爱吃火锅里的虾滑,但也知道这是因为她不喜欢剥虾皮。
这些琐碎的、微不足道的、甚至有些无聊的细节,构成了他眼里的苏晓。
到了女生楼下,那棵巨大的圣诞树已经在闪烁了。
苏晓站在树影下,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红色的大衣在白色的雪地上刺眼得迷人。她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正不停地往手心里呵气,白色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寻找着什么。
当她的视线捕捉到林然的身影时,那双眼睛瞬间就熄灭了所有的焦虑,只剩下纯粹的喜悦。
「林然!」
她没有走,她是跑过来的。小皮靴撞击地面,溅起零星的雪花。
林然下意识地张开双臂,下一秒,一个充满凉意却又带着香气的躯体就撞进了他的怀里。那是他的苏晓。
「圣诞快乐!」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带着微微的颤音。
「圣诞快乐,宝贝。」林然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那一块皮肤很凉,但在吻下的瞬间,他感觉到她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然后像是一颗冰糖在热水中慢慢化开。
他把左手的热可可递给她:「先暖暖手。」
「哇,双倍棉花糖!」苏晓惊喜地叫出声,眉眼弯弯,「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甜的?」
「你哪天不想吃甜的?」林然调侃道,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溺爱。
苏晓没反驳,而是急吼吼地从包里摸出那个礼盒:「给!快拆!不许嫌弃,嫌弃我就收回去了!」
林然接过礼盒,动作有些郑重。当那条深蓝色的围巾展现在他眼前时,他沉默了很久。他看到了那些并不算完美的针脚,看到了那个由于生涩而显得有些笨拙的刺绣。
那一刻,他眼里的不仅仅是一条围巾,而是苏晓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台灯一针一线捕捉的光阴。
「你织了多久?」他的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
「没多久……也就……哎呀你管多久干嘛!快戴上!」苏晓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耳根红得比大衣还要深。
林然顺从地摘下自己的旧围巾,换上了这条带着她体温和心血的新礼物。软软的,绒毛扫过脖颈,真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苏晓的柑橘味。
「好看吗?」他问。
苏晓转过身,踮起脚尖。她的呼吸喷在他的鼻尖上,带着可可的香气。她认真地整理着围巾的边角,把那个「L 「超好看。」她笑得像个得胜的将军,「我男朋友果然是全校最帅的。」
林然从兜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轮到我了。」
苏晓愣住了,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呼吸都屏住了。女孩子对这种盒子总是有一种天然的敬畏和期待。
林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银色的耳钉,样式简单到了极点——两颗细碎的星星,但在星星的内侧,如果仔细看,能看到微雕的数字。
那是苏晓的生日。
「哇……好漂亮。」苏晓伸出手,指尖轻触那颗小星星,「林然,你居然记得我想要星星?」
「上次你刷朋友圈,对着那个博主的配饰看了整整三分钟。你以为我一直在看菜单,其实我一直在看你。」林然轻声解释道。
这就是林然式的浪漫。他不会写华丽的情诗,但他会把苏晓随口说的一句话、随手点的一个赞,当作最高指令去执行。
「我帮你戴上?」
苏晓乖巧地点头。林然的手指有些粗糙,触碰到她柔软的耳垂时,引起了一阵细小的电流。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疼了她。风雪在他们周围打转,偶尔有起哄的同学路过,发出响亮的口哨声。
苏晓害羞地往他怀里缩,林然却反而搂得更紧了。
「别动。」他低声说,「星星戴好了,就不能摘下来了。」
「那是一辈子吗?」她小声问。
「不,」林然把她整个人裹进大衣里,「是比一辈子再多一点点。」
他们走向校门口的公交站。
由于是圣诞节,公交车上挤满了穿着情侣装的年轻人。林然拉着苏晓挤到一个角落,他用背部抵住拥挤的人潮,双手撑在苏晓身体两侧,为她开辟出一个不足半平米的「禁区」。
苏晓仰着脸看他,手里还捧着那杯已经不那么烫的热可可。
「林然,我觉得我们像是在逃难。」她开玩笑。
「如果是逃难,我也会带着你。」林然认真地回答。
车窗外,A 市的街景飞速倒退。那些平日里严肃的写字楼,此刻都被巨大的圣诞海报覆盖。电台里放着陈奕迅的《圣诞结》,虽然歌词有些忧伤,但苏晓却觉得此时此刻的喧嚣是那么动人。
她伸出手指,在起雾的车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然后在爱心里写下了林然的名字。
「幼稚。」林然嘴上这么说,却悄悄拿出手机,把那个模糊的、很快就会消失的爱心拍了下来。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易碎且短暂的。比如这场雪,比如车窗上的雾气。但他想用尽全力,让苏晓给他的这份「甜」,在时间的长河里凝固成永恒。
下车时,雪下得大了一些。市中心步行街的入口处,巨大的充气圣诞老人正随着风左右摇摆。那一刻,林然牵起了苏晓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她的指尖很凉。
这种冷热交替的触感,就是爱情最真实的温度。
行街的入口被一排巨大的金色铃铛拱门装饰着,每当有冷风穿过,那些铃铛便会发出沉闷而厚重的声响,像是为这场冬日的狂欢敲响序曲。
林然牵着苏晓挤进人潮。这里的人流密度比公交车上更甚,空气中混杂着烤栗子的焦香、肉桂的辛辣,以及成千上万种香水混合后的生活气息。苏晓像只刚出笼的小鹿,好奇地打量着每一个摊位。
「林然,你看那个!」她指着一个卖手工姜饼人的摊位。
摊位老板是个戴着圣诞老人帽子的小伙子,正熟练地用糖霜在褐色的饼干上画出笑脸。苏晓拉着林然凑过去,眼睛里闪烁着孩童般的光。
「想要?」林然问。
「想要那一对!」苏晓指着两个牵着手的姜饼人,一个系着红色围巾,一个戴着蓝色帽子,「像不像我们?」
林然看着那两个被糖霜涂得有些滑稽的饼干小人,心说自家女朋友的联想力真是无敌。他付了钱,接过那一对姜饼人,苏晓迫不及待地拿过那个红围巾的,把它凑到蓝帽子小人的嘴边,做了个「亲亲」的动作。
「哎呀,它们在约会呢。」她自顾自地配音。
林然无奈地笑了笑,顺手抹掉她鼻尖上蹭到的一点糖霜。这种毫无意义的快乐,在这一刻却显得比任何逻辑推导都要深刻。
他们继续往市集深处走。路边有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银质小物件。苏晓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一个细细的银镯上。
那镯子做得很素,只有侧面刻着一颗极小的、微微凸起的星星。
林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他想起刚才送她的耳钉,再看这个手镯,心想:她对星星的执念还真是不一般。
他没说话,直接从摊位上拿起手镯,对着灯光看了看质地。老板是个满脸胡渣的大叔,操着一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小伙子,眼光好啊。这星星是手工敲上去的,每一只都不一样,代表『唯一的幸运』。」
「唯一的幸运……」林然重复了一遍,侧头看向苏晓。
苏晓正忙着试戴一顶鹿角帽,转过头来,鹿角上的小铃铛「叮铃」一声。
「林然,这顶帽子怎么样?」
「帽子好看,但这只镯子更配你。」林然拉过她的左手,不由分说地将银镯滑进她的手腕。
银色的金属带着一丝沁凉,贴合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苏晓愣了愣,随即晃了晃手腕,小星星在霓虹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圣诞礼物加一。」林然微笑着说。
「林然,你今天好壕啊!」苏晓嘴上这么说,却笑得合不拢嘴,顺势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那我要回礼,回你一个……嗯,回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晚点告诉你。」她狡黠地眨眨眼。
市集中心的空地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柜台,四周雾气蒸腾。那是卖热红酒的地方。
大铜锅里熬煮着红葡萄酒,里面漂浮着橙子片、肉桂棒、八角和丁香。那种特殊的、带有侵略性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具有极强的诱惑力。
「我想喝那个。」苏晓吸了吸鼻子,像只闻到肉骨头的小狗。
「你那酒量,喝半杯就得我背回去。」林然嘴上嫌弃,却还是排队去买。
他要了一杯无酒精的果香版给苏晓,给自己要了杯原味的。
他们端着热气腾腾的纸杯,坐在路边的木长椅上。雪还在下,落在杯子里瞬间消失不见。苏晓小口抿着,红酒的热力让她原本就红扑扑的脸蛋更添了几分醉人的色泽。
「好暖和啊……」她发出一声惬意的长叹,然后把杯子递到林然嘴边,「你尝尝我的,甜得像果汁。」
林然顺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确实很甜,带着浓郁的橙皮香。
「再尝尝我的?」他挑了挑眉。
苏晓凑过来,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随即皱起眉头:「唔,这杯好辛辣,酒精味好重。」
「这就是大人的味道。」林然调侃。
「切,装老成。」苏晓撇撇嘴,却又突然安静下来,盯着杯子里沉浮的肉桂棒,轻声说,「林然,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林然握着纸杯的手顿了顿。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大一开学的新生社团招新,他在计算机社的摊位前低头调代码,一个风风火火的影子撞掉了他的水瓶。他抬头,看见苏晓满脸通红地道歉,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蛋筒冰淇淋。
那时候他觉得这女孩真麻烦。谁能想到,这个「麻烦」后来成了他生活的全部重心。
「记得。你那时候像个冒失的企鹅。」
「你才企鹅呢!」苏晓轻锤他一下,眼神却温柔如水,「其实那天我是故意的。我早就听晚晚说,计科系有个帅哥技术大牛,我那天是特意路过你们摊位的。
撞你也是……嗯,战术性失误。」
林然愣住了。他一直以为那是缘分的偶然,没想到竟是她的「蓄谋已久」。
看着他吃惊的样子,苏晓得意地仰起头:「看吧,这就是我刚才说的秘密。
林然,你其实早就被我预订了。」
林然看着她得意的神情,心头一热,不顾周围的人潮,低头在她的唇上快速印下一吻。带有酒精和肉桂香气的吻,让这个冬天的黄昏彻底沦陷。
「谢谢你的『蓄谋已久』。」他在她耳边低语。
随着夜幕彻底降临,气温骤降,饥饿感随之袭来。
「圣诞节吃火锅,是不是有点不洋不中?」林然看着火锅店门前排起的长队问。
「火锅才是人类文明的巅峰!」苏晓坚定地握拳,「在这么冷的天,没有什么比一锅红油更能治愈灵魂了。」
他们等了四十分钟才排到位置。店里嘈杂无比,到处是划拳声、笑闹声和热气腾腾的白烟。这种极具烟火气的环境,反而让林然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
他们点了一个鸳鸯锅。
苏晓是典型的「又爱吃辣又怕死」型,她在那边翻滚的红油里涮着毛肚,又在旁边的清汤锅里煮着青菜。林然则负责剥虾。
他洗干净手,耐心地把每一只煮得蜷曲的基围虾剥去外壳,去除虾线,然后整齐地码在苏晓的盘子里。
「给,你的虾兵蟹将。」
「谢谢林大侠!」苏晓蘸着芝麻酱塞进嘴里,一脸幸福得要晕过去的表情。
吃着吃着,苏晓突然从包里翻出两个折叠的纸帽子。
「锵锵!戴上拍照!」
林然看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一个是带着夸张长鹿角的鹿角帽,一个是圆滚滚的雪人帽。
「我能申请不戴吗?」
「申请驳回。你选一个。」苏晓叉着腰。
林然看着周围桌投来的好奇目光,咬咬牙,选了那个稍微低调一点的雪人帽。
苏晓则戴上鹿角,拉着他凑近手机镜头。
「看这里,笑一个!」
画面里,热气朦胧了背景。林然戴着滑稽的雪人帽,表情有些僵硬却眼神温柔;苏晓戴着鹿角,歪着脑袋,笑得灿烂夺目。
她迅速点开朋友圈,上传照片,配文:「和男朋友的第一个圣诞,火锅比红酒更配哦~」
评论区如预料般爆炸。老张:「然哥,你的英名毁于一旦。」晚晚:「哎哟,这狗粮我干了,你们随意。」林然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互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其实并不喜欢社交网络,也不喜欢向外人展示私生活。但如果是和苏晓在一起,他愿意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幸福。
电影院里暖气开得很足。
他们选的是一部应景的爱情喜剧,剧情并不新颖,无非是男女主在误会中错过又在圣诞节重逢的老戏口。
但对于此刻的情侣来说,电影演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电影院里那份暧昧而私密的氛围。
苏晓整个身子都缩在林然的大衣下,两人的手在黑暗中紧紧相扣。林然的手指有节奏地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大屏幕上,男主角正冒着大雪在女主角窗下弹吉他。
「好幼稚啊。」苏晓小声评论。
「那你喜欢吗?」林然凑近她耳边问。
「如果你去弹,我就喜欢。」她转过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屏幕上的光影变换,映照在苏晓的瞳孔里,像是有流星划过。林然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他缓缓压低头,苏晓没有躲,而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这是一个漫长的、带有爆米花甜味的吻。
在这个幽暗的空间里,在几十个陌生人之间,他们构建了一个只有彼此的小岛。外界的喧嚣、电影的对白、甚至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林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是为了教你成长;而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是为了告诉你,你值得被这世界温柔对待。
苏晓就是后一种。
当他们走出电影院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城市的灯火依旧辉煌,但雪已经停了。地面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扎实的声响。他们来到了最后一站——江边。
冬日的江风有些刺骨,但两人依偎在一起,倒也不觉得难受。江对岸的CBD灯光秀正变换着「Merry Christmas 」的字样,倒映在泛着寒光的江面上。
林然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孔明灯。
「现在市区不是不让放吗?」苏晓有些担心。
「这里是专门开辟的燃放区。」林然指了指不远处,已经有几盏暖橘色的灯火缓缓升空。
他撑开灯罩,苏晓拿过记号笔,在纸面上认真地写字。
林然凑过去看,发现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刻碑:「愿林然平安健康,愿我们年年有今日。」
「就这?」林然逗她,「不许个中大奖或者考研上岸的愿望?」
「那些我可以靠努力。」苏晓收起笔,认真地看着他,「但『年年有今日』,需要神明保佑,也需要你配合。」
林然心中一震。他接过笔,在她的字迹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准予执行。有效期:一辈子。」
他们一起点燃了燃料。孔明灯内部的热气慢慢充盈,灯罩变得饱满而通透,像是一个发光的橘色果实。 「一、二、三,松手!」
灯火脱离指尖,带着两人的愿望,缓缓向深邃的夜空升去。它飞得那么稳,那么高,最后缩减成一个微小的光点,融入了满天星斗之中。
苏晓靠在林然怀里,仰着脖子,直到那个光点再也看不见。
「林然,你会一直在吗?」她的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
林然从背后环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的发旋上,双手紧紧交握在她的腹部。
「我会。」他回答得毫不犹豫,「不管是第一个圣诞节,还是第五十个。只要你回头,我都在这里。」
江水奔流不息,岁月亦然。
但在那个2025年的圣诞夜,在A 市微寒的冬风里,两个年轻的心灵完成了一场关于永恒的契约。
从江边到学校的距离,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漫长。最后一班电车空荡荡的,只有寥寥数人散落在车厢各处,或是疲惫地打盹,或是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得人脸惨白。
林然和苏晓坐在最后一排。车厢连接处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像是一首催眠的摇篮曲。苏晓显然累坏了,从早晨六点的兴奋到现在,体能早已亮起了红灯。她像只没骨的小猫,软软地靠在林然的肩头。
林然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侧过头,看到车窗倒映出两人的影子——苏晓的长睫毛垂着,呼吸均匀而温热,喷在他的颈侧,有些痒,却让他心里一片柔软。
「困了?」他轻声问,顺手拉紧了她的大衣领口。
「唔……」苏晓半梦半醒地哼了一声,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角,「林然,别丢下我。」
林然心中一动,低头亲了亲她的发旋:「傻瓜,我在呢。」
电车穿过隧道的瞬间,灯光忽明忽暗。林然看着窗外流过的霓虹灯影,突然生出一种希望这车永远不要到站的错觉。这种极度静谧的时刻,比白天的喧嚣更让他沉迷。他伸出手,十指相扣,感受着她指尖那枚新买的银镯传来的凉意。那星星的轮廓抵在他的掌心,真实而笃定。
下车后,距离学校大门还有一公里的路程。深夜的街头,环卫工人还没来得及清扫,路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未经踩踏的积雪。
「哇,雪变厚了!」苏晓一踩到地面,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她兴奋地在雪地上踩出一个个深坑,回头冲林然做鬼脸。
「慢点,下面可能有冰,滑。」林然话音未落,苏晓脚下一趔趄。
他眼疾手快,一把抄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回怀里。苏晓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随即嘿嘿一笑,干脆赖在他怀里不走了。
「林然,我走不动了。」她耍赖。
「那怎么办?把你埋这儿,明年长出一堆苏晓来?」
「你敢!」苏晓瞪他,随即眼珠一转,张开双臂,「背我!」
林然无奈地摇摇头,却很顺从地在她面前蹲下身去:「上来吧,小祖宗。」
苏晓欢呼一声,跳上他的背。林然稳稳地托住她的双腿,向上掂了掂。她比想象中还要轻,像一团承载着无数幸福的云朵。
雪夜很静,静得只能听到林然脚底踩雪的声音,「吱呀——吱呀——」。
「林然,我重吗?」
「重。整个世界都在我背上,能不重吗?」
苏晓满足地把脸贴在他的后颈上,那里被高领毛衣护着,暖烘烘的。她开始碎碎念:「今天好开心啊,红酒好喝,火锅好吃,星星耳钉好漂亮……还有,你戴雪人帽子的时候真的好傻。」
「……那是谁非要我戴的?」
「是我呀,因为傻傻的林然只有我能看。」她收紧了圈住他脖子的手臂,「林然,我们以后每个圣诞节都要这么过吗?」
「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尝试不同的过法。明年我们可以去滑雪,后年我们可以去海边看冬天的海,再以后……」林然的声音很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承诺,「只要是和你,在哪儿、怎么过,都不重要。」
终于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凌晨十二点的校园,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那棵巨大的圣诞树依然闪烁着,但在空旷的操场边显得有些孤独。宿管阿姨已经锁了大门,只留了一扇小侧门。
林然把苏晓放下来。两人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化成白雾,交织在一起。
「到家了。」林然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苏晓站在台阶上,由于台阶的高度,她终于可以平视林然的眼睛。她没有动,眼神里写满了不舍。
「不想进去。」她小声嘀咕。
「乖,太冷了,回去洗个热水澡赶紧睡。」
「你亲我一下,我就进去。」她微微仰起脸,路灯的光从她背后投射过来,给她的红色大衣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然看着她,心里的某种情绪终于决堤。他没有蜻蜓点水地吻她,而是双手捧起她的脸,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同于电影院里的羞涩,也不同于江边的轻柔,它带着一种占有欲和极度的依恋。苏晓的手指插进林然的头发里,回应得同样热烈。周围的世界仿佛消失了,没有雪,没有风,没有那棵闪烁的树,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如鼓的心跳。
过了许久,林然才慢慢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好了,真的该进去了。」他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沙哑。
「林然,」苏晓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在孔明灯上还有个愿望没写出来。」
「是什么?」
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想快点长大,想和你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那样,我们就不用在十二点说再见了。」
苏晓三步一回头地走进了侧门。
林然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直到四楼某个寝室的灯亮起,又熄灭。
他低下头,看到雪地上留下的两串脚印。一串大,一串小,并排而行,最后在楼下重叠成了一片模糊。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那是苏晓一针一线织出来的温度,此刻依然滚烫。
他拿出手机,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梦里见,我的小麋鹿。」
几秒钟后,屏幕亮起:「梦里见,我的雪人先生。」
林然笑了。他转过身,独自走向男生宿舍的方向。雪又开始下了,比清晨更密、更柔。他插着兜,走在空无一人的校道上,心里却塞得满满当当。
他知道,这个圣诞节虽然结束了,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如果每一公里的归途都有人相陪,每一场初雪都有人共赏,那么这漫长的生命,也不过是无数个甜腻如糖粉的圣诞夜组成的画卷。
林然仰起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
这个冬天,真暖和。
很多年后,当我独自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写字楼外的车水马龙再次被霓虹灯染成圣诞的色彩时,我依然能清晰地闻到那股味道。
那是混合了廉价热可可的甜腻、红油火锅的烟火气、以及苏晓围巾上淡淡柑橘调香水的味道。那是我二十岁那年,整个世界的味道。
青春小说里总喜欢用「一辈子」这个词,那时候的我们,觉得这个词轻盈得像江边飞走的孔明灯,只要张开嘴,随风就能吐出去。可如今回过头看,才发现「一辈子」这三个字,是需要用无数个像那天一样细碎、平凡甚至有些冗长的瞬间去填满的。
关于等待的哲学
在那场约会正式开始前的那个清晨,我站在女生宿舍楼下。
很多人觉得等待是痛苦的,但在那天早晨,我第一次发现等待是一种极其奢侈的享受。我看着那些同样在楼下徘徊的男生,有的在焦躁地踢着雪,有的在不停地看表,而我只是盯着那棵挂满彩灯的圣诞树。
我在想,苏晓现在是在画眉毛吗?还是在纠结要不要穿那件红大衣?她涂口红的时候,会不会也像平时那样对着镜子抿一抿嘴,然后露出一个志得满意的笑?
这种「猜测」本身,就是一种极顶的浪漫。因为我知道,在那个封闭的、充满女孩子气息的宿舍里,有一个女孩正为了我,进行着一场名为「盛装出席」的仪式。这种被人在意的确定感,是青春里最扎实的底气。
当她最终出现在转角,那一抹红色刺破白茫茫的雪幕时,我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不是那种剧烈的、失控的跳动,而是一种厚重的、类似于「终于等到了」的沉响。
那时候我明白了一件事:所谓的爱,其实就是一种双向的奔赴。我在这里站成一座雕塑,而她正提着裙摆,跨越所有的寒冷向我跑来。
我曾无数次摩挲那条深蓝色的围巾。
在理工男的逻辑里,围巾的本质是保暖,是纤维的交织,是热传导的阻隔。
可苏晓给我的那条不一样。
那天我看着她指尖上因为学织毛线留下的细小红痕,突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那些笨拙地藏在内侧的字母,其实是她打碎了自己的时间,然后一片片揉进了这些线里。
在那段长达二十天的编织周期里,她或许在课堂上偷偷数过针数,或许在深夜里因为拆掉重织而掉过眼泪。她把对未来的所有美好幻想,都织进了这些经纬之间。
我把那条围巾围在脖子上时,感受到的不是羊毛的温度,而是她那颗赤诚跳动的心。
我们总是在寻找礼物的价格,却忘了礼物最珍贵的地方在于「排他性」。这世上好看的围巾有成千上万条,但刻着「L 在火锅店里,看着她被辣得斯哈作声却还要往嘴里塞毛肚的样子,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青春小说总是描写那些支离破碎的忧伤、那些爱而不得的错过。但那天我坐在嘈杂的餐馆里,帮她剥着虾,听着隔壁桌大声划拳的声音,我却觉得这才是生活最真挚的面貌。
爱不是站在云端俯瞰,爱是坐在马路牙子上喝热红酒,是把对方剥好的虾一口吞掉。
苏晓发朋友圈的时候,我看着她那些幼稚的配图和文字,心里想的是:如果这就是「被套牢」,那我甘之如愿。那些起哄的评论、那些羡慕的眼光,在那一刻都成了某种神圣的见证。
我看着她戴着鹿角帽、满脸芝麻酱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暗自发誓,我要守住这份孩子气。这个世界那么硬、那么冷,但只要我还在,我就要为她留出一个软绵绵的、永远可以撒欢的小世界。
所谓终点,只是起点在江边放走孔明灯的时候,我看着那团光点越来越小。
苏晓问我许了什么愿,我说许了你永远在我身边。这话听起来土得掉渣,可在那一刻,那是我唯一的真心。
我是个习惯了计算概率的人,但在苏晓面前,我愿意相信所有的奇迹。
在那段回程的路上,我背着她走在雪地里。我能感受到她下巴抵在我肩膀上的压力,能听到她微弱的呼吸声。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背负着整个宇宙。
这个宇宙里没有星辰大海,只有她。
我们在宿舍楼下的那个吻,是我二十岁生命里最隆重的谢幕,也是最盛大的开场。当她说出「想要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时,我看到的不是生活的压力,而是某种名为「归宿」的光亮。
现在的我,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个圣诞节。
那天的雪其实下得并不大,却在我的记忆里下了一辈子。
苏晓,你可能不知道,在那天之后的每一个冬天,我都没有再感觉到冷。因为每当我闭上眼,我都能看到那个穿红大衣的女孩,正冲着我跑过来,大喊着我的名字。
青春不是一段时光,而是一个人。
如果你问我,什么是幸福?我会告诉你,幸福就是在大雪纷飞的夜里,有一个人愿意为你织一条围巾,愿意陪你去放一盏灯,然后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前,对你说一声:「林然,明年圣诞节,我们还要在一起。」
那就是我的全部世界。
(5)
冬至刚过,南方的湿冷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
我回到男生宿舍402 ,反手把门重重一关,隔绝了走廊里那股混着泡面味和潮气的穿堂风。暖气片还没热透,但我体内却像是有团火在烧。我把书包随手扔在桌上,整个人直接瘫进那把发出「吱呀」惨叫的旧椅子里。
宿舍里只有老张在,正翘着二郎腿在下铺刷抖音,外放的声音嘈杂得很。我充耳不闻,掏出手机,手指有些急切地点开淘宝和京东。
搜索栏光标闪烁,我近乎发泄般地敲下一串关键词:「女生冬天衣服推荐」、「短裙配毛衣」、「可爱风毛呢外套」……
屏幕上瞬间跳出五花八门的买家秀。但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味。
脑子里全是苏晓。
全是她今天穿的那件米色大衣。那是件很常规的韩版大衣,但当她走在寒风里,大衣下摆随着步伐扬起时,露出的那一截腿——裹着肉色加绒连裤袜,线条匀称,膝盖处带着点粉,在冬日的灰暗背景下白得晃眼。还有昨晚,我开车送她回学校,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她软软地靠过来,头枕在我肩膀上,羽绒服脱了一半,腰肢陷在座椅里的弧度,像一把钩子,钩得我心猿意马。
我想给她买衣服。
但我不想买那些把她裹成粽子的可爱装。我想买那种……只有我能看到的,能让我呼吸停滞的,能完美贴合她每一寸肌肤的衣服。
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直到刷到一条黑色紧身针织衫配高腰短裙的搭配。
模特身材火辣,我盯着那截露出的腰线,想象着苏晓穿上它的样子,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嗡——」
手机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打断了我的遐想。
是苏晓。
只有一张图片,没有文字。
我漫不经心地其点开大图。下一秒,原本瘫软的身体瞬间紧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住了。
照片背景是女生宿舍略显杂乱的镜子前。
照片里的人,是我那个平时连领口稍微低一点都会害羞地捂住的苏晓。
但此刻,她上身只穿了一件极简的黑色低胸吊带。布料少得可怜,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胸前饱满的弧度和盈盈一握的腰肢。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黑,衬得她原本就白的皮肤像是在发光,锁骨深陷,精致得让人想在里面盛水。
视线下移,是一条牛仔热裤。短,极短,边缘甚至是磨毛的破洞设计。那一双腿,在镜子里拉得修长笔直,大腿内侧的肉感恰到好处,白得刺眼。
最要命的是她的神态。
头发没有扎成平时那种乖巧的高马尾,而是散乱地披在肩头,发尾微卷。嘴唇涂了深红色的复古色号,唇珠饱满。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镜头——也就是盯着现在的我,下巴微扬,带着点小野猫似的挑衅,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湿漉漉的勾人。
这哪里是那个喝奶茶都要咬吸管的清纯校花?
这分明是深藏不露的性感炸弹。
宿舍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我喉咙发干,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在那一瞬间失控狂跳。我盯着那张照片足足看了半分钟,连眨眼都舍不得。
老张在后面喊了一句:「林然,你发什么呆呢?借个火!」
我没理他,手指颤抖着打字,回了一条充满震撼的消息:「………………你这是???」
苏晓秒回,显然是守着手机在等我的反应。
「刚才无聊,翻压箱底的旧衣服。之前闺蜜聚会为了配合主题买的,穿过一次觉得太羞耻就收起来了。突然想……给你看看~」
紧接着又是一条,带着明显的调皮:「怎么样?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股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燥热。
「惊喜大了……刺激得我现在脑子都转不动了。」我回道,打字速度快得像是在抢单,「以前怎么没见过你穿这种风格?」
苏晓发了个坏笑的表情包:「因为太露了呀,平时哪敢穿出去。只能……私下穿给你看~」
「私下」两个字,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我的心口。
我把照片放大,目光贪婪地在那根细细的肩带上停留了几秒,呼吸变粗。
「下次穿这个,」我回复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我们开车去江边,不下车,就在车里……锁好门,我慢慢看。」
苏晓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几秒才回了一个[ 捂脸] 的表情,紧接着是一行小字:「流氓……但,好像可以考虑。」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双手捂住脸,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完了。
原本给女朋友买可爱风衣服的计划,原地破产。
现在满脑子都是她穿这身的样子。如果是在我的副驾上,她侧过身,长腿并拢偏向我这边,安全带从那件黑色吊带中间勒过,肩带滑落一点……
「操。」
我低骂了一声,重新拿起手机。购物车里那些米色、粉色、毛茸茸的衣服,统统删掉。
搜索栏清空,重新输入:黑色蕾丝吊带、紧身包臀裙、超薄黑丝、情趣内衣……
买。必须买。多买几套。
我要让她把这辈子没穿过的性感,全都在我面前穿一遍。
这一波,我直接投降。
清纯可爱是日常的白米饭,温软暖胃。性感撩人,是突如其来的麻辣火锅,让人上瘾,欲罢不能。
就在我准备把那张照片设为壁纸时,苏晓又发来一条消息:「你会不会对着我照片犯错啊?特别是今天这张( ̄▽ ̄)」
后面跟了一个极其灵性的坏笑表情。
我的手指僵在「设为锁屏」的按钮上。
这丫头,是有读心术吗?还是女人的第六感真这么准?
昨晚对着她那张裹着围巾的素颜照,我确实有些躁动。但今天这张……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别的打击。
我犹豫了。承认?显得太色急。否认?显得太虚伪。
最后,我决定半真半假地招了。
我:「……会。」
这一字千金。
发完,我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仿佛那样就能掩盖住我此刻狼狈的心跳。
对面安静了足足十秒。
「真的啊?(* ⊙~ ⊙)」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
我点开,把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
「林然你这人……」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躲在被窝里说的,带着点气音,软糯又带着点小嗔怪,「怎么这么不经撩呀?我就随便拍一张给你看看,你就…
…」
语音没说完,她自己先笑场了。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挠过我的耳膜,尾音软得要命。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某一个地方涌去。
咬了咬牙,我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哑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怪你太会了。
平时清纯可爱我还能忍,今天突然来这一套……我又不是柳下惠。而且你还问我会不会犯错,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几秒后,苏晓发来一条文字,彻底击穿了我的防线:「那……你犯错的时候,会不会叫我的名字?」
宿舍里,老张突然大笑一声:「哈哈哈哈这猫太逗了!」
而我,在这嘈杂的背景音里,感觉世界只剩下了我和手机屏幕。
我深呼吸三次,打字回复:「会。从头到尾,都是你。」
第二天早八,我照常提前占座,把热可可放在她位置上,自己坐在旁边刷手机等她。
教室门被推开时,冷风灌进来,我抬头一看,是苏晓。
她今天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米色长款毛呢大衣扣子扣到最上面,围巾绕了好几圈,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红红的鼻尖。头发扎成低马尾,从围巾里漏出来几缕。
下面……是一双黑色过膝长靴,靴筒紧贴着腿,皮质亮亮的,靴跟不粗不细,走路时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大衣下摆盖到大腿中部,下面那截靴筒和隐约露出的绝对领域,晃得我眼睛都直了。
她小跑到我旁边,一屁股坐下,先把围巾拉下来一点,呼出白气,冲我笑得眼睛弯弯:「早~男朋友,三倍棉花糖谢啦!」
我把热可可推过去,声音有点哑:「早……你今天怎么裹这么严实?」
苏晓喝了口可可,满足地眯起眼,然后把大衣下摆往上拉了拉,露出一小截大腿,故意在我眼前晃了晃。
「外面冷啊~」她小声说,语气无辜得要命,「不过……里面穿得不多,就一件薄毛衣。」
我脑子「嗡」一下,余光瞟到她大衣里面果然是贴身的黑色薄毛衣,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
再往下看,长靴上面那截皮肤白得晃眼。
我瞬间想起昨晚她那张吊带热裤的照片,喉咙发干,下意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腿上:「冷就多盖点。」
苏晓扑哧笑出声,凑近我耳边,热气扫过:「昨晚不是还说想看我穿少的吗?
现在又让我盖严实,小处男反复横跳~」
我脸烫得不行,小声反击:「昨晚是昨晚,现在是大教室,别人都看着呢。」
她眨眨眼,笑得更坏了,把我的外套拉开一点,又把大衣下摆掀起来一角,让我看见长靴上沿勒出的浅浅痕迹。
「就给你看一眼哦~」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奖励你昨晚老实交代。」
我心跳直接失控,手在桌子底下找到她的手,紧紧扣住。
老张这时候才进门,看到我们俩,夸张地「啧」了一声:「又牵手?又喂狗粮?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苏晓笑着把另一个包子扔给他:「助理先生,堵嘴用。」
老张接住包子,坐到我后面,小声嘀咕:「林然,你今天眼神不对劲啊……
魂儿又被勾走了?」
我没理他,余光全在苏晓那双长靴上。
上课铃响了,老师开始讲课。
她低头抄笔记,长靴偶尔在桌子底下碰我小腿一下,像不经意,又像故意的。
我一个公式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下课后,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让她把大衣脱了,好好看看里面到底穿了多少。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顿时乱成一锅粥,大家收拾书包的收拾书包,聊天的聊天。我和苏晓却不急着走,她低头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得慢吞吞的,余光老往我这边瞟。
老张背起书包,冲我挤眉弄眼:「我先撤了,你们慢慢甜~」说完一溜烟跑了。
教室人走得差不多时,苏晓才站起来,挽住我胳膊,小声说:「走啦,找个没人的地方。
我心跳已经开始加速:「去哪儿?」
她眨眨眼,笑得有点坏:「楼梯间角落,那个没人去的。」
我们出了教室,往教学楼后楼梯走。那儿平时没课,灯光昏黄,角落里堆着几把坏椅子,几乎没人来。
到了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平台,苏晓停下脚步,转身背靠墙,把书包放下。
然后,她抬手,慢慢解开大衣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大衣敞开,里面是一件黑色薄款毛衣,贴身得勾勒出所有曲线。本来是圆领,但她故意把领口往下一拉,拉成了宽宽的一字肩,露出一侧整片肩膀和锁骨,皮肤白得在昏黄灯光下像在发光。
肩带隐约可见,是黑色的内衣边。
她没全拉下来,就那么一边露着,歪头看我,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得意:
「看够了吗?昨晚不是说想看我穿少的吗?」
我喉咙发干,眼睛都移不开,往前走了一步,把她圈在墙和自己之间,手撑在她头侧的墙上。
「够个屁。」我声音哑得不像话,低头咬了咬她露出的肩膀,「就这样?还不够。」
苏晓轻哼了一声,身子往我怀里靠了靠,手指揪着我卫衣下摆:「这里是楼梯间哦……你别乱来。」
但她眼睛里全是笑,明明没真拒绝。
我低头吻住她,先是唇,然后滑到她脖子,再到那片露出的肩膀和锁骨。她毛衣被拉得更低了点,呼吸乱得直接抓紧了我胳膊。
吻着吻着,我的手从她腰滑进去,贴着毛衣下摆的皮肤往上。她身子一颤,小声喘:「林然……有人来怎么办……」
我没停,声音低低的:「没人来。这层没课。」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我搂得更紧,踮脚回应。
角落里,灯光昏黄,大衣滑到她手臂弯,毛衣一字肩,腿上是那双长靴。
我吻着她露出的肩膀、手臂、锁骨,一路往下,又一路上来。
她偶尔轻哼,偶尔咬唇,脸红得像要滴血。
楼梯间安静得只剩我们的呼吸和偶尔的心跳声。
我们从楼梯间出来时,苏晓脸红得还没完全褪下去,大衣扣子扣得乱七八糟,毛衣领口也歪了。她一边走一边用围巾挡着脖子,小声埋怨我留了印子,我只能嘿嘿傻笑,帮她把领口拉好。
回了教室拿书包,她才彻底缓过来,挽着我胳膊往外走,脚步还有点软。走到没人的小路上,她突然停下,踮脚凑到我耳边,声音又羞又气:「你这都跟谁学的,那么会亲,还伸手往那……」
最后一个字说得极轻,像蚊子哼,但杀伤力巨大。
我心跳又开始不争气,表面却装得老实,挠挠头小声说:「没跟谁学啊……
就天赋异禀?」
苏晓「噗」地笑出声,伸手掐我腰一下:「天赋异禀?小处男少来这套!你刚才那手法,熟练得跟练过似的!」
我被她掐得一缩,赶紧抓住她手握在掌心,低头凑近她,声音哑哑的:「真没练过。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上手实践的。」
顿了顿,我又坏心眼补刀:「不过你刚才抓我胳膊抓那么紧,叫我名字叫那么好听……我不得多学几招,下次用得更好?」
苏晓脸「唰」地又红了,瞪我一眼,但眼睛里全是水光,没一点威慑力。
「林然!你再乱说我不理你了!」她嘴硬,但手却没抽走,反而指尖在我掌心挠了挠。
我笑着把她拉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好好好,不说了。但你得承认……你也挺喜欢的。」
苏晓把脸埋进我大衣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喜欢。」
然后她抬头,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小傲娇:「但下次不许在楼梯间了,太…
…太刺激了,心跳到现在都没缓下来。」
我低笑,手指穿过她发丝:「行,下次换车里,座椅放倒,空间大点,亲得舒服点。」
她轻锤我胸口一下:「流氓!」
但嘴角翘得,怎么都压不下去。
冬天的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可我们抱在一起,热得谁都不想先松手。
晚上,吃完饭。
苏晓把头靠在我肩上,我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把雪地照得发亮。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小害羞:「话说……做爱是什么感觉啊?我舍友总在我耳边说,说特别舒服、特别上头,还老开玩笑说要带我一起去体验……我听着就脸红,但又有点好奇。」
我脚步顿了顿,心跳瞬间加速,脑子飞快转了一圈——这话题来得太突然了,我得稳住,既不能让她觉得我油腻,又不能让她觉得我太怂。
我先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低头看她:「你舍友……也太开放了吧?」
苏晓「噗」地笑出声,撞了撞我肩膀:「她就是嘴上厉害,其实也没几次。
但她描述得神乎其神的,说像飞起来一样,还说跟喜欢的人做会更不一样……我听着就……有点乱想。」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她拉到路边没人的树下,面对面站着,手还握着没松。
「感觉啊……」我声音低低的,尽量让语气温柔又认真,「我也没真正体验过,所以没法给你准确答案。但从生理上来说,应该是很亲密、很舒服、很失控的那种——心跳加速,呼吸乱掉,整个人都属于对方。」
我顿了顿,看着她眼睛,继续说:「但更重要的是,跟谁做。跟喜欢的人、信任的人做,才会觉得安全、觉得甜、觉得飞起来。要是随便找个人,可能就只剩生理快感,甚至事后空虚。」
苏晓安静听着,睫毛颤了颤。
我抬手轻轻碰了碰她脸颊:「所以你舍友说要带你一起……你可别真去。她再怎么说,那也是她自己的体验。你第一次,应该留给最想给的人。」
苏晓脸红得彻底,咬了咬下唇,小声问:「那……你想留给谁?」
我没犹豫,直接低头额头抵着她的:「留给你。等我们都准备好了,等你也想给我的时候。」
她呼吸明显乱了,手指在我掌心攥紧,又松开,过了好几秒才小小声说:「
我……现在还没完全准备好,但想到跟你……就觉得不害怕。」
我低笑,亲了亲她鼻尖:「不急。我们慢慢来。先牵手,多亲亲,多抱抱,等哪天你觉得水到渠成,自然就知道了。」
苏晓把脸埋进我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笑:「那你得继续当我的小处男……不许偷偷去体验。」
我笑着抱紧她:「放心,小处男只属于小处女。咱们一起等,一起学。」
路灯下,雪地反射着光。
她窝在我怀里,久久没松手。
我送苏晓到女生宿舍楼下,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把雪地照得发亮,空气里还飘着零星的小雪花。她今天大衣裹得严实,但刚才楼梯间那一通亲热后,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围巾拉得高高的,眼睛亮亮的,偶尔回头冲我笑一下。
到了楼下,她踮脚亲了我一下,软软地说:「晚安,男朋友。明天见~」
我笑着捏了捏她手心:「晚安,女朋友。路上小心。」
她转身往楼里跑,刚进门厅,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晓晓!回来啦?今天又跟男朋友约会去了?」
苏晓笑着应了一声:「嗯哼~」
然后,一个长发女生从里面迎出来,帮她接书包。
我站在门外,透过玻璃门看见那女生。
很高挑,长发及腰,黑直顺滑,像瀑布一样披在身后。穿了件浅灰色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配黑色短裙,腿长得离谱,踩着一双小皮鞋,气质干净又带点冷感。五官精致,侧脸线条流畅,皮肤白得发光,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很漂亮。
真的很漂亮。
那种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的漂亮。
苏晓跟她抱了一下,两人叽叽喳喳说着什么,那女生顺手帮苏晓把围巾解下来,动作自然得像姐妹。
我盯着看了几秒,总觉得这张脸……在哪儿见过。
不是阿橘,阿橘是短发酒窝甜妹,这个完全不一样。
是哪里呢?
开学典礼?图书馆?食堂?还是……社团活动?
脑子里闪过好几个画面,就是对不上号。
苏晓回头透过玻璃门看了我一眼,冲我挥挥手,做了个飞吻,然后被那长发女生拉着往里面走了。
玻璃门关上,两人背影一前一后,苏晓马尾晃晃,长发女生头发飘飘。
我站在原地,呼出白气,手插兜里发了会儿呆。
那女生……真的眼熟。
但又想不起来。
算了,可能是我多想了。
我转身往回走,雪又开始下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手机震了一下,苏晓消息:「到宿舍啦~我舍友说你站在门口看了好久,是不是看她看呆了?( ̄▽ ̄)」
我笑出声,回:「呆了,但只看你一个。」
她秒回:「嘴甜~奖励你明天多一个吻。」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嘴角压不下去。
回到宿舍后,我躺在床上,宿舍灯熄了,只剩手机屏幕的冷光。无聊刷着X(推特),关注列表滑到那个熟悉的账号——一个长发女生,头像就是侧脸自拍,梨涡浅浅,气质冷冷清清的。ID叫「晚晚不晚」,我关注她挺久了,平时发些日常、美食、偶尔带点小暧昧的吐槽,文笔好,照片美,看着舒服。
今晚她更新了一条新推:「今天舍友去找男朋友约会了,宿舍就剩我一个人。
好久没做爱了,下面都流水了……想找个靠谱的聊聊,私信别太直球,谢谢。」
配图是一张宿舍床的照片,浅灰色床单,被子乱乱的,角落里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背景能看见另一张空床,床上扔着件米色大衣和围巾。
我盯着那条推看了几秒,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米色大衣……围巾……奶茶……
这不就是苏晓今天穿的那件??
再看背景,那张空床上的书包,拉链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露出一角笔记本——高数笔记,上面还有我帮苏晓画的小奶茶涂鸦。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坐起来。
这个「晚晚不晚」……就是苏晓的那个长发舍友??
就是昨晚在宿舍楼下,帮苏晓接书包、长发飘飘、笑起来有梨涡的那个?
我赶紧点开她的主页,往上翻。
照片里经常出现苏晓的背影、马尾、侧脸——有一起吃火锅的,有图书馆自习的,有宿舍夜聊的。还有一张是苏晓睡着了,她偷拍的,配文「舍友太可爱,亲一口都不带醒的」。
再翻早一点,还有阿橘的照片。
全是她们宿舍的日常。
我咽了口口水,手指悬在屏幕上。
她发这条推的时候,苏晓正跟我……在江边车里亲得热火朝天。
而她一个人在宿舍……
「下面都流水了」……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楼下见她时的画面:长发、梨涡、冷清气质,却在推上这么直白。
熟悉感终于对上了——原来不是在学校见过,而是刷推特刷到的。
我盯着那条推看了半天,心跳乱得不行。
要不要告诉苏晓?
还是……先私信问问?
不不不,不能私信。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胸口。
这事儿,有点刺激。
苏晓的小祖宗舍友,居然是我的推特老朋友。
世界,太他妈小了。
明天……得找机会旁敲侧击问问苏晓,这个舍友到底叫什么。
晚晚不晚。
听着就挺撩的。
我躺在床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正盯着「晚晚不晚」那条推发呆,脑子乱成一锅粥。突然,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苏晓:睡了吗?
我赶紧回:还没呢。
苏晓:要不……打个电话?
我心跳瞬间加速,手指飞快点过去:好啊。
电话一接通,苏晓的声音就传过来,软软的,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懒劲儿:「
喂~男朋友。」
我笑着把声音压低:「喂,女朋友。怎么还没睡?」
苏晓轻笑:「想你了呗……今天楼梯间那一下,太刺激了,现在脑子还乱乱的。」
我耳根又热了,正想接话,突然听见电话背景里传来一阵很轻、很暧昧的女生的喘息声。
「哈……嗯……」
节奏有点快,压抑又带着点黏腻,像在忍着什么。
我整个人僵住,脑子「嗡」一下。
这声音……不会是……
苏晓好像也听见了,电话里顿了半秒,然后她小声「嘘」了一下,压低声音对我说:「别出声……我舍友在呢。」
我咽了口口水,小声问:「哪个舍友?」
苏晓声音更低了,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笑:「晚晚啊……就是今晚你看到的那个长发的。她以为我睡了,正……自己解决呢。」
背景里的喘息声又传来,这次更明显了,还夹杂着一点极轻的哼哼。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晚晚不晚」那条推:「好久没做爱了,下面都流水了…
…」
原来她不是在开玩笑,她真就……在宿舍……
而苏晓就在旁边。
我声音都哑了:「她……她就在宿舍那个?」
苏晓「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坏笑:「我上铺,她下铺。我盖着被子跟你打电话,她以为我睡着了……没想到她这么大胆。」
背景里,那声音越来越急促,晚晚好像咬着什么东西,闷闷的喘息断断续续。
苏晓小声补刀:「她今晚看我回来脖子上有印子,还问我跟你进展到哪步了……我没说实话,她就自己脑补去了。」
「林然……」苏晓突然唤我的名字,声音变得有些异样,「听着这声音……
我突然好想你。」
这一句话,直接把火点到了我的身上。
「想我什么?」我声音暗哑。
「想你今天在楼梯间的手……想你亲我的样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撩:「林然,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咬牙,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声音哑得不像话:「想你。」
背景里,晚晚的声音突然高了一点,然后戛然而止,像是到了顶点,紧接着是长长的吐息,和被子摩擦的窸窣声。
苏晓在那头也安静了几秒,然后小声笑:「她……好像结束了。」
我深吸一口气:「苏晓,你早点睡。」
苏晓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坏:「晚安,男朋友……梦里别乱想哦~」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盯着天花板。
宿舍安静得只剩老张的呼噜声。
脑子里全是晚晚的喘息,苏晓的笑,还有她最后那句「梦里别乱想」。
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第二天早八,我依旧提前到教室,占好后排靠窗的连座,把热可可放在她那边——今天还是两倍棉花糖。
教室里暖气足,我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正低头刷手机,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
苏晓来了。
今天她穿得规矩多了:厚实的米色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围巾绕了好几圈,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冻得微红的鼻尖。下身是宽松的米白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白色雪地靴,头发扎成低马尾,乖乖的,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完全没有昨天那股子「长靴绝对领域一字肩」的撩人劲儿。
她小跑到我旁边,先把羽绒服脱了,里面是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领口盖得严严实实,连锁骨都不露。坐下后,她捧起热可可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声音软软的:「早~男朋友,两倍棉花糖好甜!」
我笑着把她的书包接过来放好,余光扫了她一圈:「早,女朋友。今天怎么穿这么严实?昨天的长靴呢?」
苏晓脸一红,把围巾拉得更高了点,小声嘟囔:「昨天……被你亲得脖子上还有印子,晚晚看见了,一直追问我细节,我怕她再被刺激到,就穿高领盖住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昨晚电话里……她那动静那么大,我早上起床都不好意思看她眼睛,干脆多穿点,免得她又撩我。」
我低笑出声,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那今天安全了?」
苏晓眨眨眼,笑得有点坏:「安全是安全了,但……我里面还是穿了你喜欢的那种黑色吊带哦~就是外面盖得严实,给你留点想象空间。」
我心跳瞬间漏拍,手指不自觉在她掌心挠了挠:「小坏蛋。」
她把热可可推到我嘴边:「奖励你一口,甜不甜?」
我低头喝了一口,甜得发齁,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老张晃晃悠悠进来,看到我们俩,习惯性「啧」了一声:「又喂狗粮?你们收敛点,我昨晚梦见阿橘亲我,结果醒来发现是枕头。」
苏晓笑着扔给他一个包子:「助理先生,早安奖励。」
上课铃响了,老师开始讲课。
苏晓今天坐得端端正正,高领毛衣裹得严实,笔记抄得工工整整。
但桌子底下,她的小腿不时故意碰我一下,雪地靴的靴口蹭过我的裤腿,痒痒的。
我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今天她穿得规矩。
但撩人程度,一点没减。
甚至因为这层「规矩」的反差,更撩了。
我听着苏晓软软的声音在电话里笑,脑子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乱飞。
「里面穿了你喜欢的那种黑色吊带哦~」
这句话她说得轻飘飘的,像在逗我,又像在给自己找台阶。可冬天这里零下好几度,她外面羽绒服裹得跟粽子似的,三层外套三层裤,谁知道最里面到底几层?
黑色吊带……真穿了?
有可能。毕竟她昨晚电话里撩我撩得那么狠,今天突然穿高领规矩得像乖学生,八成就是欲盖弥彰。
但也可能只是逗我玩儿。最里面说不定还有打底衫、保暖内衣、秋裤……层层叠叠。
不过——我盯着她今天高领毛衣盖得严严实实的领口,脑子里自动脑补:羽绒服脱了,毛衣脱了,打底脱了……最后剩个黑色吊带,肩带细细的,贴着皮肤,领口低低的……
四舍五入。
五入。
六入。
七入……
算了,直接进位。
可以算作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对。
就这样算。
我咽了口口水,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小声说:「那我四舍五入一下…
…今天你里面,等于没穿?」
苏晓愣了半秒,转头瞪我,脸「唰」地红到耳根,但眼睛里全是笑。她用笔尖戳我手臂,低声威胁:「林然!你再乱想我不给你牵手了!」
我笑着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凑近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
乱想怎么了?又不犯法。而且……你自己先说的黑色吊带,我才脑补的。」
苏晓把脸埋进围巾里,闷闷地哼了一声:「流氓……大流氓。」
但她没抽手,反而指尖在我掌心偷偷挠了挠。
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教室里暖气嗡嗡。
我一个字没听进去。
我听着课,余光老往苏晓那边飘,她今天裹得是真严实,高领毛衣把脖子盖得一点空隙都不留,手里捧着热可可小口抿着,睫毛上还沾着点没化的雪粒。
我突然冒出一句:「好想冬天早点过去啊……」
苏晓转头看我,眼睛弯成月牙,声音软软的:「怎么?冷得受不了了?还是嫌我穿太多,不好下手了?」
我低笑,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手心:「都有点。但主要是……想看你穿夏天衣服的样子。」
苏晓脸一红,把热可可挡在嘴边挡住笑:「夏天衣服?短袖?短裙?还是…
…比吊带还少的?」
我声音压低:「都想看。夏天热,你穿得少,我就能光明正大看腿、看腰、看肩膀……不用四舍五入脑补了。」
她轻踢了我小腿一下,瞪我一眼,但嘴角翘得压不下去:「流氓!那你得先熬过这个冬天,表现好点,夏天我多穿几套给你看。」
我笑着把她的手握紧:「行,那我加油占座、买热可可、送你回宿舍……把冬天过成春天。」
苏晓把头靠到我肩上,小声说:「其实我也有点想夏天快点来……到时候我们可以开车去海边,穿泳衣,晒太阳,吃冰淇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点小坏:「你可以帮我涂防晒霜,我帮你涂……
然后晚上看星星,再……」
没说完,她自己先脸红了,把脸埋进围巾里。
我心跳乱得不行,低头在她耳边说:「夏天一定来。冬天再冷,我也陪你过。」
窗外的雪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飘着,教学楼里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催眠的白噪音。我坐在苏晓身边,看着热可可升腾起的白色雾气模糊了她的侧脸,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冬天」这个词,在我和她之间,有了全新的定义。
以前我觉得冬天是枯燥的,是臃肿的,是把自己裹进厚厚的壳里,隔绝掉所有敏锐触觉的季节。
但现在,因为身边这个人,冬天变成了一场盛大的藏匿游戏。
苏晓今天穿得像个糯米团子,米色的羽绒服,灰色的高领毛衣,连平日里那一截让人心神荡漾的脖颈都遮得严严实实。在老张或者是全班同学的眼里,她就是那个乖巧、认真、有些怕冷的漂亮女同学,正低着头工整地记着枯燥的公式。
只有我知道,那层层叠叠的防御之下,藏着怎样的风景。
当她在桌子底下偷偷用手指挠我的掌心,告诉我她里面穿着那件黑色吊带时,我脑子里的数学逻辑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男朋友特权」的荒谬算法——四舍五入。
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穿没穿」的荤段子,更是一种隐秘的、令人上瘾的心理博弈。
因为我知道她有多软,知道她锁骨的深度,知道她腰线收进去的弧度,甚至知道昨晚电话里她在那阵暧昧背景音下羞涩的喘息。所以,眼前这些厚重的衣物不再是阻碍视线的墙,反而成了一种情趣的包装纸。我看着她高领毛衣的边缘,思维就能轻易地穿透布料,在那片只属于我的领地里巡游。
这种「我知道你们都不知道的秘密」的快感,甚至比直接看见还要来得猛烈。
我在想,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反差萌」的极致吧。昨晚那个穿着吊带热裤、涂着红唇、眼神像小野猫一样挑衅我的苏晓,和此刻这个捧着热可可、把脸埋进围巾里害羞的苏晓,是同一个人。
那个「晚晚」的存在,那个充满欲望和躁动的宿舍背景音,像是一味催化剂。
它提醒着我,我们都处在一个荷尔蒙躁动的年纪,处在一个随时可能擦枪走火的环境里。但苏晓选择把她的躁动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只留给我一个人看。她怕舍友调侃所以穿高领,却又怕我失望所以穿吊带,这种笨拙又用心的讨好,让我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说想夏天快点来。
我也想。
我想象着那个画面:车窗降下,咸湿的海风灌进来,音响里放着动感的音乐,她穿着吊带短裤坐在副驾,阳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大腿上,不用脑补,不用四舍五入,一切美好都坦荡荡地呈现在我眼前。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帮她涂防晒霜,指尖滑过她的后背,感受她皮肤的温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地勾手指。
但转念一想,这个冬天其实也不赖。
正因为冷,拥抱才有了足以救命的温度;正因为穿得多,每一次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才显得那么惊心动魄;正因为要在人群中克制,那些只有我们听得懂的耳语、桌底下的触碰、眼神交汇时的火花,才变得如此珍贵且色气。
我看着她低头写字的侧影,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突然不想在这个公式本上计算微积分了。我想计算一下,从现在到夏天,还需要经过多少次牵手,多少次拥抱,多少次像昨晚那样在楼梯间的失控,以及多少次在脑海里的「四舍五入」。
不管需要多少次,我都乐意奉陪。
老张在后排打着哈欠,讲台上的老师还在滔滔不绝。而我握紧了苏晓的手,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微凉体温,心想:去他妈的柳下惠。这漫长的冬日,只要有她在,就是一场名为「热恋」的持续高烧。
虽然嘴上说着想夏天,但此刻,我竟然有点舍不得这层层包裹下的神秘感了。
毕竟,拆礼物的过程,有时候比拥有礼物本身,更让人心跳加速。
这一波,无论是清纯还是性感,无论是冬天还是夏天。苏晓,你都赢麻了。
(6)
本来想着抢一下,赶着发一章跨年的,但是感觉有点抢不过来了,只能将就发了。读者的评论我都看了哈,我还是希望大家能继续看下去,陪着林然成长,从一个青涩的少年。
下课铃声像是一道划破粘稠空气的特赦令,阶梯教室内原本凝固的学术气息瞬间崩散。我合上笔记本,余光里,身侧的苏晓已经在仔细地收拢笔袋。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色是那种透着冷意的青灰色,世界仿佛被按下了一键静音。
走出教室时,我自然地接过她沉甸甸的书包,另一只手穿过她羽绒服厚实的袖子,握住了那只略显冰凉的小手。今天的苏晓,乖巧得像是一个过度包装的圣诞礼物:高领毛衣的领口一直堆到下巴,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得一丝不苟,那条格纹围巾被她饶了好几圈,只露出一双清亮见底、盛满了依赖的眼睛。
「林然,今天真的很冷哦。」她往我怀里缩了缩,鼻尖冻得粉扑扑的,哈出的热气在空气里氤氲成一团模糊的白雾。
我们踩着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一路上人影稀疏。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那棵巨大的、挂满了冰凌的老槐树下,她突然停住脚,转身面对着我。
「林然,这个周末……我们宿舍想去度假村泡温泉。」她仰起脸,眼神里跳动着一丝期待,又带着点羞赧,「晚晚说,她想看看我一直挂在嘴边的『完美男朋友』到底长什么样。她说,如果我不带你去,她就默认你是我想象出来的纸面男友。」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晚晚。
那个在现实中是苏晓最亲密的舍友,在网络世界里却是那个放浪形骸、发着令人血脉偾张动态的「晚晚不晚」。昨晚电话里那阵压抑的、仿佛潮湿苔藓般的喘息声,再次在我耳膜深处回响。
「去啊,怎么不去。」我强撑着那份被窥破秘密的局促,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老张那边我来搞定,那家伙听说阿橘要去,估计得去买套新西装在池子里穿。」
苏晓被逗得扑哧一笑,踮起脚尖,像小鸡啄米般在我唇上飞快地一点,带着股草莓味唇膏的甜。
她跑进楼里,回头冲我挥挥手。
我站在原地,呼出大团白气……
我摸出手机,给老张发消息:「周六泡温泉,阿橘去,你来不来?」
对面秒回:「来!!!必须来!!!我现在就去买新泳裤!!!」
周末,温泉度假村。
我们一大早开车过来,我开着那辆GLB ,副驾驶当然是留给苏晓的。老张一路上兴奋得像要去领奖,阿橘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小声聊原神,偶尔笑成一团。
度假村环境确实好,雪后的山里雾气缭绕,温泉池子分室内室外好几个。我们一行六人——苏晓、晚晚、阿橘、另一个叫小鱼的舍友、我和老张。
换好泳衣后,女生们先去了女汤换衣服,我和老张在混浴区的室外大池等。
池子很大,热气腾腾,水面漂着花瓣,周围雪景环绕,氛围暧昧得要命。
女生们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苏晓穿了件黑色连体泳衣,保守款,但贴身得勾勒出所有曲线,肩膀和腿全露在外面,白得晃眼。她头发扎成丸子头,脸颊被热气蒸得粉粉的,看见我就笑着小跑过来,直接坐到我旁边,把腿伸进水里,靠着我肩膀。
「哇,好烫好舒服~」她小声呼了口气,手在水下找到我的手握住。
而晚晚,则走在最后。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分体泳衣,长发被水汽打得湿漉漉的,披在圆润的肩头。她看见我,并没有像苏晓那样小跑过来,而是迈着慢悠悠的步子,目光带着一种穿透力,直勾勾地落在我的脸上。
「林然,百闻不如一见,晓晓果然没吹牛。」她坐到我右边不远处,声音里带着一股莫名的磁性。」
我礼貌点头:「你好,晚晚。」
阿橘穿了可爱粉色泳衣,老张眼睛都直了,赶紧给她让位置。小鱼是短发运动风,戴着泳镜,直接跳进水里扑腾。
大家聊着天,水汽弥漫,氛围放松。
苏晓靠着我,头枕我肩上,小声跟我咬耳朵:「水好热哦……感觉整个人都要化了。」
我笑着捏她手心:「化了正好,我抱着。」
正说着,我突然感觉小腿被什么轻轻蹭了一下。
软软的,滑滑的,像脚趾在水下故意勾了一下。
我低头看,苏晓的腿好好地并着靠在我左腿上,没动。
那一下……是从右边来的。
我微微侧头,晚晚就坐在我右边不远处,长发漂在水面上,她正低头玩水,表情自然,但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又一下。
这次更明显,她的脚尖在水下轻轻从我小腿滑到膝盖,又退回去,像不经意,又像故意的。
苏晓没察觉,正闭眼靠着我享受热水。
我心跳突然快了点,表面不动声色,手在水下握紧苏晓的手,掩饰内心的紧张。
晚晚抬头看了我一眼,梨涡浅浅,眼睛亮亮的,没说话,只是又在水下轻轻蹭了一下。
这次,我确定了。
不是苏晓的。
是晚晚的。
温泉水滑,热气模糊了视线。
我深吸一口气,把苏晓往怀里又揽了揽。
温泉的热气越来越浓,室外大池子里只剩我们几个人。老张和阿橘泡了一会儿就找借口溜了——老张红着脸说「阿橘说想去室内小池试试按摩喷头」,阿橘低头笑着被他拉走,两人裹着浴巾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一串水渍和老张压抑不住的傻笑。
小鱼泡得精力旺盛,嚷嚷着要去室内泳池游几圈,戴上泳镜「噗通」一声跳进旁边的恒温冷水泳池,划水声远远传开,很快就游到另一边去了。
池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我和苏晓、晚晚三个人。
苏晓靠在我怀里,头枕着我肩膀,水下的手还跟我十指相扣,闭着眼享受热水,整个人软得像没骨头。
晚晚坐在我右边不远处,长发漂在水面上,深蓝分体泳衣在热气里显得更勾人。她低头玩着水里的花瓣,嘴角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热气模糊了视线,水面轻轻荡漾。
然后,我又感觉到那阵熟悉的触感。
水下,一只脚轻轻、缓慢地从我右小腿外侧滑上来,脚趾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膝盖内侧,又退回去。
绝对不是苏晓的——苏晓的腿还好好地并着靠在我左腿上,一动没动。
绝对是晚晚的。
这次更慢,更暧昧,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我会不会躲开。
我没动,只是下意识把苏晓往怀里又揽紧了点。
苏晓迷迷糊糊睁开眼,小声嘟囔:「怎么了?」
我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声音平稳:「没事,水太舒服了,舍不得动。」
晚晚在那边轻笑了一声,声音被热气蒸得软软的:「晓晓,你男朋友体力真好,泡这么久都不喊烫。」
苏晓笑着往我怀里又靠了靠,声音懒懒的:「他开车都稳,泡温泉当然也稳~」
晚晚没接话,只是又在水下轻轻蹭了一下,这次脚尖直接停在了我大腿外侧,没退开。
水面平静,热气升腾。
我心跳有点乱,但手始终握着苏晓的,没松开。
苏晓好像完全没察觉,闭着眼哼着小曲。
晚晚的梨涡在热气里若隐若现。
苏晓泡得脸颊粉粉的,突然捂着肚子小声皱眉,从水里站起来,水珠顺着黑色泳衣往下滚。她抓起旁边的浴巾随便裹了裹,冲我眨眨眼:「我去上个厕所,昨晚好像冷到肚子了……你等我会,别乱跑哦~」
我笑着点头:「去吧,我在这儿不动。疼得厉害吗?要不要我陪你?」
她摆摆手,脸有点红:「不用啦,女生厕所你又进不去。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裹紧浴巾,小步往室内更衣室方向走,背影在热气里一晃一晃,很快就消失在走廊转角。
池子里一下子更安静了,只剩水声轻响和远处小鱼游水的扑腾声。
晚晚还坐在我右边不远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背上,深蓝分体泳衣在水下若隐若现。她本来低头玩水,苏晓一走,她就慢慢往我这边挪了挪,离得近了点。
热气里,她侧头看了我一眼,梨涡浅浅,声音轻得像羽毛:「晓晓肚子疼,你不担心啊?」
我淡定地靠在池边,笑着说:「她昨晚吃多了冰淇淋,估计是那事儿。我在这儿等着就行。」
晚晚「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水下那只脚又动了。
这次更直接——脚尖轻轻从我小腿外侧滑上来,停在大腿边,脚趾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我低头看水面,什么都看不清,但触感清晰得要命。
晚晚表面还是一脸无辜,抬头望着天上的雪棚,像是随口感慨:「这水真热……泡得人整个人都软了。」
我心跳有点乱,但没动腿,只是把胳膊搭在池边,声音平稳:「是挺热的。」
晚晚轻笑了一声,脚没收回去,反而脚掌轻轻贴了上来,热热的,滑滑的。
「林然,你平时……泡温泉都这么老实吗?」
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试探。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梨涡浅浅,眼睛亮亮的,长发漂在水面上,像条美人鱼。
我没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我女朋友还在厕所呢,我不老实待着,乱动干嘛。」
晚晚「噗」地轻笑,脚终于收了回去,但没挪远。
「晓晓真有福气,找了个这么稳的男朋友。」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过……她要是长时间不在的时候,你稳不稳,就不一定了。」
热气升腾,水声轻响。
我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水面。
苏晓快回来了。
但这几分钟。
气氛,烫得有点过头了。
苏晓走后,池子里的热气好像更浓了。水面漂着几片花瓣,轻轻荡漾,远处小鱼的划水声已经听不见了,只剩水泵低低的嗡鸣和偶尔的气泡声。
晚晚往我这边又挪近了一点,这次几乎肩膀挨着肩膀。
她没再用脚蹭了,而是直接侧过身,手臂搭在池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
「晓晓不在,你会不会……放松一点?」
我靠在池边没动,笑着看她:「放松?我一直挺放松的。」
晚晚轻笑一声,手指在水面画圈,水波一圈一圈荡开。
「那刚才……为什么不躲?」
她没明说「躲什么」,但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耸耸肩,水下的手握成拳又松开:「躲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晚晚「噗」地笑出声,身体往前倾了倾,长发滑进水里,离我更近了些,声音软得像热气:「你这人真有意思。晓晓说你老实,我看你……坏着呢。」
她顿了顿,眼睛直直看着我:「昨晚电话里,晓晓跟你打电话的时候……你都听见了吧?」
我心跳猛地一跳,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我没否认,只是反问:「你知道她在打电话?」
晚晚咬了咬下唇,梨涡更深了:「当然知道啊。我故意让她听见的……想看看她会不会脸红。」
她声音更低,带着点小得意:「结果她脸红得睡不着,还偷偷跟你说『晚晚太坏了』吧。」
我脑子里闪过昨晚电话背景那阵压抑的喘息,原来是故意的。
这丫头……玩得挺大。
晚晚看我没说话,又往前靠了点,水下的膝盖轻轻碰了碰我的:「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坏?」
热气里,她眼睛亮亮的,长发漂在水面上,像条勾人的美人鱼。
我深吸一口气,把胳膊从池边拿下来,沉进水里,声音平稳:「你坏不坏我不知道,要看你对谁会坏,对象不对,再坏也是不坏。」
晚晚愣了半秒,然后笑出声,肩膀抖了抖:「对晓晓,我就老实;对你,我就坏?」
我没接这话,只是笑了笑。
远处走廊传来脚步声,轻快的「哒哒」声——苏晓回来了。
晚晚立刻坐直身子,往旁边挪了回去,长发一甩,水花溅起。
苏晓裹着浴巾跑回来,脸颊粉粉的,直接坐到我左边,靠进我怀里:「久等啦~舒服多了。」
她没察觉刚才的气氛,小手在水下找到我的手握住,头枕我肩上:「晚晚没欺负你吧?」
晚晚在那边轻笑:「我怎么敢啊,你男朋友老实着呢。」
苏晓「哼」了一声,往我怀里又钻了钻:「那就好。他是我的,谁都不许欺负。」
我低头亲了亲她发顶,手在水下紧紧握住她的。
晚晚看着我们,梨涡浅浅,没再说话。
苏晓泡得差不多了,从水里站起来,水珠顺着黑色泳衣往下滚,她裹上浴巾,冲我伸出手,眼睛弯弯的:「走啦,林然,泡太久头晕~我们去室内休息区吃点东西。」
我立刻起身,把自己的浴巾搭在肩上,顺手帮她拢了拢浴巾边:「行,吃什么?度假村有姜茶和水果,我去拿。」
晚晚在那边还靠着池边,长发漂在水面上,梨涡浅浅地冲我们笑:「你们先去吧,我再泡会儿,舒服。」
苏晓没多想,拉着我的手往室内走:「晚晚慢慢泡,我们先去占沙发~」
我跟着苏晓离开室外大池,脚步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热气还在身后升腾。
回头看了一眼,晚晚还坐在原位,眼睛望着我们离开的方向,嘴角那点笑意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进了室内休息区,暖黄灯光,沙发软软的,苏晓直接瘫进一个双人位,浴巾裹得松松的,露出肩膀和锁骨。她拍拍旁边位置:「坐~」
我坐下,把她往怀里一揽,她顺势靠过来,头枕我胸口,小声叹气:「好舒服……有你抱着更舒服。」
我低头亲了亲她湿漉漉的发顶:「那就多抱会儿。」
服务员送来姜茶和水果拼盘,苏晓喝了口姜茶,满足地眯起眼:「暖肚子了~刚才有点冷,现在正好。」
我喂她吃了一块西瓜,她咬下去,水汁溅了一点在我手指上,她笑着直接低头舔掉。
「甜吗?」她问。
「甜。」我声音有点哑,「但没你甜。」
苏晓脸红了红,把浴巾拉紧了点,往我怀里又钻了钻:「油嘴滑舌……不过我喜欢听。」
休息区人不多,背景音乐轻缓,我们就这么窝着,她玩我手指,我摸她头发。
晚晚的事,我没提。
苏晓也没问。
就这么安静地抱着,喝姜茶,吃水果,偶尔亲一下。
晚上,酒店房间只开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像融化的蜂蜜,缓缓淌在床单上,把整个空间染成浅浅的粉色。空气里还残留着温泉的硫磺味,混着沐浴露的清甜,甜得有点腻,又让人心跳加速。
苏晓从浴室出来,裹着白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水珠顺着锁骨滚落,像一串细小的珍珠。她站在门口,脚趾不安地抠着地毯,低头咬着下唇,耳尖红得透明。我坐在床边,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睡裤,上身光着,胸口起伏得厉害。我们对视一眼,又都慌忙移开视线,房间里只剩空调低低的嗡鸣,和两颗乱了节奏的心跳。
在这样的环境下,两颗不安的心不断碰撞,心底非常明白等下将会发生什么。
我先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把她拉到床边坐下。浴巾因为动作滑下去一点,露出圆润的肩膀和一小片粉红的皮肤,像初绽的桃花。我喉咙发紧,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冷吗?」
她摇摇头,声音细若蚊鸣:「不冷……就是,有点紧张。」
我低笑一声,也老实承认:「我也是。紧张得手都在抖。」
我们就这样并肩坐着,手指慢慢扣在一起,谁也没敢再动。过了好一会儿,我才低下头,先吻了她的额头,再是鼻尖,最后落在她柔软的唇上。吻很轻,很慢,像怕惊飞一只受惊的小鸟。她嘴唇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微微颤抖着张开,呼吸乱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我手揽住她的腰,浴巾不知何时松了,滑到腰间,露出上身大片细腻的皮肤。
她「唔」了一声,手指抓紧我肩膀,指甲轻轻陷进肉里,像小猫的爪子。我们笨拙地倒进被窝,被子瞬间乱成一团。我的手摸索着想解开剩下的浴巾,却怎么也找不到结,她红着脸,自己伸手帮我拉开,然后把滚烫的脸埋进我脖颈,死死不肯抬头。
皮肤贴皮肤的那一刻,我们都抖了一下。太热了,又太陌生,像第一次触碰火焰,既想靠近,又怕灼伤。
我吻着她的锁骨、肩膀,手掌覆在她胸前时,她呼吸明显乱了,轻轻叫我的名字:「林然……」声音软得像融化的糖,带着一点鼻音和颤抖。
我动作很慢,很小心,像在拆一封珍贵的信。每次用下面一点点试探她,都要先问一句:「疼吗?」她先是摇头,又点头,最后小声说:「有点……但没关系,你继续。」
完全进入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温热的阻隔,像一道柔软却坚韧的屏障,轻轻抵着我。
她全身猛地一僵,呼吸骤停,细细的眉心紧紧皱起,眼角瞬间渗出晶莹的泪珠。
她的手指死死抠进我后背的皮肤,指甲陷得生疼,却又带着一种无助的依赖。
那层膜在缓慢的推进中被顶破——不是剧烈的撕裂,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微微弹性的小膜,像薄绸被小心地撑开,又忽然松开。我清晰地感觉到那一下轻微的「破」,紧接着是一阵温热的包裹,更紧、更湿、更滚烫地把我整个包容进来,像被柔软的丝绒层层裹住,又带着一点点细微的痉挛。
苏晓「啊——」地低低叫了一声,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带着哭腔,却又被她自己咬住嘴唇压了回去。她腿本能地想夹紧,却又在下一秒微微分开,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我胸口,烫得我心都揪了起来。
我立刻停住,一动不敢动,低头亲掉她眼角的泪,声音哑得发抖:「晓晓……疼吗?对不起,我们不急……」
她摇头,又点头,眼里蒙着一层水雾,却努力冲我弯起嘴角,小声说:「疼……但没关系,你继续……我想给你。」
那一刻,我只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她——疼她,又爱她,爱得心尖都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腿微微环上来一点,我们又试了一次。这次顺利了些,但还是青涩得不行——节奏找不到,动作不协调,我太紧张她又太紧,撞到几次,她每「嘶」的一声,我都会立刻停下,心疼得要命。她却红着脸笑,声音轻得像羽毛:「没事,继续……我没那么娇气。」
后来,我们的节奏慢慢合上了拍子,不是那种熟练的默契,而是带着点生涩的摸索,却越来越顺畅。她的呼吸越来越乱,起初只是细细的喘息,像小猫在喉咙里咕噜,后来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轻哼,每一次我深入,她都会本能地弓起腰,腿不自觉地缠紧我。
我低头看着她——她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眼睛半闭着,长睫毛颤个不停,嘴唇微微张开,吐出的热气喷在我胸口。她的手一开始还只是抓着我的肩膀,后来手指越来越用力,指甲陷进肉里,却不是疼,而是那种带着急切的依赖。
「林然……」她突然叫我的名字,声音抖得厉害,带着一种自己都陌生的软糯和急促,像在求救,又像在撒娇。我感觉到她里面开始一阵阵地紧缩,温热的内壁像小嘴一样吸着我,每一次都让我头皮发麻。
她好像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整个人先是僵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睁大,里面满是震惊和慌乱——那种「我这是怎么了」的表情,眉心轻轻皱起,脸更红了,像第一次发现自己会发出这种声音、会这样失控的少女。她咬住下唇,想压住喉咙里的声音,可还是漏出几声细碎的呜咽,带着哭腔,却又甜得要命。
「晓晓……没事,放开就好……」我低声哄她,吻着她的耳垂,手掌抚过她汗湿的背。她摇了摇头,又点了头,整个人突然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腿死死环住我的腰,脚趾蜷缩起来,手指抓得我后背火辣辣的疼。
高潮来得猝不及防,我先是感觉到她的一阵剧烈的痉挛,然后是她闷在我肩上的那一声长长的、颤抖的低吟,像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开的叹息。她的身体猛地一抖,再一抖,眼角沁出泪珠,不是疼的泪,而是那种被陌生的快感冲昏头的泪。
她整个人软成一滩水,紧紧贴着我,里面一阵阵地收缩,把我也带到了边缘。
那一刻,我看着她——她睁开眼,眼里水光朦胧,带着震惊,又带着一种刚偷尝禁果的羞涩和满足。她小声喘着气,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刚才……怎么这样……」脸埋进我脖颈,死死不肯抬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却又忍不住轻轻蹭我。
我心口满满的都是疼惜和爱意,抱紧她,低头亲她汗湿的额头:「因为你爱我啊……这就是爱我的样子。」她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我,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乱得像小鹿撞,却慢慢和我同步。那种第一次的兴奋和震惊,全写在她红透的脸上,甜得让我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事后,我们喘着气抱在一起,被子乱七八糟地缠在腿上,额头抵着额头,汗混着温泉的热气,黏黏的。床单上有一小块湿痕,混着一点点血丝,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流——那是她第一次的痕迹。
苏晓脸红得要滴血,赶紧把脸埋进我胸口,小声嘀咕:「别看……好尴尬,我要死了。」
我心口一软,亲了亲她汗湿的发顶,轻声哄:「不尴尬,很正常,也很珍贵。
我来处理,你别动。」
我小心地把她抱到浴室边,让她坐在马桶盖上,自己拿湿毛巾蘸了温水,先轻轻帮她擦大腿内侧的痕迹。她一开始紧张得发抖,后来慢慢放松,手指揪着我胳膊,小声提醒:「轻点……痒。」
擦干净后,我又拿干净毛巾帮她垫在下面,动作笨拙得连自己都想笑。她看着我忙活,突然扑哧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林然,你怎么这么温柔啊……像在照顾小宝宝。」
我耳根发烫,抱她回床上,拉好被子,让她窝在我怀里:「因为你就是我的宝宝啊。」
她把脸贴在我胸口,听着我的心跳,声音软软的:「原来……是这种感觉。
疼是疼,但更多是……满满的,像被你整个填满了。」
我低头吻她汗湿的鬓角:「以后会更好,我们慢慢学。」
她抬头看我,眼里还带着未褪的水光,却笑得像偷吃了糖的小孩:「嗯,慢慢学……只要跟你一起。」
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洒在我们交叠的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蜜。青涩,笨拙,甚至有点手忙脚乱。可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带着青春的青涩味,带着爱情的甜,像初春的第一朵桃花,粉粉嫩嫩,开得小心翼翼,却开得肆意又热烈。
那一夜,我们谁也没再睡着,就这么抱着,说着悄悄话,笑着亲吻,直到天边泛起浅浅的鱼肚白。我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她头发上残留的温泉香,突然冒出一句:「你说……老张和阿橘,他们会不会也做了?」
苏晓愣了半秒,然后在被子里轻轻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肯定做了啊……」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哭过后的鼻音,「老张那家伙,应该一进房间就抱着阿橘亲,我感觉阿橘应该脸红得跟苹果似的,应该还会假装推他……不过我觉得他们比我们还急。」
我低笑,把她搂得更紧了点:「那我们算慢的了。」
苏晓把脸埋进我脖颈,小声嘀咕:「慢点好……第一次,太快了会疼。」
我亲了亲她耳垂:「下次我更慢,更轻,好不好?」
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手指在我胸口画圈。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过……老张肯定没你温柔。他那人毛手毛脚的,阿橘估计得哭。」
我笑出声,抱着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我胸口:「那阿橘明天走路肯定一瘸一拐,我们就正常点,别被她们看出来。」
苏晓「嗯」了一声,突然抬头坏笑:「要是晚晚问起来,我就说你技术超好,把我伺候得服服帖帖。」
我脸一热,低头咬她鼻子:「小坏蛋。」
她咯咯笑,又窝回我怀里。
我抱着苏晓,被子裹得乱乱的,她趴在我胸口,听着我的心跳,手指在我腰侧轻轻画圈。房间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空气有点黏腻的甜。
我低头亲了亲她汗湿的额头,声音哑哑的,带着点坏笑:「我在想……如果我让你明天下不来床的话,那样的话,你会不会沉迷那种感觉?」
苏晓先是愣了半秒,然后脸「唰」地又红透了,抬起头瞪我一眼,但眼睛里全是水光,没一点威慑力。
她轻锤了我胸口一下,小声埋怨:「林然!你怎么这么坏……刚、刚结束第一次你就想下次了?」
我笑着抓住她的手,吻了吻她指尖:「谁让你太甜了,第一次就让我有点上瘾,想多来几次。」
苏晓把脸埋进我脖颈,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害羞又带着点小傲娇:「下不来床……你想得美!明天还要退房呢,老张他们还在隔壁……」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几乎是气音:「不过……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可能会……有点沉迷。」
她说完自己先笑场,肩膀一抖一抖的,又往我怀里钻了钻:「但你不许太得意!第一次你也笨得要命,节奏乱七八糟,还问我疼不疼……」
我低笑,翻身把她压在下面,额头抵着她的:「那下次我多练练,保证让你舒服得不想起床。」
苏晓脸红得快滴血了,手指揪着我耳朵,小声威胁:「你敢!我要真下不来床,被晚晚她们笑话怎么办……」
我亲了亲她鼻尖:「那就让她们笑呗,反正你是我的人。」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我搂紧,腿缠上来一点,声音软得像化了:「林然…
…我已经有点沉迷了。不用明天,现在就有点。」
房间里粉红的灯光还亮着。
我们又抱在一起,亲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床上,暖黄黄的。
苏晓还窝在我怀里睡得沉,呼吸轻浅,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昨晚我们确实只做了那一次,虽然结束得早,但是她也累得很快就睡着了,我抱着她也没敢再动。口嗨归口嗨,真到事后,看着她皱着眉说「有点疼」、眼角带着泪珠的样子,我就心软得不行,只想让她好好休息。
现在她睡着了,脸颊还带着一点昨晚没褪干净的红,嘴唇微微肿着,是被我亲的。我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她动了动,下意识往我怀里钻了钻,小手抓住我的腰,声音含糊:「再睡会儿……」
我低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肩膀:「睡吧,不急着起。」
胳膊被她压了一夜,早麻了,但我还是没抽出来,就这么让她枕着,看着她睡颜发呆。
昨晚那一次,青涩得不行,我们都紧张得一塌糊涂,节奏乱、动作笨拙,结束得也快。但就是那一次,就足够让我现在回想起来心跳加速——她叫我名字的声音、抓我后背的指甲印、最后哭着说「林然我喜欢你」的那句气音……
全刻脑子里了。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是老张的消息:「兄弟,起床没?阿橘说想吃度假村的自助早餐,我俩先下去占位子,你们慢慢来~」
后面跟了一串猥琐的笑脸表情。
我没回,怕吵醒苏晓。
过了一会儿,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眼对上我的,愣了半秒,然后脸慢慢红了,把头埋进我胸口,小声嘀咕:「早……」
我亲了亲她头发:「早,女朋友。睡得好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睡得很好,就是……下面还有点疼。」
我心口一紧,赶紧把她抱得更紧了点,轻声说:「对不起,昨晚我太急了。」
苏晓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冲我笑:「不怪你……我也是第一次,正常啦。
而且……很开心。」
她顿了顿,脸更红了,小声补刀:「就是你昨晚口嗨说让我下不来床,结果我现在还能动……你技术有待提高哦~」
我笑出声,低头咬她鼻子:「行,下次努力。让你真下不来床。」
她轻锤我胸口:「想得美!」
阳光越来越亮,落在我们缠在一起的腿上。
昨晚只做了一次。
但足够了。
第一次,就该慢一点,温柔一点。
疼一点,也甜一点。
我抱着她,又亲了亲。
「再睡会儿吧,早餐我去打包回来。」
苏晓「嗯」了一声,闭上眼,嘴角翘着。
窗外的雪在清晨时分又细密地落了起来,度假村的隔音玻璃隔绝了寒气,却隔绝不了那种透着冷意的青灰色天光。我靠在床头,右手臂被苏晓枕得发麻,这种酸涩的真实感顺着神经末梢攀爬,像是在不断提醒我,昨晚那个在暖黄灯影里破碎又重塑的世界,真实存在过。
青春里的很多瞬间,其实都是在某种「粘稠」的氛围里猝然加速的。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远行,我们在名为「成年」的边境线上徘徊太久,直到昨晚,在那阵带着硫磺味的蒸汽和草莓味唇膏的甜腻中,我们终于交出了最后那张名为「青涩」的入场券。
我转过头,看着苏晓缩在被子里的睡颜。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窝投下阴影,偶尔颤动一下,像是某种受惊后的余韵。
我突然想起昨晚,当那种温热的阻隔被温柔而决绝地突破时,我听到的不只是她的低吟,还有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那是我们之间那层一直被刻意维持的、近乎透明的纯真。在那个瞬间,原本并肩而行的两个人,突然像是两滴融合的水,再也分不清彼此的边界。
我感觉到一种宏大而细碎的哀伤。
这种哀伤并非源于后悔,而是源于「不可逆」。青春最残忍也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此:有些门,一旦推开了,就永远回不到走廊的那一头。我们从此不再是单纯的恋爱伙伴,我们的身体里留下了对方的刻度。那种带着一点点鲜红血丝的痕迹,像是一道沉默的文身,标记了某种终结,也标记了某种开始。
我起身走到浴室,没开大灯。镜子里的那个男生,肩膀上还留着几道细微的抓痕,那是苏晓在最失控时留下的印记。
我看着那些红痕,突然想到了晚晚。
晚晚在水下那阵试探性的撩拨,像是一场关于欲望的预演。在温泉池里,当她的脚尖滑过我的小腿时,我感受到的不是心动,而是一种对「未知恶意」的警觉。那种成年人世界里放浪形骸的试探,与苏晓那种笨拙、紧张、甚至带着哭腔的付出相比,显得如此廉价且苍白。
可我依然感到一种宿命般的无力感。晚晚的存在就像是一个预言,预示着在这个名为「成长」的修罗场里,我们终将从苏晓这种纯粹的、会因为第一次而震惊和羞涩的少女,变成像晚晚那样,能面不改色在水下玩弄暧昧的熟客。
这是时间的引力,谁也逃不掉。
我抚摸着那道抓痕,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如同针扎般的疼痛。我怕。我怕这种刻骨铭心的疼惜,会被往后千百次的重复消磨殆尽;我怕这种看着她眼角泪水时的负罪感,会最终变成一种名为「经验」的熟稔。
回到床边,苏晓醒了。她睁开眼看我,眼神里有一种大雾散尽后的清亮,却又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依赖的粘稠。
「林然……」她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张旧唱片。
我俯身亲吻她,感觉到她的心跳——那颗昨晚因为震惊和快感而狂跳不已的小鹿,此刻正在我掌心下寻找着安稳的频率。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这种所谓的「伤感」,或许只是少年人在面对巨大幸福时的本能防御。因为太灿烂了,所以下意识地去想它凋零的样子;因为太珍贵了,所以提前开始排演它失去的哀悼。
我们坐在乱成一团的被子里,分享着同一杯微凉的姜茶。那一小块红色的湿痕已经被她藏进了被褥深处,那是她作为少女的告别式,也是她作为我的女人的成年礼。
度假村外的雪又大了一些。老张和阿橘可能正在早餐区吵闹,晚晚可能正对着镜子补她那个充满诱惑力的妆容,而我和苏晓,躲在这个充满彼此气味的小方块里,进行着一场名为「余温」的漫长告别。
告别那个在阶梯教室里偷偷牵手的午后,告别那个在雪地里哈着白气、只敢亲吻鼻尖的纯真。
青春文学里总说,初恋是一场注定无果的祭奠。但我看着苏晓努力冲我弯起嘴角的模样,看着她即便身体还带着不适也要往我怀里钻的决绝,我突然想,如果人生注定是一场向着颓唐和复杂奔去的旅程,那至少在此时此刻,在这个雪后的早晨,我们拥有的这一份「青涩的疼痛」,是绝对真实的。
结局会是什么样?
是像老张和阿橘那样在生活的琐碎里继续打闹,还是像某些伤感小说写的那样,在未来的某场雨夜里相忘于江湖?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敢去想。
我只是收紧了手臂,感受着她发顶传来的清香。这种香气在这个粘稠的、透着冷意的早晨,像是一道特赦令,暂时赦免了我们对未来的恐惧。
即便世界终将静音,即便大雪终将掩盖一切痕迹,但昨晚那个在暖黄灯影里不断缩紧、不断颤抖、不断呼唤彼此姓名的瞬间,已经如同琥珀,被永久地凝固在时间的某个切片里。
那一刻,她是她的唯一,我是我的神明。
「林然,你在想什么?」她小声问。
「我在想,」我低头,吻住她那双盛满了依赖的眼睛,「下一次来这里泡温泉的时候,我们还要在一起。」
她笑了,眼角的泪影还没全干,却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允诺的孩子。
在青春的残垣断壁上,我们亲手埋下了一颗种子。至于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或者是长成一株沉默的苔藓,那就交给往后的白昼去揭晓吧。
(7)迟到的跨年篇
度假村的自助餐厅里阳光很好,落地窗外是雪后的山景,白茫茫的一片。老张和阿橘已经坐在靠窗的四人桌,面前堆着满满一盘子早餐——老张面前是煎蛋、香肠、烤面包,阿橘面前是水果沙拉和酸奶,两人小声说着什么,阿橘偶尔被老张逗笑,脸红红地低头戳草莓。
我坐下,把打包的保温盒放在桌边,正想着再去拿点苏晓爱吃的虾饺和豆浆带回去给她垫肚子,就看见餐厅门口苏晓慢慢走进来。
她穿了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下面是牛仔裤,头发随便扎成低丸子,脸上没化妆,素素的,眼睛还有点没睡醒的肿。走路时步子比平时慢了点,腿有点内八,落地时小心翼翼的,像在忍着什么不适。
老张第一个看见她,眼睛亮了亮,贱兮兮地吹了个口哨:「哟,女神起床啦?昨晚睡得好不?」
阿橘赶紧踹他小腿一脚,小声说:「说啥呢!」
苏晓脸「唰」地红了,瞪了老张一眼,但嘴角还是翘了翘。她走到我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时动作明显慢了半拍,坐下后轻轻「嘶」了一声,又赶紧掩饰成咳嗽。
我立刻把刚倒好的温豆浆推到她面前,又把保温盒里热乎乎的虾饺夹了两个到她盘子里,低声问:「还疼吗?」
她低头咬吸管,小声嘀咕:「有点……走路磨得慌。」
老张和阿橘对视一眼,同时「哦~~~~」地拖长音,老张更夸张地捂嘴:
「懂了懂了,某人昨晚也很卖力啊!」
阿橘脸也红了,锤老张胳膊:「你闭嘴啦!」
苏晓干脆把脸埋进我肩上,声音闷闷的:「林然,你管管你室友……」
我笑着揽住她肩膀,对老张挑眉:「再废话,下次奶茶不带你的了。」
老张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闭嘴,吃早餐吃早餐!」
苏晓从我肩上抬头,脸颊粉粉的,冲阿橘小声说:「你家那位……也挺卖力的吧?」
阿橘「啊」地一声把脸埋进老张怀里,老张得意地嘿嘿直笑。
餐厅阳光洒进来,落在我们四人桌上。
早餐热气腾腾。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没睡醒的懒,还带着昨晚没散干净的甜。
苏晓靠着我,小口咬虾饺,偶尔抬头冲我笑一下。
我喂她吃草莓,她喂我喝豆浆。
老张和阿橘在对面小声斗嘴,又偷偷牵手。
吃完自助早餐,我们四人慢吞吞地回房间收拾行李。苏晓走路还是有点别扭,我帮她拿包、拎箱子,她红着脸小声说「别太明显」,我只能憋着笑把东西都背身上。
退房时,雪已经彻底停了。
大堂经理礼貌地递还房卡,我和老张去后备箱塞行李。苏晓和阿橘站在路边,看着远处被积雪覆盖的连绵山脉。
「林然,你看那边。」苏晓指着温泉镇后方一条蜿蜒入林的小径,「走之前,我们去那边散散步好不好?听说那边的松林雪景是最好看的。」
我拎着行李箱,看着她走路还略显别扭的姿势,有些担心:「你的腿……能行吗?」
她俏脸微红,轻轻跺了跺脚,嗔道:「慢点走没事的,我不想这么快就回学校。回去又是没完没了的课和实验。」
「好,听你的。」
我们把GLB停在林道入口,老张和阿橘识趣地走在后面十几米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们的八卦,故意给我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山里的空气凉得通透,每一口呼吸都像是经过了松针过滤的冰水,从喉咙一直凉到肺底。苏晓裹着一件米色的长羽绒服,整个人像个糯米糍。
她很自然地把手伸进我的大衣口袋,在温暖的口袋里,与我十指相扣。
「咯吱,咯吱。」
雪地被踩实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林然,你记得咱们刚认识那会儿吗?」她踢着路边的积雪,看着雪花飞溅。
「记得,图书馆你抢了我的常坐位。」我笑道。
「胡说,明明是我先来的,是你一直在后面咳嗽,想引起我注意。」她狡黠地仰起头,阳光落在她明亮的眼眸里,像是揉碎的星光。
走了一段,坡度变得有些陡。苏晓停下步子,扶着一棵老松树喘气,白色的雾气从她唇间吐出,又很快消散在冷空气里。
「累了?」我走到她面前,自然地蹲下身子,「上来,我背你。」
「哎呀,老张他们还在后面呢……」她虽然嘴上推托,但身体却很诚实地伏在了我的背上。
她的体重比我想象中还要轻,软绵绵的像一团云。她的双手环住我的脖子,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吹过我的耳根,痒痒的。
「林然,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温泉镇,谢谢你……昨晚那么温柔。」最后几个字,她凑在我的耳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震得我心头一颤。
我收紧了托着她双腿的手臂,低头亲了亲她抓在我胸口的小手:「我也要谢谢你,苏晓。能和你在一起,我感觉我这辈子的运气都花光了。」
「傻瓜,一辈子的运气还长着呢。」她在我的背上轻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厚厚的衣服传过来,那一刻,我觉得这漫山的风雪都有了温度。
走到一片开阔的平地时,老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喂!前面两位,注意点公德心啊,别撒狗粮撒到大山里去!」
话音刚落,一个雪球精准地砸在我的后背上。
「嘿!老张你找死!」
我把苏晓放下,她不仅没帮我,反而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雪,坏笑着朝我的脖颈里塞了进来。
「冷!冷冷冷!」冰凉的雪粒滑进脊背,我打了个激灵,反手就去抓她。
我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传出老远。我最后在一个雪堆旁抓住了她,顺势将她按在雪地上。她惊叫着搂住我的脖子,我们一起倒在松软的雪层里。
雪地很凉,但我们的身体却很热。
四目相对,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松树上的积雪偶尔因承受不住重量而「簌簌」落下的声音。
我低下头,轻轻吻住她。这个吻带着雪花的清冽和她唇齿间的甜腻,在纯白的世界里,仿佛定格成了一副永恒的画卷。
「哎哟哎哟,没眼看,没眼看。」老张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阿橘的嬉闹声。
我们相视一笑,拉着手站起来,拍掉身上的余雪。那一刻,雪后的世界干净得像刚开始,而我们的感情,也像是这初雪后的山路,漫长、纯净,却充满了坚定的方向。
散完步,回车上。
我开车,她坐副驾,我右手一直握着她略显冰凉的手。
老张和阿橘在后排睡着了,头靠着头。
车缓缓开出温泉镇,往学校方向走。
回到学校后的那个礼拜,A市降温了。
生活看似回到了原点:早起、占座、食堂、图书馆。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空气里的分子结构仿佛都变了。
苏晓在公开场合依然是那个清冷的女神,但在没人注意的长廊拐角,或者图书馆最隐蔽的最后一排,她会悄悄脱掉马丁靴,用穿着绒袜的小脚轻轻蹭我的小腿。
「林然,这题我不会。」她指着课本,声音清脆,眼神却勾着我。我凑过去讲题,手在宽大的实验桌下,准确地找到她的手,十指相扣。
老张和阿橘彻底成了我们的「战略盟友」。宿舍里,老张以前是臭球袜乱扔,现在每天喷着古龙水,对着镜子抓发型,边抓边嘿嘿直笑:「林然,你说跨年那天,我是给阿橘送99朵玫瑰,还是直接送个大的?」
我没理他,正忙着给苏晓回微信。 【苏晓】:刚才在食堂,晚晚问我,温泉回去那天我是不是不舒服了,说我走路姿势怪怪的。[流泪] 【我】:你怎么说的? 【苏晓】:我说……我说山路走多了,肌肉酸痛。她笑得好奇怪,林然,我觉得她肯定看出来了! 【我】:看出来就看出来,咱们是合法合规谈恋爱。 【苏晓】:[猪头] 谁跟你合法了!还没领证呢!
看着屏幕,我能想象出她在那头红着脸打字的样子。晚晚的存在像是一道浅浅的影子,偶尔掠过,却不再起波澜。她依然会在偶遇时礼貌地打招呼,甚至在苏晓生日时送了一只颜色很正的口红。那种水下的触碰,像是被积雪深埋的秘密,只要没人去铲,它就永远是洁白的。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十二月底,A市下了一场大雪,校园银装素裹,路灯下雪花飘得像童话。
跨年夜快到了。
学校组织了新年晚会,操场搭了舞台,社团表演,凌晨倒计时放烟花。苏晓她们宿舍早早开始计划——晚晚说要穿红色裙子,阿橘想拉老张去跳舞,小鱼嚷着要通宵。
苏晓却拉着我,在宿舍楼下雪地里,小声说:
「林然,跨年夜……我们不去学校晚会了好不好?」
我握着她冻红的手:「不去晚会,去哪儿?」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鼻尖冻得通红,围巾里声音闷闷的:
「去江边吧。开车去,就我们两个。带热可可、带厚毯子,看雪,看星星,等零点……」
她顿了顿,脸红了红,小声补了一句:
「然后……跨年吻。」
我心跳瞬间失控,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好。就我们两个。」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踮脚回吻我:
「那说定了。零点的第一秒,只有我们俩。」
雪花飘下来,落在我们肩上。
一个月前,我们在雪里第一次接吻。
一个月后,又要在雪里跨年。
十二月三十一号,学校的空气里飘满了躁动。
下午三点,操场上的音响就开始试音,重低音震得宿舍窗户都在抖。学生会的人忙着挂红灯笼,社团的小摊位摆满了荧光棒。
「林然,你们真不去晚会啊?」老张一边往怀里塞暖宝宝,一边疑惑地问,「今晚听说有烟火秀,操场位置绝佳。」
「不去。」我拎起早就准备好的保温桶,「我们有更好的地方。」
「啧啧,二人世界。」老张一脸「我懂」的表情,「注意身体啊,别又回来说」腿酸「。」
我笑着踹了他一屁股。
我载着苏晓,逆着涌向校园中心的人流,缓缓开出了校门。
车窗外,A市的霓虹灯在雪后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璀璨。江边大道两旁的梧桐树挂满了装饰灯带,像是一串串坠落的星光。苏晓坐在副驾,穿了一件软糯的粉色马海毛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锁骨。
「我们要去哪儿?」她明知故问,手心却因为期待而微微冒汗。
「去一个只有风、雪和你我的地方。」
我们最后停在了老江堤一段尚未开发的荒草滩边。这里离闹市区很远,江面宽阔,对岸的摩天大楼像是一组发光的积木,倒映在半冰半水的江面上。
车厢成了我们私密的堡垒。
我把后排座椅放倒,铺上两层厚厚羊绒毯,又往中间塞了几个靠枕。苏晓脱了外套钻进来,像只钻进窝的小兔子,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真好啊,林然。」她靠在我怀里,我们共用一张大毯子。
保温桶打开,浓郁的热可可香味伴随着热气蒸腾而上。我倒了一小杯,递到她唇边。她就着我的手喝了一口,嘴角粘上了一圈白色的奶泡,衬得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甜吗?」我问。 「没你甜。」她凑上来,把那圈奶泡蹭到了我的唇上。
我们没有说话,音响里放着陈奕迅的慢歌,磁性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车窗外,大片大片的雪花又开始重新落下,无声地贴在玻璃上,又慢慢化成水痕蜿蜒而下。
这一刻,世界被推得很远,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毯子底下沉闷而有力地跳动着。 23:30。
车内的温度上升,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苏晓伸出手,在雾气上画了两个并排的小人,一个高点,一个矮点。
「林然,你说……明年这时候,我们还会在一起吗?」她突然轻声问,语气里藏着一丝青春期特有的多愁善感。
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把她的指尖一个个包进掌心:「明年,后年,大后年。苏晓,只要你不喊停,我就一直都在。」
她转过身,跨坐在我腿上。毛衣的质感很软,她的身体更软。她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那你记住了,这是你欠我的。如果你敢先走,我就把你的GLB轮胎扎烂,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我被她逗笑了,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低头看我:「不用扎轮胎,你只要掉一滴眼泪,我就走不动路了。」
距离零点还有五分钟
远处的夜空隐约传来了闷雷般的响声——那是城区提前试放的礼花。
苏晓从她那个精致的小包里,神神秘秘地摸出一个红色的小丝绒盒子。她的脸在暗光下红得发亮,像是一颗熟透的浆果。
「本来想等零点那一秒再给你的……但我憋不住了。」她把盒子塞进我手里,「林然,跨年快乐。」
我心头一震,缓缓打开。 一对银质的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清冷的光。内圈刻着:L& S。
「我自己攒钱买的,不贵,但我想让你戴着。」她小声嘀咕,像是在解释什么,「我就是想……想标记一下。告诉别人,这个男的是我的了。」
我看着那枚戒指,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我拉过她的左手,那是她拿笔的手,纤细而微凉。我把那枚女戒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尺寸分毫不差。
「该我了。」她夺过男戒,认真地套在我的手上。
那一刻,金属的凉意触碰到皮肤,却像是一道烙铁,把我们的命运焊在了一起。 23:59:50
我们趴在车窗边,看着远方天空泛起的红光。 「十!」苏晓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江边传出很远。 「九!」我也跟着她喊,胸腔里激荡着一股少年气。 「八、七、六……」
随着数字递减,我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三!」 「二!」 「一!」
「砰!」 远方的天际线瞬间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紧接着是无数紫色的星火坠落。
苏晓在新年第一秒转过头,吻住了我。 这个吻和温泉那天晚上的不一样。
那时候带着试探和疯狂,而现在的吻,沉静、绵长,带着一种「余生请多指教」
的笃定。
烟花的光影在车窗上明灭交替,把她的脸映照得如同神迹。
「新年快乐,林然。」她在唇齿相接的缝隙里呢喃。 「新年快乐,林太太。」
我抱紧她,像是抱着整个世界的春天。在这个大雪纷飞、万物新生的零点,我们拥有了彼此,拥有了时间,也拥有了那个名为「未来」的、漫长而灿烂的梦。
2026年的第一场烟花还在远方持续轰鸣,但车厢内的空气却在跨年吻之后,变得比热可可还要浓郁。
苏晓软绵绵地趴在我的胸口,手指轻轻拨弄着我刚戴上的那枚银戒。戒指在手机屏幕微弱的余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一圈冰冷的金属,此刻却像是在不断汲取我们体内的热量,变得温润起来。
零点的钟声在远处消散,但它留下的余波却在狭小的车厢内激荡。
苏晓的呼吸很急促,那种由于过度兴奋和突如其来的羞涩交织而成的急促。
她坐在我腿上,银色的戒指在忽明忽暗的火光残影中一闪一闪。
苏晓软绵绵地趴在我的胸口,手指轻轻拨弄着我刚戴上的那枚银戒。戒指在手机屏幕微弱的余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一圈冰冷的金属,此刻却像是在不断汲取我们体内的热量,变得温润起来。
「林然,你刚才叫我什么?」她仰起脸,发丝蹭在我的颈窝,痒得钻心。
「叫你……林太太?」我调侃地看着她,手掌顺着她毛衣的纹理,轻轻摩挲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脊背。
「臭不要脸。」她笑骂了一句,却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我的大衣里,「
谁要嫁给你啊,咱们才刚过完这个年,万一你以后对我不好,我就把戒指扔进这大江里去。」
「那你可得扔远点,不然我潜水也得把它捞回来。」我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让她能舒服地平视我,「苏晓,我是认真的。以前觉得跨年就是大家凑在一起瞎起哄,但今天……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时间真的是有形状的。」
「什么形状?」她好奇地眨眨眼。
「是我们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形状。」
她被这句酸溜溜的告白逗得咯咯直笑,胸腔的震动贴着我的心跳。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已经把前挡风玻璃盖住了大半,车内的空间仿佛被无限压缩,变成了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微缩世界」。
「林然,我们来拉钩吧。」她突然坐起来,神色变得有些郑重,眼神里闪烁着小女生特有的固执。
「拉钩?」
「对,新年清单。」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第一,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还要在一起,不许吵架,就算吵架了,你也要先哄我,哪怕是我错得离谱。」
「好,我先低头。」我笑着伸出小指。
「第二,我们要一起去更多的地方。不仅仅是温泉镇,还要去海边看日出,去大草原骑马,还要去那种没人认识我们的古镇住上一个礼拜。」
「第三……」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羞赧,声音低了下去,「你要一直像现在这样喜欢我,不准看别的女生,晚晚也不行。」
提到这个名字,车厢里有一瞬间的静谧。我看着她那双充满不安全感却又无比真挚的眼睛,心头最软的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我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用力亲了一下:「苏晓,其实那天在水下……我心里想的,全是你。晚晚只是路过的风,而你是我的南墙。我撞上去了,就没打算回头。」
她眼眶红了红,用力吸了吸鼻子,娇嗔地瞪我:「谁让你说这些煽情的话了……真讨厌。」
「林然……」她轻声唤我的名字,尾音带着一点颤。
我没有应声,只是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此时,车窗外的世界是极寒的零下十度,而车内,因为两人的体温和刚才那个漫长的吻,氧气变得稀薄而粘稠。
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却溺在了一罐温热的蜂蜜里。
她的小手不安分地抓着我衬衫的领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潮湿,那是属于少女的、毫无保留的紧张。
「刚才那个礼物……你真的喜欢吗?」她没话找话地问道,试图用交谈来缓解空气中快要凝固的暧昧。
「喜欢。」我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感受着那枚戒指存在的质感,「只要是你给的,哪怕是一块路边的石头,我也会当成宝贝戴一辈子。更何况,你把自己都送给我了。」
苏晓的脸颊在黑暗中滚烫,她有些报复性地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隔着大衣,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像是一串微弱的电流,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大脑皮层。
她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厚重的马海毛毛衣在羊绒毯子上摩擦,发出细小的静电噼啪声。
「热……」她嘟囔着,伸手去解羽绒服的扣子。
我帮她把外壳剥落,那件粉色的毛衣显露出来。在昏暗的仪表盘灯光下,毛衣上细小的绒毛像是一层朦胧的雾,包裹着她玲珑的曲线。她整个人看起来软极了,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棉花糖。
我伸手关掉了最后一盏阅读灯。
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但这黑暗并不是虚无,而是感官的极致放大。
我能听到江面上浮冰相互撞击的清脆声,能听到车顶积雪因为重力偶尔滑落的沙沙声,但最清晰的,莫过于苏晓那近在咫尺的、紊乱的心跳。
「林然,我以前听人说,跨年的时候和谁在一起,以后的一整年都会和那个人纠缠不清。」她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带着一种宿命般的认真。
「那我们不仅要纠缠一年,」我摸索着吻上她的颈侧,那里有一块皮肤异常娇嫩,还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水味,「我们要纠缠一辈子。」
她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双手死死搂住我的脖子。那一刻,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彻底断裂了——那是理智的最后一根弦。
我抱着她翻转了身体,将她轻轻放倒在后排铺好的毯子上。
苏晓的头发散开,铺在灰色的羊绒上,像是一团泼墨。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倒映着窗外微弱的雪光,像是一潭盛满了星碎的深泉。
「林然……」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了点哭腔,「我……我有点怕。
」
我停住动作,轻轻吻去她眼角沁出的一点泪花:「怕什么?」
「怕这只是一场梦,怕明天早上醒来,我们还在温泉镇的那个早上,或者还在图书馆各看各的书……」她语无伦次地叙述着,「怕你以后,会觉得我……不够好。」
我握住她的手,两枚戒指在黑暗中轻轻磕碰,发出极其细微的「叮」声。
「苏晓,你听着。」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这不是梦。你是真实的,我是真实的,这枚戒指也是真实的。这一刻,哪怕世界末日到了,我也只会拉着你的手,跳进这大江里,绝对不会放开。」
她破涕为笑,主动勾住我的脖子,将我的头拉低。
当衣料相互摩擦、脱落,当皮肤真正触碰到清冷的空气却又被彼此的体温迅速覆盖时,那种极致的触感让语言变得苍白。
苏晓:「林然,今天不行,我那个来了。」
我没有舍得放开她,「那就亲亲吧,我想亲你,很想。」
苏晓的身体因为动情但又无法释放而止不住的微微战栗。她像是第一次出海的航船,在陌生的波涛中寻找着支点。而我,是她唯一的港湾。
车窗上的雾气越来越厚,最后变成了一层白色的屏障,彻底隔绝了外界。
那一晚,时间失去了意义。我们像是在进行一场最古老也最真挚的仪式。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对未来的透支,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对过去的告别。苏晓在极度的眩晕中呼唤着我的名字,那声音穿透了厚厚的雪层,在空旷的江边回荡,却又被风雪温柔地掩盖。
不知过了多久,车内的动静终于平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而迷人的味道——是热可可的甜、汗水的咸,还有某种生命盛放后的、类似于泥土被雨水打湿的清香。
苏晓瘫软在我的怀里,汗水打湿了她的鬓发,粘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她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脯剧烈起伏。
我扯过那张已经有些凌乱的毯子,将我们两个严严实实地裹在一起。
她把头埋进我的胸膛,听着我依然跳动得极快的心跳,嘴角露出一抹满足的弧度。
「林然,我觉得我现在变重了。」
「哪儿重了?还是跟羽毛一样。」
「心里重了。」她抓起我的手,放在她心脏的位置,「这里面塞满了一个叫林然的坏蛋,好挤啊。」
我笑了,低头含住她的耳垂,惹得她又是一阵轻微的颤栗:「那正好,我也觉得我心里重了,那个叫苏晓的家伙,在那儿扎了根,赶都赶不走。」
我们相拥着,在后座狭窄的空间里寻找着最舒服的姿势。
苏晓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她支起胳膊,用指尖在布满雾气的车窗上写字。
她先写了一个「林」,又写了一个「苏」。然后,她在两个字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心。随着车内温度的降低,雾气开始凝结成水滴,顺着那个「心」的边缘流下来,像是在见证一场盛大的告白。
「林然,你说老张他们现在在干嘛?」她突然问道。
「估计在操场上冻得瑟瑟发抖,还得装出一副浪漫的样子吧。」我调侃道。
「嘿嘿,咱们比他们聪明。」她有些得意地拱了拱,像是在寻找一个更温暖的窝点,「不过,我还是有点心虚。你说……大家明天看咱们的眼神,会不会变?」
「变就变呗。反正戒指都戴上了,他们迟早得改口叫你嫂子。」
「去你的,谁是嫂子,老张比你大两个月好不好!」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从前的尴尬糗事,聊还没完成的学分,聊未来想要买的小房子。那些原本沉重的话题,在这一刻却变得无比轻盈。
车窗外的天空开始由浓黑转为深紫,再由深紫转为一种近乎透明的蓝。
那是黎明前的预兆。
苏晓睡着了,眼角还挂着一点干涸的泪痕,嘴角却带着甜甜的笑。我没有动,任由她压着我的手臂。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守护神,守护着这一方小小的、充满了爱与希望的领地。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江面的薄雾,照在GLB的车顶上时,整辆车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金边。
我轻轻推开一点车门。
冷空气瞬间灌了进来,带走了车内积攒了一夜的燥热,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远处的江面已经完全苏醒,几只水鸟掠过冰层,发出嘹亮的鸣叫。雪后的世界是如此寂静,又如此生机勃勃。
苏晓被冷风吹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看见窗外灿烂的晨光,发出一声惊叹。
「哇……林然,你看!好漂亮!」
她不顾身上还只有一件单薄的毛衣,兴奋地凑到窗边。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将那些细小的绒毛照得闪闪发光,她那一刻的美,超越了我所有关于青春的想象。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仿佛藏着万水千山。
「林然,这是2026年的第一天。」
「嗯,第一天。」
「我们要一直这么好下去,好不好?」
「好,不好也不行,因为我有这枚戒指锁着你呢。」我举起左手,银色的戒指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她笑着扑进我怀里,这一次,没有了羞涩,没有了胆怯,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车子再次发动。随着引擎的低吼,我们穿过晨雾,穿过积雪,穿过那个刻骨铭心的跨年夜,驶向了属于我们的、全新的世界。
那一路上,苏晓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她的戒指,我的戒指,在阳光下不断折射出幸福的形状。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而这个开始,完美得无可挑剔。
二零二六年的第一缕阳光,是透过那层被我们亲手画乱了雾气的挡风玻璃,斑驳地洒进车厢里的。
我握着方向盘,右手依旧紧紧扣着苏晓的手指。银质的戒指在晨光里泛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冷光,硌在掌心里,有一种真实到让人想流泪的痛感。那种痛感在提醒我,昨夜那场盛大到近乎虚幻的跨年,不是我躲在图书馆午睡时做的一场长梦。
身后的江水还在流淌,浮冰撞击的声音已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轮胎碾过柏油路面上残雪的「咯吱」声。苏晓靠在副驾上,粉色的毛衣领口有些歪斜,她歪着脑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木与电线杆,眼神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慵懒。
我想,这大概就是青春最具体的模样。 它不是教科书里那些死板的铅字,也不是实验室里永远对不齐的数据。它是那一刻苏晓鬓角的汗水,是她喊出「十、九、八」时颤抖的嗓音,是我们在寒冬腊月的江边,用彼此的体温去对抗整个世界的荒凉。
人们总说,雪是上天写给大地的诗。那么在二十岁这一年,苏晓就是我生命里最惊心动魄的一行韵脚。
从温泉镇到这片江堤,路途并不遥远,但我却觉得像是走过了一个世纪。在温泉镇的那个清晨,我看她走路时略显别扭的姿态,看她脸红得像要渗出水来,那一刻,我心里生出的是一种卑微又狂热的保护欲。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你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一件稀世珍宝,你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又恨不得把她藏进最深的口袋里,不让任何一个路人的目光惊扰了她的清冷。
老张和阿橘总是笑我们,说我们苏晓是「女神跌落凡尘」。但我知道,苏晓从来没有跌落,她只是选择在我面前,卸下了那一层名为「清冷」的武装,露出了里面软糯、敏感、甚至有些胆怯的内核。
我记得她在雪地里回头看我的眼神,那是被松针过滤后的阳光,清亮得不掺一丝杂质。她说,林然,谢谢你。其实她不知道,该说谢谢的那个人是我。在遇到她之前,我的生活像是一台精密运行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严丝合缝,却也枯燥得令人绝望。是她,像是一粒不安分的沙,闯进了我的世界,让我的每一个秒针都跳动得惊心动魄。
那对银戒指,此刻就套在我们的无名指上。
苏晓说,这不贵。但在我眼里,那是全世界最沉重的枷锁,也是最轻盈的羽翼。二十岁的我们,其实什么都给不了彼此。我们没有宽敞的房子,没有稳定的未来,甚至连明天那节专业课的测验能不能及格都还悬而未决。我们有的,只是这一腔孤勇,和这枚名为「标记」的金属圈。
当她在黑暗里,屏住呼吸将戒指推入我指根的时候,我感觉那一刻不仅仅是金属的触碰,更是两个灵魂在虚无的荒野中完成了对接。她说,如果不爱了,就把戒指扔进大江。她不知道,那枚戒指其实已经长进了我的骨肉里。
青春里的承诺总是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惨烈。我们敢于在零点钟声响起时,对着漫天烟火许下「一辈子」的宏愿。那是因为我们还年轻,还相信爱可以抵挡万难,还相信那层薄薄的雾气可以隔绝窗外所有的严寒。
我看着她指尖上的那抹银色,心里想的是,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没有毕业后的分道扬镳,没有社会现实的敲打磨损,只有这一刻,阳光正好,她还在我身边,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影子。
回到学校的这段时间,空气里总是飘着一种暧昧的、粘稠的气息。
我们在图书馆最隐秘的角落牵手,在熙攘的食堂里交换眼神。苏晓依然是那个让无数男生侧目的女神,唯独在我面前,她会像个小女孩一样,用穿着绒袜的脚轻轻蹭我的腿。那种水面下的波澜,比任何公开的亲昵都更让人沉溺。
我知道,晚晚的存在像是一道没愈合的旧伤口,虽然不疼,却总在阴天时隐隐作痛。但我感谢那场在水下的误会,也感谢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秘密。正是因为那些隐秘的、甚至带点苦涩的插曲,才让此刻握在手里的这份甜,显得如此弥足珍贵。
苏晓说,她怕这是一场梦。
其实我也怕。我怕这辆GLB不是载着我们驶向校门,而是驶向一个无法回头的终点。我怕这漫山的风雪会化掉,怕那枚戒指会失去光泽。但在这一刻,在2026年的第一个清晨,我选择拒绝思考。 2026,余生请多指教
车子驶过最后一道桥梁,学校那标志性的钟楼已经隐约可见。
苏晓在睡梦中呓语了一声,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均匀而温热。我放慢了车速,甚至故意在绿灯亮起前多停了几秒,只为了让这片刻的宁静再延长一点。
我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么走。也许会有争吵,也许会有泪水,也许会有无数个像昨晚那样让我们感到无力又沉醉的瞬间。但就像苏晓说的,只要我们在一起,时间就有形状。
那是两个不完美的半圆,在风雪交加的跨年夜,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宇宙。
我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L & S。那是我们名字的缩写,也是我们在这漫长人间里打下的第一根桩基。
「苏晓,」我在心里默默地对她说,「新年快乐。」
不只是这个2026年,还有往后的每一个2026年。只要阳光还会在雪后亮起,只要江水还在脚下奔流,只要你还愿意在零点那一秒亲吻我,那么,我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个还没发生的、漫长得像梦境一样的未来。
车轮碾过校园的减速带,微微的震动惊醒了她。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熟悉的校大门,突然转过头冲我灿烂一笑。
「林然,我们要回去上课啦。」
「嗯,回去上课。」
我们相视一笑,像是两个怀揣着巨大宝藏的窃贼,隐入了这个平凡而喧嚣的世界。阳光彻底点燃了整座城市,万物苏醒,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到了最精彩的那一页
(8)
跨年夜那场大雪后的宿醉感,似乎在校园里持续了整整一周。
我和苏晓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不算长,满打满算刚过一个月。如果说恋爱是一场化学反应,那我们现在正处于最剧烈的「放热阶段」。跨年夜那天,我们在江边的烟火下拥吻,在人群的欢呼声中许下了那些听起来有些幼稚的誓言。
等回到学校,生活被期末考的阴云笼罩时,那种落差感格外的明显。
一月的校园,原本郁郁葱葱的法桐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像枯手一样伸向灰蒙蒙的天。风刮在脸上像刀割,大家行色匆匆,原本在操场散步的小情侣全缩进了奶茶店和图书馆。
「林然,我觉得我得了『跨年遗迹综合症』。」
苏晓坐在食堂的长凳上,手里拿着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那碗温热的紫薯粥。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显得整个人小小的,特别激发人的保护欲。
「什么症状?」我笑着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煎饺。
「就是……不想看书,不想刷题,只想和你一直待在那个江边的车里,看窗外的雪。」她抬头看我,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种恋爱脑特有的娇嗔,「期末考试为什么要存在啊?它简直是爱情的杀手。」
我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这种「戒断反应」不只是她有,我更严重。每晚送她回宿舍,看着她走进楼道的那一刻,我心里都会升起一种强烈的空虚感。尤其是看到宿舍楼下那些已经开始打包行李、商量着哪天回家的同学,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寒假要来了。
这意味着,我们要面临长达一个月的异地。
决定性的转折点出现在考完《近代史》的那个傍晚。
图书馆三楼的角落,是我们固定的「秘密基地」。这里的暖气管偶尔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周围全是翻书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苏晓突然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海报,上面印着卢浮宫和威尼斯水道。
「我妈刚发的,」她托着腮,声音闷闷不乐,「他们今年想去欧洲过年。巴黎、罗马、威尼斯,说是要去感受异国风情。机票都订好了,豪华团。」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要去?」我试探着问,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笔杆。
「我不想去。」她撇撇嘴,语气里全是抗拒,「那么远,还要倒时差。最主要的是,那边现在也冷得要命,还要跟在一群大爷大妈后面拍那种『到此一游』
的照片,想想就窒息。」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落寞地看着窗外路灯下的残雪:「但我爸妈说,如果我不去,他们就把我一个人留在租的那套房子里。他们忙着二人世界,我只能独守空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宿舍也要关门了,我到时候可能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
一个大胆、疯狂、甚至带点「不怀好意」的念头,像决堤的水一样漫了上来。
其实早在三天前,我妈就给我打过电话。她在电话里语气暧昧地问:「然然,老张发朋友圈说你谈恋爱了?照片我看了,小姑娘挺灵气的。今年……是一个人回来,还是多带一张嘴啊?」
当时我还没敢接话,只说「再说吧」。但现在,看着苏晓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我觉得时机熟透了。
我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先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我的大腿上。隔着卫衣的布料,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
「苏晓,」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诱惑的温柔,「一个人过年确实挺惨的。家里冷冰冰的,连春联都没人帮你扶,电视里的春晚估计你都看不下去。」
她听得眼眶都有点红了,顺势靠在我肩膀上:「对啊,我妈还说让我自己订外卖,大年三十哪有外卖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停顿了一下,故意卖了个关子,「换个地方过年?
不需要倒时差,也不需要跟团,有热腾腾的饺子,有长辈给的红包,最重要的是——有人二十四小时陪着你。」
苏晓愣了一下,从我肩膀上支起身子,疑惑地看着我:「换个地方?去哪?
住酒店啊?」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跟我回家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静止了。
苏晓的表情非常精彩。先是迷茫,接着是惊讶,最后那种后知后觉的羞涩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啊?那不就是……见家长了?!」
她这一声惊呼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好几个低头复习的男生都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我,那眼神里充满了「兄弟你真行」的敬佩。
苏晓赶紧捂住嘴,整个人缩成一团,小脸瞬间红成了熟透的番茄,连脖颈都透着粉。
「林然!你……你怎么敢想的!」她压低声音,手在桌子底下狠狠掐我的腰,语气又羞又恼,「我们才在一起多久?一个月多一点!这就见家长,你爸妈会怎么看我?他们会不会觉得这个女孩子太不自爱了,随随便便就跟男生回家过年?」
我忍着腰间的剧痛,嘿嘿一笑,趁势把她搂得更紧。
「这叫什么话?这叫『深思熟虑后的双赢方案』。」我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看啊,第一,你爸妈要去欧洲,这是客观不可抗力。第二,你一个人在租房里不安全,作为男朋友我绝对不放心。第三,我妈已经发话了,她现在的目标根本不是我,是见见那个能把她儿子『迷』住的女孩。她甚至连给你的见面礼红包都准备好了,要是你不去,那钱估计就被我爸拿去买烟了,你忍心吗?」
苏晓挣扎的动作小了一点,但还是咬着唇:「可是……我怕。我万一表现不好怎么办?我不会做饭,我起床还晚,我见到长辈就嘴笨……」
「我妈厨艺也不咋地,她就喜欢有人陪她聊天。至于起床晚,那更好办了,我妈也爱睡懒觉,我爸才是那个负责买早餐的人。」我继续加大剂量,「而且,我家离这儿不远,高铁两个小时。要是你待得不习惯,咱们随时可以买票回来,我陪你在学校门口住酒店,这总行了吧?」
苏晓不说话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防线正在崩塌。对于一个正处于热恋期、又面临着孤独假期的少女来说,「有人陪着过年」的诱惑力是致命的。
「而且……」我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俩能听见,「你不想看看我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吗?我带你去翻我初中的日记本,带你去钻我小时候常去的防空洞,还有……我那张睡了十几年的单人床,其实挤挤也挺暖和的。」
「流氓!」苏晓轻声骂了一句,但声音已经软得不像话了。
她低下头,手指抠着卫衣上的线头,沉默了好久。
「那……我要是去了,你得全程护着我。你妈要是问起我们的进度,你不许乱说!」
「保证完成任务!」我心里狂喜,面上却装得极稳。
接下来的几天,苏晓进入了高度紧张的「备战状态」。
她每天在宿舍里跟我发微信,讨论该带什么衣服,该买什么礼物。她甚至在网上买了一本《如何第一次见家长表现得体》的电子书看。
最难的一关是她父母。
那天晚上,她在微信上跟我直播:苏晓:【[ 惊恐] 我正在跟我妈摊牌…
…心跳快到140 了。】林然:【稳住,按计划说。】苏晓:【我说我想跟几个要好的女同学去南方的古镇散散心,顺便体验一下不一样的年味,不去欧洲了。】
林然:【你妈什么反应?】苏晓:【[ 哭笑不得] 我妈居然沉默了一会儿,说:
「晓晓长大了,想独立过年了。行吧,只要不是跟那些乱七八糟的男孩子出去就行,记得每天给我视频通话。『】看到「乱七八糟的男孩子」这几个字,我摸了摸鼻子,心虚得不行。
但我还是回复:【那你妈真英明。放心,我绝对不是乱七八糟的,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准家属。】苏晓:【[ 大红脸] 谁是你家属!票订了吗?要是没票了,我就刚好不用去了。】我知道她是口是心非,直接截图了订票信息发过去。
两张商务座,连号,为了让她舒服和我一起回家,真是层层批示啊,下了血本了QAQ.那几天,校园里的风似乎都没那么冷了。我看着宿舍里那群为了抢票和异地恋发愁的哥们儿,心里升起一种近乎卑鄙的优越感。
老张一边往行李箱里塞臭袜子,一边看着我问:「林然,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买好回家的年货了?」
我拍了拍胸口,神秘一笑:「买好了,今年带件『大礼』回家。」
老张那双眯眯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卧槽,你不会是真要把苏晓带回去吧?
兄弟,你这是在玩火啊,刚在一起一个月就见家长,你也不怕后院起火?」
「起什么火?」我拎起书包往外走,「这叫先入为主,你不懂。」
出发那天,天降大雪。
整个城市被一层厚厚的银装包裹,由于积雪,公交车开得很慢。我提前到她宿舍楼下等她,生怕她路上摔跤什么的。
当她拉着一个巨大的粉色行李箱,穿着那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出现在视野里时,我真的觉得她像个走丢的白色精灵。
她看起来昨晚完全没睡好,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但眼睛却格外的亮。
「林然,我后悔了行不行?」她一上车,就抓着我的胳膊发抖,「我刚才在楼下照镜子,觉得自己长得特别不讨喜,你妈万一喜欢那种圆脸喜庆的怎么办?」
我笑着把她揽进怀里,帮她把围巾重新裹好:「放心,我妈喜欢长得好看的,你这张脸就是通行证。」
到了高铁站,候车厅里满是泡面的味道和嘈杂的人声。苏晓紧紧抓着我的袖子,一刻也不敢松开,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在这场名为「见家长」的冒险中走丢。
「车来了。」我拉起行李箱。
「林然,」她在踏进车厢的前一刻,突然停下来,认真地看着我,「这可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撒这么大的谎跟人走。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在高铁上跳下去。」
我没说话,只是扣紧了她的手指。
那两个小时的高铁旅程,苏晓一直处于一种「应激状态」。她不停地问我:
「你家吃什么?」「你妈爱喝什么茶?」「你爸抽烟吗?」
直到列车进入了我的家乡境内,窗外出现了那些熟悉的红色屋顶。
我看着窗玻璃上倒映着的,她那张充满焦虑却又写满期待的小脸。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怂恿,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别紧张,」我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到站了。」
窗外,白雪皑皑,家乡的站台就在前方。一场关于青春、谎言与初心的博弈,终于要进入真正的主战场。
高铁广播里响起「列车即将到达XX站,请乘客们拿好行李准备下车」的提示音时,苏晓一下子从我肩上坐直了身子,手指不自觉地揪住我大衣袖子,眼睛盯着窗外飞快倒退的站台。
高铁缓缓滑入XX站的站台,这儿不比一线城市的高铁站那般宏伟,带着一种小城特有的陈旧与亲切。
苏晓从座位上站起来时,脚尖不小心踢到了行李箱,发出一声闷响。她像是被惊着的鹿,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掌心的汗意隔着毛衣透过来。
「林然,我……我现在的发型乱吗?口红是不是刚才喝水喝没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翻出小镜子,手抖得拿不稳。
我顺手接过她的镜子,塞回包里,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别折腾了,现在的你就像个剥了壳的鸡蛋,白白嫩嫩的,我妈看了一眼准得夸我眼光好。」
下车时,一股凌冽却干净的北方冷空气猛地灌进领口,苏晓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我们随着春运的人流往出站口挪,越接近出口,她的脚步就越沉。
「看,那是我爸。」
我一眼就瞄到了人群里的老林。他穿着件穿了好几年的深蓝色羽绒服,这种老旧的款式在年轻人看来可能有点土气,但在寒风里显得格外扎实。老林长得不算高,身材有些微胖,站在出站口的围栏外,正踮着脚尖往里瞅。
最显眼的是他手里举着个硬纸壳,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歪歪斜斜的四个大字: 欢迎苏晓. 「噗……」苏晓在看到那个纸牌的一瞬间,原本紧绷的肩膀猛地一垮,没忍住笑出了声,「叔叔也太……太实在了吧。」
「他这人就这样,仪式感强得莫名其妙。」我无奈地招招手。
老林看到我们,眼睛亮得跟路灯似的,大步流星走过来。他没先理我,而是直接停在苏晓面前,嘿嘿直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长辈特有的、又惊喜又局促的热诚。
「哎呀,这就是苏晓吧?一路上辛苦了,辛苦了!我们这冷吧?比你们那边冷多了。」老林说着就要去接苏晓手里的包。
「叔叔好!我不辛苦,谢谢叔叔来接。」苏晓赶紧微微鞠躬,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老林抢过行李箱,大手一挥:「走,车在停车场。林然,你这小子磨蹭什么呢?赶紧拎着剩下的包!」
停车场里,老林那辆洗得锃亮的黑色大众捷达静静停在雪地里。这车有些年头了,内饰还是那种老派的塑料感,后视镜上挂着个有些褪色的平安扣。
「车有点挤,苏晓你多包涵啊。」老林一边开后备箱一边念叨。
「不会的叔叔,这车看着特别踏实。」苏晓乖巧地坐在后排。
我坐在副驾,老林发动了车,捷达发动机发出沉稳的轰鸣声。一路上,老林的话匣子就没关过。他一边熟练地单手打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瞅苏晓。
「苏晓啊,林然这小子在学校没少给你添麻烦吧?他这人,从小就闷,有什么心思也不爱说,也就你脾气好能忍他。」
「没有的叔叔,林然对我特别好,特别细心。」苏晓坐在后面,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老林哈哈大笑:「那是他装的!他在家连碗都不洗一个,到你面前就开始现原形了。你可别被他骗了,该使唤的时候就得使唤。」
捷达穿过县城熟悉的老街道,两旁的树上挂着红灯笼,年味儿在这些普通的小巷里特别浓郁。苏晓看着窗外,眼神里那种最初的惊恐,终于被这种小城的市井温情慢慢抚平了。
我家住在一个普通的老式楼里,没有电梯,楼道里贴满了开锁和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到了,四楼,不高。」老林拎着箱子走在前面,步履矫健。
还没走到门口,防盗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我妈穿着件暗红色的围裙,手里还攥着半个剥开的蒜头,直接冲到了楼梯口。
「哎呀,来了来了!」我妈的嗓音清亮,带着掩盖不住的喜悦。
苏晓站在楼梯拐角,仰头看着我妈,那一刻她又屏住了呼吸。我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腰,小声说:「叫人啊。」
「阿姨好!」苏晓的声音清脆,脸颊因为爬楼梯和害羞,红扑扑的。
「快进来快进来!这姑娘,怎么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真秀气!」我妈一把拉住苏晓的手,直接把她拽进了屋,完全把我这个亲儿子晾在了一边。
屋子不大,三室一厅,是那种典型的现代家庭装修:米色的皮沙发盖着蕾丝垫子,电视柜上摆着发财树,阳台上挂着几块咸肉。
但这小小的空间里,此时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极其勾人的香味。那是文火炖出来的牛腩,夹杂着八角、桂皮和某种独属于「家」的调料味。
「苏晓啊,你先坐。阿姨给你泡了蜂蜜水,先暖暖手。林然,你傻站着干嘛?
去把你那个乱七八糟的房间再收拾一下,别让苏晓见了笑话!」我妈一边指挥一边笑眯眯地盯着苏晓看,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苏晓看出一朵花来。
苏晓坐在沙发边上,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水汽升腾起来,润湿了她的睫毛。
她偷偷环视了一圈这个普通的家,最后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 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呀. 中午十二点,阳光隔着落了灰的窗玻璃洒在餐桌上。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腩,汤汁浓稠得发亮;一盘白灼基围虾,虾线挑得干干净净;还有清炒的时蔬、凉拌的蜇头,中间甚至还有一小锅一直温着的鸡汤。
「来来来,苏晓,坐这儿。」我妈热情地把苏晓按在正位上。
开饭前,老林拿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红酒,笑呵呵地说:「咱们今天不整那些白的,苏晓在这儿,咱们喝点甜的,应应景。」
第一口牛腩塞进嘴里,苏晓的眼睛瞬间亮了:「阿姨,这牛腩炖得真软糯,比我们学校后门那家好吃多了!」
我妈一听,乐得合不拢嘴,手里的公筷就没停过,不停地往苏晓碗里堆。
「好吃就多吃点!阿姨别的本事没有,做饭绝对管饱。苏晓啊,你家里几个孩子啊?爸妈都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果然,这种「家长式问话」虽迟但到。
苏晓握筷子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乖巧地回答:「阿姨,我是独生女。我爸在设计公司工作,我妈在医院行政部,平时都挺忙的。」
「哎哟,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啊,难怪这气质不一样。」我妈点了点头,又紧接着追问,「那你爸妈对你谈恋爱这事儿……知道吗?他们对男孩子有什么要求没?你看我们林然,虽然在外面看着挺懂事,其实……」
我知道我妈接下来的话肯定要涉及到「什么时候带林然见你家长」这种送命题,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了老林一脚。
老林秒懂,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哎,我说老李,你这查户口的劲头能不能收收?人家苏晓第一次来,你让人家安安稳稳吃顿饭。」
我妈横了老林一眼:「我这不是关心孩子们嘛!」
老林哈哈一笑,转头冲苏晓说:「苏晓,你别理她。她这人就是操心的命。
其实林然这小子能把你带回来,我是最惊讶的。你不知道,他高中那会儿,闷得跟个葫芦似的。」
老林这一开口,成功带偏了话题。
「他高中那会儿啊,天天就知道对着那几本物理书发呆。有次期中考考差了,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出门。我敲门进去一看,你猜他在干嘛?他在给自己写『忏悔录』,写了整整十页纸,全是分析自己为什么粗心,把自己说得跟罪人似的,哈哈哈哈!」
苏晓听得入神,忍不住笑问:「真的吗?林然现在可没那么认真。」
「还有更逗的。」老林越说越来劲,「高二那年,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说多吃鱼能变聪明。他连着吃了一个月的清蒸鱼,最后见到鱼眼珠子就想吐。结果期末考,数学还是扣了那十分粗心分。」
我坐在旁边,一边剥虾一边翻白眼:「爸,您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面子值几个钱?」我妈也被老林逗乐了,刚才那种严厉的询问气氛消散了不少,「苏晓,你别看他现在长得高高大大的,小时候被隔壁家的小胖子抢了玩具,只会蹲在那儿画圈圈。后来还是我帮他抢回来的。」
苏晓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那种发现新大陆般的调皮:「原来林然小时候是这种性格啊,阿姨,多跟我讲讲呗。」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极其融洽,虽然还是逃不掉一些琐碎的询问,但在老林一个接一个的黑历史大放送中,苏晓终于放松了。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看着我被爸妈轮番「处刑」,时不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外面的雪还在静静地下,但这间普通的民居里,热气腾腾。我看着苏晓渐渐松弛的神态,心里那个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顿饭,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这顿饭吃得极慢,但也吃得极暖。
我妈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哪怕苏晓的碗里已经堆得像座小山,她还能精准地寻觅到空隙,再塞进去一只剥好的虾仁。苏晓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最后的「负重前行」,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还得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眼看着我妈放下了筷子,眼神开始变得深邃,语气也从「多吃菜」转向了「晓晓啊,你们学校离林然宿舍远不远呀?平时谁照顾谁多一点?」这种深层挖掘。
我心道不好,老妈这是要开启第二轮全方位盘问了。
「妈,牛腩真好吃,我待会把锅刷了。」我猛地站起身,手在桌子底下悄悄勾了勾苏晓的手指,「那个……苏晓吃太撑了,小姑娘家家的容易积食,我带她下楼去湖边晃悠晃悠,消消食,顺便带她看看咱这儿的『著名景点』。」
老林在旁边剔着牙,斜了我一眼,嘿嘿一笑:「去吧去吧,年轻人待在屋里确实闷得慌。记得给人家苏晓把围巾围好,外面风大。」
我妈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出「平时林然早起给你买早餐不」这个关键问题,我就已经像劫后余生般拉着苏晓闪到了玄关。
「阿姨,那我们先出去转转,一会儿回来帮您收拾。」苏晓礼貌地打招呼,声音里透着一丝死里逃生的如释重负。
「不用不用,碗有林然他爸呢!快去吧,注意安全啊!」我妈的声音从门缝里追出来,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出了单元门,外面的空气清冷得让人精神一振。雪后的阳光并不刺眼,只是把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天呐,林然,阿姨这也太热情了。」苏晓长舒一口气,对着手心哈了一口气,白雾瞬间散开,「我感觉我要是再多待十分钟,连我幼儿园有没有拿过小红花都要被问出来了。」
我笑着把她的手揣进我的大衣口袋里,两只手在暖和的兜里十指相扣。
「我妈那是太满意你了。她平时对我也没这么温柔,估计是觉得我这棵铁树能开花太不容易。」
我们顺着长满干枯芦苇的小道往湖边走。那是一个人工湖,水面并没有结冰,只是显得比夏天深沉了许多,蓝得有些发暗。倒映在水里的枯树影随波晃动,两旁的路灯还没亮,有一种宁静而萧瑟的美感。
「这就是你小时候常来玩的地方?」苏晓歪着头看我,围巾绕得她只剩一双大眼睛在外面,亮晶晶的。
「对啊,夏天在这儿钓鱼,秋天在这儿背单词。」我指着远处一排朱红色的建筑,「看那边,那是我的母校,也是全县最『折磨人』的地方。」
我们边走边聊,苏晓似乎对我的过去有着无穷的好奇心。
走着走着,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了那些青涩的往事。
「林然,」苏晓突然停下脚步,侧过身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还有那么一点藏不住的酸溜溜,「你爸刚才在饭桌上说,你高中那会儿闷得像葫芦,但我看你带我混的架势挺熟练的呀。老实交代,那时候是不是也带别的女孩子在这湖边压过马路?」
我心头一紧,求生欲瞬间拉满:「哪能啊!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物理大题和年级排名。再说了,你看看我那时候的审美,估计也就知道给女生讲讲牛顿三大定律。」
「骗人。」她撇撇嘴,手在口袋里报复性地捏了我一下,「叔叔刚才可是说了,你高中谈过一个小女朋友,结果嫌你游戏打得太菜分手了。怎么,到了我这就成『满脑子物理』了?」
我苦笑一声,停下来正对着她,语气认真了些:「那个啊……那哪能算谈恋爱啊。那时候大家都小,懂个啥?就是课间多传了两张纸条,放学的时候故意走得慢点,想听听对方的声音。连手都没敢牵过一下,真的。那时候的喜欢,就像这湖面上的水汽,看着挺浓,风一吹就散了,啥都不明白。」
我低头凑近她,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不像现在。现在我是真懂了,懂了什么叫心疼,懂了什么叫想一辈子赖着一个人。」
苏晓脸红了,眼神闪烁了一下,小声嘀咕:「算你会说……」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校门是那种老式的伸缩门,门卫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电视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大爷正裹着一件军大衣,捧着个搪瓷缸子喝水。
「大爷,还忙着呢?」我走上前,隔着窗户敲了敲。
大爷推开窗户,眯着眼看了我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哟,这不是那个…
…那个林然吗?怎么,大学放假回来啦?」
「是啊大爷,带朋友回来转转。」我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包早就准备好的烟递了过去。
大爷接过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我身后有些局促的苏晓,露出一个深谙此道的笑容:「带对象回来认门啊?行啊你小子,长出息了,这闺女比你照片上那些同学水灵多了。」
苏晓红着脸,乖巧地打招呼:「大爷好。」
「进去吧进去吧,别待太久啊,一会儿天黑了路滑。」大爷按了一下按钮,大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缓缓裂开一条缝。
「谢谢大爷!」
进了校门,校园里空荡荡的,那种独属于高中的紧张感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
我们走在熟悉的操场跑道上,雪被踩实了,走上去咯吱作响。
「你以前就在这儿跑操?」苏晓新奇地看着那一排排单双杠。
「对,那时候最讨厌跑操,每次都想方设法请假,结果每次都被班主任抓个现行。」
苏晓转过头,看着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有些肃穆的教学楼,突然幽幽地问了一句:「那那个『游戏打得菜』的女孩子,是在哪个班啊?」
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心头一热,直接把她拉进怀里,用大衣裹住。
「苏晓,你这醋劲儿还没过去呢?我发誓,从那扇大门到这间教室,我心里装过的真实存在的人,今天就站在我怀里。至于以前那些朦朦胧胧的影子,在遇到你之后,全变成背景板了。」
我搂着她,慢慢走向那座承载了我三年青春、也即将见证我们新篇章的教学楼。
我先拉着苏晓去教学楼前面的小足球场,指着看台下面:「这儿我高三以前天天踢球,夏天一身汗,冬天冻得鼻涕直流。」
又带她去教学楼后那排银杏树下:「秋天这儿黄得特别好看,我以前复习累了就跑来这儿发呆,想着以后要找个温柔的女朋友。」
苏晓听着听着就笑,踮脚亲了我一下:「现在找到了,满意不?」
我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超满意。」
教学楼的走廊里回荡着我们沉闷的脚步声,声控灯因年久失修,亮得迟缓而昏黄。苏晓一直紧紧攥着我的袖口,掌心的温热在这个空旷幽冷的建筑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然,我觉得我们像在做贼。」她小声说着,声音在走廊里泛起细微的回响。
「在自己母校这不叫做贼,这叫巡视领地。」我带着她穿过二楼的转角,停在了高三(2 )班的后门。
锁头已经松动了,我熟练地用手肘往上一顶,配合着肩膀的撞击,「咔哒」
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惊心动魄。苏晓吓得缩了缩脖子,却在进门的一瞬间被月光夺去了呼吸。
那是冬日傍晚独有的清冷月色,斜斜地切过一排排空荡荡的课桌椅。空气中漂浮着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冷香。我拉着她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手掌抚过粗糙的木质桌面,上面还残留着几道当年用圆规刻下的凌乱划痕。
「坐这儿。」我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则靠在旁边的窗台上。
苏晓有些新奇地晃了晃腿,裙摆在空气里带起一阵小小的微风。她看着窗外寂静的操场,眼神有些迷离:「你就这样坐了三年啊?」
「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儿。看着湖,想着未来,或者……」我低下头,近距离地凝视着她,「或者在脑子里勾勒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孩子。」
「现在补上了。你站在我高中教室前,雪天,阳光正好,温柔又可爱——我高中白月光,补位成功。」
苏晓脸红红的,转头亲了我脸一下,小声说:「那我以后……就是你一辈子的白月光了。」
我抱紧她,低头吻住她。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黑板上残留的粉笔字和窗外漏进来的阳光。我们从窗下吻到课桌边,又从课桌边吻到讲台旁,越吻越收不住,像要把高中三年所有没谈恋爱的遗憾都在这一刻补回来。
苏晓被我吻得喘不过气,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水汪汪的,声音软得要命:「林然……这里是教室……万一有人来……」
我低头咬她耳垂,声音哑哑的:「寒假没人来的,你放心。」
她没再说话,只是抱紧我脖子,踮脚回应。
吻着吻着,我突然想起高中柜子里还有没拿走的旧校服——以前冬天穿的蓝色校服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教室后排柜子里。我松开她一点,走到柜子那儿翻出来,抖开外套给她披上。
校服外套有点大,套在她身上袖子长出一截,领口松松的,露出里面毛衣和一小截锁骨。她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你……让我穿校服?」
我笑着把她拉回怀里,从后面环住她腰,下巴抵在她肩上:「对啊,想看你穿我校服的样子。高中时候就幻想过,要是有个女朋友,穿我的校服,坐在我位置上……」
苏晓脸更红了,转头亲了我一下,小声说:「那我现在……就是你高中女朋友了?」
我低头吻住她:「对,现在补上。」
校服外套下,她身体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香味。我手从外套下摆伸进去,贴着她腰侧的皮肤往上,她轻轻颤了一下,没推开,反而往我怀里靠得更紧。
吻得越来越深,呼吸越来越乱。
就在我手往上探索时,突然摸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校服外套内袋里,有什么软软的,鼓鼓的。
我停下来,从内袋里掏出来一看。
是一包……草莓味的杜蕾斯。
我愣住,苏晓也愣住。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脸红到爆炸。
苏晓先反应过来,盯着我看,我结结巴巴:「这、这不是我准备的!肯定是以前哪个学长藏在这儿的……」
我把那包东西举到她眼前:「不过这真是意外之喜啊……高中柜子里的前辈遗产。」
苏晓「啊」地一声把脸埋进我胸口,锤我肩膀:「不许笑!好尴尬……」
我笑着把东西塞回她口袋,低头吻她:「不尴尬,挺好的。说明这教室…
…以前也有人补过遗憾。」
苏晓抬头瞪我,但眼睛里全是笑:「那我们……要不要也……」
我吻住她,没让她把后半句说出来。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我们俩的呼吸和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旧课桌上,照得尘粒浮浮沉沉。
苏晓穿着那件宽大的校服外套,领口松松的,露出里面毛衣和一小截白皙的锁骨。她坐在我高三时的位置上,后排靠窗,我站在她面前,低头吻她。
吻着吻着,就收不住了。
两条时间线在这一刻奇怪地交织在一起。
一边是现在——她坐在我面前,脸颊粉红,眼睛水汪汪的,校服外套滑到肩膀下面,露出圆润的肩线。我的手从她腰侧滑进去,贴着皮肤往上,感受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身体。她轻哼了一声,手指抓紧我的衣角,声音软得像化了:
「林然……这里是教室……」
另一边却是高中时的幻想——我无数次坐在这个位置,盯着湖面发呆,脑子里想象过一个模糊的女朋友身影:她会坐在我腿上,穿着我的校服,我们偷偷亲吻,阳光洒进来,尘粒浮动,像电影一样浪漫。
现在,这个幻想成真了,而且比幻想更真实、更热烈。
我低头咬她耳垂,手指在她后背游走,解开毛衣下的扣子。她身子一颤,呼吸乱了,腿不自觉地缠上来一点。我们笨拙地调整姿势,她坐在课桌上,我站在她面前,校服外套彻底滑下去,堆在腰间。
进入的那一刻,她皱着眉,眼角又泛起一点泪,我停下来亲她眼睛:「疼就说。」
她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带着笑:「不疼……就是太满了……」
两条时间线重叠得更厉害。
高中的我坐在这个位置,幻想中的女朋友温柔地叫我名字。
现在的我听着她叫「林然」,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
过去和现在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成一条。
我扶着她的腰,开始缓慢而有力地律动。
每一次撞击,课桌都会在水泥地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苏晓坐在桌面上,身体随着我的动作起伏,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肩膀上,随着她的动作摇晃。
这种视觉上的反差——神圣的教室与原始的交欢,让我们两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迷乱。
「看着我,苏晓。」我捏着她的下巴,逼她对视。
她眼神迷离,双颊绯红,因为生理性的快感,眼角挂着一粒晶莹的泪珠。她张开嘴呼吸,声音断断续续:「林……林然……我好像……要坏掉了……」
我加快了频率。汗水顺着我的鬓角滴在她的锁骨上,又滑进那道深邃的沟壑。
在这个瞬间,窗外的湖泊、学校的围墙、甚至远方父母的期待都消失了。世界缩减成了这张窄窄的课桌,和我们紧密结合的躯体。
我感受着她内部剧烈的收缩,那是一种如获至宝的紧致与温润。苏晓突然紧紧缠住我的腰,整个人像藤蔓一样贴在我怀里,牙齿死死咬着我的肩膀,以此抑制住最后那一刻的尖叫。
那一瞬间,我仿佛真的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高三午后,坐在窗边发呆的自己。那个少年在草稿纸上乱画着,而现在的我,正真实地占有着他梦里最美的那个身影。
最后的一刻来得格外凶猛。苏晓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一股温热的洪流将我们淹没。我伏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直到那股如雷的心跳慢慢平息。
我抱着她,低头吻掉她的泪。
两条时间线终于彻底融合。
高中时的遗憾,在这一刻被补全。
甚至,被填得满满的。
校服外套掉在地上。
阳光洒在我们赤裸的皮肤上。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我们俩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阳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散乱的校服外套和课桌上,像给这一切镀了一层柔光。
苏晓趴在我胸口,头发乱乱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额头还带着细细的汗。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哭过后的鼻音,又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笑:「第二次……竟然是在这。」
我低头亲了亲她汗湿的发顶,手指轻轻抚着她后背,声音哑哑的:「嗯,第二次,就在我的高中教室。」
苏晓把脸埋进我脖颈,闷闷地笑:「你高中时候……是不是幻想过这种场景?」
我老实点头,下巴蹭着她肩膀:「幻想过,但没敢想这么详细。幻想里最多就是牵手亲亲,没想到现实这么……刺激。」
她轻锤我胸口一下,脸更红了:「都怪你!说带我逛教室,结果一进来就亲个没完……还把校服给我套上,说什么『想看我穿校服的样子』……」
我笑着抱紧她:「谁让你穿上真好看,像把我所有少年幻想都实现了。」
苏晓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害羞又带着点小得意:「那……你现在满意了?高中白月光,补位成功?」
我低头吻了吻她还肿着的嘴唇,很轻:「超额完成。不光补位,还直接升级成一辈子都要的那个。」
她「哼」了一声,假装生气,但嘴角翘得怎么都压不下去,小声嘀咕:「流氓……在这儿做这种事,万一被人发现……」
我亲她耳垂:「寒假没人来,窗户我拉了帘子。放心,只有我们。」
苏晓把脸又埋回去,声音小得像蚊子:「那……下次不许选这么刺激的地方了,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我低笑:「行,下次换软和的地方,比如……我家床?」
她一下子抬头瞪我,脸红得要滴血:「林然!你又不正经!」
我笑着把她抱紧,让她趴在我胸口听心跳:「好,不说了。抱着你多躺会儿。」
苏晓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手指在我腰侧轻轻画圈。
教室里阳光暖暖的,尘粒在光柱里浮沉。
我亲着她头发,小声说:「苏晓,谢谢你,让我高中所有遗憾,都变成了现在最甜的回忆。」
她没出声,只是抱紧我。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还凝固着刚才那种湿热而胶着的暧昧,直到一缕并不算暖和的夕阳彻底穿透窗帘的缝隙,垂直地落在苏晓那张近乎透明的脸庞上。
我率先从那场跨越时空的迷乱中抽离出来,胸腔里的心跳依然沉重且急促。
低头看去,苏晓正有些脱力地靠在我的胸前,原本整齐的黑发此刻凌乱地散在课桌上,几缕发丝被细汗粘在鬓角。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点灵气的眼睛,此刻水汽氤氲,失神地望着窗外,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堆在腰际,露出大片被揉红的细腻肌肤,像是一朵被急风骤雨摧残过却又愈发娇艳的白玉兰。
「起来吧宝贝,天快黑了,我帮你穿衣服。」我压低声音,嗓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暗哑。
苏晓像是被惊醒的小兽,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紧接着那种火烧火燎的羞涩便迅速占据了她的双颊。她甚至不敢与我对视,只是抿着嘴唇,微弱地「嗯」了一声,声若蚊蝇。
我动作轻柔地帮她把散落在课桌上的衣物一件件拾起。先是那件羊绒衫,带着我的体温和她的馨香;然后是那件厚实的羽绒服。穿衣的过程中,她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我摆弄,只是在我手指无意间划过她敏感的腰肢时,会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轻颤。
我把那件承载了某种特殊契约的蓝色校服外套拿在手里,最后看了一眼它被扯得有些褶皱的领口,然后慢慢叠好。我把它重新塞回那个偏僻柜子的最深处,连同那包剩下的「前辈遗产」一起,深埋在那些旧书本和灰尘之间。这个动作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祭奠——将我过去的遗憾和今日的荒唐,一并封存在这个只有我们知道的角落。
「还能走吗?」我拉着她站起来。
苏晓刚一落地,膝盖便微微一软,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胳膊。她咬着牙,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低声控诉:「林然……我腿软得厉害,都怪你刚才……」
我心里一荡,干脆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让她整个人半挂在我身上,像是一对连体婴般缓慢地挪出教室。我反手扣上那道有些松动的门锁,那一刻,我感觉到一个时代的落幕。
校园里的雪已经被踩得有些实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家属楼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苏晓把头深深地埋进我的大衣胸口,呼吸着我身上的味道,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抱怨:「林然,我真的走不动了。要是被门卫大爷看见我这副样子出校门,他肯定知道我们在里面干了坏事。」
「怕什么,大爷刚才都夸你水灵了。」我笑着调侃,却还是心疼地紧了紧胳膊,「那要不我背你?反正这会儿没人。」
「别!」她赶紧摇头,围巾蹭着我的下巴,「背着走更明显,你就这样搂着我,咱们走慢点。」
走出校门时,夕阳已经彻底没入地平线,取而代之的是城市上方那种深邃的幽蓝色。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洒在雪地上,将我们的影子拉得极长,又在某个角度重叠成一个略显臃肿却又无比亲密的轮廓。
苏晓像是彻底放松了下来,整个人软得像只餍足的小猫,随着我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冷风一吹,似乎也吹散了她眼底最后的一丝迷离。
「林然……」她突然抬头,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你刚才在里面的时候,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就是你高中时候幻想的那个白月光?」
我停下脚步,手在她的腰际轻轻捏了一下,低笑反问:「你说呢?我刚才那个劲头,像是对着个普通同学吗?」
「哼,谁知道呢。」她娇嗔地瞪我一眼,声音带着点刚经历过激战后的沙哑和慵懒,「你肯定早就幻想过了。一进来就又是套校服又是锁门的,动作那么熟练,肯定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诱拐』女同学的戏码。」
「冤枉啊,小祖宗。」我搂着她继续往前走,脚底踩在薄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我高中那会儿最多也就想想放学的时候能不能顺路送人家一段,或者能不能在图书馆坐对面。在教室里做这种『限制级』的事,那真是想都不敢想,今天纯属被你穿校服的样子给『激』出来的。」
苏晓脸一热,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羞赧的眼睛:「都怪那件校服……我穿上之后,总觉得如果不发生点什么,好像都对不起你这三年的等待。」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其实……我也挺期待的。在那张课桌上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认识了十七岁的你。那种偷偷摸摸又热烈得不行的感觉,比在酒店里要刺激一百倍。」
我心里一软,停在路灯下,双手捧起她的脸。她的鼻尖被冻得红红的,眼神里满是依赖和爱意。
「那……现在梦想实现了,林然同学,你满意了吗?」她仰着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不满意。」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种事,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满意的时候,只会越要越想。但我特别满足,满足于我的青春最后是以这种方式结案的,满足于带我结案的人是你。」
苏晓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枚月牙,她主动凑上来,在我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那说好了,以后每年过年回来,咱们都来『巡视』一次。不过,下次可不能在教室了,我真的怕心脏受不了。」
「行,听你的。下次咱们去湖边,去操场,去任何一个你想留下印记的地方。」
我牵起她的手,揣进兜里,「反正这个小城,以后就是咱们俩的秘密领地了。」
路灯将我们的身影彻底融合在一起。雪地上留下的那一串脚印,一深一浅,坚定地朝着家的方向延伸。我知道,在那扇普通的防盗门后面,还有热腾腾的剩菜和父母的唠叨在等着我们,但此刻,在这片寂静的冬夜里,这方圆几公里的世界只属于我和苏晓。
「林然。」「嗯?」「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那就粘死在我身上,这辈子都别想下船。」
我们的影子在雪地上不断拉长,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风似乎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暮色彻底笼罩了这座小城。
我牵着苏晓的手,走在回家的那条老街上。脚下的积雪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路灯是那种老旧的橘黄色,光晕晕染在冷空气里,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被车轮碾出的黑泥印上。
苏晓此时很安静,她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偶尔转过头看我一眼,眼神里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潮湿的媚意。我能感觉到她贴着我手臂的体温,也能感觉到她走路时那种细微的、由于体力透支而产生的摇晃。
这一刻,我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极其踏实,又极其荒诞的感慨。
就在一个小时前,在那间充满了粉笔灰味和陈旧木头气息的高三教室里,我亲手完成了一场对自己青春的「暴力拆迁」与「原地重建」。
其实男人这种生物,多多少少都有些「过去情节」。这种情节不是说忘不掉某个人,而是忘不掉那个在特定年纪里、被压抑得甚至有些变形的自己。
我高中那三年,在这座小城里活得像个定时的闹钟。每天清晨六点半路过校门口的早点摊,晚上十点半骑着单车穿过没有路灯的弄堂,脑子里装的全是那些能够量化未来的分数。那时候的喜欢,真的是一种很卑微、很隐秘的情绪。我曾经在无数个刷题刷到想吐的深夜,盯着窗外的人工湖发呆,脑子里勾勒过无数次关于「女朋友」的轮廓。
在那样的幻想里,我们会避开教导主任的视线,在实验楼的阴影里飞快地牵一下手;或者在晚自习停电的瞬间,借着月光看一眼对方的侧脸。那时的我,连「性」这个词都觉得带着某种不可亵渎的罪恶感,更遑论那种在课桌上放纵的疯狂。
可今天,苏晓就坐在那个位置上。
她穿着那件松垮的、甚至有点起球的旧校服,背景是那块写满了「高考倒计时」残迹的黑板。当我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当那种原始而剧烈的冲动在这个神圣又压抑的空间里炸开时,我感觉自己像是亲手打碎了一个精美的瓷瓶。
但这瓷瓶碎得让我觉得通体舒畅。
我以前总觉得,那些错过的青春遗憾,就像是长在心口的一块疤,虽然不疼了,但永远在那儿提醒你:你曾经那么笨拙、那么胆怯。
但刚才在那张课桌上的律动,在那包意外发现的「遗产」被撕开的瞬间,在那声压抑在喉咙里的惊呼中,我突然明白,遗憾这玩意儿,其实是可以被「补位」
的。
当苏晓在那片光影浮沉中叫着我的名字,当我感受到她全身心信赖地向我敞开,那个在草稿纸上乱画、在湖边自言自语的十七岁的林然,终于在那一刻和现在的我达成了和解。他不再是那个孤独的旁观者,他成了这场盛大电影的男主角,而且剧情比他敢想的还要大胆、还要热烈。
苏晓扯了扯我的衣袖,把我从这种深沉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林然,你在笑什么?笑得特别……不怀好意。」她小声嘟囔着,声音里还带着点沙哑。
「我在笑我爸。」我随口扯了个谎,「我在想,他要是知道他那辆捷达今天拉回来一个能把学校教室『拆』了的儿媳妇,他那瓶红酒估计得一口闷了。」
苏晓脸腾地一下又红了,羞恼地掐了我的手心一下:「你还说!还不都是你带头的……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太荒唐了。万一真的被人撞见,咱们俩这辈子都没脸回这儿了。」
「荒唐吗?我觉得挺浪漫的。」我正色道。
这种浪漫不是那种鲜花蜡烛的刻意,而是一种极其私密的、两个灵魂在禁忌边缘试探后的归属感。
这座小城太普通了,普通到街道上的每一块砖、每一棵树都记录着我曾经的平庸和规矩。而苏晓的到来,像是一抹最浓郁的色彩,强行闯入了这个黑白影像的世界。她坐在我家沙发上喝蜂蜜水的样子,她在饭桌上被我妈夸得局促不安的样子,以及她在课桌上失神哭泣的样子,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真实得近乎残酷,又美好得近乎梦幻的寒假。
我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那个老式单元门,三楼的那扇窗户正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我知道,我妈现在肯定已经把那锅牛腩热了又热,老林说不定还在纠结要不要再开一瓶红酒。
生活就是这么一回事。
温泉酒店内的疯狂,跨年夜的江边烟火下的克制只是一个药引子,它勾起了我们这种「放热反应」。而此刻脚下的雪地、远处的钟声、以及身边这个正把手揣进我兜里取暖的女孩子,才是反应后的生成物。
我以前特别怕这种「带回家」的行为,觉得这意味着某种定型,意味着责任的突然降临。但现在,感受着苏晓指尖的微凉,我突然觉得,责任这东西,其实是和快感并生的。
因为我想护着她,想让她在这座对我来说已经有些乏味的小城里,永远保持这种像精灵一样的灵气。我想带她走遍我走过的每一条弯路,然后在每一条路上都留下属于我们俩的、那种见不得人的、却又甜得发苦的印记。
她说她离不开我了。
其实我没告诉她,在那张课桌上,当我看着她穿校服的样子,我心里想的是:
哪怕以后这条路再难走,哪怕外面还有无数场期末考和生活难题,只要这个冬天的火烧得够旺,我就有底气去对抗那些灰蒙蒙的天。
青春不是一个时间段,而是一种状态。
有些人活了一辈子,也没能在那张课桌上活出自我;而我们在那个落满灰尘的下午,不仅补齐了遗憾,还提前预支了未来的某些勇气。
「到了。」我停在单元门口。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努力想把那种「懒洋洋」的状态藏起来,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她整理了一下围巾,又拍了拍脸蛋,转头问我:「林然,我现在看起来正常吗?脸还红吗?」
我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乱掉的一缕发丝,凑过去又亲了她一下,在那股还没散尽的暧昧余韵里轻声说:「特别正常。你现在就是我妈最喜欢的儿媳妇,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校友。」
她抿嘴一笑,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幸福。
我们并肩走进了那个昏暗的楼道,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声依次亮起。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还会有无数琐碎的盘问、尴尬的寒暄,甚至可能会有关于未来的各种迷茫。
但此刻,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电视机声和切菜声,我牵着苏晓的手,心里没由来地觉得,这一趟回来,真是下对了本钱。
这场关于青春、谎言与初心的博弈,到目前为止,我们赢得很漂亮。不仅仅是因为在身体上达成了某种极致的契合,更因为在这片白雪皑皑的故土上,我们共同建立了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坐标点。
那个坐标点,名字就叫「高三(2 )班,最后一排靠窗」。
我扣紧了她的手指,迈向了那道透着饭香的家门。
人生海海,但这小城里的这一抹烟火,和兜里这只柔软的手,够我回味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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