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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棒糖 / 2026/01/13 04:04 / 1807 / 18 /
【小说】满船淫梦压星河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03 01:47:42

第十四章缺月孤鸿
  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把手机扔出去。
  手机在枕头边震得发痒,铃声钻出来,一下一下敲在太阳穴上,让人心烦意乱。
  苏鸿珺叹了口气,轻轻的,带着鼻音。胳膊在被子里摸索了一圈,摸到我肚子上,顺手往旁边推了推:「……掐了。」
  我只好伸一只手出去,摸到手机,眯着眼划掉闹钟。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低的嗡鸣,还有她贴在我胸口的位置,一下下很老实的心跳。
  我没有收回手,就搭在她后背上,热乎乎的。
  过了大概十几秒,她小小地动了一下,下巴在我胸口蹭了蹭,低声:「再睡五分钟吧。」
  「少睡一会儿是小,坐不上飞机是大。」我嗓子有点哑了,声音粗粗的,「你也不想花好几千块钱改签吧,苏同学?」
  「这句话好像是我说过的……那就……四分钟。」她闭着眼睛,手往我腰上挪了挪,整个人又向我这边缩了一点。
  她又往我这边挪了半寸,把脸整个埋进我脖子里,呼吸烫烫的,一条腿慢吞吞地压上来。
  被子里很暖。
  她的腿搭在我腿上,膝盖顶着,稍微有点凉。我们就这么贴着,谁也没再说话。缝隙外的天已经亮了,是阳光明媚的样子。我拼命让自己不要再睡过去。
  「……顾珏。」
  「嗯。」
  「你做梦了吗?」
  「刚才?」我想了一下,「梦见你和我发微信。」
  「我?」
  「嗯。梦到你向我表白。」
  「噗。」她闷闷笑了一下,「你还想让我再表白一次。」
  她呼吸慢慢匀了些,又像要睡过去。我晃晃她,好像清醒了一点。又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先抽回了腿,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算了。」她把我的胳膊拽过来,重新抱在自己腰上,「不睡了,再睡就真不用回去了。」
  我搂着她「嗯」了一声。
  昨天这个时候,我们还在教她腰怎么发力、呼吸怎么换气;她一边哭一边笑,说自己腿要废了,又偏偏不肯停下。那会儿时间像被谁藏起来了,怎么翻都翻不到「明天」那一页。只要天不亮,第二天就不会来。
  现在只过了几个小时,时间突然自己找上门来。
  七点零六。
  她静了一会儿:「你可以再躺两分钟,我先去洗脸。」声音平平的,一点情绪也不带。
  说完,又赖了三秒钟,才一骨碌坐起来。被子在她身上滑下去一点,露出一截肩膀,昨夜的痕迹淡成一点点红。
  她也不避着我,伸手随便扯了件衣服,弓着背下床,去拖那双白色的拖鞋。
  她下床的时候,在地毯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记不记得怎么走。然后挺直腰板,慢慢走向卫生间。脚步声踩在地毯上,软软的,没什么声音,只在门口那一小段地板上「嗒嗒」了几下。
  卫生间门哒地一声合上。
  水声很快响起来。先是哗啦啦的大水,后来变成水龙头单独的细线,有节奏地冲在瓷盆里。
  我把被子往下一掀,坐起来,先穿T 恤,低头找裤子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往床单那边撇了一眼。昨晚的痕迹很明显,枕头那里的塌陷,床单中间一大块暧昧的印记,还有褶皱,摸起来手感很不一样。被子一翻,于是遮住大半。
  我去桌边,把昨晚拉到一半的窗帘拉开了一点。清晨的光一下子涌进来,把桌上的东西照得一清二楚:她早上要用的护肤品,还剩个底子的伏特加瓶,一瓶维生素,一根黑色发圈。
  我先把发圈捡起来,拇指勾着,在手心转了一圈。橡皮筋被拉得快松了,缠在一起,轮廓有点歪。
  我把它绕在手指上,又绕了一圈,最后绕在自己手腕上,轻轻一弹。橡皮筋发出一点很轻的声音。
  行李箱立在玄关那边,昨天拢得很整齐,一夜过去又要拆开装装卸卸,拉链有些随意地垂着,标签从侧边垂下来。
  我走过去,把箱子扶正。
  箱子旁边,她的那个小手提包靠在墙角,拉链半开着,里面露出一点我那件T 恤的衣角,还有向日葵的柄。
  我伸手拉上拉链,把包提到鞋柜上,钱包、钥匙、护照,一件件检查:护照在侧袋,确认了一次名字和起飞时间,都没错。手机充电线在包里凌乱地团着,我拿出来缠整齐,怕她一会儿拉的时候扯坏。
  卫生间门缝里透出一点水汽,有雾气从门缝往外钻,混着她的洗面奶味道。
  她在里面咕哝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找牙膏。
  我抬高一点声音:「牙刷和牙膏都在旁边抽屉里。」
  「哦——」她含着水含糊地应了一声,接着是抽屉打开的声音。
  我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床头柜上还有她喝水留下的水杯,杯子里的水已经干了。电视柜下面有张颗糖纸,我捡起来,抚平了,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一半是各种小票和我们拆包装留下的塑料,另一半是非常荒唐的卫生纸。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过了几秒,门把手动了一下,「咔哒」一声打开。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用肩膀把门顶开一个缝,从那缝里挤出来。毛巾搭在头上,头发在下面鼓起一团,水顺着发梢滴在衣领口上,晕出一圈深色。
  她的衣扣子扣得比平时高了一点,整个人显得非常乖。眼镜没戴,眼睛朦朦的,看到我之后才眯眯眼,问:「收拾好了嘛?」
  「差不多。」我说,「护照钱包都在包里,箱子也在那。你把自己的瓶瓶罐罐装一装,检查一下有没有留东西。」
  「好。」她把毛巾丢到椅子靠背上,赤脚踩过来,在床中央原地转了一圈,又看到我手腕上的头绳。
  「这个皮筋儿有点旧了,不太适合送给你……但是我也没带新的,那还是给你吧。」
  她的视线从床头柜扫到电视,从窗帘扫到行李架,又扫到桌子上的那几个纸杯。
  最后,她停在房间正中间,抱着胳膊,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低头看脚边的地毯。
  「珏。」她说。
  「嗯。」
  「我要把这个房间也装进脑子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仍然是毫无起伏的。眼睛一下一下往四周扫,像是有人在催她赶紧拍照,而她只有这一分钟。
  「那小心点,」我忍不住接一句,「注意脑容量。能装下吗?」
  她慢慢点了一下头,又像是觉得不稳,又摇了一下。
  「装不下也要装。」她说。「我比你聪明多了。」
  说完这句,她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有点矫情的词,轻轻「啧」了一声。
  说完,她绕过我,走到窗边,把窗帘又拉开一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远处的大楼尖顶反光,天色偏白;莫斯科河对岸,能看见几栋楼的屋檐。
  她站了一会儿,转回来,从椅子上拿起昨天准备好的衣服,边穿边说:「走吧,去机场。」
  她弯腰套裤子,头发从脸前垂下来,挡住了表情,只露出一截颈侧白白的皮肤。接着把头发往后一拨,拿起眼镜戴上,推了推,就像我熟悉的那样。
  出门的时候,她拖着那只行李箱,箱轮在走廊的地毯上滚得很轻,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我赶紧帮他接过去。
  一路不紧不慢走到电梯口。
  等电梯的间隙,她低头检查了一遍起飞时间,又把手机塞回口袋。
  电梯门开了,我先进去,箱子歪着被拉进电梯缝隙,发出一点闷音。她在后面提了一下箱尾,把它扶正。
  电梯里的镜子把我们照得很清楚。
  她站在一角,双手握着箱子拉杆,背有一点微微挺着,头发还有点湿气。我的T 恤被压得有一点皱,领口被她这两天拽得有点垮。
  她看了一眼镜子,很快别开视线,扭头看数字跳动。楼层数字往下一格一格掉。
  一楼,「叮」。
  「七点三十五。」她说,「肯定来得及。」
  「确实,去机场用不了两个小时。」我说,「只要某人别在机场里迷路。」
  她没搭话,只是抿了抿嘴角。
  大堂已经有零零星星的客人在结账或者等车。前台的姑娘问了一句「Check-out?」,我走过去办手续。她站在一边,把箱子靠在自己腿旁边,两只手握着拉杆,一下下地扣着。
  前台小姐姐笑着说「Good morning」。
  「Good morning. 」她也笑了一下,跟着回。
  她签完退房单,乖巧地缩回我身后,前几天我们也是这么站着的,只不过那时候,她在问「咱们怎么去红场呀?」。
  现在她一句都没问,只把小票折好塞进包里。
  手续很快办完。她在旁边跟那姑娘说了一声「Thank you 」,声音软软的。
  正门外的台阶上,冷气一下子过去,温度低了几度。出租车已经在门口等我们,司机嘴里叼着根烟,靠在车门边刷手机。
  他接过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我们坐进后座,就像我们从机场来时一样。
  车子启动,驶出酒店那条短短的车道,拐上主路。
  清晨的莫斯科街道不算很堵,车不多,行人也不多。路边的树叶颜色已经变得有点深,夏天过去的痕迹就在每一片叶子上。
  她把安全带系好以后,侧过头,把头轻轻靠在我肩膀上。
  「我今天不想看窗外了。」
  「嗯。」我把左手从膝盖上移开,绕过去,搭在她肩上,指尖钩了一下她的肩带,又放好。
  司机开着电台,小声地放什么俄语歌,听不清词,只能听懂旋律,慢悠悠地传过来。
  我们谁也没说话。
  她闭着眼睛,睫毛贴在镜片后面,偶尔抖一下。我能感觉到她呼吸贴在我脖子上,有时深一点,有时浅一点。
  车窗外的景色在后视镜里不断变换:某栋大楼,我们昨天路过的小超市,一个公交车站,几只鸽子。
  外面的街景和这几天我们走过的那几条路差不多,同样的红绿灯,同样的车流,同样的灰楼,同样的招牌。不知鸽子是不是我们认识的那几只。
  昨天我们从河边回来的时候,她盘着腿给我看她手机里拍的套娃,「你看这只鼻子画歪了」;前天我们坐在另一辆车上,她贴着窗口撑着下巴说「莫斯科感觉像个中年男人」;再前一天,她一上车就抓着我胳膊说「顾珏你和这个酒店一样金玉其外」。
  快到机场的时候,司机从高速出口拐下,减速。远处机场大楼的轮廓露出来,玻璃幕墙反着琐碎刺眼的光。
  她忽然开口:「顾珏。」
  「嗯。」
  「我给你写封信好不好。」
  我侧头看她。她没睁眼,只是嘴巴在说话。
  「什么信?」
  「情书。」她睁开眼睛,眼神晃了一下,盯着前排椅背上方,「等我回去就写,写完发给你。」
  「好。」我说。
  「你也要给我写。」她接着说。
  「我文笔不好。」我往后靠了一点,「写不出什么好看的文字。」
  「那就用文盲的方式写。」她很认真,「我要你写的,不要ai写的,你也不准抄书什么的。」
  「我保证我自己写。」我说,「就怕你看一半力竭了睡过去。」
  「那也挺好。」她偏头蹭了蹭我,「我睡着的时候,相当于你在我梦里念了一遍。」
  她说完,又把脸埋回去。
  我去后备箱抬行李,她站在车门边,把背包先背好,手里捏着护照和钱包。
  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被她按回去。
  拉着箱子进值机大厅的时候,人声一下子多了起来。滚动屏幕上的航班一行一行切换,广播不停地提醒各种登机口。
  我们先去自助值机的机器前。她把护照递给我:「你来吧。」
  我把护照塞进机器,选航班,打印登机牌。那张白纸从机器里「吱」一声弹出来,她伸手去接,拿在手里看了看。SU HONGJUN,很漂亮的一串字母。
  然后是托运行李。我们排在队伍的末尾,前面几个家庭带着孩子,孩子在行李箱边缘上蹦来蹦去,被家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喝住。
  轮到她的时候,她把行李箱推上传送带,我在旁边扶了一下,怕往后倒。
  工作人员问了一句「有易燃易爆物品吗?」,她摇头。
  秤上的数字闪了一下,显然在限制以内,小箱子没有很重。工作人员在箱子把手上贴了一条行李条。箱子进了传送带,她一直看着那条皮带。直到完全消失在帘幕后面,才转开视线。
  「看着满满的,其实很轻。」我说,「说明你下次还能带更大的箱子来。」
  「那得看某人有没有诚意。」她说。
  托运区出来,前面就是安检的入口了。
  安检口前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指示牌上写着各种禁止携带物品的图标。
  「我就在这等你排完队进去,再走。」我说。
  「嗯。」她把背包从一边肩上挪到另一边,使劲拎了一下带子。
  我们找了队伍最后面站好。队伍慢慢往前挪,一点一点。
  安检口外的区域有很多人,有赶时间的,有坐在一边玩手机的,有在告别的人。有人说笑,有人一声不吭,只是抱着。
  我们谁也没主动说话。
  排了大概三四分钟,她忽然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是我第二次坐飞机。」
  「上次还是我们一起来。」我说。
  「对哦……」她歪了歪头,「那这次我只能一个人回去了。」
  「嗯,这次我就可以送你了。」
  她怔怔地盯着我看。
  队伍再往前挪一步,安检门已经在不远处了,那条黄线是一条很细的壕沟,过去是「旅客」,这边是「送机人」。
  广播里叫的是别的航班的名字,不知又是多少人的分别呢。
  我们身后的情侣说话说得挺大声,讨论着冷不冷,要不要穿外套。前面的小孩蹲在地上用袖子擦地板,被妈妈拎起来。
  安检口的工作人员在那边扬了扬手:「下一位。」
  她吸了一小口气,把背稍微挺了一下,像平时上课要走进教室那样。
  然后,她转头看我。
  「我再看你一眼。」她说。
  我站住不动,让她看。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嘴巴紧紧抿着,很专心。从我头发看起,一路往下,看额头、眼睛、鼻子、嘴角、下巴,然后又抬回到眼睛上。
  人来人往,她像是把声音都关掉了,只剩这张脸在她视网膜上。
  不知道过了几秒,安检那边又喊了一声:「下一位。」
  我问:「看够了吗。」
  「看不够。」她把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是时间不等人。」
  我伸手,把她一下子抱紧。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很用力地回抱住我。她个子没我高,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呼吸一下子都贴过来。
  她身上的味道混着早晨的洗发水味道,那个味道我真的非常熟悉。
  机场里空调风冷冷的,在我们脚踝那里吹。她的手指抓在我背后。指尖还是有点凉。
  过了不知多久,大概是十秒,也大概是三十秒,我松了松手,退开一点,把她的头发从她眼镜那边拨开。
  然后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走吧。」我说。
  她眨了一下眼睛,嘴角开始难过地扭动。
  「你不要在我后面哭。」她故意板着脸说。
  「你不哭我就不哭。」
  「那……我走啦。」她说,声音很轻,「你等我写信。」
  「好。」我说。
  「你别拖稿。」她补了一句。
  「你也是。」我说。
  她点点头,走进黄线那边,转过身,朝安检门的工作人员走去。
  轮到她往托盘里放东西的时候,她把背包放在传送带上,把手机、充电宝、护照一股脑儿丢进一个盒子里,又想起来,把腰间的皮带解下来。
  她把东西都塞好,又回过头来看我:「你别走。」
  「不会。」我说,「我看着你过去。」
  她点了一下头。
  站在安检门外的那条黄线边。她站在线这边,我站在线外面一步之遥。
  前面的乘客一个一个地走进门框,停顿一秒,被安检员挥手放行,或者被请去旁边多过一遍。
  她收了收肩膀,惨兮兮地笑了一下:「你看,我这次都没迟到,也没迷路。」
  「完全合格。」我说,「下次请你给我接机。」
  她用力地笑:「好。」
  她在那边被工作人员扫了一下,又从传送带那边取回东西,背上包,拿起托盘里的手机。
  再往前走几步,就被另一道弯折的围栏挡住了视线。她的人影在那堆人里晃了一下。
  走到门栅栏前,她忽然僵住了,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回头看我。却终于是忍住没有停下,大步过去。
  那边是另一片玻璃投下的光,她的背影在那边晃了一晃,很快被排队的人流挡住,只能看到她那只小包在队列里一上一下。
  再后面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块地方,又往那多看了几眼。
  旁边有小孩在大哭,被大人抱着往安检门那边挪。有人拖着两个箱子,边走边回头看大厅里的时钟。
  广播里又响起一个航班的叫号,不是她的,也听不清是飞往何方。
  我知道大概在某个方向,有一架飞机在准备拉开那条长长的跑道。我们的距离会一点,一点,拉远。
  幻想着某个姑娘突然从人群中挤回来,垫脚瞄我一眼,双手拢成喇叭状——「顾珏!」
  我也就可以趁机再看她一次。
  可是她真的得走了,这终归是幻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看。
  不是她的消息,是我昨天设好的闹钟。
  顾珏:登机了告诉我。
  我屈了屈手指,按下发送。
  屏幕上那一行字发出去。
  大概几秒之后,一个表情包弹了过来——一只捂脸哭的小猫,眼泪哗哗往下掉,下面配字:[ 呜呜呜].我想笑一下,却觉得眼睛很难受,笑不出来。把手机握紧一点,收回口袋。
  转身往回走吧。
  回程的出租车上,我一个人坐在后座。
  司机戴着墨镜,一句话没说,电台放的是早间新闻。俄语播报的节奏很快,我一个词也没听进去。
  窗外的莫斯科街景一如既往,和来时一样,和去时一样。阳光从楼缝里挤出来,打在路面上,斑驳一块块。
  车经过我们前几天一起逛过的那家超市。  又路过那个日料店的街口,门还锁着,牌子上写着「11:00开门」。那天晚
  上我们在里面吃拉面,她嫌难吃,还是全吃完了。
  我脑子里闪过她坐在对面挑炸鸡的样子,又闪过她昨天在河边时伸长脖子的侧脸。
  司机在前面喊了一声「到了」。我回过神来,发现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
  下车。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酒店大堂里那盏大吊灯,又看了一眼旋转门。
  脚不知怎的,往旁边一偏,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路边树荫里有几张长椅,一个清洁工推着垃圾车从我旁边走过去,车轮和石板摩擦出一点细细的声响。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顺着路往前走,走到第一个路口左拐,第二个路口右拐。
  转过一排白墙建筑,前面豁然开朗,莫斯科河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河水颜色仍然不太好看,偏灰的绿,在日光下晃着一点点光斑。
  昨晚我们站的那段栏杆当然还在那里。铁栏杆上贴着几张旧贴纸,有的已经被风和雨糙掉了,只剩下一团白。昨天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我走过去,手搭在那根冰凉的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水。
  昨天晚上,她站在我前面,对着对岸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只看见她喊完之后自己笑了一下。
  现在换我站在这儿。
  风比早上出发的时候小一点,但还是吹得耳朵发冷。
  我抹抹眼睛,吸了一口气,对着河对岸喊了一句:「走啦!」
  嗓子很没力气,声音很快在空气里碎掉了。对岸那排楼自然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站着。他们又不懂中文。
  喊完这句,我发现自己有点傻。
  可能她昨天喊完也是这么想的吧。
  太难过了,所以喊完要笑一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这次是她。
  小苏同学:飞机要起飞了。我开始想你了。
  我趴在栏杆前,打字。
  顾珏:我一直都在想你呢。一落地就告诉我那边很快回了一句。
  小苏同学:好,等我写情书给你后面跟了个[ 握拳] 的小人。
  我又删又打,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顾珏:路上平安
  点发送,屏幕亮了一会儿,又暗下去。
  风继续吹,河水继续流。她大概已经坐在飞机上,就在某个离我不太远又很远的地方,扣安全带,听着广播。
  停了几秒,直到眼睛里那点湿意被风吹干。我把手机塞回口袋,两只手都搭在栏杆上,低头看了一会儿水,然后慢慢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回到酒店房间,门锁「滴」了一声,向内打开,一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扑出来。
  房间已经被打扫过一轮了。
  被子被叠整齐,铺在床上。床单拉得平平整整,一点褶皱都看不到。枕头被拍得鼓鼓的,靠在床头板上,枕套换过了,有一点洗涤剂的味道。
  桌上昨晚的纸杯没了,易拉罐没了,糖纸没了。垃圾桶是空的,套着一只新的垃圾袋。
  浴室门半开着,里面的地板上没有水渍,毛巾被换了新的。架子上只剩下酒店提供的洗发水小瓶,昨天她自己带来的那一袋东西不见了。
  她的发圈、她的护手霜、她乱扔的充电线,都跟她一起去了别的时区。
  床头柜上还放着那瓶伏特加,里面还剩很薄的一层,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在光下一晃,还能看到那道液面。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把瓶子拿起来。
  手指拧开瓶盖的时候,想起昨晚她趴在我胸口,小声交待的那句「送完我回来,你一个人喝」。
  我摸出手机,点开她的头像。
  「干杯」。
  发出去的时候,旁边的时间显示是本地时间十一点多一点。网络那头,她的手机大概已经关机,准备起飞,或者已经起飞了。这条消息要等她落地,才会有机会被看到。
  消息栏下面安安静静地停着之前那句「等我写情书给你」。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不再期待它亮起来。
  然后把瓶口送到嘴边。
  伏特加下去的那一下,喉咙被烫出一道从上到下的轨迹,胃里轻微收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看瓶身,仰头,又灌了一口,把瓶底那一点点酒全倒进嘴里。
  玻璃瓶重新空了。
  我把瓶盖拧好,放回床头柜上。瓶子碰到木板,发出一点轻轻的「咚」。
  房间忽然就寂静得让人厌烦。
  她现在大概也正坐在某个座位上,抱着双臂缩在空调底下,哼哼唧唧嫌冷。
  飞机离地的一瞬间,她会不会因为惯性往后靠一下,会不会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扶手?现在那里是一块冷冰冰的塑料,上一次那里是我的手。
  我没有再弄皱新换的床铺,而是直接把酒瓶揣进包里,拎着我自己的行李,交回房卡,回自己的宿舍。
  临走前,我多呼吸了几下,酒店里已经完全没有她的味道了。接下来的一整年,我只能靠记忆里的味道来想她了。
  躺在熟悉的小床上,我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备忘录。光标在第一行闪两下。
  「见字如面,珺珺. 」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03 02:01:18

第十五章纸短情长
  异地恋这个东西啊,一开始不觉得有多难。
  大概是那几天太密集了,密集到回过头来想,像是把好几年的甜柔情蜜意都挤进了一个礼拜里。
  刚分开的头两天,脑子里还全是她:她趴在床上翻书的侧脸,她披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滑的样子,她埋在我胸口哼哼唧唧不肯起床的呼吸。
  那些画面离得近,近到一闭眼就能摸到。所以头两天是不太难熬的。
  真正开始难受的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当那些画面慢慢起雾,影子渐渐变淡,当我开始记不清她那天穿的是哪条碎花裙,发现已经想不起她瞳仁到底是更偏向茶色还是褐色的时候,那种空落落的恐慌才浮上来。
  就像一杯水慢慢蒸发掉,起初杯壁还挂着湿,后来只剩一层干涸的水渍,提醒这里曾经装过什么。
  八月二十八日:
  她的飞机大概已经落地了,我算了算。
  她那边比莫斯科快五个小时,十一点起飞,飞九个小时,到海边那座城市的机场,大约是当地凌晨两点左右。直飞,不用中转。
  窗外天已经全黑,教学楼那边只剩几层办公室的灯亮着。我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摊着一份学期论文的开题报告,一片空白,只有光标跳动。
  我把手机搁在旁边,屏幕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亮起来又灭下去。  20:18. 20:46. 21:05. 21:12,屏幕亮了。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来。
  > 小苏同学:到啦
  手指停了一下,又很快滑动。
  > 顾珏:顺利吗> 顾珏:要讲究点 应该叫“及地” 不能老说“落地”
  几秒钟后,她那边打出一行。
  > 小苏同学:人很多 但挺顺利> 小苏同学:封建迷信 等考试周再听你的
  想象得到她现在的样子。站在人群里,手一边打字一边换握行李箱的把手。
  海城机场的冷气很足,她说不定会冷。
  > 顾珏:叔叔来接你了吗> 小苏同学:嗯> 小苏同学:我跟他说了不用来 他非要来> 小苏同学:说想我了
  打完这一句,她又跟了一行。
  > 小苏同学:我妈没来 她身体虚 让她在家等
  下面跟了一张照片。
  照片有点糊,夜太黑而光源太亮,把整个画面照得有点晃。机场出口的大门,玻璃门上贴着「到达」的标志,地板是擦得发亮的大理石。画面边缘露出一点她爸的侧影,手上正拉着那只行李箱的把手。
  我想象她站在机场出口,拖着那只行李箱,看见她爸在那里等着的样子。凌晨两点的机场人应该不多,灯很亮,地板反着光。她应该先愣一下,然后雀跃着快走几步,凑上去。
  然后呢。
  苏叔叔应该会伸手接过她的箱子,问她累不累。她应该会嘴硬说不累。
  他们并肩往外走,穿过停车场,上车。
  要是苏鸿珺真的累了,车里也许会很安静,我知道苏叔叔是个话很少的人。
  但也说不定。她可能现在很兴奋,那就会像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样……
  > 顾珏:上车了吗> 小苏同学:刚上> 小苏同学:现在正往外开> 小苏同学:路上好黑> 小苏同学:海风好湿> 顾珏:累不累> 小苏同学:有一点> 小苏同学:你也是 该睡了> 顾珏:我这边才九点> 顾珏:天刚黑下来,才入夜> 小苏同学:哦 对 时差> 小苏同学:你在干嘛> 顾珏:假装在写学期论文> 顾珏:写了六个字了
  那边隔了几秒。
  > 小苏同学:你论文用中文写吗> 小苏同学:[捂脸]> 顾珏:当然是俄语写> 顾珏:我写的是“见字如面 珺珺”
  > 顾珏:然后删了,这个不能给导师看
  她不回消息了。过了半分钟,才慢慢发过来一句。
  > 小苏同学:我在车上打盹> 小苏同学:我爸在开车> 小苏同学:他问我飞机上睡没睡> 小苏同学:我说没睡> 小苏同学:其实是睡不踏实> 顾珏:想了什么> 小苏同学:乱七八糟的> 小苏同学:就是睡不着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我也在想。
  > 顾珏: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小苏同学:好,你别熬夜 写一会儿就睡> 小苏同学:我随时可能睡过去> 小苏同学:晚安 先提前说> 顾珏:晚安
  「晚安」打完,我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她的头像在聊天窗口上方安静地亮着,下面一行小小的提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个灰色的小点努力晃了几秒,又消失了。
  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大概是打了什么,又删掉了。
  我把手机放下,转头看窗外。窗户的玻璃上反出我自己的脸,表情有点呆滞。
  楼下偶尔有车驶过,车灯扫过树影,整栋楼像被灯光轻轻擦了一下。
  大概在十一点多,她又发了一条。
  > 小苏同学:到家啦> 顾珏:好> 顾珏:快睡> 小苏同学:嗯> 小苏同学:你也早点睡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关了台灯,重新躺到那张宿舍窄窄的小床上。
  眼睛闭上不到十分钟,又睁开了。枕头被我翻了个方向,还是睡不着。
  手机倒是静静躺在那里,不再亮了。
  莫斯科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车声从楼下经过。
  海城的五天:
  那五天,我们的聊天变得零碎起来。
  她白天要陪爸妈跑来跑去,去亲戚家串门,吃各种久违的菜。晚上抽空在沙发上和我发几条消息,往往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妈叫去端盘子、洗碗。
  > 小苏同学:我妈今天做的红烧肉> 小苏同学:[图片]> 小苏同学:还有酸菜鱼> 小苏同学:特别好吃,我吃了好多
  照片里是一张熟悉的餐桌,桌布有一点旧,盘子边上能看见几滴溅出来的汤汁。红烧肉油亮亮的,酸菜鱼还在冒热气。她本人没出镜,只拍了个桌角。
  > 顾珏:看起来很香> 顾珏:展示我这边今天的大份便餐> 顾珏:依然大粪便。
  > 顾珏:[图片]
  那张照片上,是食堂非常经典的丑学搭配:几块土豆,一小块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肉,一碗红菜汤。对比之下显得有点惨。
  > 小苏同学:……
  > 小苏同学:等我减肥 你再给我发这些> 小苏同学:苦了你了> 小苏同学:等我考完研,你放假> 小苏同学:我天天给你做红烧肉> 顾珏:你做饭的技术我还没来得及检验> 顾珏:直觉告诉我,你的厨艺非常邪门> 小苏同学:你还挺会猜> 小苏同学:[哼]
  她有时候拍阳台上的花盆,塑料花盆里长着几棵养了很久的多肉。一盆长得疯,往外爆芽,另一盆却蔫巴巴的。
  > 小苏同学:这棵是我妈养的> 小苏同学:这棵是我养的> 小苏同学:爱人如养花,你看我养得还可以吧> 顾珏:你那颗怎么歪歪的> 顾珏:没有精神> 顾珏:看起来有点死了
  她偶尔也拍家里的猫。那是一只大橘猫,趴在沙发扶手上,倒是很可爱。
  > 小苏同学:这是我们家的卡车> 小苏同学:它有时候压我身上,比你还重> 顾珏:你这个说法让我很受伤> 小苏同学:其实你身材已经很好啦> 小苏同学:但是我还是想让你多健身> 小苏同学:据说有用
  我这边的日子则空得厉害。开学前几天,课还没正式开始,校园半空半满。
  食堂懒洋洋地开着一半,另一半暂停营业。
  有时候我一个人去主楼那边走一圈。
  那几天我开始意识到,原来一个人行走在熟悉的地方,最让人难受的,不是孤独本身,而是本来应该有另一个人走在你旁边。
  走过红场的时候,她在;走过莫斯科河的时候,她在;走在地铁站那条长长的扶梯上的时候,她在。现在再走一遍那些路,她不在了,空白就会在原本属于她的那个位置上隐隐发痛。
  这种空白,一开始还能用回忆填满。第三天之后,回忆开始被冲淡,只剩下一些光影和大致的轮廓。
  那五天,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错开着说话。
  我醒的时候,她刚睡;我困的时候,她刚从亲戚家回来,坐在沙发角给我发一句「好累」。
  有一天她给我发了一串断断续续的消息,我醒来的时候才看见。
  > 小苏同学:刚从我舅舅家回来> 小苏同学:被问了很多问题> 小苏同学:比如“在那边有没有谈朋友”
  > 小苏同学:我说“有”
  > 小苏同学:大家一脸欣慰> 小苏同学:然后开始问“哪儿人 多高 多大了”
  > 小苏同学:我说“本地人 挺高 和我一样大”
  > 小苏同学:[笑哭]> 小苏同学:我现在好想看你> 小苏同学:你应该在睡> 小苏同学:那你睡吧> 小苏同学:我去洗澡了> 小苏同学:我下次肯定能记住> 小苏同学:怎么算莫斯科时间
  这些字在手机里躺了四个多小时,直到我翻身醒来,抓过手机,一条一条看过去,像看她给我写的一封短小的日记。
  异地恋有点像写信,但不是那种一封信出去,等半个月回一封,再写。
  而是往外丢一颗小石子,隐隐听到模糊的回声。
  去江湘:
  她出发去江湘,是九月初。
  前一晚,她给我拍了一张床头照。
  照片里,床头柜上摆着一只灰色 U型枕,老老实实地靠在墙边。我认出那是她在飞机上用过的那只。旁边是一只打开一半的行李箱,衣服叠得参差不齐,露出一点碎花裙子和几本书的侧面。
  > 小苏同学:明天就走啦> 小苏同学:从海城到江湘 中间要换一次车> 小苏同学:爸妈不跟> 小苏同学:他们说我长大了,我也觉得长大了> 顾珏:一个人注意安全> 顾珏:别坐过站> 小苏同学:知道> 小苏同学:我这次肯定会记住南下北上> 顾珏:你有时候连左右都分不清> 顾珏:信心从哪来的> 小苏同学:……
  > 小苏同学:那你给我远程导航> 小苏同学:我随时汇报坐标> 顾珏:行> 顾珏:你要是迷路> 顾珏:我就从莫斯科打飞机来接你
  她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很快又补了一句。
  > 小苏同学:我把你那件 T 恤收好了> 小苏同学:藏在枕头下面> 小苏同学:等我到了江湘再拿出来
  我看着这句话,脑子里浮现出她把衣服塞到枕套下面的动作:手忙脚乱地把枕头被捏出一道褶,衣角还露在外面,她又拽回去一点,拍两下,觉得这样差不多了。
  > 顾珏:那枕头被你压坏了怎么办> 顾珏:我岂不是间接和你联手害死一只枕头> 小苏同学:不许你这么说我们的枕头
  「我们的」这个词,从她手里打出来,让我感动了一下。
  > 顾珏:好
  她最后发过来一句:「好什么好,睡啦。明天五点半起。你刚好可以想一想『想你』是什么感觉。」
  我盯着那句话笑了笑,回了一个「晚安」。
  然后手机屏幕暗下去,窗外莫斯科的夜静了下来。
  我躺在床上,想象着第二天她拖着箱子出门,穿过海城那条从小走到大的街道,进地铁,再上火车,一站一站往内陆开。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她已经在高铁上了。
  我在地铁上收到她的消息。
  > 小苏同学:我在车上了> 小苏同学:旁边有个小孩在刷快手> 小苏同学:声音开得特别大> 小苏同学:我已经跟着听完一遍了,非常无脑
  她附了一张窗外的照片。
  高铁车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和浅蓝的海,岸线上点缀着几幢白色的建筑,远处有几只小小的船影。窗玻璃上贴着安全须知,被拉扯得有点变形。
  > 顾珏:从海边往内陆走> 顾珏:一站一站离海越来越远> 小苏同学:嗯> 小苏同学:往南> 小苏同学:越来越热了> 小苏同学:我已经开始出汗了> 顾珏:等你到了江湘> 顾珏:就知道什么叫蒸笼> 小苏同学:那你呢> 小苏同学:你那边冷了吗> 顾珏:早上出门风有点大> 顾珏:树叶开始黄了> 顾珏:莫斯科秋天到了
  地铁在隧道里发出一阵长长的轰鸣,把我手里的手机震得轻轻一晃。
  上课的时候,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过来放在桌面一角。不然就老是想看她有没有给我发消息。老师在黑板上推公式,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干涩的「吱吱」声。
  下课的时候,我打开屏幕,看到她果然发来的一条新的消息。
  > 小苏同学:我在中途换车> 小苏同学:车站很吵> 小苏同学:我在一个角落蹲着> 小苏同学:热
  她附带了一张候车大厅的照片。人声嘈杂,天花板很高,灯光有点刺眼。她只拍了自己的脚,黑色帆布鞋,我和她都喜欢的款式。鞋尖在地上的瓷砖缝隙上左右摇了两下,模糊出一点影子。
  > 顾珏:喝水了吗> 顾珏:不要中暑> 小苏同学:喝了> 小苏同学:我妈给我塞了一整壶> 小苏同学:她说没喝完就骂我
  一想到苏鸿珺被妈妈追着骂的场景,我就忍不住想笑。
  > 顾珏:那你乖一点> 顾珏:喝完> 顾珏:我在这边帮你吹风> 小苏同学:吹不到> 小苏同学:不过可以想象一下> 小苏同学:你在莫斯科那边吐白气> 小苏同学:我这边中暑> 小苏同学:世界真是奇妙
  她发「到了江湘」的时候,是我这边的傍晚。
  > 小苏同学:[图片]
  照片里,一个巨大的「江湘南站」的绿牌子挂在站房外面,下面挤着几乎看不到头的行李和人。天气看起来有点闷,天灰蓝色的,光黏在云层上不太肯散开。
  > 小苏同学:热死我了> 小苏同学:一下火车感觉被扔进蒸笼> 顾珏:蒸包子的那种吗> 小苏同学:嗯> 小苏同学:不过我喜欢生煎> 顾珏:那你就是生煎> 顾珏:可以把自己趁热吃掉了> 小苏同学:……
  > 小苏同学:你少说点话> 小苏同学:等会儿我晒晕了你负责
  后面是报到、办手续、打扫宿舍。
  那些流程,她只是简单跟我说了一句:「好累。等我收拾完给你看宿舍。」
  宿舍照发过来,是那天晚上九点多。照片里,一间标准的四人间,白墙,上床下桌,桌子挤在一起。她的床靠近窗户那一侧。床单还没完全铺好,褶子横七竖八地躺着,枕头歪在墙角,那只灰色 U型枕靠在枕头边缘,被挤得有点变形。
  桌上已经摆了几样东西:水杯,一盏小台灯,一摞新教材。墙上空空的,只有一角贴了张刚从行李里翻出来还没来得及抚平的明信片,是我的大学的。
  「玉哥,初见还行吧?」语音里,她的声音有点闷,像是窝在被子里说悄悄话,嗓子因为一天的奔波有点哑。
  > 顾珏:还行> 顾珏:比我宿舍宽> 顾珏:有生活气> 小苏同学:生活气你要往后想> 小苏同学:等哪天四个人一起在屋里煮泡面> 小苏同学:那才叫生活> 顾珏:煮泡面合法吗> 小苏同学:理论上不合法> 小苏同学:实际上合法> 顾珏:给你胆子大的> 顾珏:舍友怎么样
  她没有立刻打字,发了一段语音。
  「舍友跟上学期的一样,都返校了。」她说,「一个本地的,一个隔壁省的,还有一个从更北边过来的。我们刚才一边叠被子一边聊天。」
  她停了一下,又接着说:「她们帮我扛箱子的时候,看见你那件 T恤了。」
  我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呢?」我也发语音。
  「然后——」她的语气在语音那头拖了一下,「就开始拷问。」
  她学着舍友的声音说:「苏苏,这衣服好大,你哪儿来的?谁的?你是不是有对象了?是不是在外地?是不是你们海城的?什么?外国人?」
  她在那头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混着一点哭笑不得,还有一点藏都藏不住的骄傲。
  「我一开始说是我爸的。她们不信。」她说,「又说是同学的。她们还是不信。」
  「那你后来怎么说?」我追问。
  「后来我就……」她的语气明显低了半度,「说是我男朋友的。」
  「她们什么反应?」我问。
  「她们在床上跳起来了。」她说,「说『啊啊啊啊啊苏苏你终于开智了』。」
  这句话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她自己也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点点羞意。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 顾珏:你承认得挺干脆> 小苏同学:你这句话有一点点> 小苏同学:好像我以前很不干脆的意思> 顾珏:以前是“不敢说”
  > 顾珏:现在是“敢说”了
  那边停顿了好几秒。
  > 小苏同学:……嗯> 小苏同学:说出来的时候> 小苏同学:我自己也有点新鲜> 小苏同学:第一次用男朋友这个词
  「男朋友」三个字,在聊天框里显得有点突兀,看着又特别爽。我突然想起来,她当时在和我去莫斯科的飞机上似乎就想说这个词,不过却没说出口。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才慢慢敲字。
  > 顾珏:那我以后要更加努力> 顾珏:好好当好这个角色> 小苏同学:你现在就开始立flag> 小苏同学:我看你表现> 顾珏:那我就慢慢立> 顾珏:立到你不嫌烦为止
  手机静了一会儿。
  > 小苏同学:我现在挺不嫌烦的> 小苏同学:明天可能也不嫌烦> 小苏同学:后天大概也不会,不知道
  她最后发来一个[ 脸红] ,很快撤回,又发了个「晚安」。
  失眠:
  那天夜里,我在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莫斯科已经彻底入秋了,晚上的风带着一点凉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得床头那块窗帘轻轻晃。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莫斯科这边一点,她那边是早上六点。
  按常理,她应该还在睡。
  我点开她的头像,那个她自己画的带耳环少女瞪着死鱼眼,出现在屏幕正中间。
  我打字,又删掉。又打字,又删掉。
  有点不想让她知道我在熬夜,但又想让她知道。
  > 顾珏:你开始睡觉 我开始想你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脑子慢一点。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手机在我胸口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
  > 小苏同学:你怎么还不睡> 顾珏:睡不着> 顾珏:你醒好早> 小苏同学:现在几点> 顾珏:这边一点多> 顾珏:你那边六点多> 小苏同学:那我比你大五个小时> 小苏同学:你得叫我姐姐> 顾珏:……
  > 顾珏:你这大早上的思路清奇。
  > 小苏同学:哼。叫姐姐。
  > 小苏同学:我也睡不着> 顾珏:为什么> 小苏同学:昨天晚上做梦了> 小苏同学:梦见去你的学校上课> 小苏同学:被你们老师用俄语点名> 小苏同学:我一句都听不懂> 小苏同学:然后被赶出教室> 小苏同学:好惨> 顾珏:看过弗洛伊德没有> 顾珏:你这是内心深处对数学的恐惧> 顾珏:跟我关系不大> 小苏同学:你怎么一点也不安慰我> 小苏同学:我不要理你了> 顾珏:别> 顾珏:你不理我 我就要真的睡不着了
  她在那边发来一段三秒的语音。
  「……那你现在很可怜。」她说,声音还带着没完全清醒的鼻音。
  > 顾珏:你抱着什么睡> 顾珏:那件衣服还在吗> 小苏同学:在> 小苏同学:我昨天抱着它睡的> 小苏同学:闻了两口
  看到「闻了两口」这几个字,我眨眨眼。
  > 顾珏:有什么味道吗> 小苏同学:说不清> 小苏同学:就是你身上的味道> 小苏同学:现在只剩一点点了> 小苏同学:快没了> 顾珏:那没了怎么办> 小苏同学:没了就只能靠记忆和想象了> 小苏同学:或者你寄一点新的味道来
  我看着这句话,觉得喉咙有点紧,又觉得好笑。
  > 顾珏:我这是被你当成香水了吗> 小苏同学:嗯 香型是“胡萝卜炖火鸡”
  > 小苏同学:算了 想想就不好闻> 小苏同学:但其实是好闻的> 顾珏:……
  > 顾珏:你现在躺着?
  > 小苏同学:躺着> 小苏同学:舍友都还没醒> 小苏同学:有人在轻微打呼> 顾珏:你闭眼试试> 顾珏:想象我在你旁边睡觉> 小苏同学:你怎么躺> 顾珏:就很老实> 顾珏:仰着躺 手放在肚子上> 小苏同学:你骗人> 小苏同学:你手不可能老实> 小苏同学:会乱摸
  我打字又删掉,最后只剩下两句话。
  > 顾珏:那你就继续抱着那件衣服睡> 顾珏:等哪天我回去 你可以换成抱着我
  那边停顿了很久。
  > 小苏同学:你要给我定金的> 小苏同学:[脸红]> 顾珏:嗯> 顾珏:当然给定金
  她又安静了一会儿。
  > 小苏同学:玉哥> 顾珏:嗯> 小苏同学:我真的很想你> 顾珏:我也是> 顾珏:不是随口说的“想”
  > 顾珏:是那种> 顾珏: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你站在莫斯科河边> 顾珏:裙摆飞扬笑靥如花> 小苏同学:……
  > 小苏同学:你嘴巴怎么越来越会说了> 小苏同学:有进步> 顾珏:这是恋爱谈得好> 顾珏:苏老师带得好
  她发了一个[ 捂眼] ,紧跟着又发一个[ 挥手小猫].
  > 小苏同学:那你现在闭眼睛想我> 小苏同学:我去洗漱了> 小苏同学:今天早上有早课> 顾珏:去吧> 顾珏:小心别迷路> 小苏同学:你才在自己宿舍里迷路> 小苏同学:晚安> 顾珏:早安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听着那边的消息提示音停下来。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远处路灯把树影压得很低。
  闭眼睛那一刻,我认真地想了一下:她现在肯定在卫生间里,穿着拖鞋,手里拿着牙刷,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呼噜呼噜漱着口,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两秒,又别开视线。
  她在莫斯科酒店里穿着同一件睡衣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
  向日葵:
  九月中旬某一天,她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本书,好像是那本《百年孤独》。书页中间压着一片已经干透的向日葵花,颜色从当初的耀眼金黄退成了温柔的浅黄,边缘微微发褐,有几处裂口。
  花瓣被小心翼翼地压着,一只透明的水杯压在上方,防止它弹起来。
  > 小苏同学:成功了一半> 小苏同学:有点碎> 小苏同学:但还行,没有很碎> 顾珏:难说> 顾珏:不过还真挺好看> 小苏同学:俺心灵手巧呗> 小苏同学:它现在是“夏天一号遗骸”
  > 小苏同学:压在第137页和第138页之间> 小苏同学:[狗头]> 顾珏:你为什么选这一页> 顾珏:我还以为会选《数学分析》
  她停下来敲了很久字。
  > 小苏同学:因为本书一共二百七十四页。
  > 小苏同学:“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 小苏同学:我想了想> 小苏同学:多年以后> 小苏同学:我翻开这本书> 小苏同学:应该也会想起一个下午
  她接着发。
  > 小苏同学:你在阿尔巴特那边的一个不知名小花店> 小苏同学:买了一朵乱七八糟的向日葵> 小苏同学:把我丢在某个不知名垃圾桶旁边> 小苏同学:突然把向日葵举到我脸旁边> 小苏同学:花很大> 小苏同学:上面有一点露水> 小苏同学:然后你说“珺 你看”
  > 小苏同学:我就看了
  我看着这几段话,喉咙里好像卡了点什么。
  那天的确风很大,花瓣上还有冷柜里的余凉,我一时起了坏心,把那团金黄凑到她脸上,看着她被凉得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又忍不住笑开。
  很多细节我都已经快要忘记了。那家花店的名字,售货员长什么样子,这些都想不起来了。
  她却把自己的那一瞬记得很清楚。
  > 顾珏:你记性太好了> 顾珏:羡慕你的记忆力> 小苏同学:当然了> 小苏同学:你当时噌地一下就跑了> 小苏同学:我还在想会不会被抓走拐卖> 小苏同学:那你就把我弄丢了> 顾珏:瞎说,我才不会把你弄丢> 顾珏:我最喜欢珺珺了
  她又是好久不回
  > 小苏同学:那朵向日葵> 小苏同学:我打算一直留着> 小苏同学:等彻底干透了> 小苏同学:找个相框装起来> 小苏同学:挂在书桌前面> 顾珏:这样你每天写作业 都能看见> 顾珏:写不下去的时候 就会想到我送你的这朵> 顾珏:然后分心,然后写不完,然后熬夜> 小苏同学:对> 小苏同学:你终于说对了一件事> 小苏同学:以后我一熬夜> 小苏同学:就说是你害的> 小苏同学:因为你送了我向日葵> 顾珏:那我下次不送了> 小苏同学:你敢> 小苏同学:[刀][刀][刀]> 顾珏:不敢> 顾珏:下次给你送一片向日葵田> 小苏同学:……
  > 小苏同学:某人恋爱以后情商提高了> 小苏同学:有点不适应> 顾珏:那你适应一下> 顾珏:我们应该至少还有几十年的时间让你慢慢适应
  那边停顿了很久。
  > 小苏同学:那我们今天先适应到这> 小苏同学:我要去上自习了> 小苏同学:有个作业还没写> 小苏同学:你也去做你的论文> 小苏同学:别老对着我起坏心思> 顾珏:是你一直冒出来> 顾珏:搞得我想不起都难
  她发了一个[ 踹] 的表情。
  很长的日子:
  异地恋第一周过完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们这一别,不是几十几天的问题。
  不是「几个月之后见面」「放个寒假就回去」这种轻描淡写的时间量级。
  我们大概要跨完整整一个学年,才能在夏天某个对彼此都合适的时间点,再揪出两三周,见一面。
  用最朴素的算法算一算,从她离开莫斯科的那天,到我暑假有可能回海城的那天,中间大概要间隔三百多天。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备忘录,敲了几个数字,又删掉,最后在聊天框里发出去的,只有一句很朴素的话。
  > 顾珏:我们还要三百多天
  那边半晌不回我。
  > 小苏同学:嗯> 小苏同学:我也在数> 小苏同学:日历上已经画了一个圈> 小苏同学:每天划掉一个> 顾珏:这种办法有点不时兴了> 顾珏:但是还挺浪漫> 小苏同学:那可是> 小苏同学:一本不够就两本,两本不够我就三本> 顾珏:我不觉得需要一个人需要三本日历> 顾珏:珺你学傻了> 小苏同学:你挖苦我!
  > 小苏同学:谁让你跑那么远> 小苏同学:我才不傻> 小苏同学:我一直比你聪明
  她最后发过来一句。
  > 小苏同学:那你记得> 小苏同学:这三百多天里> 小苏同学:你每一天> 小苏同学:都要想我一点点> 顾珏:好> 顾珏:我每天都想一点> 顾珏:你每天都记一点> 顾珏:等我们见面的时候> 顾珏:把这三百多天凑在一起> 顾珏:就是三百多天的思念
  消息发出去之后,屏幕又安静了一会儿。
  > 小苏同学:你这句话> 小苏同学:今天可以给你打六十分> 小苏同学:剩下四十分等你回来的时候再考> 顾珏:小苏老师> 顾珏:我保证期末不挂科> 小苏同学:哼> 小苏同学:睡觉> 小苏同学:晚安> 顾珏:晚安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天花板那道水渍在黑暗里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窗外莫斯科的秋雨又下起来了。
  快递:
  莫斯科的邮局总是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和浆糊味。蓝色制服的大妈动作慢条斯理,对手里的每一个包裹都漫不经心。
  我填那张复杂的国际快递单时,手心微微出汗,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个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地址:中国,江湘,江南大学……衡岳学生公寓,苏女士收。
  她那句「或者你寄一点新的味道来」,一直在我脑子里晃。
  ……
  ——寄点什么过去呢?我想了很久。
  我在桌子上铺开一个空纸箱,裹上厚厚的泡沫纸,开始一点一点往里填。
  先是她爱吃的小饼干和糖。
  我想象她拆开包裹,像松鼠一样一样样试吃的样子,吃到酸的会皱眉,吃到甜的会眯眼。
  挑了几小袋不同口味的,分层码在纸箱底部。
  接着,是一本俄语教材。
  是从零基础开始的,封面印着红场的轮廓和一堆俄文字母。内容也很基础,从「你好」「谢谢」讲起,后面是名词变格、动词人称变化。
  想起她之前信誓旦旦说要学俄语骂我,我不禁莞尔。
  书买回来,我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小字:「送给苏鸿珺同学,记得先学『请』
  和『谢谢』。」
  第三件,是一颗珐琅蛋。
  深蓝的底色上勾着藤蔓和小花,上面描着细细的金线。它很小,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蛋壳里面本来是空的,设计大概是给人放戒指或者别的什么。
  我从抽屉里撕了一条小小的白纸,写下一句话:「当你读到的时候,我正在想你。」
  写完,把纸条小心地卷起来,又剪了一段线系住。蛋壳合上的那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咔哒」。
  最后,是明信片。
  挑了一张莫斯科河的夜景。河水暗得发黑,两岸的路灯在水面上拉开长长的金线,远处主楼的轮廓被切碎了,散落在水里。
  我坐在桌前,捏着笔犹豫了一会儿,尽量把字写得好看。
  ——「致远在江湘求学的小苏:这边已经入秋。主楼前的梧桐开始掉叶子,地铁站口卖冰淇淋的小摊都关门了。
  江湘那边大概还热。这边的秋天你暂时看不到,我就先寄一点小样给你。要是哪天学累了,可以出去看看天空,毕竟我们都在同一片天空下面呢。
  情书还没给你写好,这张明信片不算,你等我多搅搅脑汁。
  时间最是诡谲,不知读到的时候,又是哪一天呢?
  期待时间过得快一点,又一定要慢一点。」
  写到这儿,我停了一会儿,又在最底下一行写了四个字:「想你。顾珏」
  把卡片晾一会儿,等墨干了,塞进信封里。
  糖果、小饼干、教材、珐琅蛋、明信片,一样样叠在一起,纸箱边缘被慢慢撑开,盖上盖子。
  它要跨过乌拉尔山脉,穿越西伯利亚的森林,飞过漫长的国境线,最终抵达那个温暖的南方。
  它到她手里,应该会是许多天以后的事。
  那时候大概莫斯科就已经在下雪了。
  ……
  快递寄出去,要做的事情就变成了等待。
  邮路比人慢得多。人坐飞机九个小时,她那只纸箱走了将近六十天。
  收到她的包裹那天,莫斯科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
  回到宿舍,我没有急着拆开。先洗了手,把桌子随手收拾了一下,才拿刀小心翼翼地划开胶带。
  越是期待的东西,越是期待,就越是期待。
  最上面也是一张明信片。
  画面是江南大学的「衡岳书院」,白墙黑瓦,掩映在苍翠的古树间,那是她每天生活学习的地方。
  翻过来看,字迹和印象中她笔记里的不同。横画轻轻挑起尾巴,竖画略带一点斜,字与字之间留着气。带着一股子的英气:
  「顾同学:展信佳。
  本来想给你织围巾的,又觉得……嗯,有点俗(其实是太难了,我暂时放弃了)。
  所以送你一支钢笔。我知道你喜欢用钢笔写字,从小学就知道了。
  那个香囊是我自己绣的。上面绣的是竹子,不是韭菜哦~总之,你要像竹子一样挺拔、坚韧。
  另外,告诉你个秘密。
  前几天蹭了篆刻社的课。突然发现,『珏』是两块玉合在一起,『珺』是美玉。
  等我学成了,给我们刻一对情侣章。
  到时候盖在……学会再说。
  (下面,她画了两个小小的篆体——一个「珏」,一个「珺」。)
  想你。
  苏鸿珺」
  明信片下面是魔芋爽。一整排卧在那里,包装袋因为挤压有点褶皱。想起高中那间教室……冬天,风大,很冷,却不下雪。班主任在讲台上翻着卷子,她偷偷递给我两包魔芋爽。气味太大,要课间去小天台偷偷吃。
  我拿起那支钢笔,黑色的笔杆泛着温润的光泽。又拿起那个香囊,果然绣得有点歪歪扭扭,缝线不太匀,有几个角明显歪出去一点,线头收得不太明白。竹子绣得很用心,能看到上面排得整整齐齐的细密针脚。凑近闻,是淡淡的艾草香。
  「珏」和「珺」。
  两块玉合在一起,便是美玉。
  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原来名字里早就藏着谶语。她一定是翻了篆刻字典,又查了资料比对,然后露出那种狡黠又得意的笑。
  「你说快递没准要走两个月,我才意识到,我们彼此寄来的东西,要在路上漂流这么久。
  暂时先把思念刻在彼此的心里。
  等哪天见面,把这三百多天,一起盖个章。」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08 04:14:53

第十六章不见君子
  中秋夜,莫斯科这地方阴得很。
  风从坡上刮下来,穿过麻雀山的树林,最后钻进宿舍楼走廊里,像细针一样,一点点扎人皮肤。站在窗边看一会儿,鼻尖就会发酸,手指会变凉,连心也跟着空落落的。
  开学后的课程一下子压下来,讲义还是看不懂,实验室的设备照旧不给面子,导师的邮件依然凌晨才发。
  我一边被现实揪着往前走,一边又忍不住在每一个缝隙里想她。
  想她是不是也一样忙碌,想她有没有把自己照顾好,想她是不是又熬夜了。
  嘴上永远说不熬,半夜一叫永远在线。
  消息常常是碎的,尝起来又往往是甜的。
  > 小苏同学:今天老师说“这章很简单,是人就能学会”  > 小苏同学:然后我听了一节课
  > 小苏同学:发现我大概不是人> 顾珏:你是神> 顾珏:神不是一般人> 小苏同学:神要去上课了> 小苏同学:不然神要挂科> 小苏同学:[猫猫握拳]
  我站在宿舍的窗前,又看了一会儿那抹挡住月亮的灰雾,最后还是把窗户关上,冷风吹得实在有点冷了。
  今天不适合看天,适合看手机。
  聊天框最上面停着她刚发来的一条消息:
  > 小苏同学:我出去找个地方给你看月亮> 小苏同学:你待会儿接电话,可能有点吵
  下午四点多,天就已经灰下来了。
  在她那边,江湘的天早就黑透了。
  我能想象得到:江南大学的屋檐下挂着一轮很圆的月亮,人来人往,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抱着外卖坐在台阶上胡吃海塞,操场上有人打球跑步,月光被脚步踩得乱晃。这些都是离我很遥远的想象。
  她大概会从宿舍楼里钻出来,穿过一群拿着月饼嚷嚷的同学,拎着手机,一路跑一路嫌热,最后躲到某个角落,给我拨电话。
  电话没接到,倒是刷到一条朋友圈更新。
  是「小苏同学」的。
  我点进去,是一张照片。
  白墙黑瓦,檐角飞起。月亮挂在屋脊旁边,被她很用心构了图。月亮像是一块蛋黄月饼。
  配字:「八月十五,月儿圆圆;不见君子,相思绵绵。」
  自从高中毕业,我们就几乎没有共同微信好友了。我能看到的共友评论点赞寥寥,倒是有些好奇她的视角。
  她的社交圈子在往前长,我只能在边上悄悄瞥一眼。
  点了个赞,把手机放回桌上,香囊静静挂在台灯旁边,竹子的刺绣歪歪扭扭,看久了愈发觉得可爱顺眼。笔袋里摆着那支她寄来的钢笔,黑色笔杆,握在手里沉沉的。还有那枚徽章,我怕撞坏弄丢,从包上取下来,放在桌子上。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还在发呆。
  她打来视频电话。
  「喂——」
  我接起来,只看到一片晃得厉害的黑,伴随着她喘喘的声音:「呼……等一下等一下,我在爬台阶……好热啊今天。」
  镜头一阵乱晃之后,终于稳定下来。
  屏幕上方是月亮,下方是她的半张脸——她故意只露出眼睛和半边鼻梁,嘴角藏在画面外面。可是声音甜甜的,不难想象到她翘起的嘴角。
  「顾珏,中秋快乐呀。」
  我把手机稍微往窗边挪了一点,靠在桌沿上坐下。
  「中秋快乐,珺宝。」我说。
  「嘿嘿,喜欢你这么叫。」她美滋滋地点头月亮安安静静地挂在她手机的上半边,看起来很暖。她大概是站在衡岳那块石碑旁边,背景里隐约有嬉闹声,可能是她的同学。
  她把镜头移下来,让我能看清整个脸蛋。
  我对着那双含笑的大眼睛,思绪就不自觉往回扯。
  ……
  苏鸿珺到江湘之后,生活节奏一下子就变了。
  她偶尔会给我拍一张「早八」的照片。
  清早的阳光,她的笔记本摊在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英语单词……其实是字母和数学符号。书页边角上,装作不经意地展示自己白皙的手,手背骨节分明,非常诱人——这显然也她的小巧思。
  那是我很熟悉的一只手,我曾经无数次看见它在我的卷子边上写写画画,伸过来偷我的爆米花,在酒店床单上乱抓……
  她说写的是「数论」什么的,我其实一点也看不懂。
  有一次她拍给我看的,是江南大学前的一块地砖。
  地砖微微泛着光,上面落着几片刚被秋风打下来的树叶,旁边有她的脚尖,帆布鞋踩着地砖的一角。
  > 小苏同学:我刚上完课> 小苏同学:在衡岳前坐着> 小苏同学:今天风有点凉 但是有点热> 小苏同学:我刚吃了食堂的红烧狮子头> 小苏同学:想你了> 顾珏:你每次说“想你了”
  > 顾珏:都要报一下今天吃的菜> 顾珏:上次是地三鲜,上上次是鲜虾豆腐煲> 小苏同学:嘿嘿> 小苏同学:你难道不觉得“我一边吃着红烧狮子头一边想你”这个画面很接有烟火气吗> 小苏同学:比“我在落日余晖下想你”真实多了> 顾珏:行行行> 顾珏:那我吃包魔芋爽想你> 顾珏:还剩几包,不舍得吃了
  课业压得她不轻。当然也压得我不轻。
  她有时候没功夫频繁地给我刷屏,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断断续续的小消息:
  「今天英语老师看出来我不会」
  「黎曼你是人啊」
  「图书馆没有座位了我在楼道蹲着」。
  几乎每天晚上,她都要去挤图书馆抢位子,趴一晚上。偶尔回到宿舍,她舍友会围在她床边八卦,问起「你那个男朋友」的细节。
  从她转述的程度看,她已经欣然承认了这个事实。
  「她们现在见我一边看手机一边笑,就会故意咳两声。」
  有天晚上她吐槽道。
  「然后,然后拿拖鞋在地板上敲两下,说『苏苏,莫斯科方面说什么了?』」
  我在那头差点笑出声:「那你怎么回应?」
  「我就很淡定地说:「你们不要插足国际大事『。」
  「然后她们就出鬼迷日眼的死动静,说『恋爱的酸臭味』什么的。」她学着舍友的腔调学给我听,学得惟妙惟肖。
  「切,一群单身狗还叫起来了。」她夸张地翻白眼。
  太可爱了,我笑得前仰后合。
  后面似乎是女孩子们吵吵嚷嚷的打闹声,我还隐约听到「苏苏在告状……等她打完视频……」
  她偶尔会拍她的书桌:一盏小台灯、一摞教材、一瓶维生素,旁边多出一只小玻璃相框。里面压着那片「夏天一号遗骸」,向日葵花瓣碎了点,但颜色很好看。
  她说她把相框摆在最顺手的位置,「写不下去的时候看一眼,抽空骂你两句,然后继续写」。
  「有人问我这是什么书。」她说,「我就告诉他们,『这是我男朋友寄来的,专门用来监督我学习外语用的』。」
  「他们会震惊地说『谈恋爱也要卷』,我心想,你们根本不知道这本书有多色情。」
  我一下子没绷住:「我怎么不知道里面还有色情内容?」
  她回我:「我以后要学会用俄语骂你。还要用俄语遥控你:「快『』慢『,』
  停止『』继续『。」
  「那你要先说『请』和『谢谢』。」
  「我偏不,到时候看谁忍不住。」
  她宿舍的床头,上铺的栏杆上贴着一张在莫斯科拍了带回去的照片。那张照片是主楼夕阳下的轮廓,左下角被她用笔圈了一个小小的红圈,因为我就住在那里。
  我吐槽是狙击手视角。
  她威胁说,再惹她生气就要在上面打叉。
  她跟我说:「图书馆人不太多的时候,我就占两个座位,一个放我,一个放你,我就说身边有人了。」
  「当然人多就不给你占座了,我很有素质的。」她想了想又补充。
  我在莫斯科这边,对着她发呆。
  莫斯科秋天的节奏,同样开始加速。
  无线电、原子物理、数学物理方法,还有俄语。
  主楼前的梧桐树一夜之间黄了一半,叶子一层层堆在地上,被风刮着在石板路上打滚。学生们一阵一阵地从教室里涌出来,又钻回去。
  > 顾珏:今日特供火鸡肉> 顾珏:想吃扣1
  她秒回:
  > 小苏同学:哼 不好吃的东西> 小苏同学:今天食堂新开了一个窗口> 小苏同学:有剁椒鱼头水煮牛肉麻婆豆腐东坡肘子> 小苏同学:你活该吃这些> 顾珏:你太过分了苏鸿珺> 顾珏:校园霸凌
  她发来一个[得意][狂笑]。
  我开始用她寄来的钢笔写东西。
  写笔记,写提纲,写偶尔想写给她又不敢写得太满的句子。写一会儿,笔尖划过纸面,带着点独一无二的阻尼感,会有种奇怪的踏实。
  香囊挂在书桌的台灯上。夜里写到困,眼睛发涩,我伸手捏一下它,艾草味淡淡的,我就回忆苏鸿珺的味道,也是淡淡的香香的。
  有时候我会突然想起,她那天跪趴在我宿舍小床上说过的话——「我要在这个房间里留一点只属于我的痕迹」。
  她留下的是一种相当难处理的东西,我称为满当当的空。
  习惯走路的时候旁边有人叽叽喳喳,习惯吃饭时对面有人挑食、吐槽,习惯一推门就有人喊「顾珏——」。
  习惯了之后,再一个人,就会很明显地「空」。明明没少什么,但就是觉得缺得很具体,很难过。
  间或,她会在语音里含糊地提一句:「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想到你在那边……唉,烦死了。」
  我会顺着她的话问一句:「然后呢?给我看看……」
  她就故意拖一个长腔含糊过去:「您所在的用户组无法进行此操作。或者成为『赞助用户』试试。」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偶尔,我洗完澡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宿舍、窗外雾蒙蒙的天空,突然觉得胸口发闷。手机被我攥在手里,从应用切回桌面,又切回去。
  最后只敢打下一行字:「我想你了」。
  或者换成一个更无聊一点的问题:「你明早有课吗?」
  最吓人的是那天,好像是个学期中周三晚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她的语音。点开来,是她有点低的声音:「珏,我今天遭遇人生大事。」
  我笑:「什么大事?又要写学期论文?」
  「不。虫子的事。」她闷闷地说,「我妈知道了。」
  我呆了:「什么啊,什么虫子?」
  「是那只不存在的大蛾子。」她说。
  这下我大概知道她要讲什么了。
  那晚在酒店房间里,她一边在我身下被操弄得没办法思考,气都喘不匀,一边还得努力给她妈解释「是被一只大蛾子吓到了」。那一晚到底有多惊险刺激,我们两个心里都门儿清,但过了夜就心照不宣地再没提过。
  「你妈打电话问你了?咋回事啊。你情绪还算稳定?」我小心翼翼地问。
  「你不用太紧张,没那么严肃。晚上我在宿舍楼道那头打电话回家。」她叹气,「就正常打电话嘛。」
  她简单重复了一遍通话内容。
  开头很正常,问吃得习不习惯、室友好不好相处、钱够不够花,有没有多穿点衣服。
  「我就说『嗯嗯嗯,』心里想『妈你别问了,我真的很乖。真的。』」
  我乐,心想:小苏同学你私底下可是一点都不乖啊,在床上倒确实是挺乖的。
  「后来我妈就突然来一句:「珺珺,你跟妈说实话。你跟小顾,是不是在一起了?『」
  她学苏妈的语气学得十分传神,有着那种带笑不笑、却藏着一点锐利的母亲语调。
  「我当时在楼道里嘛,就吓一跳。」她说,「第一反应就是『啊?』,我都没反应过来。」
  「然后呢?」我几乎能想象她当时惊慌失措的样子。
  「然后我妈也不急。」她咳嗽了一声,又学她妈的口吻:「『你妈虽然年纪大了,倒也没变太傻。你自己知道我说的……那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我就隐约猜到了。』」
  「阿姨还记得?!」
  「记得。」她喘口气,「我妈说:「你从小就不怕虫子,知了都敢抓着玩,还敢偷打火机去烧西瓜虫。你电话那头说『妈,我房间进了只大蛾子,我害怕』,你觉得我会信?『」
  我尴尬地笑:「阿姨真厉害。」
  「她还说,」苏鸿珺继续转述,「『知女莫若母,你平时说话不是那个声音的。』」
  我脑子里「嗡」一声,想起那晚她在我身下主动扭着腰耸胯,在电话那头假装咳嗽、断断续续黏黏糊糊说着乱七八糟的声音……当时只顾着折腾她了,现在想想,确实……有点破绽。
  有很大破绽。
  「我当时耳朵就嗡的一下。」她说,「然后我就含糊其辞,支支吾吾地找借口。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其实当时快给我吓死了,比你乱动的时候还怕。」
  「你妈怎么说?」我屏住呼吸。
  「她叹了一口气接着模仿:「你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那一阵成天絮叨人家,我们要是提他两句,你就恼了不爱听了。『」
  她学到这里,自己的声音也不自觉放软了。
  「我当时沉默了好久,心中都在乱跳。」她说,「然后特别小声地说了一句『嗯,在一起了。』」
  那头安静了一段时间,只有一点微弱的电流声。
  「我以为她要开始训我了。」她说,「结果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说:
  「那你俩谈是可以谈的,但书还是要好好读。『」
  她停顿了一下。
  「她说:「你要是谈得不好,学习也荒废了,那才亏呢。『」
  「还说『小顾那孩子,我们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喜欢是喜欢他。不过将来你们两边都要面对很多事……这个以后再说。』」
  我心中又晕乎乎地一喜。
  「最后她补了一句:「妈是过来人。你真喜欢,那你就好好喜欢。别让自己后悔,也别让小顾后悔。『」
  「……然后我就不说话了。真的不敢说话。脸烫得像发烧。」
  她说的时候,我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我妈最后还来了句,听得我当时差点嘎巴一下死掉了。」她又补充,「她说:「你那天最后电话挂得那么急,我又不是没谈过恋爱。『」
  我一口气没接上来,险些呛着。
  「你妈太强了。」我扶着额头,「好像什么都猜到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她对那只大蛾子念念不忘。」她叹气,「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当时打着电话就猜出来了。」
  「那你当时什么感觉?」
  「很丢人,感觉这辈子都不敢回家了。」她老实承认,「但又有一点点…
  …轻松吧。」
  她顿了顿,又说:「你知道吗?她那天在电话那头没有追问细节,没有问『你们有没有越界』这些事。她好像都知道,但是我不敢问,也不敢乱试探乱猜。」
  「我挂电话之后在楼道里蹲了半天。」她说,「一边觉得很羞耻,一边又觉得自己好像,又放心了一点。」
  她说完这段,发来一段文字:
  > 小苏同学:总之> 小苏同学:我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小苏同学:并且默认了> 顾珏:珺 我认错……
  > 小苏同学:咱俩责任一半一半吧> 小苏同学:反正现在来看,似乎也没那么坏> 小苏同学:抱抱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
  中秋这天,江南大学操场上到处都是拿着手机拍月亮的人。
  「衡岳今日人从众。」她在视频那头吐槽,「我刚绕操场走了一圈,发现那些小情侣都在『一手拍月亮,一手拉对象』,真恶心。」
  「呃,那你呢?你不是小情侣?」我问。
  「我不算,我异地。我有备用机,两手都拿着。」她得意洋洋地晃了晃镜头,「左手视频你,右手月亮拍。」
  我噗嗤笑了一声:「小苏同学你这满嘴顺口溜,你要考……嘶还真是要考研。」
  她得意地点点头。
  我这边窗外天还没黑透,只是厚厚的冷冷的云。月亮藏在后面,一点也看不见。
  「珏你快抬头,快看月亮。」她突然说。
  我顺着她的语气抬头,看到的依旧只有昏白的云层。
  「怎么样,看不见吧。」她自己也笑出来,「我就知道,逗逗你。」
  「小东西竟敢耍我。」我佯怒。
  她在那头大笑了几声,「哼,哼,哼。」
  电话中途,她手机那头有一声「叮」的提示音。
  「我妈给我发照片了。」她转发给我,一张阳台的照片弹了出来。
  老家海城那边的月亮跟江湘的几乎一模一样,挂在楼与楼之间的空隙中间,阳台栏杆上有绿植和多肉,叶子在月光下面泛出一点淡淡的光。
  「你看。」她说,「这是你丈母娘拍的月亮。」
  我无奈地笑:「你很狂啊小苏,我都不敢这么叫。我回去就跟阿姨说。我回去就跟丈母娘说。」
  「告诉呀。」她满不在乎,「我妈今天中午已经对我说『帮我跟小顾说一句中秋快乐』了。她还说『你俩好好腻歪,但是早点睡觉,别熬夜。伤身体的。』,我大概照例要阳奉阴违。」
  我这边家庭群也没闲着。
  【幸福一家(3 )】里,我妈发了一盘月饼的照片,五个口味摆成一个圈,中间摆一串葡萄。他们俩人肯定吃不下五个月饼。
  妈:中秋快乐[月亮]妈:我们在家看电视你那边有没有月亮呀妈:照顾好自己爸:给你发个红包,买点想吃的爸:鸿钧吃月饼了没(撤回)
  爸:鸿珺吃月饼了没我把截图发给苏鸿珺看。
  「我爸还问你吃月饼没。他怎么知道我在和你打电话。」我撇嘴。
  「他甚至不问问自己的亲生儿子吃没吃。」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苏鸿珺美美地笑,眼睛眯成弯月,嘴角也翘成弯月。
  「谢谢叔叔关心,竟然还记得我。」
  「他俩在家里惦记了你能有十年了。天天拿你压力我。」我无奈。
  「那你就努力一点。」
  她抬起手机,把镜头对准月亮,晃了晃:「你看,月饼在天上,爸妈在家,苏鸿珺在江湘,顾珏在莫斯科。三个点连起来,可以画一个很大的三角形。」
  「听起来有点辛酸。」我说。
  「有点。」她老老实实地承认,「但也有点浪漫。」
  她忽然停了停,又问我:「顾珏,我们现在离多远?」
  「约莫六千公里。」我说,「地表距离。」
  「那月亮离我们多远?」
  「三十八万多一点。」我掰了掰指头,「平均三十八万四。」
  她笑了:「你还真记住了。」
  「百科全书式的学者。」我说,「如果我们同时抬头看过去的时候,视线会在月亮那里汇到一起。我们的目光就隔着六千多公里,反而是在三十八万公里外重新相遇了。」
  那头沉默了一下。
  「啧。」她轻轻地说,「你这话今天可以打八十分。」
  「那二十分?」我问。
  「等你回国我要验收。」她软绵绵地说。
  我们对着彼此的手机屏幕,难得地没有话说,只是看着对方,还有月亮。
  她打断沉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个维度,在那里,只要互相想着对方,距离就是无穷近的。」
  「量子纠缠?」我说。
  「别给扯那个,听过没学过。」她哼一声,「反正就是,如果有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在一起。」
  她说完这句,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自己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会说的。」我问,「以前你只会说『这个难吃』『那个好吃』和『嘿嘿』。」
  「你把我说得像个傻子。」她不服,「我一直都会,只是以前没和你谈恋爱,浪费了。」
  风从她那头吹过来,手机那边的声音里掺了一点呼呼声。
  「你在哪儿?」我问。
  「操场前面的小空地。」她说,「我躲在一棵树后面。风有点起来了,我要挂了。」
  「大学生不能说『挂』,不吉利。那你回去吧。」我说,「别在外面吹太久。」
  「依旧封建迷信。再等等。」她低声说,「再看两眼。」
  她把手机重新举高一点,月亮在画面里晃了一下。
  「给你来个特写。」她说。镜头翻转,画面里只有一轮又糊又过曝的黄球。
  见状她又把镜头转回来对准自己。
  「中秋快乐,珏。」她说。
  「中秋快乐,珺. 」我说。
  「那再看两眼。三二一看完了。」
  「嗯。」我说,「看完了,但是看不够。」
  她挥挥手:「唔,那……挂……结束通讯了啊。」
  我在宿舍里站了一会儿,走回桌前。
  我伸手捏了一下香囊,艾草味淡淡的。
  忽然想到她妈妈那句「别让自己后悔,也别让小顾后悔」。「想你」不再只是嘴贫的一句「想」,而是会出现在任何时候,尤其是这个团圆的节日里。
  我点开聊天框,给她发了一句:
  > 顾珏:今晚通过你看到月亮了> 顾珏:抱抱珺宝
  她很久才回,大概是回寝室路上风太大,没工夫看手机。
  > 小苏同学:嗯> 小苏同学:抱抱珏珏子> 小苏同学:你欠我一个特别用力的抱抱> 小苏同学:还有,要听你的声音,要听你说晚安
  她又顺嘴给我起了个「珏珏子」的外号。
  窗外在下雨,月亮依然在云层后,一点也看不见。
  滴在玻璃上的每一颗水滴,都像是我们没说完的话,在透明的一层后面,流着流着。又慢慢并到了一起。

乡村如此多娇
伙夫
周平本是一个平凡小村医,可是村里的俊寡妇,总喜欢上门找他治病…… 水兰溪:“周平,今晚上来嫂子家给嫂子治一治吧?” 周平:“兰溪嫂子,快让我歇一歇吧,这个星期都八回了!” ...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08 04:24:56

第十七章帷屏秘欢
  莫斯科连着下了三天阴湿的小雨,窗外的梧桐树叶被打得七零八落,垂头丧气地贴在柏油路上。宿舍里还没通暖气,我裹着一件厚卫衣,对着屏幕上的学期论文发呆。光标闪烁,我一个字不知道怎么改。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导师发来的任务清单和修改意见,一会儿是某个人睡前发来的自拍。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要撅着嘴比个耶,就是要惹得我心痒痒。然后自己睡觉去了。
  真是可爱得要命,也烦人得要命呐。这个鬼气候,天天下雨,噼里啪啦打我的玻璃。
  手机震了一下。
  > 小苏同学:[猫猫累趴]> 小苏同学:你睡了吗> 小苏同学:我想你了
  我看了眼时间,国内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 顾珏:醒了?
  > 小苏同学:嗯睡不着了……
  > 小苏同学:我刚做个梦吓醒了,身上全是汗,黏糊糊的。
  > 顾珏:噩梦?
  > 小苏同学:也不算噩梦……就是那种,那种梦嘛> 顾珏:展开说说> 小苏同学:……不说。
  > 小苏同学:说了你笑话我> 顾珏:我什么时候笑话过你?
  > 小苏同学:上次我说梦见自己数学考20分,你就笑我> 顾珏:你跟我说38除以2等于16> 小苏同学:……那也是很恐怖的梦!
  > 小苏同学:反正这次不一样。
  > 小苏同学:这次更……更不能说。
  我心里一动。最近这几天,我们的聊天记录里总是充满了这种欲言又止的暧昧。她有时候会说「今天洗澡的时候想你了」,有时候会故意说「这件T 恤怎么越闻越没味儿了」。
  但是总体上保持正能量哈。
  > 顾珏:是不是梦见我了?
  那边不说话了。
  > 小苏同学:……你怎么知道> 小苏同学:这么明显吗?
  > 顾珏:没有,我太了解某人罢了> 顾珏:梦见我什么了?
  > 小苏同学:梦见……那天在酒店。
  > 小苏同学:……嗯。有个大镜子,你非要我趴在镜子前面> 小苏同学:然后就是要那个嘛。我忍不住蹬了一下,醒了。
  > 小苏同学:醒了以后……续不上了,难受死了> 小苏同学:明明都还没开始呢!!
  > 顾珏:哪种难受?
  > 小苏同学:……你明知故问> 小苏同学:身体里像小猫在用尾巴挠的那种难受> 小苏同学:……
  > 小苏同学:你不许笑!
  我当然不笑,因为我也心痒痒。
  > 顾珏:我也是。
  > 顾珏:这几天天天想。
  > 小苏同学:……想什么?
  她也明知故问。
  > 顾珏:想你在我身边的样子> 顾珏:想抱着你睡觉> 顾珏:想亲你> 小苏同学:……就这些?
  > 顾珏:当然不止> 顾珏:剩下的太少儿不宜了,怕你害羞> 小苏同学:开玩笑,我才不会害羞!
  > 小苏同学:你知道我想听什么,说啊> 顾珏:真说?
  > 小苏同学:说!
  > 顾珏:想你骑在我上面摇的样子> 顾珏:想你缩在我怀里哼哼唧唧喘气的样子> 顾珏:想你哭着求我慢一点,却主动晃屁股的样子> 小苏同学:!!!
  > 小苏同学:顾珏你变态!!
  > 小苏同学:你怎么能真把这种话打出来!!
  > 小苏同学:[害羞]
  她骂我变态,却并没有真的生气。甚至,我还看出了一点点期待。
  过了几秒。
  > 小苏同学:其实我也想嘛> 小苏同学:尤其是晚上,一个人躺在帘子里的时候> 小苏同学:有时候就忍不住> 顾珏:忍不住什么?
  > 小苏同学:你自己知道> 顾珏:我就想听你讲。
  > 小苏同学:……不说。这些字我打不出来。
  > 小苏同学:我要发语音
  她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声音很轻,是那种特有的半夜躲在被窝里说话的气声,还有一点点没睡醒的慵懒和黏糊。
  「那个T 恤,我昨晚嗯……抱着睡的。但是我怎么闻都闻不到你的味道了,洗过以后就。只有洗衣液味了。」
  「我就……我就试着回想那几天的感觉……」
  「你在我身边……抱着我……那种感觉……」
  「然后就……就那样了。」
  「别问我什么叫那样了!你知道的!」
  我喉咙发紧,忍不住又听了一遍。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是那种软软甜甜、像棉花糖化在耳朵里的好听。尤其是她害羞的时候,尾音会微微上扬,又小心翼翼的。
  她恶声恶气的时候也很好玩,奶凶奶凶的。不过我一般会避免真把她惹急眼。
  「那样是哪样?」我恶意调戏她。
  「……顾珏!」苏鸿珺在被窝里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是啊,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我继续逗她
  > 小苏同学:……我还是打字吧,你坏死了> 小苏同学:就是自己弄呗> 小苏同学:用手> 小苏同学:还……抱着那件T恤> 小苏同学:但是……还是觉得不够> 小苏同学:就是差一点点的感觉> 小苏同学:很难受
  我盯着屏幕,想象她的样子。一个人躲在床帘后面,咬着嘴唇,努力想要到达那个顶点,却始终够不到。
  看到这些文字的,心里既是兴奋,又是一点点心疼。六千公里,她一个人在那边,我一个人在这边。明明那么想,却只能偷偷隔着屏幕抚摸自己。
  > 顾珏:我现在也想你> 顾珏:要不……视频?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我盯着屏幕,想象她在那边纠结的样子:咬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脸肯定已经红了。发出「视频」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也在狂跳。这种情况下视频,我们还从来没做过。
  过了好一会儿。
  > 小苏同学:室友都在呢> 小苏同学:我们是上床下桌四人寝> 小苏同学:万一被发现……
  > 小苏同学:我绝对会社死的。
  > 顾珏:你不是有帘子吗?遮光效果怎么样> 小苏同学:帘子确实还行> 小苏同学:但是云汐最近好像睡得很轻> 小苏同学:而且屏幕会亮
  她说了一堆理由,但我又怎么猜不到,她就是在给自己找台阶。她想让我「说服」她,这样就可以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告诉自己「是顾珏非要的,我只是迁就他」,「这个男朋友怎么那么坏啊」。
  但我也拿不准,毕竟被看到社死的是她不是我。苏鸿珺是个嘴巴很硬的小姑娘,我很讨厌以爱情的名义绑架对方。要是她真不想要,我再劝一劝反而把她架住了。
  > 顾珏:那要不算了?
  > 顾珏:确实有点不考虑你的感受了> 顾珏:或者等你放假回去了再说> 小苏同学:……
  > 小苏同学:什么叫算了> 小苏同学:我又没说不行> 顾珏:?
  > 顾珏:你刚才不是说会社死吗> 小苏同学:我是说万一被发现会社死> 小苏同学:又没说一定会被发现> 小苏同学:你怎么这么容易放弃!
  > 顾珏:……
  > 顾珏:苏鸿珺你神经病大喘气> 小苏同学:哼> 小苏同学:我去上个厕所> 小苏同学:回来再说> 顾珏:去吧
  我等了大概五分钟,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我把床收拾了一下,换了条裤子,拿了几张纸巾放在手边,心跳快得不行。
  > 小苏同学:我回来了> 小苏同学:刚才顺便洗了把脸> 小苏同学:清醒一点了> 顾珏:所以?
  > 小苏同学:所以> 小苏同学:你打过来吧> 小苏同学:我戴好耳机了,这个耳机收音很好> 小苏同学:但是我还是要小声说话> 小苏同学:而且我可能随时会挂掉> 小苏同学:如果有动静的话> 顾珏:好> 顾珏:珺珺> 小苏同学:?
  > 顾珏:我想你了> 小苏同学:我也想你> 小苏同学:所以快点打过来啦
  我拨了过去。视频接通,她那边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夹式小台灯发着微弱的暖光,把那一小方天地照得朦朦胧胧。我能看到床帘的一角是蓝色的遮光帘,把她的小床围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听她说,她的室友就睡在几步之外。
  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头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眼镜没戴,眼神迷迷糊糊的,但又透着一股期待。
  「顾珏……」她小声叫我,声音通过耳机传过来,就在我耳边,「你那边……好亮。」
  「我关灯。」
  我起身关了大灯,只留书桌上的台灯,把光线调暗。
  「现在呢?」
  「嗯……好多了。」她往被子里缩了缩,「你离近一点。我想看你的脸。」
  我把手机拿到床上,靠在枕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看得清了吗?」
  「嗯……」她盯着屏幕,眼睛弯弯的,「好久没这么近看过你了……」
  「想我了?」
  「想……」她的声音轻轻软软的,「每天都想。」
  我看着屏幕里她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明明隔着六千公里,明明只能通过一块小小的屏幕看到她,但这一刻,她又真的离我很近。
  「珺珺. 」
  「嗯?」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什么?」
  「想亲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你亲啊。」
  「隔着屏幕怎么亲?」
  「你可以……」她想了想,「你可以亲一下屏幕,然后我也亲一下,这样就算亲到了。」
  「……这是小学生逻辑。」
  「你亲不亲!」
  「亲亲亲。」
  我凑近屏幕,在她的嘴唇位置轻轻碰了一下。她也凑过来,嘴唇贴在屏幕上。
  「亲到了。」她眨眨眼睛,「有没有感觉到?」
  「感觉到了,」我说,「凉凉的,是玻璃。」
  「讨厌!」她嘟起嘴,「你就不会说感觉到我了吗!」
  「感觉到你了。」我笑着说,「热热的,香香的。」
  「这还差不多。」
  她满意地点点头,又缩回被子里。我们就这么隔着屏幕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雨声,她那边偶尔传来的走廊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我们沉默了几秒。
  「珺珺,」我说,「紧张吗?」
  「有一点……」她诚实地说,「从来没有……没有这样过……」
  「那我们慢慢来。」我说,「先聊聊天?」
  「嗯……」她点头,「聊什么?」
  「你今天做了什么?」
  「今天啊……」她想了想,「上午上了两节课,下午去图书馆自习,晚上和室友一起吃饭……」
  「吃了什么?」
  「食堂的糖醋里脊,还有紫菜蛋花汤。」她说着,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被发现了。」我也笑了,「我也有点紧张。」
  「其实……」她咬了咬嘴唇,「其实现在好多了。看到你,就不那么紧张了。」
  「那……」我顿了顿,「那你把被子掀开一点?让我看看你穿了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点。露出了锁骨,露出了那件我的T 恤。
  「顾珏……」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不在的时候,我自己弄……」她的声音闷闷的,「但是不管怎么弄,都不是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被你抱着的感觉。」她说,「被你亲着的感觉。被你……进来……的感觉。」
  她说「进来」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我听见了。
  「你现在想要吗?」我问。
  「……很想。」
  「那就……自己先摸摸?」
  「我……」她咬着嘴唇,「可是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怎么……怎么对着你……」
  她实在是有点窘迫,我们虽然做过很多次了,但那都是真实在一起的时候。
  隔着屏幕,被人看着,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
  「那就当我在你旁边。」我说,声音尽量放轻,「当我在抱着你。」
  「可是……你明明不在……」
  「那我陪着你。」我说,「你做什么,我也做什么。好不好?」
  她眼睛亮了起来似乎是很感兴趣。
  「真的?」
  「真的。」
  「那……那你先?」
  「好,我先。」
  我把手机往下移了移,对准了我的上身。
  「你没穿上衣。」她盯着屏幕,眼神有点发直。
  「嗯,热。」
  「可是你刚才说没通暖气……」
  「看见你就身体发热了。」
  「……油嘴滑舌。」她翻了个白眼。
  「想摸吗?」
  「……想。」她承认得很小声。
  「那你摸摸自己。」我说,「当是在摸我。」
  「这……这也行?」
  「你试试。」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自己的锁骨上。
  「摸到了……」她小声说,「但是不像摸你。」
  「哪里不像?」
  「你的……比较硬。」她的手指慢慢往下滑,「还有这里,你有肌肉……」
  「你也有。」
  「我的是软的……」她嘟囔着,手指已经移到了胸口的位置,「你的是硬邦邦的那种……」
  「你胸软一点才好。」我说,「不要硬硬的。」
  她的手停在胸口,没有动。
  「怎么了?」我问。
  「我……我下不去手……」她的声音有点抖,「你在的时候,是你在摸…
  …现在你只是看着,感觉好奇怪……」
  「那我教你。」
  「怎么教?」
  「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我放缓了语气,「如果不舒服,随时可以停。
  好不好?」
  「好……」
  「先隔着衣服,揉一揉。」
  她听话地把手放在胸口,隔着那件宽大的T 恤轻轻揉动。
  「在揉……」
  「有感觉吗?」
  「有点……有点怪怪的……」她皱着眉,「我自己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的,但是你说着话……就……」
  「就怎样?」
  「嘻,就有感觉了。」
  她娇滴滴地看我。
  突然,帘子外面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人翻了个身。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停在半空,眼睛惊恐地睁大。
  「怎么了?」我压低声音问。
  「好像是云汐……动了……」她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我们都屏住呼吸,等着。
  过了几秒钟,外面安静下来了。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只是翻了个身……」她松了一口气,但声音还在抖,「吓死我了……」
  「要不算了?」我问,「太危险了。」
  「不……不算了。」她摇摇头,眼睛里反而多了一丝奇怪的光,「才刚刚开始呢,刚才那一下……心跳好快……」
  「因为害怕?」
  「不是……是那种……」她咬着嘴唇,想了半天,「就像……就像偷东西的感觉。明知道不该做,但是很喜欢。」
  我看着她,心里火热。平时那个在图书馆里正襟危坐的清纯学霸,那个在讲台上从容不迫的优等生,现在躲在被窝里,和男朋友打着视频自慰,还要担心被室友发现。
  不过珺珺这种小癖好早在那次妈妈查岗时就暴露了。当时她感觉起来了,可是相当主动相当配合的。
  「珺珺. 」
  「嗯?」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等我回去了,一定要大睡你三天三夜。」
  她眨眨眼,笑了。
  「就三天?我吃不饱嘛。」
  「这么饿?那三十天呢。」
  「还不够。」
  「三十年?」
  「三辈子吧。」她说,眼睛弯弯的。
  「好,三辈子。」
  我们又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吗?」她轻声问。
  「你想继续吗?」
  「……废话,当然想。」
  「那就继续。」
  她重新把手放回胸口,开始轻轻揉动。这一次,她的动作自然了很多,表情也放松了一些。
  「顾珏……」
  「嗯?」
  「我的那里……硬了。」
  「哪个那里?」
  「就是……乳头。」她低着头小声说,「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内衣呢?」
  「……没穿。」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为什么不穿?」
  「因为……因为睡觉不穿内衣比较舒服啊……」她说,「很正常的……」
  「哦,懂你意思。」
  「懂什么懂!」她气急败坏地要说,又猛地想起来降低音量。
  「哼,那想让我碰吗?」
  「想……」
  「那就想象是我在碰。」我说,「用手指,夹住乳头,轻轻揉。」
  她听话地照做了,手指动作还挺熟练。食指中指夹住那个凸点,快速地搓动,身体也轻轻地摇晃。
  「嗯……」一声轻微的呻吟从她嘴里溢出来,她赶紧咬住嘴唇。
  「舒服吗?」
  「舒服……」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珺宝把衣服撩起来吧。」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把T 恤的下摆往上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腹和好看的腰线。
  「再高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把衣服一直卷到了胸口上面。那对洁白可爱的乳房就这样露在镜头前,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两颗小乳头果然已经硬了,颜色嫣红诱人。
  「好看……」
  「你……你别这样看我……」她想用手遮住,却又舍不得放开正在揉弄的乳尖。
  「我就想这样看你。」我说,「想象一下,我从后面抱着你,你胸的大小刚刚好一手握一个,玩你的小乳头。」
  「呼……变、态……」
  「还是说更喜欢被我吃?」
  她百忙之中瞪了我一眼,手指搓得更勤奋了。
  「你也给我看。」她说。
  「看什么?」
  「你的那个……」
  我把镜头往下移,对准了我的下半身。裤子已经被顶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呃……好大……」她盯着屏幕,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还隔着裤子呢。」
  「那……脱掉吧?」
  我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来,看来真的是想要得厉害了。
  我把裤子脱了下来,涨得发疼的肉棒立刻弹了出来。
  「哦……」她发出一声轻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想它了?」我问。
  「嗯……」她的声音酥软,眼神迷离,「想了,我在回忆……」
  「下面也在回忆吗?」
  「下面……」她的身体抖了一下,「下面更回忆……」
  「那你给我看回忆得怎么样。」
  她抿着嘴唇,慢慢把被子掀开。她下身只穿着一条白色的小内裤,上面有草莓的图案。而核心区的小草莓已经被打湿了一大片。
  「珺珺这么湿了?」我倒吸一口凉气,「还什么都没做呢。」
  「都怪你……」她委屈巴巴的,「说那些话……还给我看那个……」
  「小苏同学是个小淫水姬。」
  「为什么是饮水机?」她没听懂。
  「没什么,把内裤脱了?」我继续怂恿。
  「我……」她犹豫着,手指勾住内裤的边缘,却迟迟没有动。
  「不想脱?」
  「想……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对着镜头……」她把脸别到一边,「太羞耻了……」
  我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珺珺. 」
  「嗯?」
  「你知道我在莫斯科最难熬的是什么吗?」
  「什么?」
  「就是想你的时候,只能看照片。」我说,「只能想象你的样子。但是想象出来的,永远没有真实的你好看。」
  「鬼话连篇……其实想给你看的,就是……不好意思嘛。」
  她看我一眼,又不敢一直看我,然后慢慢地抬起屁股,把内裤褪了下来,随手丢在枕头旁边。
  「你……你只能看我一个人的。」她小声说,「永远只能看我的。就算是片片也要看有码的。」
  「当然。」
  她把双腿并拢,膝盖微微弯曲。
  「让我看看。」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把腿分成M 字型。她把手机举过去给我看,那里果然已经湿透了。两片花瓣微微张开,粉嫩的颜色,晶莹的爱液正顺着往下流。
  「好漂亮……」我说。
  「才……漂亮什么啊……」她羞得又想合上腿。
  「别合上腿,还要看。」
  「可是你一直盯着……好奇怪……」
  「因为好看才盯着看。」我说,「珺珺的是最好看的。」
  「当然最好看的……」她老老实实地把腿分开,让蜜穴被手机拍得清清楚楚。
  「就是嘛。」我说,「只看珺珺的穴穴。」
  不知怎么,她眼眶突然就红了。
  「顾珏……」
  「嗯?」
  「我好想你……」
  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我心里发酸。
  「我也想你,不能更想的想了。」我说。
  「嗯……举着手机只能用一只手,你等一下。」
  她把被子堆起来倚在身后,然后把手机抵在床尾,支了一个能拍到全身的角度。最后终于迫不及待地把左手伸到了下面,右手继续在左乳尖上打转。手指刚碰到汨汨冒着淫水的小穴,她就浑身一抖。
  「好敏感……」她喘着气说,「想你想得太厉害了……」
  「慢慢摸。」我说,「先摸最上面那颗小豆豆。」
  她的手指往上移,精准地揉在那颗小小的阴蒂。
  「摸……摸着呢……」
  「什么感觉?」
  「嗯……特别好……不敢……动太快……」
  「那就慢点搓它。」
  她的手指开始画着圈,轻轻揉动着那颗敏感的小肉芽。「嗯……嗯……」极其轻微的呻吟从耳机里传来。
  「舒服吗?」
  「舒服……」她闭着眼睛,表情开始变得柔软,「但是不够……」
  「哪里不够?」
  「里面……」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雾蒙蒙的,「里面想要……」
  「那就插进去。」
  她咬着牙,把中指慢慢推了进去。
  「哈啊……」
  「感觉怎么样?」
  「舒服……」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那种进去的……感觉……手指太细了……」
  「再加一根呢。」
  她又加了一根食指。
  「嗯——」这一次的细碎呻吟忍不住拔高了一些。
  「动一动。」
  她的手指开始在里面抽动,带出一阵细微的水声。
  我看着屏幕里的她,看着她因为快感而皱起的眉头,看着她咬着嘴唇努力压抑声音的样子,欲望不断膨胀。第一次看到心爱的女孩子自慰,她那种明明害怕被发现,明明羞耻得不行,却还是努力展示给我看的样子太可爱。
  我忍不住撸动起来。
  「唔……珏?」她盯着屏幕看,手上的动作不停「怎么啦?」
  「你……你也在……」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手指还在小穴里面一下一下快速抽插。
  「你太诱人了。」我说,「真想赶紧回去,好好享用我的小苏同学。」
  「嗯……」她胡乱地点头,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快点回来……我给、你……」
  突然,床帘外面传来一阵响动。床板「咯吱」一声,有人下床了。
  苏鸿珺瞬间僵住。
  她猛地关掉小夜灯,但已经晚了,已经听到脚步声了。
  灯灭了,房间陷入黑暗。
  我只能隐约看到她僵住了,瞪大眼睛盯着帘子,左手二指还插在穴里,一动不敢动。在黑夜中,能模糊看到她大张的双腿,酥胸上的两点嫣红,还有轻轻张开的嘴唇。
  拖鞋在地板上的摩擦声,由远及近,经过她的床边。
  停了一下。苏鸿珺整个人连呼吸都不敢出。我看到她嘴唇在颤抖。
  不知道世界停止了多少秒。
  然后脚步声继续,往门口去了。门轻轻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好像是小涵起来了……她可能看到了……」苏鸿珺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整个人都在发抖,「灯……我关灯太慢了……她肯定看到我床上有光……」
  她把手指从小穴里拔出来,把手上的汁水胡乱在被子上蹭掉,整个人缩成一团。
  「不一定。」我也压低声音,「可能她没注意——」
  「不可能的。」她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么晚……只有我床上有光……她肯定看到了……」
  我们对视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会不会……会不会告诉别人……」苏鸿珺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会的。」我说,「她就算看到了,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可能以为你在玩手机——」
  「可是我……我刚才……」她咬着嘴唇,「我刚才可能……可能叫出来了……她要是听到了……」
  我的心也悬了起来。苏鸿珺紧紧咬着下唇,快要哭出来了。
  「怎么办……」她整张脸缩进被子里,「我死定了……要不我转学去你那吧……怎么和家里说啊……」
  「先别想那么多。」我说,「等她回来再说。」
  我们就这样等着,煎熬地等而又等。
  大约两分钟后,门又开了。脚步声回来了。
  经过她床边时,又停了一下。
  脚步声继续,回到了那张床。床板「咯吱」一声。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躺下、拉被子。苏鸿珺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帘子外的方向。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一分钟,两分钟。
  苏鸿珺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忽然,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歪着头,像在仔细听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睁大了,然后撩起帘子飞快地瞟了一眼。
  然后,她的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了……惊讶?困惑?还有一点……我说不清楚的神色。
  她拿起手机,打字给我。
  > 小苏同学:没事了
  我愣了一下。
  > 顾珏:什么意思?她睡了?
  > 小苏同学:应该不会告诉别人了
  她回复,但眼神有些闪烁。
  > 顾珏:你怎么知道> 小苏同学:我就是知道
  我盯着她看。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松了一口气的放松,有一种奇怪的羞耻,还有一点微妙?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压低声音问。
  「没有。」她说,但不敢看我的眼睛。
  「珺珺. 」
  「就是……」她摇头,「就是我确定了……她不会说出去的……」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如果她真的发现了,早就敲帘子问我了…
  …她没问,就说明……就说明她没发现,或者……或者不想管……」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如果小涵刚才经过的时候看到了灯光,也许还听到了什么动静……
  那她回来之后……
  「她知道你刚才在干嘛?」我试探着问。
  苏鸿珺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否认。
  「她是……」
  「顾珏!」她打断我,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恼怒,「你不许再问了!」
  「真不告诉我?」
  「没什么好告诉的。」她说,「反正……反正现在安全了……我们……我们可以继续了……」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过了几秒,她主动移开了视线。
  「你要是不信我,那……那就不弄了……」她委屈巴巴地说。
  「怎么会不信宝贝珺珺. 」我说,「只是觉得……你反应怪怪的。」
  「哪里奇怪了……」
  「刚才还吓得要死,现在突然就放心了。」
  「那是因为……」她咬了咬嘴唇,「因为我仔细听了一下……她……她呼吸很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我看着她的表情,那种又窘迫又心虚、还夹杂着一点点说不清的情绪,突然有点想笑。
  「珺,你还是不会撒谎。好,不问了。」我说。
  她松了口气,但脸更红了。
  「反正……」她小声说,「快点啦,刚刚又断掉了,我想出来。」
  「你确定?刚才吓成那样。」
  「还想要嘛……」她的声音软软的,但手没有再往下伸,「但是我刚才…
  …吓到了……短时间可能上不去了……」
  她说着,又小心翼翼地撩起床帘瞟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表情偷感很重,特有意思。她重新打开了小夜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
  暖黄色的光线勾勒出她的轮廓——刚才被卷上去的T 恤还没放下来,胸口就这么暴露着,乳尖因为刚才的刺激还是红红的。
  「给你看着我。」她说,声音软软的,「我还想要……」
  她把手重新放回两腿之间,手指轻轻挑弄了一会阴唇。
  「嗯……」她皱了皱眉,「好奇怪……刚才明明就差一点……现在又没感觉了……豆豆那里有点酸。」
  「被吓的。」我说,「太紧张了。」
  「我知道……」她有点沮丧,手指在那片湿润里轻轻划动,「但是明明都快了……现在特别不痛快。」
  「那就慢慢来。」我说,「不着急。」
  「可是你还硬着……」她看了眼屏幕里我的下半身,眼神里有一点心疼,「你等我的话……会不会很难受……」
  「还行。」我说,虽然其实已经涨得发疼了。
  她咬着嘴唇,手指继续在那里揉动,但表情明显很勉强。
  「没感觉……」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明明刚才那么舒服……现在怎么什么都没有了……都怪小涵。」
  「因为你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我说,「放松一点。」
  「我放松不了……」她闷闷不乐地说,「我一闭眼就想象到她站在我床边的样子……吓死了……」
  我看着她的样子,有点心疼。
  「珺珺. 」
  「嗯?」
  「要不你别弄了。」我说,「今天先到这里,改天再说。」
  「可是你还没……」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行。」
  「那怎么行!」她坐起来,胸口的软肉跟着晃了晃,「我们说好一起的…
  …你自己弄的话我会觉得……觉得自己很没用……」
  「你哪里没用了。」
  「就是没用嘛……」她嘟着嘴,「连让你舒服都做不到……」
  「谁说做不到?」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她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一定要把你弄出来。」
  我看着她那神采奕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可以……继续展示给我看。」我说。
  「看什么?」
  「看你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T 恤还卷在胸口上面,下半身光溜溜的,腿间淫水还没有干。
  「现在这样?」
  「嗯。」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你不用做什么。」我说,「你就这样让我看着,我就很舒服了。」
  「你……你真是变态吗……」
  「当然是变态。」
  她瞪了我一眼,扭了扭胯。
  「那……那你想看哪里?」她小声问。
  「都想看。」
  「具体一点。」
  「想看脸,想看胸,想看你下面湿漉漉的小嘴巴。」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然后呢?」
  「然后想看你摸自己。」我说,「就爱看反差苏鸿珺. 」
  「你……你真的是变态……」她说,但手已经不自觉地往下探了。
  她重新在床尾架好手机,让我能看清楚。
  她的手指重新落在那片泥泞的穴口,轻轻划动。
  「我在摸了……」她小声说,「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的手也握住肉棒,开始缓缓撸动。
  「什么感觉?」她问,眼睛盯着屏幕里我的家伙。
  「很舒服。」我说,「看着你就很舒服。」
  「骗人……」
  「对着不穿衣服的珺珺……特别好撸。」
  她舔了舔嘴唇,手指在小缝轻轻揉动,还故意撑开阴唇给我展示了个特写。
  「珏……」
  「嗯?」
  「你的……家伙真的好粗……」她盯着屏幕,眼神有点发直,「那天我握着测了一下……差不多有我手腕那么粗,我都想象不出怎么进得去……」
  「那想被它插吗?」
  「想……」她老老实实地点头,「想吃……想让它插进来……」
  刚刚这家伙说是要「一定要让我弄出来」,现在真开始卖力诱惑我了……
  「那你现在可以想象一下。」我握住自己,一下下撸动,「想象它在操你的小嘴巴。」
  她配合地张开嘴,舌尖舔过干涩的下唇。
  「好粗……」她喃喃道,「塞得满满的……顶到喉咙了……」
  「然后呢?」
  「然后……想要你按着我的头……让我吞得更深……」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总是怕弄太深我,不舍得用力按……唔我会流口水……流眼泪……但是想想就好过瘾……」
  我的手动得更快了。
  「珺珺……」
  「嗯?」
  「你知道你现在说的话有多色吗?」
  「我只是……只是在说实话……」她的脸红得厉害,但眼神很认真,「我真的好想你……想你的手……想你的嘴……想你的……」
  「想我的什么?」
  「想你的……那个嘛……」她实在说不出口,手指往下探,在自己的穴口轻轻按了按,「想让你把它插进来……」
  「进哪里?」
  「进这里……」她把手指浅浅插进去一点,「这里痒……想要……」
  我看着她的手指在粉嫩蜜穴里抽插,呼吸越来越粗重。
  「舒服吗?」
  「有一点了……」她喘着气说,「但是还是差一点……」
  「差什么?」
  「差你在我身边……」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如果是你的…
  …肯定早就把我弄高潮好几次了……」
  「等我回去。」我说,「我亲自喂饱你。」
  「你刚才说过这句话了……」她嘟着嘴,但手指没有停,「可是你还有好几个月才放假……」
  「那就先线上做爱呗。」我说。
  「太危险了,今天差点死了……」
  说着她把手指抽出来,举到镜头前。
  手指上沾满了亮晶晶的液体,在小夜灯的光线下反着光。
  「你看……」她小声说,「全是水……」
  我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珺珺,尝尝。」
  她皱着眉犹豫了好久,然后才慢慢把手指放到嘴里,把上面的爱液舔干净了。
  「什么味道?」我问。
  「有点……有点咸……」她舔了舔嘴唇,「黏的……但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心。」
  「比我的呢?」
  「你的更腥一点,还苦……特别难吃……」她想了想,「但是我现在又很想吃……」
  「珺珺更色了,直言不讳想吞呢。」
  「那咋了,又不是没吃过……」她理所当然地说,「我觉得给你口出来再吞掉特别有成就感。但是你要吃菠萝,那样会让精……」
  说到一半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种话会从自己嘴里冒出来。
  「我是说……」她开始找补,「就是……那个……」
  「珺珺. 」
  「干嘛!」
  「给我看。」
  「看什么?」
  「看穴穴。」
  「刚刚不是一直给你看吗……」
  「刚刚看不清楚。」我说,「把小灯拿过来。」
  她皱眉,然后乖乖把小夜灯拿过来,对准自己的私密处。她慢慢地把腿分得更开,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开了那两片花瓣。
  「这样……够清楚了吗……」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屏幕里,那朵被掰开的小花在小夜灯的光线下微微发亮。粉嫩的软肉层层叠叠,深处有一个小小的洞口在轻轻收缩,像在呼吸。透明的液体从里面渗出来,顺着往下流。
  「再拨开一点。」
  「已经……已经很开了……」
  「我想看里面。」
  她的手指颤了一下,然后把自己掰得更开了。
  「顾珏……」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这样看着我……好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她咬着嘴唇,「被你盯着那里看……我感觉……」
  「感觉什么?」
  「感觉在发热……」
  她没有在摸自己,只是掰开给我看。但我注意到,那个小穴口的收缩变得更频繁了,一口一口往外吐水,像是在渴求什么。
  「你自己弄……舒服吗。」她突然说。
  「嗯,不过当然不如珺的。」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我也舒服……」她小声说,「我好像……又有感觉了……」
  「刚才不是说上不去吗?」
  「可是你这样看着我……」她的脸更红了,「我就……就开始想……想你……在我身上……」
  就在这时,帘子外面传来床板的「咯吱」一声。
  苏鸿珺瞬间僵住,腿还保持着大张的姿势,手指还掰着阴唇展示。她的眼睛瞪大,死死地盯着帘子外的方向,一动不敢动。
  我们都屏住呼吸。
  外面传来一声轻哼,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点像是谁在被窝里抖腿。
  苏鸿珺摘掉一只耳机,小心翼翼地听。
  又安静了。
  苏鸿珺慢慢地松了一口气,但整个人还是紧绷的。
  「吓死我了……」她用气声说,「我以为她又要起来……」
  「还继续吗?」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当然要继续……但是我要更小声……」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她开始抚摸那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出水声。手指在那片泥泞里轻轻划动,偶尔碰到那颗小豆豆,她的身体就会微微一颤。
  「舒服吗?」我压低声音问。
  「嗯……」她咬着嘴唇,拼命压抑着声音,「但是不敢太用力……怕……怕被听到……」
  「那就慢慢来。」
  她的手指继续轻轻揉动。因为要控制力度,她的动作变得很小心,每一下都像是在试探。
  「顾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这样好慢……」
  「慢一点没关系。」
  「可是我想……想快点到……」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你帮我……说话…
  …我想听你说话……」
  「说什么?」
  「说……说你想对我做什么……」
  我看着她的样子——努力压抑声音,手指小心翼翼地在自己身上揉动,脸上是一种又渴望又害怕的表情。
  「我想亲你。」我说。
  「嗯……快亲……」
  「从你的嘴唇开始。舌头伸进去,搅你的舌头。」
  她的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了一点。
  「然后往下亲。亲你的脖子,那个你最敏感的地方。我舔那里的时候你会发抖。」
  「嗯……」她的身体果然颤了一下。
  「再往下,亲你的锁骨。在上面留下印子,让你穿不了领口低的衣服。」
  「你……你别留太明显的……」
  「我就要留明显的。让别人看到就知道你有主了。」
  「不太懂主仆那些玩法……」
  「噗,我说『名花有主』的主!」
  「哦……嗯……」她没停下,手指的动作加快了一点。
  我看着平时那个在教室里认真做题、在讲台上从容答辩的学霸少女,现在正躺在宿舍的床上,对着手机镜头展示给男友,掰开自己的双腿,卖力用手指插得自己小穴不停流水。一股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和征服感。
  「然后亲你的胸口。」我说,「先是右边的。用舌头绕着那颗小奶头转圈圈,然后含进嘴里吸。」
  「嗯啊——」她没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然后赶紧咬住嘴唇。
  「太响了。」我提醒她。
  「我知道……」她的眼眶有点红,「可是你说那些……我忍不住……」
  「那就咬着点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把被角塞进嘴里。
  「哼哼……」她含糊不清地说。
  「我会一路往下亲。亲你的小腹,摸摸你的小毛毛。然后分开你的腿,亲亲珺珺最诚实的小嘴巴。」
  她的胯下意识地往前送,屁股一下下拱。
  「我先用舌头舔一遍。从下面一直舔到上面,尝尝珺宝流的蜜汁。然后你下面就会流更多的口水……」
  她发出一声闷哼,手指开始往里面探。
  「什么感觉?」
  「舒服……」她的声音闷闷的,被角还咬在嘴里,「但是手指太细了……不解馋……」
  她的手指开始在里面快速抽动,带出细微的水声。
  「慢一点。」我说,「动静太大。」
  「知道……」可是她的手反而动得更快了,「可是太舒服了……忍不住…
  …」
  她的表情开始变得迷离。嘴里咬着的被角掉了下来,嘴唇微微张开,喘息声越来越急促。
  「珏……」
  「嗯?」
  「我好难受,好想你……」她的声音开始发黏,「想你在这里……想要你插……进来……」
  她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松开乳头,在空气中胡乱地抓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然后,那只手慢慢地落下,她把两根手指放进了嘴里。
  她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那个动作像是本能的想要含住什么东西。
  「珺珺?」
  她没有回应,转而沉浸地吮着手指。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也没有反应。她的眼睛失焦地盯着屏幕,盯着我的肉棒,目光迷离。
  「唔……」她发出含糊的声音,右手两根手指在嘴里缓慢进出,左手两根手指在小穴里快速抽插。
  「珺珺在做什么?」
  「吃……」她含糊不清地说,手指从嘴里抽出来,上面全是亮晶晶的口水,「想吃……那个……」
  她完全不像平时的样子了,平时的苏鸿珺绝对说不出这种话,做不出这种动作。可是现在,她就像被快感冲昏了头,所有的矜持和害羞都被抛到了脑后。
  「好舒服……被你看……」她又把手指含了进去,津津有味地吮吸,「…
  …唔我坠里……」
  她的另一只手还在快速抽插,水声越来越明显。
  「小声点。」我提醒她。
  「嗯……」她根本没听进去,嘴里含着手指,声音含糊不清,「想舔……想吃……老公……」
  「你叫我什么?」
  「老公……」她毫无防备地重复了一遍,眼神完全飘了,「操……我……脸上……要……」
  她真的张开了嘴,舌头伸出来,像是在等待我颜射在上面。
  「要到了……」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屁股彻底抬离床面,手指在小穴里飞快地抽动,「喔……要高……高潮了……」
  「忍着,别叫出声。」
  「忍不住……」她的眼泪流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快感还是因为压抑,「要叫了……老公……呜呜……」
  「咬枕头。」
  她没有咬枕头。她把手指塞回嘴里,用力吮吸着自己的手指。
  然后她的身体剧烈地弓起,腿不受控制地夹紧,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还咬在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唔——唔唔——」
  一股透明的液体从她身体里喷涌而出,溅在床单上。
  但她的高潮没有结束,身体还在持续痉挛,爱液还在不断地涌出来,把床单淋得湿透。她的眼睛紧闭,头忍不住左右晃动。
  「哼……唔……」她含糊地叫着,手指从嘴里滑出来,口水和眼泪混在一起流下来,「哈啊……吃……要……想我……」
  她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似乎自己也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场高潮持续了很久,等她终于平静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倚在身后的被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神才慢慢聚焦回来。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看到了大张的双腿,湿透的床单,还有自己光裸的下半身。
  「我……」她的声音沙哑,「我刚才……」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帘子外面。
  外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她松了口气,但脸色变得煞白。
  「我刚才是不是……叫出声了……」
  「叫了。你还叫我老公。」
  「我没有!」她立刻否认,声音压得极低但很急。
  「你叫了。」我说,「叫了很多遍。」
  「我……我不记得……」
  「你还说想喝。」
  「什么!我不可能说的!」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在瞎编!」
  「你还说想让我射在你脸上,你张嘴接着。」
  「闭嘴闭嘴闭嘴!」她用枕头捂住脸,声音闷闷的,「我没有说过!你幻听!
  全是幻听!」
  我看着她鸵鸟一样的反应,忍不住笑了。
  「对,我幻听。」
  她从枕头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狐疑地看着我。
  「真的?」
  「真的。」
  她松了口气,把枕头从脸上拿开。
  然后她顿了一下。
  「等等。」
  「怎么了?」
  「你的。」她盯着屏幕,「给我看。」
  「看什么?」
  「看你射的多少。」她理直气壮地说,「我要验收。」
  「……」
  「快点!」
  我无奈地把镜头对准裹满浓精的纸巾。
  她凑近屏幕,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
  「好多,都透了。」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满足感,「为我攒了好久了吧。」
  「满意了?」
  「还行吧。」她哼了一声,但嘴角是翘着的,「说明你很想我。」
  「我当然很想你。」
  然后她愉快地扭了扭屁股,腿无意间蹭到湿漉漉的一大片床单。
  「完蛋……怎么湿了这么大一块……」
  「因为你刚才自己玩得太开心了。」
  「我不知道……」她有点傻眼了,「明天陈云汐看见怎么办……」
  「那你就说打翻水了。」
  「哪有人在床上打翻这么多水……」
  「那你说做梦尿床了。」
  「顾珏!」她气急败坏,「你少出馊主意!」
  「那你就说……」我顿了顿,「实话。」
  「什么实话?」
  「就说你男朋友太帅了,忍不住自慰了。」
  「……我要挂了。」
  「别别别。」我笑着求饶,「我不说了。」
  「你最好不要说!」
  她气呼呼地用纸巾擦了擦床单,但那片水渍太大了,根本擦不干净。
  最后她只好把被子拉过来,把那一片盖住。
  「明天……明天一大早就起来洗……」她嘟囔着,「希望云汐不要醒那么早……小涵……算了。」
  「她们一般几点醒?」
  「八点左右……」
  「那你七点起来洗。」
  「那我定六点的闹钟。」
  「快睡吧,没几个小时了,珺珺老婆。」我叫她。
  「谁是你老婆……」她嘴硬,但声音小了很多。
  「你刚才叫我老公了。」
  「我没有。」
  「你叫了。」
  「你幻听。」
  「那我可以叫你老婆吗?」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扭过头不再看我。
  「太显老了……我才懒得管你怎么叫呢。」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1 01:53:20

第十八章 北风南风
  正经人是不记日记的。
  不过我是正经人,所以这篇得叫「心情随笔」。
  今天很想记一记,写点什么。那就写在手机备忘录里吧,说不定未来哪天还会翻出来再看一眼。
  明天是2月14日,西方情人节;也是腊月廿七,距离农历新年只有几天了。
  我不怎么喜欢这个情人节。他又回不来,还是我一个人过,没意思。高中的时候大家还很爱过,班里有男生大摇大摆抱一大束玫瑰来,结果班主任直接拎走了。下课后发现办公室的女老师每人都有一朵。
  我喜欢七夕,他的阴历生日就在七夕后一天,以前都是借着「给他过生日」
  的由头出去逛街吃饭,今年应该可以把两个日子连起来过。倒是蛮期待,就是要盼太久,还有……四个多月。
  他夏天肯定是回来的,还说要我去机场接机。那还用说了,今年地铁的机场快线通了,一来一回很方便……算了,回来还是打车吧,国内打车也不贵,坐九个小时飞机可太遭罪了。
  而且,打车可以在后座提前抱一下,地铁上就不太好意思。我幻想司机师傅要是多问一句「你男朋友啊」,我就可以说「是呀,我网购的,刚到货~」
  唉,最近总是在想这些,闲下来就想。俄罗斯那边寒假也太短,他一个星期以前就开学了。新年自然也不能回家过,我替他委屈。你说那边的冬天那么漫长,怎么只放两个星期的寒假呢?要我说,应该放三个月,放他回来痛痛快快地过年,痛痛快快地陪我……
  我妈今天在厨房炸丸子,油锅滋啦滋啦响,我在旁边剥蒜。剥着剥着,她突然说:「珺珺,今年过年别老盯手机。」
  我说:「我没有啊。」
  她也不拆穿,只说女大不中留。
  我就心虚地笑。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真是灵巧的句子。
  我记得高中地理好像学过,南风是指「从南吹过来的风」。我早就不记得了,我是纯理生。
  那南风啊,你可以把我的思念也带过去吗?带一点点就可以了,让他知道我在想他,不要太多,太多的思念是有压力的。
  可是冬天是刮北风诶,那我的南风很难把思念送过去了,想到这里就替我们两个委屈。北风从西伯利亚吹过来,要跨过西北戈壁,再越过华北平原,到家门口的时候就没那么凶了。只是莫斯科又不在西伯利亚,他在西伯利亚还要西,还要远。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想你」先寄到西伯利亚去,再让风带给我。
  顾珏,你最好也有在想我!!
  你必须想。
  如果你敢不想,我就……我就。我也不知道我能怎样。
  最多就是在心里把他骂一百遍,骂他「没良心」,骂完又忍不住翻他的朋友圈,看他有没有发新动态。
  然后发现他没发朋友圈。他平均下来一个月发四条,一星期一条。
  我又不舍得怎么样。最多不给他点赞。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了,我睡不着。仔细一想,今天就已经是情人节了。他说给我预定了礼物,大概中午就送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有点期待。如果我现在开始睡,大概中午能按时醒过来。可惜睡不着。
  他前两天还很神秘,问我:「你明天中午会不会在家?」
  我说我不出门。
  他就回我一个「嘿嘿」。
  当时就很烦躁嘛,因为我一下子就开始幻想:是不是他要偷偷回来?是不是他要把自己当礼物?是不是他此刻已经买好票了?  可是真的不可能。一个星期前他才开学,他的课表我都看过一眼,翘课回国,一来一回起码要翘20节课,他就该被开除了。
  所以只能把这幻想摁下去。
  算了算了,什么时候困什么时候睡吧。
  两个小时前就和他说了晚安,他还催我睡,像个唠唠叨叨的老父亲,比我爸还爸。我就跟他说,我这就睡,你也要早点睡,你明天还有课。
  结果辗转反侧两个小时也没有困意。今天不想告诉他「我失眠了」,不然他又要傻乎乎地来哄我……他哄起人手忙脚乱的,上次我要他给我念概率论,这个确实有用,我听到贝叶斯公式就睡着了。但是有时候就没用,然后两个人谁也睡不着,在电话那头一起熬夜。虽然想想也很有诱惑力,可是今天打算偷偷地想他,不让他知道。  我算算,3 24-5=22,现在他那是十点多。练了几个月,现在能把莫斯科时间算得又快又准了。他在干嘛呢……是写作业还是打游戏?学期刚开始的话,功课应该不重吧?不过他打游戏真的很菜,连《只狼》里第一个小BOSS,那个红眼野人都打不过。当时还给我开直播呢,折磨了一晚上,简直要给人笑死。他每死一次,就要跟观众道歉,然后分析死因。观众只有我一个人,我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
  唉苏鸿珺啊苏鸿珺,你简直是个恋爱脑……
  真是丢人。
  丢人就丢人。我更是想他。
  说出口感觉更丢人更羞耻了,不是说好的「人应该认识你自己」吗?
  这阵子有在读一本西方哲学史,急头白脸地翻了好多天,还没读完古希腊。
  这种书还是在上学的时候摸鱼最好看,我还记了笔记。黑格尔不是说,哲学史就是哲学吗?这里面的道理我真说不出,不是说黑格尔和赫拉克利特是最晦涩的哲学家吗?黑格尔我还没读到,赫拉克利特倒是读了。我还记得他提出火本源,还有一种叫「逻各斯」的东西,这是抽象存在于思想中的规律逻辑……啊,我就是要浅浅地掉一下书袋,学哲学就是用来装的嘛。
  那天我问他,「你认为人生是有意义的吗?」因为我刚好看到他在读《局外人》,加缪不是荒诞主义的领军人物嘛。他告诉我,生命的意义就是浪费掉意义。
  我说听不懂,他就说「我们挣钱就是为了使劲花掉,拼命节省时间难道不是为了再把时间毫无负担地浪费掉吗?」
  不过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主义,他好像也不知道。我想想,倒也有几分道理吧。毕竟,没有顾虑地发呆、散步、陪着他做爱做的事,这些东西就很让人觉得高兴了。如果一定要按照意义的高低来衡量,那实在是很不浪漫。乘兴而往,兴尽而归,不是吗?
  我现在有点理解他那句「意义就是浪费意义」。
  比如我现在写这篇心情随笔,它对考研没有任何帮助,对论文没有任何帮助,还妨碍我睡觉。
  但它对我活着就很有帮助。我写得很开心,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熬夜。
  把一些东西,暂时放到文字里,很高兴。
  说到这里,我去翻翻他微信读书的书架,看看他在读什么。
  嗯,回来了。还蛮有品味的嘛,不愧是天下第一才女苏鸿珺的男朋友。《生死疲劳》我也读了,喜欢魔幻现实,写得真好。还有《黄金时代》,这倒是没读过,听说可以当小黄书来看。
  倒是很久没看小黄书了,喜欢的作者都在拖更。
  他还跟我说《瓦尔登湖》和川端康成的都不好看,我暂且相信他。
  哎,还是睡不着。
  翻翻和他的聊天记录,再翻翻他的朋友圈,再翻翻收藏的他的语音。他说的每句晚安我都收藏了,也就偶尔会翻出来听吧。
  现在是在家里,可以把声音放大一点,放在枕头旁边听。家里房子隔音很好的,大概可以稍微肆无忌惮一点点。在学校,每次收到他的语音,我就要手忙脚乱找耳机,然后再三检查有没有连接好,生怕有人听到一句奇怪的话。家里就好多了,爸妈睡得早,妹妹不在,只有我跟他的声音在房间里碰撞。
  唔听了一下又有一点想……我要双手打字以示清白,起码等我把今天的随笔写完再说。那一次和他视频做那个以后,第二天早上陈云汐问我是不是做噩梦了,我说没有,是半夜在看俄罗斯丧尸片,特别吓人。她哦了一声就继续睡过去了,倒是王小涵故意咳一声,揶揄我「是不是莫斯科有什么新指示,或者又要跨国作案」,我赶紧说你不要放屁。总之是很别扭,我还是祈祷她遇到点什么特殊情况,然后失忆。总之是有点尴尬。
  赶紧收拾了床单去洗。
  世界那么大,宿舍那么小,床帘那么薄。
  不敢猜她听到多少,但是一定要互相保守秘密啊。不然我塑造的冰清玉洁的形象就要毁了……别吧……
  真是奇怪,平时自己摸的时候是能忍住不发出那种声音的,怎么和他一视频就……幸好现在回家了,可以允许发出一点点声音。家里隔音特别好,小时候在家里大喊大叫,他们都听不见。
  总之后来就再也不敢在舍友在的时候和他打视频那个了。嗯,主要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他说开了一门数学建模,要写两篇解微分方程的论文,用Runge-Kutta法。这个我会,但是我不帮他写。我还给他辅导过一次RK法,讲到一半他突然说「你讲得好好听」,我以为他在夸我讲课,结果后面就变味道了,害得我一点也讲不进去了。
  还有,我真的很讨厌复变函数。留数,Residue:残留物;剩余;残渣。嗯,留下来的东西,这谁起的名儿,怪怪的。
  还有那个n阶极点的留数公式,背是很简单的,就是老算错……这里好像不支持latex语法,我就不敲公式卖弄了,反正是很长一串。
  阶数越高,需要求导的次数就越多……二阶极点,求一次导。三阶极点,求两次导。四阶极点,求三次导。反复再反复。一次不够就再来一次。
  我真是魔怔了,就忍不住想到最后那天夜里……
  大概是三阶吧?我记得他出来两次,但是我就不清楚了,那天最后面,高潮是连成一片的,一阵接一阵,舒服得都要晕过去了,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但是留数之和乘以2πi,就是积分的最终结果……所以……所以什么呀。
  留数。留在里面。也太色了吧苏鸿珺。
  不能再想了,再想要憋不住乱动了,不是昨天才说要戒色吗。唉,起码坚持写完这篇吧。
  这两天可能真是排卵期到了,我感觉我的眼镜都变成黄色眼镜,看什么都是黄黄的。说到这个,在莫斯科那几天,其实安全措施做得不太好,太危险了。虽然提前算过,那几天差不多是安全期,并且也计划——如果表白成功就顺势把他推倒来着……顾珏也是个坏东西,几乎每次都在里面。
  反正我们两个责任各一半吧。虽然确实是我不让他出去,毕竟让他弄在里面真的很舒服嘛。但他是男孩子,力气大就得好好背锅。
  那个药吃了犯恶心,以后都不想吃了。顾珏在旁边心疼得要命,看着快哭了,我都没哭。我就恶狠狠地说要让他当妈妈。幸好后面月经是正常的,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后怕完又想,也算是幸运吧。不过以后最好要戴套套了,想到要隔一层橡胶,就觉得心里过不去。还要去买,好尴尬的。等夏天再说吧,他回来还早。
  我们还一起挑了一个小玩具,是那种……我也不知道怎么描述。但是一次都没在宿舍里用过,我真的很怕被室友发现。我在寝室的定位应该是「温柔可靠的寝室长大姐姐」,而不是「深夜玩着奇怪东西的怪室友」。
  前几天把那个小东西带回家了,不用的时候就藏在笔袋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主动碰我的笔袋,珺珺简直是天才啊。
  放假后用得确实蛮多的,还要小心充电时不要被看到。尤其是这几天,好像真是一天一次了吧。真的要节制啊……要戒色!
  还有,当时我们两个在淘宝挑了半天,我说要静音的,要能远程遥控的,不要那种放进去的,主要是怕把……不写了,太奇怪了,随笔里不应该写那么多涩涩的东西,我以后说不定还想读。那又将是一场切尔诺贝利级别的灾害。
  我真的很像个神经病。一边说「不能想」,一边又在这里胡思乱想,还写。
  写就是想。
  想就是……算了。一会再解决吧。这个星期最后一次!
  我是三好学生、四有青年,阳光开朗的大学生,我积极阳光向上。
  刚才那个满脑子那啥的不是苏鸿珺。上面那几段更不是苏鸿珺写的。都给我忘了。(删掉这句会不会更像一点?)
  主要是顾珏太坏了,一肚子坏水。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呢。
  前几天去姥姥家,陪老人看电视,听了一天戏曲频道。妈妈说,除夕和初一不让回娘家,只有舅舅能去。我就觉得很不公平。虽然姥姥姥爷都很喜欢我,可是不公平就是不公平。何况我都没有爷爷奶奶了。
  不说这个了。
  这是我第一次老老实实地看京剧,播的是《武家坡》,讲薛平贵丢下结发妻子王宝钏,跑到西凉国娶公主当皇帝。后来想到大老婆,回来接她的故事。真是个渣男,还要试探自己的老婆有没有变心。
  「指着西凉高声骂,无义的强盗骂几声。」
  顾珏你也是,你在莫斯科要老老实实的,不准和导师的女儿眉来眼去,不准和系主任的孙女眉来眼去,更不准忘了我,或者等到夏天回国才想起我。你知道了吗。
  他们组里女生比男生多,我就老是想吃醋。哪怕再信任他,还是想吃醋,酸酸的,然后顺势撒撒娇。顾珏就知道得稍微哄哄我了,他情商其实蛮高的。
  西凉国啊,原型应该是大西北吧。
  不是说,西出阳关无故人吗?我想想阳关在哪里。
  查了一下,是在肃州。听起来很远,我从来没去过那边。
  他说今年的雪很大,是最近二百年最大的雪。上次雪这么大,还是一百年前的苏德战争。再上次,是两百年前的俄法战争。这一次,是我名为想你的战争。
  唔,好矫情,也不合适。
  海市很少有大雪。我一辈子也不能忘记五年前的平安夜。那天啊,寒冬烈风,大雪深数尺。学校停了课,把我们关在宿舍里自习。
  老王让我和顾珏出校给元旦准备点东西,还带着生活委员和副班长。我们四个就像脱笼的小雀一样,在大雪里穿行。买了什么,我确实不记得了,无非是零食饮料。女生挑,男生搬,顺路还能买两杯热乎乎的奶茶。我喜欢香芋奶茶,三分糖的最好喝。
  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彻底黑下来了,我们四个齐齐地盯着天空。在这之前,我从没用「浪漫」来形容过一场雪。纷飞的雪被路灯映得很漂亮,大片大片地盖在我们头顶上。那一天,我就多么希望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我们可以一直走下去。
  想完又觉得自己很自私,这么走下去要把两个男生累死的。
  接着想一会他。
  他说雪在他窗台上堆了三四十厘米。雪像雾一样,在灯光照耀下,就像趴在宇宙飞船的舷窗上看流过的星星。
  他说天大寒,手指不可屈伸。莫斯科的大雪足以让任何喜欢雪的人讨厌雪,也足以让任何讨厌雪的人喜欢雪。
  他说莫斯科的叶子不太走运,五月降雪,十一月结冰,没几个月的快意恩仇,悻悻摔在地上,盖上厚厚的雪。
  他说俄罗斯的冬天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下雪,而冬天又占了全年的二分之一。
  他说雪有时候是雪粒,有时候是雪块。倘若风大的话,砸在脸上会痛。冷风吹过来,会一层一层,从外往里,直到冻透。
  他说倘若拉开窗帘,发现外面已经下了雪,一切都变得和昨天不同。再迎着风雪走出去,任其包裹,也就没空享受孤独了。
  他说他就在宿舍的小窗旁边看书,学狗屁数学。
  他说零下二十度最适合吃冰激凌,不会化掉,还能越吃越多。就是需要小心肠胃。
  我也特别喜欢雪,只可惜今年海城只下了薄薄一层,落在地上就化掉了。
  我也在很热切地等雪,或许是在雪里寄托了些模模糊糊的情绪,只盼着快快凝结,肆无忌惮地落下来。我宁肯肆意地下四十个昼夜——积雪一直堆积到主楼塔尖上的星星那么高,才叫过瘾呢。
  下次可以冬天去找他。在外面冻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回酒店以后一起去大浴缸泡澡,然后在落地窗前看着雪……嗯,酒店还是得住好的,一定要有浴缸。
  我不止一次和他说过,喜欢雪,喜欢雪。
  当初是很想考到燕京去的,那里更北,冬天也有很可观的雪。可惜英语考太差,竟然和心仪的学校差了几分。我就只好和北国大雪失之交臂啦。
  写到这里已经很困了,已经快五点了。
  我还有好多心事,还有好多话要讲给自己听。
  等下一次失眠再讲吧!
  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明天他真的回来呢?
  如果明天中午门铃响了,外面站着的人不是快递员,是他呢?
  我大概会先愣住,然后先骂他一句「你有病啊」,再抱上去。
  抱完再哭。哭完再问:「你怎么不提前说?」
  然后我要说:「其实我已经猜到了!」
  他大概要先捏捏我,然后说:「提前说你就睡不着了。」
  嗯……这句很像他会说的话。
  可是他真的不可能回来,我又在做梦。
  要哭了!
  深呼吸,思念一个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很开心,有时候就会好难过。好像还有时间可以容我哭一会,但是明早眼睛就会肿。那我还是憋一憋吧。
  要是有伏特加就好了,我狠狠喝两口就会很体面地入睡。
  伏特加确实是失身酒,大家不要学我。
  我照旧是不管,我要让顾珏带一瓶回来。  02……13-02.14 夜
  珺
  p.s. 他到底给我买了什么东西,要是我满意就发朋友圈。不满意就骂他一顿再发朋友圈。(如果他送的是正经东西)
  p.p.s. 天快亮了

好色小姨
孤寂之狼
“小姨,我要……”“乖乖,我来了……”当你有一个漂亮的不像话,而且寂寞难耐的小姨时,你会怎么做?当这个爱你到骨子里的小姨不断的为你勾搭各种美女的时候,你会怎么做?从萝莉,到御姐,到少妇,小姨的命令统统拿下……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1 01:57:44

第十九章 待月西厢
  在莫斯科回海城的航线上,十个小时的直飞航班。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再迷迷糊糊地醒,脑子里一直在想:机场见面的时候,要摆什么表情。是故作深沉地站定等她扑过来,还是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抱抱?
  飞机落地,是海城时间下午三点半。T2航站楼自动门一开,热浪和空调气混在一起从外面灌进来,空气里带着很熟悉的一股潮味。我什么表情都还没来得及摆,就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了。
  苏鸿珺挤在最前面,穿着一条白色棉麻连衣裙,马尾扎得很高,露出好看的后颈和锁骨。她没像微信里说的那样,举什么乱七八糟的牌子,也没拿花,就站在出口那一条钢栏旁边,双手背着,瞪着大眼睛看。
  是我先看到她,不过我忍住没有声张,就是看看她用多久才能看见我。没过两秒,她的眼神在人群中转了一圈,落我身上,我一下子就感受到了。
  她先愣了一瞬,像刚被谁拍了一巴掌醒过来那种短促的吸气,然后嘴角往上抬了一点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见状傻乎乎地冲她笑一下,加快脚步向她走去。她穿不过栅栏,就垫着脚也冲我傻笑,又突然想起来似的,蹦着挤出人群,从栏杆出口那边绕出来。
  行李车吱呀一声从我们之间穿过去,等车头过去,人已经站到我面前,离我大概半米。
  她的头发被空调风吹得有点乱,额前有几缕贴在皮肤上。那张熟悉的脸九个月没见,细节倒有点不同了:下巴尖了一点,眼下那一小块皮肤有点发青,一看就是常熬夜。这黑眼圈在视频通话里被美颜祛掉了,一点也看不出。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是我给她买的豆沙色。
  我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发现自己只想一直看着她,或者亲亲她。总之什么也说不出。
  「珺……」
  「哼。」她仰头,把我憋了半天的寒暄打断,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得意。
  「看够了吗?」
  「当然看不够。」我说。
  「瘦了。」她的嗓音比记忆里低了一点,大概是吹了太久空调。
  「你也瘦了。」
  「九个月零十三天呢。」她往后退半步,手背在裙缝后面,又笑了一下,「
  看来真没有背着我吃好吃的?」
  我本来想说点浪漫的东西,被她这句带偏了,只好顺着她的路:「吃食堂嘛,主要是想你消耗大。」
  她「啧」了一声,眼睛美滋滋地眯起来:「嘴巴还是这么不正经。」
  我张开胳膊。
  她往前一步,整个人撞进我怀里。
  她撞在我身上,下巴顶到我的锁骨。行李箱被挤到一边差点倒了,旁边有人在绕道走。
  我才不管他们呢。
  我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闻到了熟悉的洗发水味道。她十年前就在用这个牌子,每次靠近了都是这熟悉的香味,闻着很安心。
  是珺味。
  她在我背上轻轻捶了一拳,嘟囔道:「你抱得好重。」
  嘴上这么说,却又紧紧搂住我的腰。
  我们就那样站了一会儿。机场的广播在头顶响,拖行李的人绕了个弯过去,没有谁特别在意这两个挡路的人。
  她先松开一点,从我怀里退出来,仰着头看我,眼睛里还剩一点没散干净的湿光。
  「你怎么更丑了。」她认真观察了一下我的脸,很不给面子地评论。
  「……啊?」
  「皮肤变差了,头发理得也不好看,」她踮脚瞄了一眼我的额头,「幸好还没秃。」
  「九个月没见,我在你这评价体系里就是这样?」
  「九个月零十三天。」她又纠正了一遍,「而且丑是相对概念,其实你还是挺好看的。」
  我想反驳,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她笑出了声,笑到一半,眼神忽然收了一点,声音也跟着低下来:「不过,真的瘦了。」
  她伸手,又捏了一下我的下巴,这次力道轻一点。
  「你也。」我说,「你本来就瘦。」
  她把手往后背去按了一下好像试探,自己先笑了:「想你想瘦了。」
  我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发现,这种情况下,人能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要么抱,要么看。刚才白想了。
  我手里还拽着行李箱拉杆,掌心因为出汗黏黏的。「走吧,珺珺老婆,别在门口堵路。」
  她抬起头,瞪我一眼:「这里人多,你讲话正经点。」
  「好。」我松开她,拉起行李箱,「那今晚可以不正经一点吗?」
  她转身往前走,背对着我说:「什么话呀,真是。你今晚得回家。」
  我看着她的背影,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七月的阳光从航站楼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连廊上的人要少很多。隔音玻璃外面是热浪翻滚的停机坪,玻璃里面是刺骨的空调,走廊地面被日光灯照得发白。
  我拖着行李踢踢踏踏地跟着她走。
  走到中段,前后都没什么人,她忽然停下,手指一勾,把我的行李箱拉杆往旁边一拽。
  我还没看清她要干嘛,人已经被她顺势推到了一个写着「员工通道」的死角。
  她抬头,什么也没说,直接踮脚就吻。
  我扶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她的手攀上我的后颈,指尖陷进我的头发里,指甲轻轻刮过我的后脑勺。
  我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隔着薄薄的裙子,托起她臀部的轮廓。
  她在我唇间轻轻「嗯」了一声,身体往我怀里贴得更紧。接着是热切的吮吸,小舌头还一定要在我的嘴里一下一下地抽插,蹭我的唇。
  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砰砰,砰砰。
  「哈啊……利息,」她喘着气说,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微微泛红,「刚才是预支。舌头有点麻了。」
  我的手还放在她腰上,手指不自觉地向屁股上摩挲着:「本金呢?」
  她眨眼:「本金今晚不能支取。都说了。」
  「可你刚才……」
  「九个月零十三天呢,刚才是利息。」她强调,「利息和本金是两回事,顾珏,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我深呼吸了一下,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但她刚才吻我的时候,舌尖扫过我上颚的触感还留在嘴里,让我很难冷静。
  「苏鸿珺。」我说。
  「嗯?」
  「你这样,我今晚会睡不着的。」
  她歪着头看我,表情无辜:「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快低头看她的嘴唇,上面的唇釉已经被蹭掉了大半:「你的口红。」
  「啊?」她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
  「没了,」我说,「都在我嘴上。」
  她愣了一秒,然后伸手在我嘴唇上胡乱蹭了两下:「那叫唇釉,笨蛋。擦干净了,走吧。」
  我正想说点什么反击她,一队拖着行李箱的空姐从我们旁边经过,看了我们一眼。
  苏鸿珺立刻变脸。
  她挽住我的胳膊,表情变得岁月静好,声音也温柔下来:「走啦,回家啦。
  」
  苏鸿珺叫了一辆网约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开着导航听评书,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和薄荷糖的气息。
  苏鸿珺先上车,坐在后左的位置,裙摆铺开,姿态非常端庄。我跟着坐在旁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姑娘,来接男朋友?」
  苏鸿珺眼睛一亮:「是呢,我从俄罗斯网购的。」
  「哟,俄罗斯,那可远。」司机感慨,「不容易啊,异地恋能坚持下来的不多。」
  「是啊,」她点头,语气乖巧,「所以我们很珍惜每次见面的机会呢。」
  司机赞许地点头,听着小说专心开车了。
  我侧头看苏鸿珺。
  她正襟危坐,目视前方,表情端庄,是「经典款苏鸿珺」。
  我的右手从自己膝盖上移开,不动声色地搭上她裸露在裙摆外面的膝盖。
  她的皮肤被空调吹得微凉,触感很滑,膝盖骨小小的一块,刚好被我的掌心盖住。
  她没动,也没看我,目光继续落在前方。
  我的手指开始慢慢往上移,从膝盖沿着大腿外侧的弧线滑上去一点,再滑回来。她的腿很细,皮肤底下能摸到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我的拇指在她膝盖内侧画了个圈,那里的皮肤更嫩更薄,指腹压下去甚至能感觉到底下一根浅浅的静脉。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把手再往上挪了两寸,指尖探进裙摆的边缘,碰到大腿内侧。她的两条腿本能地并了一下,但只是一瞬,又悄悄松开了,甚至往两边分开了一点,给我的手腾出更多空间。
  她假装在看窗外,但我注意到她的呼吸频率已经变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上车的时候大了一截。
  我的手继续往裙子里摸。掌心一路经过的皮肤温度越来越高,从空调吹凉的膝盖,到微热的大腿中段,再到大腿根部时已经滚烫。裙子的棉麻布料被我的手背慢慢顶起一个弧度,她装作不经意地拽了一下裙摆,把隆起的部分抚平盖住,帮我遮住。
  她甚至还把随身带的小包从另一侧拿过来,搁在两条腿之间的裙面上,挡住了后视镜能扫到的任何角度。
  我的指腹沿着腿根最柔软的那道弧线往里探,碰到了一片布料的边缘。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层极薄的冰丝布料,很滑,被体温捂得热热的。但那点惊讶转瞬即逝,因为我立刻就摸到了那一小片早已被濡湿的痕迹。
  冰丝的纤维吸饱了水汽,我的指腹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织物的缝隙里渗出来,粘在我的指尖上,拉出极细的一道丝。
  我隔着那层透湿的冰丝,用中指的指腹顺着那道柔软的缝隙,缓缓地、试探地往下滑。布料几乎不构成阻隔,她唇瓣的形状透过薄薄的冰丝传递到我的指尖上。阴唇,阴蒂,每一道褶皱和轮廓都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我的触觉里里。
  她紧紧咬住了下唇。
  我的指尖找到了小穴最上方微微凸起的位置,隔着湿透的冰丝轻轻按压下去,用指腹画一个很小很慢的圆。她的大腿猛地夹了一下我的手,旋即又松开,喉咙里有一点极其微小的声音被她死死压住,压成一丝气音从鼻腔里漏出来。
  我加了一点力道。指腹沿着那道缝隙上下滑动,冰丝面料又湿又滑,每次经过豆豆时,我用指尖刻意停留,轻轻按一下再放开,按一下再放开。
  她的身体在座椅上轻微地颤动着。从外面看,也许只是车身的正常晃动,但我的手能感觉到,其实是她在发抖。
  我用中指隔着布料往那道缝隙中间按了一点。冰丝陷进去一点点的深度,被温热的软肉从两边裹住,湿液从按压的缝隙里挤出来,沿着指缝往下流。
  她的腰忍不住往前送了一下,然后掐住了我的手腕。
  五根手指死死扣上来,指甲几乎要掐进我手腕的皮肤里,又因为用力和快感而微微发抖。
  她既没有推开我,也没有拉开我,而是把我的紧紧按在穴口停住。
  过了三四秒,她把我的手从裙底慢慢地抽出来,按在我自己的大腿上。我的中指和无名指上沾着一层亮晶晶的湿液,在空调的冷风里蒸出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热气。
  她面不改色,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我们的对话框,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 小苏同学:要不行了,别弄了,要流到座椅上了,给人家弄脏了
  我擦掉手指上的爱液,低头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字:
  > 顾珏:珺珺憋坏了?
  她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 小苏同学:废话
  > 小苏同学:九个月了
  > 小苏同学:你负责??弄到人家座位上你赔啊?
  我忍住笑,又打:
  > 顾珏:那你刚才还帮我挡
  她瞪了我一眼,低头飞快地戳屏幕:
  > 小苏同学:我不挡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
  > 小苏同学:你怎么什么都要说出来
  我回:
  > 顾珏:珺珺还是下面的嘴巴诚实一点
  她看完这条,耳朵肉眼可见地红到了耳垂。她打字的速度更快了,像在泄愤:
  > 小苏同学:闭嘴
  > 小苏同学:生理反应而已
  > 小苏同学:你少得意
  > 顾珏:上次你可是求我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像在咬牙。然后打:
  > 小苏同学:那是莫斯科。这是海城。这是出租车。
  > 小苏同学:场合搞清楚
  > 顾珏:那今晚我们假装在莫斯科怎么样?
  她飞快地打:
  > 小苏同学:你想得美。今晚你先回自己家,明天来我家吃饭吧。
  > 小苏同学:你今天已经非常过分了
  > 顾珏:那明天晚上呢?
  她的打字速度慢了下来。我从余光里看到她咬了一下嘴唇,犹豫了几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 小苏同学:我家阁楼有个客房。隔音特别好。我小时候在上面大喊大叫,他们都听不见。
  我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 顾珏:所以呢?
  她锁屏,转头看窗外,装作在欣赏海城的天际线。
  我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她假装在看窗外,但她的耳朵红透了,一直红到耳垂。
  车里在讲某玄幻小说,声音忽高忽低,掩盖了空调风口那点儿呼呼声。
  主角和反派在宇宙中斗法,一招就把其他星球轰碎了。听得我嘴角抽搐。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觉得最难熬的是哪一个月吗?」
  「几月?」我问。
  「五月。」
  「为什么?」
  「你那阵子说是要搞教研室内答辩,连着六天没给我打电话。」她可怜兮兮地说,语调里却一点也听不出责怪,「第四天的时候,我就很委屈了,开始生你的气。」
  我微微愣了一下,脑子里自动闪回那段时间的时间线。那时候我盯着屏幕整理文献,改代码,晚上十点之后脑子像被榨干,闭上眼就能睡过去。
  「后来你第七天打过来。」她接着说,「我看着屏幕亮着,一直没接。」
  「我记得。」我说。
  那天我在宿舍走廊里走来走去,手机听着嘟嘟的提示音,手心全是汗。过了一会她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洗澡了。」
  「你那天是不是根本不在洗澡。」我盯着她说。
  「嗯。」她很干脆地承认,「我在床上躺着哭。」
  她说话的时候,把头靠在了车窗玻璃上,头发蹭了一下玻璃,发出一点轻微的沙沙声。
  「一边觉得自己特没出息,一边又觉得你特过分。」她顿了顿,「后来想想吧,你要是真不要我了,应该不会直接把我删掉,大概至少会说一声。你就是那么讨厌。」
  「对不起。」我诚心实意地说。代入她的角度,我确实相当讨厌。
  她没立刻接话。司机在前面打着方向,车里只剩下引擎压在底下的低声嗡嗡,和小说里在喊「大道都磨灭了!」。
  等红灯的时候,她把额头从玻璃上挪回来,又靠在我肩上。
  「你说对不起的时候,那个眼神。」她说,语气恢复了一点平时那种轻飘飘,「像我们家橘子把碗打碎以后趴在垃圾堆旁边看着我。」
  「你拿我跟橘子比啊?」
  「是有点不恰当。」她抬手,在我肩膀上捏了一下,「行吧,原谅你一次。
  」
  「这么轻易?」
  「有条件的。」
  她伸出左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的间距:「以后不管多忙,每天至少发一条消息,内容随便。发一个句号也行。」
  「句号?」
  「代表」我还好,我在想你「。」
  我看着她的横截面侧脸,真好看。
  「好。」我说。
  她伸过来,用额头撞了一下我的肩:「你要敢赖账,我就每天给你导师发邮件问他你去哪了。」
  「……你知道我导师邮箱?」
  「查你系网站很难么?」
  评书里的宇宙位面毁灭了三四个了,司机透口气,感慨了一句「我操」,把声音调小了一格。
  窗外开始出现熟悉的街口和路牌。海城的天在这个点灰里带一点橙色,楼房一栋一栋排过去,地上有一缕淡得模模糊糊的热气往上冒。
  车到我家小区门口,她坚持要把我送到家门口。
  楼下的晚风有一点湿,晒了一白天的水泥地面还很烫。小区门口那块草坪被踩出两条光秃秃的小路,有个小孩在远处放泡泡,泡泡被风吹得往门卫室方向飘。
  她站在单元门台阶上,比我高了半级,正好和我视线平齐。
  「明天中午来我家吧。」她说,「我妈做排骨。你之前老说想吃。」
  「还有别的我爱吃的吗?」我问。
  她假装没听懂:「还可以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红烧狮子头、酸辣土豆丝、蒜蓉西兰花……」她数了一串,又努努嘴,「你可以点几道菜的,明天你是贵宾。」
  我伸手捏她的脸颊:「小苏同学你装什么装。贵宾能不能吃一点不一样的?
  」
  她笑着拍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带着一点狡黠:「我说的都是菜名啊。你在想什么呢,顾同学?家里当然只有家常菜。」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靠近一点,压低声音,「还有我可以吃。」
  她眼睛不受控地往上翻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笑出来。
  「你真恶心。」她嘴上这么说,脸上那一点笑色没忍住,在眼尾那儿炸开,「我妈喜欢听好听的,明天你就夸她年轻、夸她菜好吃就行。别在餐桌上讲这些变态的话。」
  「你觉得我会在你爸妈面前讲那些?」
  「你现在就在单元楼门口讲。」她白了我一眼,往后退了一步,好像害怕我继续在这里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我不禁看了一眼门口的监控。
  「那我上去了。」我朝楼上努了一下下巴,「明天中午见?」
  「早点来。」她说。
  我以为就这样结束,她忽然向前一步,很快地在我嘴唇上碰了一下,再往后退两步,退进光线稍暗的地方。
  「记得带伏特加。」她说,「你别说没拿。」
  「你爸喜欢伏特加?」
  「伏特加给我喝的。」她理所当然,「我爸不喝洋酒。」
  说完,她转身跑出去,裙摆被晚风拎了一下,露出一小截小腿。楼道里的灯亮了一格,照了一片淡黄出来。
  「早点睡!」她喊了一句。
  「发个句号。」她又补了一句。
  我冲着她摆了摆手。
  心想:你叫我早点睡?被你撩的怎么睡得着。不过今晚航班必须停飞,养精蓄锐。得为明天可能的遭遇战做准备啊。狭路相逢硬者胜。
  晚上,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是熟悉的海城夜景,隔壁传来爸妈看电视剧的声音。一切都很熟悉,就像小时候那样。
  我翻了个身,又翻过去。被子有晒过太阳的味道。
  床还是那张床,被子还是那条被子,可我满脑子都是她。
  > 顾珏:睡了吗?
  对面回复来得很快。
  > 小苏同学:猜。
  > 顾珏:没睡
  > 小苏同学:你怎么知道?
  > 顾珏:?
  那边停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
  > 小苏同学:口我
  她语音打过来。
  我戴上耳机,接通。
  「懒得打字了。」她说,声音比白天沙一点,好像躺着说话,气息被枕头挡了一部分。
  「你在干嘛?」我问。
  「在床上啊。」她说,「这鬼天气,热得人只想躺着。」
  「巧了,我也在床上。」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敏感了。」
  「你少来。」她哼了一声,床单摩擦的声音传过来,「你那张床多大?」
  「一米五。」
  「我记得那张宿舍床才九十公分。」她说,「升级了。」
  「一米五还不够爽。」我说。
  「睡下你一个足够了。」
  「睡下两个人勉强,」我很认真地给她做估算,「得贴着睡。」
  「等儿,我看看你什么姿势躺的!」她快速挂断,重新拨给我视频。
  屏幕里的她躺在床上,头发散落在枕头上,脸颊带着一点红晕,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睡衣最上面的两三排扣子没系,露出漂亮的锁骨和引入遐想的雪白肌肤。
  「你怎么穿这么少?」我问。
  「热。」她说,「你夏天没在海城生活过吗?」
  「屁话。但你这样……」
  「这样怎么了?」她歪着头看我,又故意把领口往下拽,露出一点点乳球,隐约都要露出一点点乳晕。她眼睛里有光在闪,「又没人看得见。」
  「我看得见。」我忍不住盯着她的领口看。
  「你不算。」
  「我怎么不算?」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是我男朋友,你看多少都可以。」
  「那你再往下拽一点吧,这个领口有点歪。」
  「不可以哦。」苏鸿珺非常乖巧地拒绝,然后把领口拉上去。
  我深呼吸了一刻。
  「苏鸿珺,」我说,「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撩我,然后让我睡不着。」
  「我没有,」她眨眨眼,表情无辜,「我只是在和最最亲爱的男朋友视频通话。」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小苏同学。」
  「嗯哼?」
  「你知道我现在很想做什么吗?」
  「……什么?」
  「打车去你家楼下。」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不太好,我爸会很为难。」
  「那明天呢?」
  「明天中午来我家吃饭。」她说,「晚上呢……」
  她的声音拖了一下尾音。
  「晚上什么?」
  「我家阁楼不是有个客房嘛。」她说,语速刻意放慢,「床一米五。」
  「哦。」我说。
  「你可以住那儿一晚。」她又补了一句,「省得喝了酒回去不安全。」
  「这是在诱导我喝酒?」
  「你自己想喝。」她笑了一声,「你要真不想留下,喝茶也行。」
  「当然想喝酒。」我说。
  「那你自己控制好量。」她说,「醉得吐一床我可不给你洗。」
  「那你家隔音怎么样来着?」我明知故问。
  「呵,隔音可好了,你体验一下就知道了。」她一脸单纯地回答。
  然后她把手机凑近了一点,嘴唇几乎贴着屏幕。
  「珏,」她轻轻地说,「小时候爸妈从不让我独自在楼上玩,你知道为什么嘛?」
  「为什么?」
  「阁楼存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怕我出了危险,」她说,「隔音太好了,在楼上发生什么都没人知道。」
  我要喷火了。
  「珺……」
  「好了,」她突然打断我,语气恢复了正常,「早点睡吧。明天中午早来,想早点见你。」
  「等等——」
  「晚安呀珏宝~」
  她挂断了视频。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猫戏耍的老鼠。
  不对,她家还有只叫橘子的猫。
  那我就是明天要被两只猫戏耍的老鼠。
  我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很亮,心里热得像有一团火在烧。
  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才睡着。
  ……
  第二天中午,我拎着两瓶伏特加、一套俄罗斯巧克力和几件珐琅餐具,还有一大袋水果,站在苏鸿珺家门口。
  她家住的是一栋高层的顶楼复式。十七楼和十八楼打通,上面还带一个阁楼,我以前来过几次。
  门铃按下去不到三秒,门就打开了。
  苏母穿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松松垮垮地扎,额前有一点汗。
  「小顾来了?快进快进。」她一边侧身给我让路,一边从我手里接东西,「
  哎哟你孩子,来就来,还提这么多。」
  「都是一点吃的。」我说,「阿姨尝尝。」
  苏母低头扫了一眼,看到两瓶洋酒,笑着说:「这是伏特加吧?度数高不高?」
  「四十度左右,比咱这边白酒低一点。」
  「那还好,」她把酒放在鞋柜上,「你叔叔改天喝。你跟珺珺,一年没见了吧?」
  「九个月零……」我刚要说,意识到这是她的台词,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是挺久的。」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电视柜上摆着一排书,排得很整齐。桌子上趴着一团橘黄色的东西,看到陌生人进门,耳朵抖了一下。
  「橘子,下去。」苏母回头吆喝了一声,「不要在桌子上玩。」
  那团毛懒洋洋地抬头,黄眼睛看了我一眼,从伸了个懒腰,跳到地上,晃晃悠悠地往茶几底下一钻。
  苏父从书房出来,眼镜架在鼻梁上,穿着一件花衬衫。
  「小顾回来了。」他点了一下头。
  「叔叔好。」我说。
  他嗯了一声,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开了电视,坐到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开始挑茶叶。
  「老苏你烧水。小顾先坐会儿啊,」苏母说,「珺珺在楼上不知道干什么,我去叫她。你随便看看,当自己家就好。」
  我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听到楼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抬头看去,她正从楼梯走下来。
  今天她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裙子,裙摆比昨天那条稍长一点。头发披下来,耳垂露出来,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一边下楼,一边整理袖口,果然看起来非常乖巧。
  「你来了。」她站到楼梯最后一级,停了一下,冲我笑了一下,一副知情达理的大家闺秀做派,声音温柔得让我有点不习惯,「快进来坐。」
  我「嗯」了一声,自觉把鞋摆整齐,提着手里的袋子走过去。
  她从我手里把袋子接过去,顺手放到柜子上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用指尖轻轻在我后腰旁边戳了一下。
  「坐吧。」她在沙发旁边指了指。
  我刚坐下,那团橘色的毛从茶几底下钻出来,「喵」了一声,一跃跳上沙发,然后很霸道地趴下去,把自己那一大坨肚子摊开。
  「橘子让你摸肚子?」苏母从厨房端水果出来,惊讶了一下,「它平时不理人。」
  我很少和猫玩,伸手试探着摸了一下,它眯起眼睛,尾巴轻轻拍在我手腕上。
  苏鸿珺蹲在茶几旁边,看了一眼橘子,又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点得意:「
  它眼光挺好的。」
  「看人好坏?」我问。
  「其实主要看你喂不喂。」她很诚实地分析,「昨天我和它讲了一下你回来对它的利好,我说国外的猫粮可能更好吃。它很笨的,应该听不懂。」
  橘子打了个哈欠,粉红色的舌头在嘴里卷了一下,接着翻个身,露出更多肚子。
  苏母笑着摇头:「行了珺珺,又开始扯。小顾,去洗个手,一会儿准备吃饭了。」
  「对了,清扬呢?」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没见到苏清扬。
  苏清扬是苏鸿珺妹妹,小她三岁,大概明年就该高考了。
  「她呀,哎,燕大邀请人家去夏令营了。」苏鸿珺撇了撇嘴,还故意用酸溜溜的语气。
  然后她好像又意识到「小姨子」「酸溜溜」这些,似乎对应一些非常不纯爱的展开,于是清了清嗓子,恢复正常语气:「不过你现在才想起来她不在家,可见这家伙平时没什么存在感。」
  「呃,这不是好几年没来你家了吗?」我有点尴尬地转移话题,「燕大?她这么厉害?」
  「搞不好我要成家里高考分最低的……」她气鼓鼓地说,「不过幸好我漂亮,主要是特别聪明。」
  我忍不住笑。
  我珺当然是最聪明最漂亮的。
  ……
  苏母在厨房忙活最后一道菜,叮叮当当的声音伴随着菜香飘出来。
  苏鸿珺带我去洗手间洗手。
  洗手间不大,两个人挤进去,镜子里能够看到两幅有点局促的侧脸。
  她站在我旁边,看我开水龙头、挤洗手液,很认真地搓手。她把自己的手也伸过去,挤了一坨洗手液,把手塞进我的掌心,泡沫堆在一起。
  「昨晚睡得好吗?」她语气特别无辜。
  「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不太好,」她压低声音,「因为我也没睡好。」
  我关上水龙头,转头看她。
  她就站在我旁边,离我不到二十厘米。
  「你昨晚故意的吧。」我说。
  「什么故意的?」
  我深吸一口气。
  「小苏同学。」
  「诶?」
  「你知道我已经忍了九个月了吧?」
  「知道啊。」她的语气轻飘飘的,「我也忍了九个月。」
  「那你还——」
  「你少在我家洗手间讲色情言论。」她用纸抽擦手,「隔墙有耳朵。」
  「墙这么厚,肯定能过滤掉色情。」我剥了一张纸擦自己的手,「外面顶多听见一点言论。」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珺珺!小顾!可以吃饭了!」苏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连忙应了一声,拉开门,表情已经换成乖巧版,也跟着吩咐:「快点,小顾。」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用气音说:「色情言论晚上再说。」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留我一个人站在洗手间里。
  我深呼吸了三次,跟出去。
  餐桌上菜很丰盛。糖醋排骨,红烧鲅鱼,清蒸大虾,红烧狮子头,旁边还堆着一盘小青菜、一盘凉拌黄瓜。
  「尝尝糖醋排骨。」苏母给我夹了一大块,「我感觉这几年手艺进步了。」
  「阿姨做的肯定好吃,我在俄罗斯吃食堂馋死了。」我说,一边把那块排骨送进嘴里。
  醋和糖的比例调得刚好,酸不抢味,甜慢慢往舌头后面散开。
  「在那边吃饭,」苏母看我咀嚼的空档问,「能习惯吗?」
  「凑合,」我坦诚地说,「有心情也学着自己做几个菜嘛。」
  「他在那边买了个破锅,」苏鸿珺插话,「还可乐鸡翅呢,用的是无糖可乐。」
  「小孩子不懂事乱做的。」我有点尴尬地说。
  苏父忽然开口:「学的是物理?」
  「是。」我放下筷子,稍微坐直一点,「分子动力学方向。」
  「嗯。」他点了一下头,「这是研究什么。」
  「要是举个例子……」我说,「比如建模算金属表面的势能,或者模拟复合物弛豫的过程……」
  我说了一半,看到他眼睛里那盯着我的神色,忽然有点不确定对方到底听了多少。
  他顿了一下:「挺好,在电脑里把自己的世界算明白。」
  桌子底下,有一只光脚从对面慢慢探过来,先是碰到我的裤腿小腿,再往上蹭了一点。
  排骨还在嘴里,筷子都停了一下。
  似曾相识的剧情啊,这家伙主场作战胆子这么大?
  我一边回答苏母「那边冬天零下多少度」,一边试图在桌下伸手把她那只小脚捏住。
  这次她真的长记性了,一看见我的手往下,就飞快地把脚往后撤。等两只手在桌面以上了,她又把脚伸过来撩拨。
  于是我用两条腿把她夹住。
  然后掐住脚踝,用膝盖夹住。她直接傻眼了,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轻轻一挣,没挣开,又不敢用太大力挣脱。
  拇指按住脚心那一小块凹下去的地方,慢慢地揉了一圈。她的五根脚趾本能地蜷了一下,又慢慢展开。但是毕竟是在她家里,不好太过分。我又挠了一下她的脚心,恋恋不舍地把她的小脚放开。
  「哦哼——」
  她抽了一口气。
  苏母抬头:「怎么了?」
  「被虾刺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虾,表情一本正经,「壳太硬。
  」
  「我给你剥?」苏母说着,放下筷子,已经要伸手过来。
  「不用不用。」她慌忙抢在前头,很熟练地开始剥壳,实际上手指头有一点发紧。
  她抬头瞪我一眼,那里面的意思不用翻译,我也看得很明白。
  我假装没看见,老老实实吃自己的虾。
  苏父夹了一块鱼,眼睛突然抬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看一眼苏鸿珺,最后低头,把鱼送进嘴里。
  聊到一半,我不小心筷子一滑,一块排骨从筷子间掉出来,掉进碗里。
  苏母下意识看过来:「哎,小心。」
  「手滑了。」我说。
  「喝了点酒,手不稳,」苏鸿珺很自然地接了一句,给我夹了一块鱼肉放我碗里,声音黏糊糊的,「那你就多吃点,吃饱了有力气,才能好好表现。」
  「怎么,还要让小顾表现?」苏母笑着问。
  「一会儿让他洗碗啊,可不得好好表现。」她飞快地回答,不带一点停顿。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眨眨眼没说话。
  吃饭中途,苏父忽然换了个话题:「以后打算读博?」
  「不好说,」我说,「看看读研顺不顺利。」
  「那以后回不回来?」他问。
  苏鸿珺撇了我一眼,又低头盯碗。
  「肯定回来。」我说。
  「嗯。」苏父点了一下头,「还是国内好。」
  苏鸿珺继续低头,用筷子把碗里的一粒饭拨到嘴里,不露声色。
  饭后,苏母收拾碗筷,我想上去帮忙。
  「珺珺,你带小顾下去走走,消消食。」苏母竟然不许,「别太晚回来。」
  「好。」她应了一声,拿起门口挂着的钥匙串,顺手抓了一个小扇子。
  太阳还在头顶,午后依旧是热,空气里蝉叫得烦人。
  终于脱离了父母的视线,苏鸿珺把手插进我的手里,十指相扣。我们沿着小区里那条被梧桐树遮了一半阳光的小道慢慢走。地上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从一丛灌木钻过去,通向一块小草坪。
  她手里拎着那个小扇子,没怎么扇,只是拿来拎着玩。
  「你那天问我以后什么打算,」我说,「研肯定是在那边读,后面没想过。
  」
  「看出来了,我爸一和你说话,你就犯紧张。」
  「那你呢?」我问。
  「我?」她把扇子往空中一扔,接住,「我考虑过要不要去你那读研。但是太冷了,我感觉遭不住。可是异地也有点遭不住。」
  「你可以冬天回青岛,夏天来莫斯科。」我说。
  「你当我是候鸟?」
  「其实你比较像猫,」我说,「找一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地方蹲着,很懒地换窝。」
  「我们家已经有一只猫了。」她侧头看我一眼,「照你说的,那叫旅游不叫上学。」
  我们在小区后面的小花园里坐了会儿,旁边有个小孩在学骑车,车摇摇晃晃,家长在后面追。她把扇子撑开,在我们俩中间放了一会儿阴影,又合上,放到膝盖上。
  然后开心地贴过来,手往我这边挪过来,我顺势把她的手包在手心里。
  她靠在我肩上,我揽着她的腰。大夏天贴著有点热,但是香香软软的抱着也很舒服。
  「我告诉你一件事。」她突然压低声音。
  「什么?」
  「我爸今晚会喝酒。」
  「……然后呢?」
  「然后你喝醉了,就得留宿。」她的语气里带着得意,「总不能让你醉着回去吧?」
  我挑眉:「你怎么那么有把握我会喝醉?」
  她伸出手指戳我的胸口:「因为你为了留下来,一定会配合。就算没醉,你也会假装醉。」
  「不愧是最了解顾珏的女人。」
  「当然,」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别忘了,我认识你多久了。」
  「认识归认识,」我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停在腰窝的位置,「但有些事情,你也是九个月前才知道的。」
  她的身体颤了一下。
  「珏,」她压低声音,「这里是公共场合。」
  「我知道。」
  「那你手往哪放呢?」
  「我在帮你检查腰椎,」我无辜地说,「你每天坐着看书,腰不好。」
  她咬着嘴唇瞪我,眼神里却分明有笑意。
  「行,」她说,「今晚你住阁楼。但你必须表现得像个正人君子。」
  「我本来就是正人君子。」
  「是吗?」她凑近我的耳朵,声音压低,「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伪君子~」
  我的喉结动了动。
  她直起身,恢复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走吧,回去了,外面太热了。」
  晚上吃完一轮饭后,苏父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茅台。瓶子上有一点灰,显然是放了一阵子的。
  苏母看了,惊讶地说:「老苏,你不是你说要放到清扬考上大学才开的吗?
  」
  苏父推了推眼镜,难得地笑了一下:「小顾从那么远回来,喝点好的。清扬的以后再说。」
  我有点受宠若惊:「叔叔,这太贵重了……」(对不起了小姨子)
  「你带的那个伏特加先留着,」苏父摆摆手,「今天高兴,喝点好的。」
  我坐在苏父对面,苏鸿珺坐在我们中间一点的位置,她也想凑过来喝两口。
  苏母不喝,坐在沙发上听我们聊。
  第一杯酒是敬的,第二杯开始,话慢慢多起来。
  苏父平时在课堂上大概说得不少,但在家里话没那么大。喝了几杯之后,健谈起来。
  「你们现在出国容易。我们那会儿出个城都费劲。」他说,「当年追她妈,我骑了四十公里自行车,给她送一本书。」
  「什么书?」我问。
  「《辩证唯物主义概论》。」苏母笑着接话,「一点都不浪漫。」
  「你考试要用的书。」苏父解释,「我替你去买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桌上的酒杯,声音却有一点轻微的得意和怀念。
  那得意并不属于喝酒,而属于他提起自己当年做过一件「真心又费劲」的事。大概拿出时间和真心去对待某件事和某个人,本身就已经算豪气。
  苏鸿珺坐在旁边帮着添酒,偶尔也舔两口,把自己辣得翻白眼。
  「爸你少喝点。你喝多了就讲明史,讲一晚上谁受得了。」
  苏父被自己女儿当众拆穿了一点小毛病,不动声色地咳了一声:「明朝有意思。你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不是那些帝王将相,而是那些小人物……」
  「你讲给你学生听就行,别拿你女婿练手。」她极小声地说。
  「胳膊肘往外拐……」苏父嘴上这么回了一句,却没反驳,也没再说什么明史。其实我倒想听一点,太多就算了。
  酒一点点下去,我脸开始发热,胃里有一团暖气慢慢往上冒。
  苏鸿珺小声在旁边说:「你慢点喝。你要s是今天醉到不省人事,我就恨死你。」
  「那不能,今晚有打算要做,我有数。」我也小声回。
  她看了看苏父,看了看厨房,手肘顶了我一下:「见机行事。」
  酒过三巡,苏父的眼角开始有点红,声音也慢了一点。
  「行了行了,」苏母把他杯子拿走,「小顾喝得不少,别再灌了。他晚上还住我们家呢。」
  「阿姨,这——」
  「别嫌弃,你喝了酒,打车也不安全。阁楼那间昨天我收拾过,床单被罩换了新的。」
  计划通。我忍住笑意和得意。
  「你别跟你阿姨客气。」苏父也帮了一把,「住一晚,明天再回。」
  我正要再说什么,腿边有一团毛呼地蹭了一下,是橘子。它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仰头看了我一眼,尾巴搭在我鞋面上。
  「看,家里连猫都同意你住下。」苏鸿珺补充。
  「得了小顾,住下吧,我刚才和你妈讲过了。」
  「那……那就麻烦了。」我只好顺势点头。
  「麻烦什么。」苏妈笑了一下,看了看时间,「我们先去睡了,你们别看太晚的电视。」
  苏父被苏母半扶半拖回卧室。进门前还叮嘱了一句:「灯记得关。」
  「好,阿姨晚安。」
  「妈晚安。」苏鸿珺在旁边应。
  门关上,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母回房,门合上。整个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还有一只大橘猫。
  橘子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在沙发上和茶几腿之间来回穿梭,偶尔探头看我们一眼。
  「还站着干嘛?」苏鸿珺伸手拎了一下我袖子,「上楼。」
  阁楼的楼梯是木的,很陡,踩上去会发出一声一声短促的「吱呀」。我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个小不点,上这个楼梯要小心翼翼地扶着台阶。
  她走在前面,我拖著有点晕的脑袋在后面跟着。她裙摆在台阶上方晃,露出一点脚踝。
  走到中间,有一个转弯的地方,她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你小心点,摔下来就惨了。」
  楼梯有点窄,她的裙摆几乎扫到我的脸。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有一点洗发水的香味。
  酒精让我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又格外迟钝。我能清晰地闻到她的气息,感受到她近在咫尺的温度,但脚步却不太听使唤,有两次差点踩空。
  「别看,认真走路。」
  「我没看。」
  「你在看我裙子。」
  「我在看楼梯,怕摔倒。」
  她回头嗔我一眼,但嘴角压不住笑意。
  阁楼的门推开,一股不太一样的空气扑出来。有一点木头的味道,还有一点旧书和洗涤剂混在一起的味道。
  斜顶的天花板贴着屋脊,最高的地方刚好过我头顶一点。天窗开在一侧,外面是海城不太算干净的夜空,一小块黑里挂着几颗星星。
  床靠在斜顶另一侧,小木床,床单干干净净,能看得出是刚铺的,被子折成整整齐齐的方块。
  角落里靠墙放着一架钢琴,琴盖上有一层很薄的灰,几本曲谱摞在上面。
  「就是这儿。」她打开空调,调了个二十六度,风口朝上,「空调有点老,你要是觉得热就自己调。」
  她走到琴边,一边说:「以前我在楼下弹琴,我妈说扰民,就把琴搬上来。
  」
  我走过去,刚要凭记忆按一个中央C,又想到楼下说不定要睡了,只好作罢。
  「你现在还弹吗?」我问。
  「很少。忙起来就懒。」
  她走到窗边,拉了一半窗帘。窗外远处楼顶上的信号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像某种节奏不太稳定的心跳。
  她转回来,看见我还站在原地,伸手拿拿起床头的杯子,去接了半杯温水,放在床头。
  「你先喝点水。」她说,「你刚刚喝了不少酒。」
  我坐在床边,捧着水杯,杯口上方飘出一点很淡的热气,温度刚刚好。
  「我昨天好像和你说过,」她的手放在我胸口,能感觉到我的心跳有多快,「小时候我在这里大喊大叫,摔东西,唱歌,他们都听不见。」
  「你还说」以前他们不让你自己在上面待着「……」
  「因为他们怕我出意外,」她说,「但我现在长大了。」
  「所以呢?」
  她踮起脚,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声音轻得像羽毛:「所以现在,我想在上面干什么,都没人管得了我了。」
  我的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
  「珺,」我说,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晃,「你在欺负我。」
  「我没有,」她的嘴唇贴着我的脖子,我能感觉到她在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如果我现在——」
  「现在不行,」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我妈还没睡着。」
  「……」
  她的指尖在我头皮上转了一圈,慢慢往下滑到我的耳朵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又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本能伸手去抓她手腕,她却绕过我的手,从床尾走向门口。
  「你去哪?」我问。
  「送猫。」她说。
  我这才发现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上来了,正悠哉悠哉地在房门边蹭门框。
  她把橘子从门口抱起来,提到楼梯那边:「走,回去睡。」
  橘子好像不太愿意,被她放在楼梯口,停了两秒,扭了扭屁股,最后还是慢慢往下走了一点。她看着它走出视线,才转回来。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低头看我,眼睛里那点平时就不太遮掩的狡黠又浮上来。
  「嗯,我房间在楼下,隔着一层天花板。」
  「隔一层怎么了?」
  她眨眼,假装叹气:「好好休息,有人敲门记得开,应该是我。」
  「快点来,要是我不小心睡着了就把我摇醒。」
  「等我妈睡着。我爸已经醉了,我今天给他倒得酒多。」她又在我耳边说。
  然后她站直身体,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等我。」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轻轻的,像小猫一样。
  天窗外面有飞机飞过,红色的航行灯从夜空那一小块长方形里拖过去,留下一道短短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