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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汉 / 2026/01/13 05:34 / 201 / 2 /
【小说】我的青梅怎么可能会是全校公交车

第一卷 再遇  第1章
   乡下夏日的誓言蝉鸣撕扯着七月的午后。
  林澄赤着脚踩进溪水里,凉意从脚底板直窜上来,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溪水不深,刚没过小腿肚,清澈得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和偶尔窜过的小鱼苗。
  “林澄!你快看!”
  苏小渔的声音脆得像刚摘下的青枣,从溪流上游飘下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两条细腿泡在水里,正弯腰盯着什么。
  阳光穿过岸边的榕树洒在她身上,碎花裙摆随着水流轻轻浮动,像一朵开在水里的花。
  林澄趟着水走过去,脚步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水底的鱼。
  他比苏小渔大三个月,却总显得比她更拘谨些。
  妈妈常说他是“闷葫芦”,只有在苏小渔面前才会多说几句话。
  “看什么?”林澄站到她身边,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石头下面有只螃蟹!”苏小渔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好大一只,它躲在石头缝里,刚才还朝我挥钳子呢。”
  林澄蹲下身,果然看见一块青黑色的大石头底下露出半只褐色的蟹壳。他伸出手,想帮她把螃蟹抓出来,却被苏小渔一把拉住。
  “别抓,”她摇摇头,马尾辫跟着甩动,“妈妈说螃蟹是要回家的,抓走了它的家人会难过。”
  林澄收回手。他总是听她的话。
  苏小渔歪着头看他,忽然笑起来:“林澄,你真好。”
  “哪里好?”他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好,”她说得理所当然,“我说什么你都听。不像隔壁的二狗,我叫他别摘王奶奶家的桃子,他偏要摘,结果被王奶奶追着打。”
  林澄也跟着笑了。溪水潺潺流过,带走暑气,也带走时间。
  
  这是林澄在乡下外婆家度过的第七个暑假。
  父母在省城工作忙,每年暑假都把他送到外婆这里。
  外婆家隔壁就是苏小渔家,两家只隔着一道矮矮的土墙。
  林澄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苏小渔时的情景——五岁那年夏天,他刚被送到外婆家,正坐在门槛上抹眼泪想妈妈,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就从墙头探出头来。
  “你哭什么?”她问,声音软软的。
  林澄不说话,只是抽噎。
  小姑娘翻过矮墙——动作熟练得惊人——跑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给你吃糖,别哭了。我叫苏小渔,你呢?”
  “林澄。”
  “林澄,”她重复一遍,把糖塞进他手里,“以后我带你玩。这里可好玩了,有溪水,有后山,还有好多果树。”
  从那天起,苏小渔就成了他在乡下的向导、玩伴,后来逐渐变成某种更重要的存在。
  她带他爬过那棵歪脖子枣树,摘下来的枣子又脆又甜;她教他怎么在溪里摸鱼,虽然他自己从来没成功抓到过;夏夜躺在竹席上看星星时,她会指着天空说这个是北斗七星,那个是牛郎织女星。
  “牛郎和织女一年只能见一次,”八岁那年夏天,苏小渔躺在竹席上,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轻柔,“好可怜。”
  “为什么只能见一次?”林澄问。
  “因为王母娘娘用簪子划了一条天河,把他们分开了。”她侧过身看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林澄,你说如果我们以后分开了,也会一年才见一次吗?”
  林澄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每年暑假结束,他都要回省城上学,而苏小渔留在乡下。但以前他总觉得,下一个暑假很快就会到来。
  “不会的,”他认真地说,“我会给你写信。”
  “真的?”
  “真的。每个星期都写。”
  苏小渔笑了,翻身平躺回去:“那说好了。你要是骗人,就是小狗。”
  “不会骗你。”
  蝉鸣在夏夜里织成一张绵密的网,星空低垂,仿佛伸手就能触到。林澄看着身旁女孩的侧脸,第一次意识到“分别”这个词的重量。
  
  时间像溪水一样流淌。
  林澄十二岁那年暑假,个子忽然蹿高了一大截,声音也开始变粗。
  苏小渔还是那副活泼开朗的样子,只是裙子短了些,头发长了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让林澄不敢多看。
  “林澄,快来!”
  那天下午,苏小渔站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朝他招手。她今天穿了条新的蓝色裙子,是妈妈从镇上买回来的,裙摆上绣着白色的小花。
  林澄走过去:“怎么了?”
  “你看,”她指着树上,“最高的那根枝桠上结了好多枣,肯定特别甜。”
  林澄抬头望去。
  确实,树顶那几根细枝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青红相间的枣子,阳光一照,泛着诱人的光泽。
  但那些枝桠太细了,根本承受不住人的重量。
  “太危险了,”他说,“不能上去。”
  “可是我想吃,”苏小渔扯了扯他的衣角,“林澄,你最会爬树了。”
  林澄确实会爬树。这些年跟着苏小渔在乡下疯跑,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坐在门槛上哭鼻子的城里小孩了。但树顶那些枝桠……
  “我试试看吧。”他说。
  苏小渔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就知道你最好!”
  林澄脱下鞋子,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这是苏小渔教他的土办法,说这样爬树不容易打滑。
  他抱住树干,脚蹬着粗糙的树皮,一点一点往上爬。
  枣树不算太高,但越往上枝桠越细。
  爬到一半时,树干开始轻微摇晃。
  “小心!”苏小渔在下面喊。
  林澄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
  终于够到了那根结满枣子的枝桠。
  他一手抱住主干,另一只手伸出去摘枣。
  枣子饱满,捏在手里硬硬的。
  他摘了一个放进嘴里,脆甜。
  “甜吗?”苏小渔仰着头问。
  “甜!”林澄喊,又摘了几个塞进口袋,然后小心翼翼往下爬。
  下到离地面还有一人多高时,他直接跳了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苏小渔赶紧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林澄站稳,从口袋里掏出枣子,“给。”
  苏小渔接过枣子,却不急着吃,而是盯着他看。林澄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林澄,你脸上划伤了。”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她的指尖凉凉的,带着溪水的气息。
  林澄这才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大概是爬树时被树枝划到了。
  “走,回家我给你涂药。”苏小渔自然地拉起他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掌心有常年玩闹留下的薄茧。
  林澄被她牵着往前走,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
  他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苏小渔晃动的马尾辫,忽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
  
  十三岁那年的分别来得比往年都早。
  八月中旬,林澄接到妈妈电话,说省城有个数学竞赛的培训,要他提前回去。挂掉电话后,他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苏小渔来找他时,他还在发呆。
  “林澄?”她在他面前蹲下,“你怎么了?”
  “我要提前回去了,”林澄说,“后天就走。”
  苏小渔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问:“这么早啊。”
  “嗯。”
  两人沉默地坐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外婆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撞的声音隐约传来。
  “那……明年暑假你还来吗?”苏小渔问。
  “来的,”林澄赶紧说,“每年都来。”
  苏小渔点点头,却没再说话。她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林澄看见她眼角有点红。
  那天晚上,林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夜风微凉,带着稻田的清香。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隔壁苏小渔家的窗户。灯已经熄了,她应该睡了。
  “林澄?”
  声音从墙头传来。林澄抬头,看见苏小渔趴在矮墙上,只露出一个脑袋。
  “你怎么还没睡?”他问。
  “睡不着,”她说,“你呢?”
  “我也睡不着。”
  苏小渔翻过墙,走到他身边坐下。她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林澄,”她轻声说,“我有点难过。”
  “为什么?”
  “因为你要走了啊,”她说得理所当然,“而且这次走得好早,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呢。后山的野葡萄快熟了,我说要带你去的。还有溪水上游有个水潭,特别深,我想教你游泳的。还有……”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林澄听着,心里也涌起一股酸涩。
  “我会给你写信的,”他说,“每周都写。你也可以给我写信。”
  “嗯。”
  “等我明年暑假来,我们再去摘野葡萄,去水潭游泳。”
  “嗯。”
  又是一阵沉默。远处的稻田里传来蛙鸣,此起彼伏。
  “林澄,”苏小渔忽然转过头看他,“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吗?”
  “当然,”林澄毫不犹豫,“永远都是。”
  “那……等我们都长大了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蛙鸣淹没,“你去了大城市,认识很多人,会不会就不记得我了?”
  林澄愣住了。
  他看着苏小渔在月光下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说不会,永远不会,但他知道光说不够。
  十三岁的少年还不懂得如何表达复杂的感情,但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有些承诺必须给。
  “苏小渔,”他郑重地叫她的全名,“等我们都长大了,如果我们还能再见面……”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们就正式交往,好不好?”
  苏小渔的眼睛瞪大了。月光下,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你……你说什么?”
  “我说,”林澄鼓起勇气重复,“等我们长大了,如果再见面,我们就正式交往。不是小时候这种过家家的交往,是真的……像大人那样的。”
  他说得磕磕绊绊,脸也烧得厉害。但话一旦说出口,反而轻松了。
  苏小渔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衣的衣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拉钩。”
  林澄伸出小指。她也伸出小指,两人的手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苏小渔说,声音还是很小,但很坚定。
  “谁变谁是小狗。”林澄补充。
  拉完钩,两人都没松手。
  小指还勾在一起,指尖传来对方的温度。
  林澄看着苏小渔,苏小渔也看着林澄。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蛙鸣和风声。
  然后,苏小渔忽然凑过来,飞快地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像羽毛拂过,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林澄整个人僵住了,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
  苏小渔退开,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她站起身,慌慌张张地说:“我、我回去睡觉了!”
  说完就翻过矮墙跑了,留下林澄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手指还保持着拉钩的姿势。
  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触感——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甜甜的味道,像是她晚上吃的西瓜。
  那一夜,林澄彻底失眠了。
  
  第二天一整天,两人见面都有些尴尬。
  苏小渔总是躲着他的目光,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林澄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看到她就会想起昨晚那个吻,然后脸就控制不住地发烫。
  但该来的分别还是来了。
  第三天早晨,妈妈从省城开车来接他。
  行李已经收拾好,装进了后备箱。
  外婆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要他好好学习,注意身体,明年暑假再来。
  林澄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睛一直往隔壁瞟。
  终于,苏小渔出来了。她今天穿了那条蓝色的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林澄,”她走到他面前,把纸袋递给他,“这个给你。”
  林澄接过来,里面是几个煮熟的鸡蛋,还有一包晒干的枣子。
  “路上吃,”她说,眼睛看着地面,“还有……这个。”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
  布包是用碎花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她自己做的。
  林澄打开,里面是一颗光滑的鹅卵石,石头上用彩笔画了两个小人,手牵着手。
  “我在溪里捡的,”苏小渔终于抬起头看他,“你带着,就不会忘记我了。”
  林澄紧紧握住那颗石头。石头被她的手捂得温热。
  “我不会忘的,”他说,“永远不会。”
  妈妈在车里催促。
  林澄不得不转身上车。
  车子发动时,他摇下车窗,看见苏小渔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她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蓝点,消失在乡间小路的尽头。
  林澄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鹅卵石。两个小人手牵着手,笑得傻乎乎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像在念一个神圣的誓言。
  
  回省城后,林澄真的开始每周给苏小渔写信。
  第一封信他写了三遍。
  第一遍写得太过矫情,全是“我好想你”、“乡下的一切都让我怀念”这种话,他读了一遍就觉得脸红,撕了。
  第二遍又写得太平淡,像在记流水账,他也不满意。
  第三遍才终于写好,小心翼翼地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投进邮筒。
  一周后,他收到了回信。
  苏小渔的字迹工整清秀,信纸是带着淡雅花香的那种。
  她在信里写乡下的近况:枣子都熟了,她摘了一篮子晒成干;溪水变凉了,不能再去玩水;学校里来了新老师,教他们唱新歌。
  信的结尾,她写:“林澄,我想你了。”
  就这一句话,让林澄把信反复看了十几遍。
  从此,写信和等信成了林澄生活中最重要的事之一。
  每周五放学,他第一件事就是去邮箱查看有没有乡下来的信。
  如果有,他会把信揣在怀里,回到家关上门才拆开看。
  如果没有,他就会失落一整个周末。
  苏小渔的回信总是很准时。
  她在信里分享乡下的四季变化:春天山花开遍,夏天溪水潺潺,秋天稻田金黄,冬天偶尔会下一场薄雪。
  她也写自己的烦恼:数学题好难,和同桌闹了别扭,妈妈不让她养小狗。
  每封信的结尾,她都会写:“林澄,我想你了。”
  这句话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林澄也开始在回信里写:“小渔,我也想你。”
  三年时间,就这样在书信往来中悄然流逝。
  林澄十六岁那年,苏小渔在信里说,她可能要转学了。
  “爸爸在县城找到了工作,我们可能要搬过去,”她写道,“不过你放心,就算搬家了,我也会给你写信的。地址变了,但人没变。”
  林澄收到信后,立刻翻出地图,找到她说的那个县城。离省城更近了,坐大巴只要三个小时。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他可以去看她。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现实压下去。
  高中课业繁重,父母不可能同意他为了见一个“乡下朋友”专门跑一趟县城。
  他只能在回信里写:“等你安顿好了,把新地址发给我。我们继续写信。”
  苏小渔的新地址很快就来了。
  信里还夹着一张照片——她站在新家的院子里,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对着镜头笑得有些羞涩。
  照片背面写着:“林澄,这是我现在住的地方。院子很小,但妈妈种了好多花。”
  林澄把照片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十六岁的苏小渔长高了不少,五官也长开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和小时候一样。
  他继续写信,她也继续回信。
  距离没有稀释这份感情,反而因为书信的延时而显得更加珍贵。
  每封信都要在路上走好几天,每句话都要经过反复斟酌才落笔,每个“想你”都因为等待而变得沉甸甸的。
  
  高三那年,通信的频率降低了。
  林澄要备战高考,每天泡在题海里,只有周末才有时间写信。苏小渔也忙,她在信里说,县城的高中竞争很激烈,她得拼命学习才能跟上。
  但信没有断。每个月至少一封,雷打不动。
  苏小渔在信里写:“林澄,你要考哪个大学?”
  林澄回:“我想去省城的A大。那是全省最好的大学。”
  “真好,”她回,“那你一定要加油。我也会加油的。”
  “你呢?你想考哪里?”
  “我不知道……我成绩没有你好,可能考不上省城的大学。但我想离你近一点。”
  这句话让林澄盯着信纸看了很久。离你近一点——五个字,简单直白,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荡起层层涟漪。
  他在回信里写:“不管你考到哪里,我们都会再见的。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这次苏小渔的回信隔得有点久。两周后,林澄才收到她的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林澄,我当然记得。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一直在等那一天。”
  林澄把这句话抄在便签上,贴在书桌前。每当他做题做到头晕眼花时,抬头看见这句话,就会重新获得力量。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林澄给苏小渔写了封长信。他在信里写自己的紧张和期待,写对大学生活的憧憬,最后写道:
  “小渔,等高考结束,我们见面吧。我去县城找你,或者你来省城。我想见你,非常想。”
  信寄出去了。林澄开始数着日子等回信。
  但回信迟迟没来。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高考都结束了,他还是没收到苏小渔的回信。他有些慌了,又写了一封信,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次回信来得很快。苏小渔在信里道歉:
  “对不起林澄,前段时间生病了,住院了几天,没来得及给你回信。我没事,现在已经好了。恭喜你高考结束!你一定考得很好吧?见面的事……等我身体完全好了再说,好吗?”
  林澄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他在信里嘱咐她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
  七月,高考成绩出来了。林澄考得很好,过了A大的录取线。填报志愿时,他毫不犹豫地填了A大。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他第一时间给苏小渔写信报喜。他在信里写:
  “小渔,我考上A大了。九月就要去省城上学。你说你想离我近一点,现在我在省城等你。不管你在哪里,我们都会再见的。我一直在等履行约定的那一天。”
  这封信寄出去后,林澄开始每天查看邮箱。
  但苏小渔的回信,再也没有来。
  他等了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信像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他试着按她之前给的地址又寄了几封信,全部被退回,理由是“查无此人”。
  林澄慌了。他打电话到苏小渔之前提过的学校,学校说她几个月前就转学了,去了哪里不知道。他问有没有联系方式,对方说没有。
  苏小渔就这样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像一滴水蒸发在夏日的阳光下,不留痕迹。
  整个八月,林澄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他无法理解,那个每周都会给他写信、每封信结尾都会写“想你”的女孩,怎么会突然消失。
  那个和他拉钩约定、给了他第一个吻的女孩,怎么会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就离开。
  外婆在电话里说,苏家早就搬走了,具体搬到哪里她也不清楚。乡下老宅都卖了,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澄澄啊,别想了,”外婆叹着气说,“小时候的玩伴,长大了各奔东西,很正常。”
  不正常。林澄在心里反驳。他和苏小渔之间,从来就不只是“小时候的玩伴”。
  他翻出这些年苏小渔写给他的所有信,一共一百二十七封。
  每封信他都保存得很好,按时间顺序排列,用丝带捆着。
  他一一重读,从十岁那年的第一封,到十七岁那年的最后一封。
  信里的苏小渔从稚嫩到青涩,从分享捉鱼的趣事到倾诉青春的烦恼,但有一点从未变过——每封信的结尾,她都会写:“林澄,我想你了。”
  最后一封信的结尾,她写:“我一直在等那一天。”
  林澄把信紧紧抱在怀里。
  他没有放弃。他相信苏小渔一定有什么苦衷,才会突然失联。他相信他们的约定,相信那个夏夜拉钩时彼此的认真。
  九月,林澄拖着行李箱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A大在省城,是他梦想中的大学,但现在这个梦想里多了一个执念——他要找到苏小渔。
  不管她在哪里,不管要花多长时间,他都要找到她,履行那个夏夜的约定。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
  林澄靠在椅背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鹅卵石。
  石头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上面的两个小人图案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手牵着手的样子。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在心里默念。
  苏小渔,等我找到你。
  我们正式交往。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1/13 05:34:46

第2章 校园错位重逢
  A大的梧桐大道在九月的阳光下铺开一地斑驳光影。
  林澄拖着行李箱走在人群里,耳边是嘈杂的迎新喧闹。
  学长学姐们举着各学院的牌子,热情地招呼新生。
  他机械地跟着文学院的队伍往前走,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四处张望。
  一个月了。
  苏小渔消失整整一个月了。
  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打电话给县城教育局查询转学记录,在网上发帖寻人,甚至想过要不要报警。
  但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
  苏小渔就像从未存在过,除了那一百二十七封信和手心里的鹅卵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曾经在他生命里占据过那么重要的位置。
  “同学,你是文学院的新生吧?”一个扎着马尾的学姐笑着迎上来,“来,这边登记。”
  林澄回过神来,跟着学姐走到登记处。
  填表格,领校园卡,分配宿舍……一系列流程走下来,他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宿舍是四人间,他到得最早,选了靠窗的床位。
  放下行李后,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省城。A大。新生活。
  这些本该让他兴奋的事物,现在都蒙上了一层灰。
  军训持续了两周。
  白天在烈日下站军姿、踢正步,晚上在宿舍里整理内务、写军训日记。
  林澄尽力让自己忙碌起来,疲惫能暂时麻痹思念。
  但每到夜深人静,躺在陌生的床上,他还是会摸出那颗鹅卵石,在黑暗里摩挲上面模糊的图案。
  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宿舍另外三个室友约着去市区逛街。林澄婉拒了,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A大的图书馆很大,七层楼,藏书百万。
  林澄在一排排书架间漫无目的地走着,手指拂过书脊。
  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安静的地方,让思绪沉淀。
  走到三楼文学区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靠窗的阅读区,一个女生背对着他坐着。长发披肩,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林澄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背影……太熟悉了。无数次在梦里出现过的背影。
  他站在原地,呼吸变得急促。
  不可能,一定是看错了。
  苏小渔应该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怎么可能出现在A大图书馆?
  可是那个坐姿,那个微微低头时脖颈弯曲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绕过书架,他看清了女生的侧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白皙的皮肤,小巧的鼻子,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那双……那双眼睛。
  虽然她正低头看书,睫毛垂着,但林澄认得出。
  十年了,从七岁到十七岁,他看过她无数张照片,无数次在脑海里描摹她的模样。
  “小……小渔?”
  声音出口时是颤抖的。
  女生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澄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是她。
  真的是她。
  虽然比照片上成熟了些,五官长开了些,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的湖泊——他绝对不会认错。
  女生微微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你是?”
  “是我啊,”林澄的声音更抖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又怕吓到她,停在原地,“林澄。林澄啊。你不记得我了?”
  “林澄?”女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深了。她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林澄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不记得他?他们通了七年的信,约定了那么多事……
  “苏小渔,”他叫她的全名,像小时候那样,“我是林澄。乡下外婆家隔壁的林澄。我们小时候一起捉鱼,爬树,看星星……你忘记了吗?”
  女生的表情变了。
  困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神情——像是惊讶,又像是……玩味?
  她合上书,身体往后靠了靠,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哦——林澄啊。”她的声音拉长了,带着一种林澄不熟悉的轻佻,“我想起来了。乡下那个小跟屁虫?”
  林澄愣住了。小跟屁虫?苏小渔从来不会这样叫他。她总是叫他“林澄”,或者开玩笑时叫“闷葫芦”。这个称呼,这个语气……
  但也许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十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对,是我,”他急切地说,“我终于找到你了。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为什么突然不给我回信?我找了你很久……”
  “找我?”女生歪了歪头,长发滑到一侧肩头,“为什么找我?”
  “因为……因为我们的约定啊。”林澄说得理所当然,“我们说好了,等长大了再见面,就正式交往。你不记得了吗?那个夏夜,我们拉钩……”
  女生忽然笑了。
  不是苏小渔那种清脆的笑,而是更低、更慵懒的笑声。
  她站起身,走到林澄面前。
  她比他记忆中高了一些,穿着带跟的凉鞋,几乎和他平视。
  “林澄,”她念他的名字,舌尖轻轻卷过这两个字,“你长高了不少嘛。”
  林澄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呼吸都屏住了。
  太近了,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记忆里苏小渔身上那种皂角的清香,而是更成熟、更馥郁的香气。
  “小渔,你……”
  “我怎么了?”她挑眉,眼睛弯起来,“是不是变漂亮了?”
  林澄的脸红了。他点点头,又觉得这样太直白,赶紧补充:“你一直都很漂亮。”
  女生笑得更开了。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嘴还挺甜。不过……”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某种林澄看不懂的东西:“你确定你没认错人?”
  “我怎么可能认错!”林澄急切地说,“你就是苏小渔。虽然……虽然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但我认得你的眼睛。还有你左手腕上的红痣……”
  他下意识地看向她的左手腕。女生今天戴着一串细细的银手链,链子下隐约可见一颗小小的红痣。位置、大小,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女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然后抬头看他,眼神变得更深了。
  “观察得挺仔细嘛,”她说,声音里那点轻佻淡了些,多了些别的东西,“所以,你找了我很久?”
  “一个月,”林澄老实说,“从你最后一封信开始。我试了所有办法,但都找不到你。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女生沉默了几秒。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她微微侧头,长发滑落,遮住了半边脸。
  “我没有不想见你,”她轻声说,语气忽然变得柔和,“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我搬家了,转学了,很多联系方式都断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澄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至少给我一个地址,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对不起。”女生说,这次是真的道歉的语气,“是我不好。”
  这句“对不起”让林澄的心软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的人,十年来的思念、这一个月的焦虑和失落,都在这一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没关系,”他哑声说,“找到你就好。”
  女生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笑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轻佻,多了些真实。
  “所以,你现在是A大的新生?”
  “嗯,文学院。”
  “巧了,我也是文学院的,”她说,“大二。算是你学姐哦。”
  林澄的眼睛亮了:“真的?那……那我可以经常来找你吗?”
  “可以啊,”女生爽快地答应,“不过我今天还有点事,得先走了。这样吧……”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支笔,拉过林澄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一串数字。
  “我的电话号码,”她说,“有空打给我。我们……慢慢聊。”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划过,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林澄的手心出汗了,数字有些晕开,但他还是紧紧握住,像握住什么珍宝。
  “好,”他用力点头,“我一定打给你。”
  女生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书,转身离开。走到阅览室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在阳光下有些模糊不清。
  “对了,”她说,“我叫苏小渔。不过……你可以叫我小渔姐。”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林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掌心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还有那串数字——他找了那么久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给了他联系方式。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他低头看手心,那串数字写得有些潦草,但清晰可辨。他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盖住,生怕汗水把它完全弄花。
  苏小渔。
  他终于找到她了。
  
  回宿舍的路上,林澄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九月的风拂过脸颊,带着桂花的甜香。
  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一切都是明亮的、美好的。
  他迫不及待地想和全世界分享这个好消息——他找到苏小渔了!
  那个消失了整整一个月、让他寝食难安的苏小渔,原来就在A大,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但回到宿舍,看到三个正在打游戏的室友,他又把话咽了回去。有些喜悦太私人、太珍贵,不适合轻易分享。
  “林澄回来啦?”室友张浩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图书馆怎么样?”
  “挺好的。”林澄简单回答,走到自己桌前坐下。他拿出手机,看着掌心那串已经有些模糊的数字,小心翼翼地输入。
  保存联系人。名字打上“苏小渔”时,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要打电话吗?现在?会不会太急了?她说“有空打给我”,今天才刚见面,现在就打会不会显得太迫不及待?
  他在犹豫,手机却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苏小渔。
  林澄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声音都变调了:“喂?”
  “林澄?”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是我。”
  “我知道,”林澄说,意识到自己声音太紧张,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听听你的声音,”她说得很自然,仿佛两人从未分开过十年,“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林澄的大脑空白了几秒。一起吃饭?今晚?
  “有空!”他几乎是喊出来的,然后又压低声音,“有空。在哪里?”
  “学校后门有家烤肉店,味道不错。七点,我在那里等你?”
  “好。我一定准时到。”
  “那就这么定了。”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林澄,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电话挂断了。
  林澄还握着手机,耳边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话。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我也是。他在心里说。我找了你好久,等了好久。
  六点五十分,林澄就到了烤肉店门口。
  他特意回宿舍换了身衣服——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但洗得干干净净,还喷了点室友的香水。头发梳了又梳,最后还是决定保持自然。
  烤肉店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墙上贴着各种海报和便利贴。林澄站在门口张望,心跳得厉害。
  “林澄。”
  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身,看见苏小渔从街角走过来。
  她换了身衣服。
  下午那件浅蓝色连衣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吊带和牛仔短裤。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是亮晶晶的粉色。
  林澄看得有些呆。
  这样的苏小渔,和他记忆中那个穿碎花裙、扎马尾的女孩相差甚远。
  但不可否认,她很美——一种更具有冲击力的、成熟的美。
  “等很久了?”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她今晚穿了高跟鞋,但还是比他矮半个头。
  “没有,刚到。”林澄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苏小渔笑了笑,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进去吧,我订了位置。”
  她的手臂贴着他的,皮肤温热。林澄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他跟着她走进店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拿来菜单。苏小渔很熟练地点了菜:五花肉、牛舌、鸡翅、蘑菇、金针菇……还要了两瓶啤酒。
  “你能喝酒吗?”她点完才问林澄。
  “能喝一点。”林澄老实说。高中毕业聚餐时喝过,不多。
  “那就好,”她托着下巴看他,“今晚庆祝我们重逢,不醉不归?”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某种挑衅的笑意。林澄被看得脸热,点了点头:“好。”
  菜很快上来了。苏小渔很自然地接过夹子,开始烤肉。五花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油花四溅。她动作熟练,翻面、剪开、撒调料,一气呵成。
  “你经常来吃烤肉?”林澄问。
  “嗯,这家店味道好,价格也实惠,”她把烤好的第一片肉夹到他碗里,“尝尝。”
  林澄尝了一口。确实好吃,外焦里嫩,调料也恰到好处。
  “怎么样?”她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
  苏小渔笑了,又给他夹了一片:“好吃就多吃点。你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
  林澄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确实不算壮实,但也没到竹竿的程度。不过被她这么说,他心里反而有点甜。
  两人边吃边聊。
  林澄问了她这些年的事——搬去哪里了,在哪上学,为什么来A大。
  苏小渔的回答都很简略:搬去另一个城市了,在那边读完高中,考上了A大文学院。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澄还是忍不住问,“就算搬家了,也可以给我新地址啊。”
  苏小渔正在翻烤鸡翅,动作顿了顿。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
  “因为……有些事发生了,”她轻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而且……”
  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种林澄看不懂的情绪:“而且我怕。怕你见到现在的我,会失望。”
  “我怎么会失望?”林澄急切地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苏小渔。那个和我拉钩约定的人。”
  苏小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有些释然。
  “林澄,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她说,“一点都没变。”
  “你变了,”林澄老实说,“变得更漂亮了,也更……更成熟了。”
  “成熟?”她挑眉,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一饮而尽,“是啊,是成熟了。有时候成熟不是好事。”
  林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看着她喝酒的样子——仰头时脖颈拉出优美的线条,喉结轻轻滚动。
  她喝得很猛,一杯接一杯,像是要借酒精掩盖什么。
  “少喝点,”他忍不住说,“会醉的。”
  “醉了不好吗?”她反问,眼睛已经有些迷离,“醉了就可以说真话,做真事。”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没喝,只是晃着杯子看里面的泡沫。
  “林澄,”她忽然问,“你还记得我们那个约定吗?”
  “当然记得。”林澄的心脏又开始加速。
  “那你说说,具体是什么?”
  “等我们长大了,如果再见面,就正式交往。”林澄一字一句地复述,像在背诵神圣的誓言,“不是小时候那种过家家的交往,是真的……像大人那样的。”
  苏小渔笑了。她放下杯子,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
  “那现在,”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酒精的沙哑,“我们算不算长大了?”
  林澄的呼吸一滞。
  “算。”他说,声音发紧。
  “算不算再见面了?”
  “算。”
  苏小渔的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她伸出手,小指勾起来。
  “那要不要……”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的味道,“兑现约定?”
  林澄看着那根伸到他面前的小指。
  白皙,纤细,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夏夜,在月光下,两根小指勾在一起,许下幼稚又郑重的承诺。
  他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了上去。
  “拉钩上吊,”苏小渔说,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是小狗。”林澄补充。
  两只手勾在一起,在烤肉店暖黄色的灯光下,在滋滋的烤肉声中,在啤酒泡沫的微醺里。
  然后苏小渔没有松手。她的小指勾着他的,拇指凑上来,轻轻按在他的拇指上。
  “盖章生效。”她说,眼睛亮得惊人。
  林澄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他看着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想吻她。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强烈。十年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像一颗种子埋在心里,经过十年的浇灌,终于破土而出,长成了参天大树。
  但他不敢。
  苏小渔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松开手,身体往后靠了靠,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吃饱了吗?”她问。
  “嗯。”
  “那走吧,”她站起身,“带你去个地方。”
  苏小渔带他去的不是回学校的路。
  她领着他穿过热闹的后街,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的墙壁,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路灯坏了,只有远处主街的光透进来一些,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这是哪里?”林澄问。
  “近路,”苏小渔说,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穿过这条巷子就到学校侧门了。”
  她走在他前面,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巷子里回响。
  林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昏暗光线勾勒出的背影。
  吊带的细带子勒在她肩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背部。
  牛仔短裤下是笔直修长的腿。
  他移开视线,脸又开始发烫。
  走到巷子中间时,苏小渔忽然停住了脚步。
  “林澄。”她转过身。
  “嗯?”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巷子很暗,林澄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眼睛里的微光。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两步,直到几乎贴到他身上。
  林澄下意识地后退,背抵在了墙上。冰凉的墙壁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和他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苏小渔抬起手,轻轻按在他胸口。
  “你的心跳得好快。”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林澄说不出话。他的心跳确实快,快得像要冲破胸腔。她的手掌贴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小渔……”他艰难地开口。
  “嗯?”她又靠近了些,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撑在他耳侧的墙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为零,她的呼吸拂在他脸上,带着啤酒的麦香和一丝甜味。
  林澄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都在这一刻瓦解。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她眼睛里那个惊慌失措的自己。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吻落下来的时候,林澄全身的神经都炸开了。
  不是十年前那个蜻蜓点水的触碰。这个吻是热的,湿的,带着侵略性的。苏小渔的嘴唇压在他的唇上,舌尖轻轻撬开他的牙关,探了进去。
  林澄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生涩地承受着这个吻,感受着她舌尖的柔软和温度,感受着她牙齿轻轻啃咬他下唇的刺痛,感受着她呼吸的灼热。
  她的手从他胸口滑下去,环住他的腰,把他更紧地按向自己。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林澄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能闻到她身上更浓郁的香水味和酒精味。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林澄开始缺氧,头晕目眩。苏小渔终于退开一点,但嘴唇还贴着他的,呼吸交融。
  “林澄,”她低声说,声音沙哑,“你想要我吗?”
  林澄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足够表达。
  苏小渔笑了。她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转而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侧。
  “那……”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热气灌进他耳朵里,“童年约定,要不要现在就兑现一部分?”
  林澄的手在颤抖。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本能地顺着她的引导,手往上移,抚过她平坦的小腹,抚过肋骨的曲线,最后停在……
  他碰到了柔软的布料,和布料下更柔软的存在。
  苏小渔轻轻抽了口气,身体微微颤抖。她抓着他的手,隔着吊带薄薄的布料,按在自己胸前。
  “感觉到了吗?”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它在为你跳动。”
  林澄的手完全僵住了。掌心下的触感柔软而饱满,他能感觉到布料下凸起的尖端,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急促的,有力的,和他的一样快。
  他的身体起了反应。裤子瞬间变得紧绷,某个部位不受控制地肿胀、坚硬。他羞耻地想往后退,但苏小渔抓着他的手不放。
  “别怕,”她说,另一只手往下探,轻轻按在他小腹上,然后继续往下,“让我感觉你……”
  她的手停在了那个紧绷的部位。
  林澄倒抽一口冷气。所有的血液都在往下冲,所有的理智都灰飞烟灭。他看着她,看着她在昏暗光线里模糊的脸,看着她眼睛里跳动的火焰。
  她的手隔着裤子轻轻揉了揉。
  林澄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他抓住她的手,想阻止,又舍不得。
  “小渔……”他哀求般地叫她的名字,“别……”
  “别什么?”她反问,手上的动作没停,“别碰你?可是你明明很想要。”
  她是对的。
  他想要。
  想得发疯。
  十年来的思念,一个月来的焦虑,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欲望。
  他想把她按在墙上,想撕开那件碍事的吊带,想进入她,想占有她,想让她完全属于自己。
  但他不能。
  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抓住了他。
  这是苏小渔,他珍视了十年的女孩,他许下约定要正式交往的人。
  不能在这里,不能在这样一条肮脏的小巷里,不能在她喝了酒、神志不清的时候。
  林澄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但不粗暴地拉开。
  “够了,”他哑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小渔,够了。”
  苏小渔愣住了。她看着他,眼睛里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受伤?困惑?林澄看不清。
  “你不想要我?”她问,声音很轻。
  “我想要,”林澄诚实地说,“想得发疯。但不是这样。不是在巷子里,不是在喝了酒之后。”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想和你正式交往。像我们约定的那样。我想带你约会,想牵你的手走在阳光下,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然后……然后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再做更亲密的事。”
  苏小渔沉默了很久。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主街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她低着头,林澄看不清她的表情。
  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某种自嘲的、苦涩的笑。
  “林澄啊林澄,”她摇摇头,“你还真是个……傻瓜。”
  她退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轻佻的笑容。
  “走吧,”她说,“回学校。再晚宿舍要关门了。”
  她转身往前走,高跟鞋的声音在巷子里清脆地回响。林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困惑。
  他做错了吗?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室友们都还没睡,张浩在打游戏,另外两个在看电影。林澄匆匆洗漱完毕,爬上床,拉上了床帘。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他打开和苏小渔的聊天界面,想给她发条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没有回复。
  林澄放下手机,在黑暗里躺平。
  身体还是热的,某个部位还是硬的。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小巷里的画面——她贴近的身体,她灼热的呼吸,她柔软的嘴唇,还有……
  他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
  不行。不能想。
  但身体不听使唤。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欲望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猛烈。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探。
  碰到的时候,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她挽着他手臂时贴过来的柔软,她喝酒时仰头的脖颈,她吻他时探进来的舌尖,她抓着他的手按在她胸前时的触感……
  林澄的手开始动作。生涩的,笨拙的,但快感还是迅速堆积。他咬着枕头,不敢发出声音,身体在狭窄的床上绷紧。
  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她按在他小腹上的手,是她隔着裤子揉捏时的力度,是她沙哑的声音:“感觉到了吗?它在为你跳动。”
  林澄的呼吸彻底乱了。他加快手上的动作,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理智,淹没羞耻,淹没一切。
  然后他释放了。
  温热的液体沾湿了内裤和手心。他瘫在床上,大口喘气,身体还在轻微颤抖。
  高潮后的空虚感迅速袭来。他看着黑暗的床帘顶,脑海里一片空白。
  然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澄猛地抓起手机。屏幕亮起,是苏小渔的回复。
  只有两个字,和一个表情:
  “晚安。”
  林澄盯着那个飞吻的表情,心脏又开始狂跳。他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表情:
  “ ”
  放下手机,他重新躺平。身体还是热的,但欲望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不安。
  他找到苏小渔了。他们重逢了。他们甚至接吻了,触摸了,差点……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在巷子里主动吻他、让他摸胸的苏小渔,和他记忆中那个穿碎花裙、在月光下害羞地亲他的女孩,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十年的时光,真的能把一个人改变得如此彻底吗?
  林澄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等了十年,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苏小渔。那个和他拉钩约定的人。
  他闭上眼睛,手伸到枕头下,摸到那颗鹅卵石。
  石头冰凉光滑,上面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像在念一句咒语,试图驱散心头的不安。
  明天。明天再见到她,一切都会好的。

乡村如此多娇
伙夫
周平本是一个平凡小村医,可是村里的俊寡妇,总喜欢上门找他治病…… 水兰溪:“周平,今晚上来嫂子家给嫂子治一治吧?” 周平:“兰溪嫂子,快让我歇一歇吧,这个星期都八回了!” ...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1/13 05:34:57

第3章 将错就错的游戏
  林澄醒来时,晨光正透过床帘的缝隙洒进来。
  他盯着上铺的床板发了会儿呆,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图书馆的偶遇,烤肉店的晚餐,巷子里的吻,还有……他脸一热,翻了个身。
  内裤已经换了,但身体还记得那种释放后的空虚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小渔的消息。
  “醒了吗?中午一起吃饭?”
  林澄立刻回复:“醒了。好。”
  消息几乎是秒回:“十二点,后门那家川菜馆。穿帅点”
  他盯着那个眨眼的表情看了几秒,心脏又开始加速。
  穿帅点——是什么意思?
  他爬起来,打开衣柜。
  里面的衣服不多,都是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
  他翻了半天,最后选了件浅灰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
  室友张浩从上铺探出头:“哟,约会去?”
  林澄脸一红:“没……就是跟朋友吃饭。”
  “朋友?”张浩挤眉弄眼,“昨天那个学姐?”
  “你怎么知道?”
  “昨晚你回来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张浩笑道,“还洗了半小时的澡。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
  林澄没回答,只是低头整理衬衫袖口。但嘴角确实忍不住上扬了。
  
  十一点五十,林澄到了川菜馆门口。
  今天阳光很好,秋日的天空湛蓝如洗。他站在门口等,手心微微出汗。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这是他最大的“打扮”了。
  “林澄。”
  他转身,看见苏小渔从街角走来。
  她今天穿了条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衬得皮肤更白。
  长发披散着,戴了一对金色的耳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某种宣告。
  林澄看呆了。昨晚在昏暗的巷子里,他没能看清她的全貌。现在在阳光下,她美得有些……耀眼。
  “等很久了?”她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没有,刚到。”林澄说,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昨天不一样,今天更清新,像柑橘混合着花香。
  两人走进店里。
  川菜馆比昨天的烤肉店大一些,装修也更精致。
  苏小渔订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她拿起菜单,熟练地点菜:水煮鱼、夫妻肺片、麻婆豆腐、蒜泥白肉……
  “你能吃辣吗?”她点完才问。
  “能。”林澄其实不太能吃辣,但不想扫她的兴。
  苏小渔笑了笑,又加了两瓶冰啤酒。
  等菜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林澄问她今天上午有没有课,她说没有,睡到十点才起。
  他问她喜欢什么课,她说文学理论,但更喜欢的其实是逃课去逛街。
  “逃课?”林澄有些惊讶。在他的认知里,苏小渔应该是那种认真上课的好学生——小时候她总是按时完成作业,字写得工工整整。
  “对啊,”苏小渔托着下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大学嘛,不逃几次课算什么大学生活?你没逃过?”
  “没有。”林澄老实说。他才刚入学,连课表都还没完全熟悉。
  “那下次我带你去,”她眨眨眼,“我知道哪节课的老师不点名。”
  林澄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丝熟悉的影子——那个在乡下认真写作业、帮外婆做家务的苏小渔。
  但眼前这个人,笑容太灿烂,眼神太慵懒,说话的语气太随意。
  菜上来了。红油油的汤底,上面飘着辣椒和花椒。苏小渔夹了片水煮鱼放到他碗里:“尝尝,这家店的招牌。”
  林澄尝了一口。辣,麻,鲜。他呛了一下,赶紧喝水。
  “不能吃辣?”苏小渔笑。
  “能,”他嘴硬,“就是有点……突然。”
  她又给他夹了片夫妻肺片:“慢慢吃,多吃几次就习惯了。”
  整顿饭,苏小渔都在给他夹菜,自己吃得不多。
  她喝了两瓶啤酒,脸微微泛红,眼神更迷离了些。
  林澄也喝了一瓶,酒精让身体发热,也让胆子变大。
  “小渔,”他放下筷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她正在剥一颗毛豆,动作优雅。
  “你……你这些年,有没有……”他斟酌着用词,“有没有交过其他男朋友?”
  苏小渔剥毛豆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头看他,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怎么,吃醋了?”
  “不是,”林澄脸热,“我就是……想知道。毕竟我们十年没见了,你肯定有自己的生活。”
  苏小渔把剥好的毛豆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交过。两个。”
  林澄的心沉了一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十年时间,她那么漂亮,怎么可能没人追——但亲耳听到,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过都分了,”她轻描淡写地说,“第一个太幼稚,第二个太粘人。都不合适。”
  她拿起酒瓶,发现已经空了,招手叫服务员又拿了两瓶。
  “你呢?”她反问,“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没有。”林澄老实说。
  “真的?”她挑眉,明显不信,“你这么帅,会没人追?”
  “有……有过,”林澄想起高中时确实有女生给他递过情书,“但我不喜欢她们。”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睛,“我在等你。”
  苏小渔愣住了。她看着他,眼神里的玩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惊讶?感动?还是别的什么?林澄看不懂。
  “林澄,”她轻声说,“你真是个傻瓜。”
  这句话她昨晚在巷子里也说过。但这次语气不一样——没有那么苦涩,反而带着某种温柔的无奈。
  “我不傻,”林澄认真地说,“我只是遵守约定。”
  苏小渔没说话。她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她放下杯子,手伸过桌子,握住了他的手。
  “林澄,”她说,声音很轻,“我们正式交往吧。”
  林澄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正式交往,”她重复,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我们约定的那样。不是小时候那种过家家的交往,是真的……像大人那样的。”
  她复述了他昨晚的话,一字不差。
  林澄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好。”他只说得出这一个字。
  苏小渔笑了。这次的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林澄几乎要落下泪来。
  十年了。
  十年的等待,十年的寻找,十年的思念。
  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正式交往后的日子,像一场美得不真实的梦。
  林澄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见到苏小渔。
  他们一起吃午饭,一起在图书馆自习——虽然苏小渔总是坐不住,看一会儿书就要玩手机或者拉着他说话。
  傍晚一起散步,从学校的梧桐大道走到后街,再从小巷穿回宿舍区。
  苏小渔总是很自然地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或者在他说话时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她会在他生日时送他一条围巾——虽然离冬天还远,但她说“提前准备”;会在他感冒时买药送到宿舍楼下;会在下雨天撑一把伞,故意把伞往他那边倾,自己淋湿半边肩膀。
  林澄沉溺在这种温柔里。
  他开始忘记那些不对劲的细节——她偶尔接电话时会走开很远,她身上有时会有不同的香水味,她朋友圈里总有和各种男生的合影,配文是“哥们儿”、“兄弟”。
  他选择相信她。相信她说的“都是普通朋友”,相信她说的“香水是室友的”,相信她说的“电话是家里打来的”。
  直到那天晚上。
  那是他们正式交往的第三周。
  周五,苏小渔说晚上有社团活动,不能一起吃饭。
  林澄一个人在食堂吃了晚饭,回宿舍看书。
  九点多,张浩从外面回来,表情有些古怪。
  “林澄,”他走到林澄桌前,“我刚才在酒吧街看到你女朋友了。”
  林澄抬起头:“酒吧街?”
  “嗯,就后街再往北那条街,”张浩说,“她跟几个男生在一起,喝得挺嗨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澄的心一沉。他拿起手机,给苏小渔发消息:“你在哪?”
  没有回复。
  他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苏小渔的声音很吵,背景是震耳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
  “小渔,你在哪?”
  “在……在社团活动啊,”她的声音有些含糊,明显喝多了,“怎么了?”
  “哪个社团?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她赶紧说,“马上就结束了。我……我等下自己回去。”
  “你在哪?”林澄又问了一遍,声音沉了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小渔叹了口气:“好吧,我在‘夜色’酒吧。你来接我吧。”
  林澄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夜色酒吧在酒吧街最里面,是A大学生常去的地方。
  林澄从来没进去过——他不喜欢吵闹,也不喝酒。
  但今晚,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里面比想象中更吵。昏暗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舞池里挤满了扭动的人群。空气里混合着酒精、香烟和香水的气味,让人头晕。
  林澄在吧台附近看到了苏小渔。
  她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拿着杯酒,身边围着三个男生。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手搭在她椅背上,身体几乎贴到她身上。
  苏小渔穿着件黑色的吊带裙,裙摆短到大腿根,在闪烁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林澄走过去的时候,黄毛男生正凑在她耳边说什么,她笑着推开他,动作却像在调情。
  “小渔。”林澄叫她。
  苏小渔转过头,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动作有些不稳,林澄赶紧扶住她。
  “林澄!”她扑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你来啦!”
  她身上酒气很重,混合着烟草和香水的味道。林澄皱了皱眉,看向那三个男生。
  黄毛男生上下打量他,眼神不善:“小渔,这谁啊?”
  “我男朋友,”苏小渔说得很大声,像是在宣告,“林澄。A大文学院的。”
  “男朋友?”黄毛男生嗤笑,“没听你说过啊。什么时候交的?”
  “关你屁事,”苏小渔回呛,但语气更像在开玩笑,“走了走了,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她拉着林澄往外走,脚步踉跄。林澄扶着她,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嘲笑的,不屑的。
  走出酒吧,夜风一吹,苏小渔打了个寒颤。林澄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冷吗?”他问。
  “有点,”她靠在他肩上,“林澄,你生气了?”
  林澄没说话。他确实生气,但更多的是……难过。
  “那些是什么人?”他问。
  “朋友啊,”苏小渔说得理所当然,“酒吧认识的。那个黄毛叫阿杰,是隔壁体院的。另外两个是他朋友。”
  “只是朋友?”
  “不然呢?”苏小渔抬起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湿漉漉的,“林澄,你不相信我?”
  林澄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上面沾着一点水汽,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雾气。嘴唇被酒浸得红艳艳的,微微张着,像在邀请。
  他叹了口气。
  “我相信你,”他说,“但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了。我不喜欢。”
  “好,”苏小渔立刻答应,手臂环住他的腰,“我以后不来了。我只跟你在一起。”
  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酒气混合着她唇膏的甜味,让林澄的脑子又有点晕。
  他送她回宿舍。女生宿舍楼下,她拉着他的手不肯放。
  “林澄,”她轻声说,“下周末……我们出去过夜吧。”
  林澄愣住了:“过夜?”
  “嗯,”她的手指在他掌心画圈,“庆祝我们正式交往一个月。我想……跟你单独待一整天。”
  林澄的心脏开始狂跳。过夜。单独待一整天。这意味着什么,他当然知道。
  “好。”他听见自己说。
  苏小渔笑了,又亲了他一下,转身跑进宿舍楼。
  林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他摸了摸嘴唇,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味道。
  过夜。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澄都在一种既期待又紧张的情绪中度过。
  他上网查了很多资料——第一次要注意什么,要准备什么,要怎么让她舒服。
  他甚至还偷偷去便利店买了安全套,藏在抽屉最里面,每天晚上拿出来看一遍,又脸红心跳地放回去。
  周五晚上,苏小渔发来酒店地址和房间号。是一家连锁酒店,离学校不远,但不在学生常去的区域。
  “明天下午三点,直接来房间,”她说,“我等你。”
  林澄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好”字。
  周六下午两点半,林澄就出发了。他洗了澡,换了干净的内衣,喷了点香水。出门前又检查了一遍钱包——身份证,现金,还有那盒安全套。
  酒店比想象中好。大堂干净明亮,前台服务员态度很好。林澄报了房间号,服务员给了他一张房卡。
  “苏小姐已经入住了,”她说,“您直接上去就行。”
  林澄坐电梯上到八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他找到808号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呼吸几次,才刷卡开门。
  房间很大,是标间。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混合着……苏小渔的香水味。
  “林澄?”声音从浴室传来。
  “嗯,是我。”
  “等我一下,马上好。”
  林澄在床边坐下,手心里全是汗。
  他打量着房间——两张床,其中一张已经有些凌乱,上面扔着苏小渔的包和外套。
  电视柜上放着半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浴室里传来水声,还有她哼歌的声音。
  几分钟后,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苏小渔走了出来。
  林澄的呼吸一滞。
  她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浴巾的缝隙里。
  脸上没化妆,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赤着脚,走到他面前,浴巾下摆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修长笔直的腿。
  “等很久了?”她问,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慵懒。
  “没有。”林澄的声音发紧。
  苏小渔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浴巾因为她坐下的动作松开了一些,林澄瞥见一道深深的沟壑,赶紧移开视线。
  “紧张?”她问,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有点。”
  “别紧张,”她凑近,浴巾的香气混合着她身体的味道扑面而来,“今天……就我们两个人。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的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林澄的神经。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湿润的睫毛,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
  然后他吻了上去。
  这次不是被动的承受。林澄主动地含住她的唇,舌头探进去,勾住她的。苏小渔发出一声轻哼,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身体贴上来。
  浴巾因为她的动作彻底松开了,滑落到腰间。林澄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紧紧贴在自己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衬衫,温度灼人。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她的背。皮肤光滑,温热,还带着水汽。他顺着脊柱往下,抚过腰窝,停在浴巾边缘。
  苏小渔抓住他的手,引导他探进浴巾里。
  指尖碰到臀部的瞬间,林澄倒抽一口气。柔软,饱满,皮肤细腻得像丝绸。苏小渔在他耳边轻笑,气息灼热:“喜欢吗?”
  林澄说不出话,只能点头。他的手在她臀上流连,然后慢慢往前,探向更隐秘的地方。
  但苏小渔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她退开一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先去洗澡。洗完澡……我们再慢慢来。”
  林澄几乎是冲进浴室的。
  他脱了衣服,打开淋浴,冷水浇下来,稍微冷却了身体的燥热。
  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她裹着浴巾的样子,她胸前的柔软,她臀部的触感……
  他洗得很快,擦干身体时才发现自己忘了带换洗衣服。犹豫了一下,他裹着浴巾走了出去。
  房间里,苏小渔已经躺在了床上。
  浴巾扔在一边,她身上盖着薄被,只露出肩膀和手臂。
  床头柜上的红酒已经倒好了两杯,她拿起一杯,递给他。
  “喝点酒,放松一下。”她说。
  林澄接过杯子,在她身边坐下。红酒很甜,带着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体更热了。
  苏小渔侧过身,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胸膛。
  “林澄,”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从没想过……会这样。”
  “什么样?”他问,声音沙哑。
  “这样,”她的手往下滑,停在他小腹上,“和一个男人在酒店房间里,准备做爱。”
  林澄的心脏狂跳。她说得这么直白,反而让他更紧张了。
  “你……你之前不是有过男朋友吗?”他问。
  “是有过,”苏小渔的手继续往下,隔着浴巾碰到他已经硬挺的部位,“但没做过。”
  林澄愣住了:“没做过?”
  “嗯,”她抬眼看他,眼神里有种近乎天真的诱惑,“他们说要做,但我不愿意。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你啊,傻瓜。”她笑了,手指隔着浴巾轻轻揉捏,“我在等那个和我拉钩约定的人,等他说要正式交往,等他带我来酒店,等他……要我。”
  林澄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放下酒杯,俯身吻住她。这次吻得更深,更用力,带着积压了十年的欲望和思念。苏小渔回应着他,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腿勾住他的腰。
  浴巾在纠缠中散开了。
  林澄感觉到她赤裸的身体贴上来,柔软,温热,像一团火。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从背部到腰臀,再到胸前。
  她的乳房饱满而柔软,乳头在他掌心硬挺起来。
  苏小渔轻轻推开他,坐起身。
  薄被滑落,露出她赤裸的身体。
  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身体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白皙的皮肤,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胸,还有双腿间……
  林澄移不开视线。
  苏小渔笑了。她跪坐在床上,俯身靠近他,手伸向他腰间的浴巾。
  “让我来教你,”她轻声说,解开了浴巾的结,“第一次……要好好享受。”
  浴巾散开,林澄完全暴露在她面前。他羞耻地想遮挡,但苏小渔抓住了他的手。
  “别怕,”她说,眼睛盯着他硬挺的性器,“很漂亮。”
  然后她低下头,含住了他。
  林澄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温热,湿润,柔软——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像整个人被抛上云端,又像沉入深海。
  苏小渔的舌头灵活地舔舐,嘴唇紧紧包裹,手还抚慰着根部。
  “小渔……”他喘息着叫她的名字。
  苏小渔抬起头,嘴角还带着一丝银线。她爬上床,跨坐在他身上。
  “看着我,”她说,手扶着他的性器,对准自己湿润的入口,“看着我进去。”
  林澄看着她。看着她潮红的脸,看着她迷离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然后他感觉到顶端抵住了一个柔软湿润的地方。
  苏小渔慢慢沉下腰。
  紧。热。湿。林澄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下体。他感觉到自己被一层层温暖的肉壁包裹,紧紧箍住,几乎要窒息。
  苏小渔也发出一声轻哼。她停了一会儿,适应他的尺寸,然后开始上下移动。
  起初很慢,很温柔。
  但随着快感堆积,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
  长发随着她的动作飞舞,乳房上下晃动,乳头硬挺着,在空气中划出诱人的弧度。
  林澄的手抓住她的腰,跟着她的节奏挺动。他看着她在他身上起伏,看着她脸上迷醉的表情,听着她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和呻吟。
  这就是做爱。这就是和他爱了十年的女孩做爱。这就是他等了十年、幻想过无数次的时刻。
  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越来越汹涌。林澄感觉到自己快要射了,他抓紧她的腰,挺动的速度更快。
  “小渔……我要……”
  “射进来,”苏小渔喘息着说,“射进来……我要你……”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澄的理智。他低吼一声,腰部剧烈挺动几下,然后释放了。
  滚烫的精液射进她体内,苏小渔也达到了高潮,身体剧烈颤抖,紧紧夹住他,指甲陷入他的肩膀。
  两人瘫倒在床上,喘息交缠。
  过了好一会儿,林澄才回过神来。他侧过身,看着身旁的苏小渔。她闭着眼睛,胸口还在起伏,脸上带着高潮后的红晕。
  “小渔,”他轻声叫她,“你还好吗?”
  苏小渔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很好,”她说,声音沙哑,“好得不得了。”
  她翻过身,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
  “林澄,”她忽然说,“你刚才射了三次。”
  林澄脸一热。确实,第一次射完后,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又做了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激烈,更深入。
  “我……我没控制住。”他有些不好意思。
  “为什么要控制?”苏小渔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喜欢你这样。喜欢你为我疯狂的样子。”
  她凑过来吻他,舌头探进他嘴里,带着情欲的味道。林澄回应着,手又抚上她的身体。
  但苏小渔推开了他。
  “等等,”她坐起身,“我去洗一下。黏糊糊的,不舒服。”
  她下了床,赤裸着走进浴室。水声很快响起。
  林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身体还沉浸在刚才的快感余韵中,但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空虚。
  他爱苏小渔。爱了十年。今天终于完全拥有了她,他应该感到幸福,感到满足。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浴室里,苏小渔站在淋浴下,任由热水冲刷身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残留着林澄射进来的触感。热,黏,满。
  她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某种自嘲的、玩味的笑。
  “只是玩玩而已,”她轻声对自己说,“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一个傻男孩,把我错认成他的青梅竹马,还那么认真地说要履行约定……多好玩啊。”
  她挤了些沐浴露,抹在身上。泡沫滑过皮肤,带来清凉的触感。
  “可是……”她的动作慢了下来,“可是他的温柔是真的。他看我的眼神是真的。他做爱时叫‘小渔’的声音……也是真的。”
  她想起刚才林澄在她身上失控的样子——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欲望和爱意。
  她经历过不少男人,但从没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她。
  好像她是全世界,是唯一,是珍宝。
  水冲掉了泡沫,也冲掉了某些她不愿承认的东西。
  “不行,”她摇摇头,“不能当真。这只是个游戏。等他发现真相,一切都会结束。”
  但身体还记得刚才的快感。记得他进入时的充实,记得他射精时的滚烫,记得高潮时那种几乎要死掉的眩晕。
  她上瘾了。
  对这个傻男孩的温柔上瘾,对他的爱意上瘾,甚至对他做爱时的样子上瘾。
  “苏小渔,”她看着镜子里满脸潮红的自己,“你完了。”
  她擦干身体,裹上浴巾走出浴室。林澄还躺在床上,看见她出来,立刻坐起身。
  “洗好了?”他问,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嗯,”苏小渔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你呢?要不要去洗?”
  “等会儿,”林澄伸手抱住她,脸埋在她颈窝,“让我再抱一会儿。”
  苏小渔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她回抱住他,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浴室透出的微光和窗外城市的霓虹。
  “林澄,”苏小渔忽然说,“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会,”林澄毫不犹豫,“我会一直对你好。一辈子都对你好。”
  “哪怕我做了错事?”
  “什么错事?”
  苏小渔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没什么。我就是……怕。”
  “别怕,”林澄抱紧她,“有我在。”
  苏小渔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这个怀抱太温暖,太安全,让她几乎要沉溺。
  但她知道,这只是一场梦。
  一场由谎言开始的梦。
  迟早会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