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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城 / 2025/12/19 01:45 / 2964 / 58 /
【小说】竹马他有分离焦虑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30 05:03:22

(五十)不准学坏    
  旅行总会有句号,和来时相比,回程似乎更容易被按下快进键。
  只是结束也未必要那么干脆,既然不赶时间,许宁便想在句号落下以前,让它再慢一点点。
  所以,当发现有趟邮轮能载着他们一路往南,抵达中转的国家时,她没怎么犹豫就订好了票。
  又不差这么几天,在哪儿躺不是躺嘛…
  她在他腿上悠闲地叹口气,将眼前的书又翻了一页。
  书是上船前买的,纸张很薄,包着橙色的封皮。买它的过程也很巧,港口附近有家小小的独立书店,许宁原本想进去挑两张明信片,临走却忍不住顺着书架转了转,刚好在一排挤挤挨挨的书脊里,瞧见了自己最喜欢的小说。
  收集这本书的不同版本,算是她一个不太实用的小爱好。她高高兴兴地把它和明信片一起结了账,权当是挪威送给自己的临别赠礼。
  船上的娱乐比较有限,闲下来的时候,看书就成了消磨时光的好方法。许宁有一搭没一搭地翻了两天,航程还没过半,就已经快看完了。
  不过…说“看完”其实有点夸张,她并不会挪威语,最多只能从陌生的句子里,偶尔抓到几个眼熟的单词。剩下的部分,全靠她把烂熟于心的故事往里面套,再装作真的读懂了意思,像在玩反向的中文房间游戏。
  这会儿游戏进行到尾声,她反而不太想继续了,脑袋往旁边一歪,光明正大开始走神。
  露台外是单调的海景,浪花好看归好看,也架不住实在不够解闷。懒懒的目光从窗户扫到床尾,在屋内兜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落回李瑞斯身上。
  李瑞斯正倚着靠背,任劳任怨地替她举着那本书,见她终于肯看过来,二话不说就把它挪得远远的。
  “宁宁。”
  她笑着捏了下他的脸,朝他伸出手臂,极其自然地说:“抱。”
  李瑞斯一把将人揉进怀里,低头就要狠狠吻她,嘴巴还没碰到,又故意停在很近的地方,酸溜溜地哼了声。
  “无聊了才想起我。”
  就不该惯着她,小没良心的。
  许宁也不解释,只管眨着眼睛扮无辜,直到他那点架子明显快撑不住,才大发慈悲似的凑过去,仰起脸蛋啾他一口。
  …咳,肯找他就行。
  他晕晕乎乎地想,十分没出息地被哄好了。
  脸贴脸抱在一起腻了会儿,眼瞧她漂亮的睫毛越垂越低,李瑞斯微微皱眉,后知后觉生出点担心。
  “不睡了,宝宝。”他拍拍她的背,“跟我出去逛逛?”
  “唔…”许宁兴致缺缺,“来的时候逛了…”
  “下面几层还没逛呢,听说晚上有演出…想不想看?”
  听他这么说…
  “有点…”
  他勾勾唇,趁她没改主意,迅速拎过鞋帮她穿好。
  “走吧。”
  许宁只好认命般站起身,依依不舍地告别温暖的床铺。
  房间的位置离楼梯不远,离开安静的套房区,傍晚的邮轮渐渐显现出纸醉金迷的样子,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小型都市。
  沿着旋转的水晶扶手缓缓向下,楼层与楼层间衔接着相似的音乐。到了三楼,来往的人流明显比别处多些,起先她还不明所以,等看清两侧的格局,才隐约反应过来。
  这里是公共的娱乐空间,准确地说,是她成年前绝对不会靠近的区域。
  和想象中不同,半开放的入口并不隐秘,反倒铺着过分华丽的地毯,向每个路过的人表示欢迎。
  原本神秘的地方忽然变得可以随意出入,她难免有种轻微的、观光式的好奇。
  许宁在入口前停住,远远地望了一眼。
  牌桌旁的客人们衣着得体,表情平静,连推筹码的动作都很漫不经心,像在享受非常优雅的消遣。
  她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许宁抿了抿唇,拉着李瑞斯就往外走。
  李瑞斯任她拉着,跟她走出好几步,才低声问她怎么了。
  “没事…”
  她深呼吸片刻,抬眼警告他,“你以后不准来这。”
  李瑞斯怔了下,没想到她的不适和他有关。
  “我看起来很想来?”他无奈地说。
  “嗯,你很容易学坏。”
  李瑞斯哑然,他在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短暂的沉默被解读成某种迟疑,许宁偏过头,状似不经意地问:“愿意被我管着吗?”
  他的脚步倏地慢了半拍。
  身旁的步调仍在往前,那点错位于是被拉成一段很短的距离,仿佛再不给出回答,就只能看着她的背影。
  “愿意。”
  他答得毫不犹豫,快步追了上去。
  牵紧的手陆续经过展柜、中庭,许宁都有些心不在焉,正要重新换个方向,几声低低的爵士乐却从旁边飘了出来。
  是一间藏在转角处的酒吧。
  让她略感意外的是,里面没有晃眼的灯,也没有恼人的喧闹,吧台和墙面都是深色木质,透着种复古又松弛的氛围。
  好像电影里的场景…
  “这个也不准?”李瑞斯稍稍侧过脸,语气很轻。
  许宁打量了会儿,这里大部分是隔得不近的小桌,人们三三两两坐着闲聊,应该和咖啡厅是差不多的性质?
  “只是坐坐的话…”
  她轻咳一声,避开他含笑的视线,故作镇定地牵他走了进去。
  闲逛了这么久,她确实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不过没等选好坐哪,倒先被吧台给吸引住了。满架玻璃瓶在暖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颜色,漂亮得让人好奇每瓶都是什么味道…刚好吧台前人不多,靠角落的位置还空着,她便顺势坐了过去。
  注意到他们落座,调酒师很快迎了上来,将酒单递到两人面前。
  也许是在等他们决定,他的眼神没有马上收回去,依然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礼貌落在两人之间。
  换作平时,他人的注视已足够令他不快,可李瑞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没觉得厌烦。
  这种寻常的、随处可见的目光,和看任何一对普通情侣时都毫无差别,好像他能陪在她身边,终于成了一件无需解释的事。
  这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安定。
  他悄悄用余光去看她,她呢?会有同样的感觉吗?
  许宁沉思几瞬,将酒单往他这边推了推。
  “你觉得新加坡司令怎么样?”
  李瑞斯好笑地哂了下,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傻。
  “可以,想喝就点吧。”
  稳妥起见,她最后只先点了一杯。许宁甚至提前想好了,要是味道奇怪,就推给李瑞斯喝掉。
  没想到端上来时,不仅造型小巧别致,香气也出乎意料地柔和。杯沿缀着樱桃和一小片菠萝,怎么看都像杯无害的果汁。
  她低头尝了一口,被淡淡的酒味呛得皱了皱鼻尖,很快又因为酸甜的口感弯起眼睛。
  “好喝吗?”
  许宁连连点头,下意识想端到他嘴边,手伸到一半又想起这是在外面,她脸颊一热,默默把杯子往回挪。
  “好喝…你也点一杯。”
  “不用。”他懒洋洋地支着下巴,“我喝你的就行。”
  “…才不给你呢。”
  说完怕他真来抢似的,许宁立刻咬住吸管,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粉红色的酒液本来就没多少,被她这样认真又防备地喝着,转瞬便见了底。
  像是从小小的胜利里获得了信心,没理会他的打趣,许宁接着研究起酒单,点了杯名字很好听的玛格丽特。
  但这杯酒远没有它的名字温柔,刚一入口,辛辣的酒味就猝不及防地漫过喉咙。
  好苦!
  她整个人都僵了半秒,偏偏李瑞斯正盯着她看,许宁只好硬生生把咳嗽的冲动咽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拿稳了些。
  “这个也好喝?”
  她努力微笑,“嗯…”
  李瑞斯挑起一边眉梢,修长的手扣住酒杯,从她指间拿走。
  “那我也尝尝。”
  按理说,她该为有人解围而松口气的,可他拿得太从容,语气又太像在看她笑话,成功激起了她心底那点不服。
  之后便有些像较劲了,不管名字好不好听,配料看不看得懂,只要还没尝过,她都要点来试试。李瑞斯也不再找借口,几乎是无差别地劫走她手边每一杯酒,连让她细品味道的机会都不给。
  几轮下来,她眼前的花体字就开始重影。
  “好了。”李瑞斯抽走酒单,不容置疑地宣判结束,“没收。”
  许宁张张口想要抗议,话到了嘴边,却被醉意拌了一下,说起来软绵绵的,半点威慑力也没有。
  她只好板起脸,佯装愤怒地盯着他看。
  在模糊的世界里,所有的事物都退化为一个个色块,可她很轻易地就能辨认出来,知道哪个是他。
  许宁怔怔地看着,忽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他嘴巴好红…
  她伸出手,想确认那点颜色是不是真的,轻轻碰上他的下唇。
  “宁宁…”
  李瑞斯喉结滚了滚,猛地攥住她的手指。
  她看起来太乖,太可爱了,偏偏还毫无防备,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明白自己这样直勾勾地望着他,有多想让人藏起来。
  藏到除了他以外,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吧台另一侧传来阵阵笑声,冰块碰着杯壁,清脆得近乎刺耳。
  不行,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指尖在他掌心里缩了一下,李瑞斯垂下眼,意识到自己攥得太用力,差点把她弄疼。
  许宁却没有挣开,只是迟钝地靠近,依赖先于委屈冒了出来。
  “Alex…”
  她将头靠在他怀里,很慢很慢地叫他。
  “带我回去…”
  李瑞斯哑着嗓子应了声好。
  他将她打横抱起,再没让她碰过地面。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30 05:09:57

(五十一)一错再错    
  天花板在移动,左晃,右晃,她就晕头转向地回到了床上。
  呼吸喷洒在脸侧,烫得几乎像吻,让她从眼尾一直麻到耳朵。
  她又看见了那点红,好近,要落下来了…许宁抬起下巴,笨拙地用唇去接,脸颊却正好蹭进他掌心,像一只会错意的小动物。
  李瑞斯动作微滞,深沉的鼻息明显粗重了瞬,才极其缓慢地挪开,用指腹摩挲她的额头,小心试着温度。
  可他的体温也热,别说确认她的状态,越摸,越像在借着这个理由停留,反反复复地撩出火。
  “我没醉…”
  许宁受不住般辩解,咬字却有些不准,怎么听都不像清醒的人。
  他只好低头封住那张倔强的小嘴,亲自在她口腔内扫了一圈,缴获残余的酒味。
  果然,刚尝到带点涩意的甜,许宁就浑身瘫软,再也找不出借口反驳。
  李瑞斯闷闷一笑,屈指捏住她的鼻尖,等涣散的目光重新聚到他脸上,才恶劣地松手。
  小嘴于是合不上了,只顾一下一下抽着气,被他欺负得有些可怜。
  瞧她双眼泛泪的模样,李瑞斯总算良心发现似的,安慰地将她吻了又吻,撑起身准备去拿水。
  或者说,找点事情冷静冷静。
  但许宁显然没理解他的苦心,转眼被遗弃在偌大的床铺,她费力地坐起来,习惯性就要跟去。
  只是醉后的手脚不太听使唤,刚挣两下,她不仅没摸索到床沿,反倒把自己折腾出一层细汗。
  许宁皱着眉呆了好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
  哦,得换睡衣。
  等李瑞斯去而复返时,她已经把外套和裙子扔得到处都是,也不见方才寻人的架势了,正跪坐在枕边,专心致志地对付背后的排扣。
  察觉床垫一沉,她也没回头,只很小声地求助。
  “解不开…”
  说完还把头发拢到前面,露出大片白嫩、细腻的肌肤。
  李瑞斯死死盯着那晃眼的白,片刻后才强行敛眸,将杯子递到她面前。
  “宁宁,先喝点水…”
  许宁置若罔闻,固执地非要先脱。因为使不上劲,她转而抬臂去拽肩带,胳膊却一下子撞歪了他的手。
  杯子随之倾翻,清澈的水流不偏不倚地溅到他腰腹,又逐步洇湿到身下,在胯间勾勒出十分尴尬的轮廓。
  看起来特别、特别糟糕。
  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许宁慌忙转过身,结结巴巴地道歉。
  “我…”她又懵又窘,“我不是故意的…”
  李瑞斯无言地站起,神色在重影中看不分明。
  以为他在生气,许宁垂着头嗫嚅几句,毫无章法地,开始用柔软的手心在他那里擦拭,将本就湿透的布料堆迭出凌乱的褶皱。
  擦不干净…
  这个…也得换掉才行…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她像被蛊惑一样,浑沌地伸手去扯他裤子边缘。
  可能是用力过猛,裤沿被她没轻没重地往下一拽,连带着将里面的内裤一并扯了下去。
  没有了布料的禁锢,坚硬的滚烫突然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啪地打在她的嘴角。
  甚至在碰撞的瞬间,划出了一道清晰的水痕。
  “…?”
  她呆呆地挨了这一下,完全搞不懂状况,居然探出点舌尖,在嘴角上无意识地舔了舔。
  空气骤然收紧,脊骨处猛地窜起电流般的战栗感。
  李瑞斯在看她。
  用一种很吓人的眼神看她。
  “宁、宁。”
  好像,搞砸了…
  许宁没忍住呜了声,心跳却不受控制地乱了一秒。
  一直解不开的内衣,就这么被他徒手撕开了。
  做了坏事的人,最怕的就是等待。
  更别说,她早就领教过这种眼神,通常意味着什么…
  李瑞斯在舔湿自己的手指,当着她的面。
  在此之前,他已经将她上面吃得水光淋漓,嘴巴、奶尖…能被含弄的一切,都被他拿唇舌粗暴地掠夺过,留下靡艳的光泽。
  她大概真的醉了,不仅躲也不躲,还在想尽办法配合。朦胧的眼到哪都追着他,叫人凶都不忍心凶。
  倒是会耍小聪明,像知道先把他的嘴占住,就能少吃些苦头似的,动不动就哼哼着要亲,不让他有空在别处太狠。
  可惜她忘了李瑞斯有多擅长一心二用。
  再度接吻的时候,不光舌头缠了上来,手也挤入了她的腿心。
  “嗯嗯…”
  由于酒精的麻痹,娇气的小穴此刻闭得紧紧的,没有分泌出足以润滑的爱液。但刚给他摸几下,花缝就颤巍巍地吐出点湿湿黏黏的水,被他用自己的味道抹开。
  两指搓揉着阴唇,再拍拍小豆豆,淫水很快拉出晶莹的丝,一路流到屁股下面。
  腰身难耐地拱起,在他手上发着抖,直到某个指节试探着往里插了一点,才受惊一般绷住。
  “唔…!”
  许宁连忙中止这个吻,口齿不清地呜咽。
  “难、难受…”
  之前的肿早就消了,可里面还是紧张得厉害,需要他耐着性子哄软,才能彻底放松下来。
  李瑞斯立刻停住,眼底的暗色未散,却慢慢从她身体里抽离,像把心底的急切压回去一样,轻咬了下她的脸。
  随即俯身向下舔吻,目标明确地埋入她腿间。
  要她在他嘴里,先到一次。
  “…别…”
  她羞耻得直夹腿,指望像先前那样,把人困在自己唇边。
  “亲我…”她故技重施,“亲亲…”
  身前的人似乎呵笑了声。
  接着,天旋地转。
  半个呼吸的时间,许宁整个人就调换了位置,被摆成从未有过的姿势,赤裸地坐到了他的脸上。
  与此同时,正对着她的,是另一个同样无法忽视的存在。
  好。
  亲这个。
  这一次,远不是她撒娇就能逃掉的。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8/06 01:59:54

(五十二)酒后不要乱性
  许宁真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可就算最离谱、最难以启齿的梦,也不该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
  太近了,哪里都太近了,近到眼睛还没看清,鼻子就先闻到了暧昧的气味。
  很热…
  ……嗯?!
  意识到那是什么,她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他身上摔下去。
  感官忽然各归其位,带着冲击性的画面在脑中炸响。
  他怎么…怎么能!许宁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缩着腰试图挣出这个淫荡的体位。
  但没等她移开多少,身后手臂就猛地发力,箍住她回到原来位置,和那炽热的源头只隔了几厘米的距离。
  两处接触再次变得避无可避。
  在她面前,一根粗硕肉棒正直挺挺地翘着,展示一般地,因她浅浅的吐息、她闪躲的眼神而兴奋。
  而她自己的小穴,也被身下人抵到嘴边,预备被吻得难舍难分…
  心脏又在狂跳,许宁拼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会被他误会的声音。可越是这样,胸口越闷得难受,没一会儿就憋红了脸,别开那偷偷喘了两下。
  只这么一点动静,足够了。
  李瑞斯在她大腿内侧响亮地亲了口,照着穴缝重重一舔—— “嗯啊!!”
  看吧,她喜欢得要命。
  李瑞斯笑意更浓,将舌尖肆无忌惮地长驱直入。
  粗糙的舌面好像残留着烈酒,在湿漉漉的软嫩上舔绕。粉粉的唇肉被吃得一张一合,不用掐就滴着水,被他一口口卷走咽下。
  他想过要温柔的,用嘴巴细细吻遍小穴,给她最能沦陷的爱抚。是她甜腻的叫声太勾人,总在激发他内在的劣根性,让他不得不放弃那有意为之的体贴。
  仅仅一记深搅,水液便顺着颌角滑落,流溢出某种催情的讯号。
  李瑞斯这才松开她穴口,伸出手指一点点插了进去,没转两下就顺利吞吃到底,不住地吸吮指腹。
  他索性又加了根,边嘬着阴蒂边快速抽动。
  “嗯不要一起…啊…啊…”
  身体摇摇欲坠,许宁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胡乱地想把他推远点,指尖却也被逐一舔过,咬在他嘴里抽都抽不回来。
  她无措地愣了下,湿润的眸底蓦地浮出点恼火。
  混蛋…一点都不听话!
  偏偏两根手指在深处打了个转,刮过内壁上最敏感的那个点。刚攒起的抱怨顿时碎在喉咙里,只剩下变了调的呻吟,让她瘫软成小小一团。
  红透的脸颊埋在他胯骨边,她都快上不来气了,眼前那东西竟还敢精神十足地弹了弹,仿佛在无声向她挑衅。
  许宁恨恨地瞪着它,脑袋浆糊一片,又像被突然点醒了般,满腔羞愤总算找到了可以发作的地方。
  凭什么只有她被弄成这样…
  他也…要…
  浑浑噩噩中,她颤着睫毛闭上眼,带点报复意味地碰了回去。
  轻轻,舔了一下他的鸡巴。
  李瑞斯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所有攻势在这一刻猝然停顿。
  交迭处的皮肤传来山峦似的震动,紧接着,是他咬牙的那种咯咯声。
  见他果真乱了阵脚,许宁晕乎乎地弯起眉,学着他刚才折磨自己的方式,一样样奉还给他。
  生疏的唇试探着贴贴、蹭蹭…小口小口地吸着,像在吃化了一点的冰棒。
  唔不是冰棒…冰棒才不会那么烫,不会连顶端都含不住…
  小孔在舌下突突跳得厉害,吃得她胆战心惊,生怕他弄到她嘴里呛到。可又想逼着他喘,想听他忍无可忍地叫她…
  自己其实在做特别色情的事吧…许宁眨掉泪花,感觉到下身又淌出一小股淫液。
  如她所愿,李瑞斯低吟了声,几乎是吼着她的名字,用比先前激烈百倍的力度疯狂捣弄。
  她每舔一下,小穴立刻就挨上无数下,被舌头插得逼水四溅。
  这哪是你来我往的教学,分明是一场悬殊的,彰显实力的竞赛。
  “姆嗯嗯嗯…”
  狠遭几下之后,她率先将肉棒吐了出来,高亢地大声尖叫。
  花穴也痉挛着收缩,在他唇齿间泄了。
  李瑞斯抹了把脸,明明胸膛还剧烈起伏,他偏要坐起来,露出个得意洋洋的笑容。
  赢了。他的表情这么说。
  她气得抬手,使劲拍了下他的大腿。
  呜,手疼。
  许宁苦着脸靠进李瑞斯怀里,在头顶聚起朵小乌云。
  发红的手心被他啾啾亲个不停,亲着亲着,又追到脖子肩膀,怎么都不肯安分。
  没心情和他瞎闹,许宁晃晃脑袋,佯装要把人往边上赶。
  李瑞斯却趁机向后倒,手臂一收,硬生生将她捞过来,好和他面对着面。
  颠倒许久的视线终于撞到一起,映出两张同样潮红、同样狼狈的脸。
  但还是他的更惨,鬓角和额发湿了,鼻梁也亮亮的,全是她高潮喷的水…
  许宁诡异地…消气了些,咕哝着不明不白的什么,接受了他一塌糊涂的吻。
  刚刚餍足的身体,渐渐被重新唤醒了痒意。
  “宝宝…”李瑞斯搂着她蹭,“继续吗…?”
  他虽然问着话,却也像引导了回答,龟头沿着湿滑的缝划过,自下往上缓慢研磨。
  许宁被磨得打了个颤。
  “你、你不…”她艰难挤出几个字,“…我…我…”
  她嘴从来没这么笨过,酒劲上来更是含糊,急得连忙挡住他那里,红着眼要他帮她说。
  “宁宁想自己来?”
  许宁点头,大有不同意就免谈的架势,“你…躺着…”
  李瑞斯还能怎样呢,只好顺从地放松肌肉,将手臂虚扶在她两侧。
  连她胸前的柔软,都忍住没探手去摸。
  主导的人就没那么简单了。
  许宁支起腰身,低头看着那令人心惊的勃起。
  说来奇怪,嘴巴吃过的东西,轮到小穴吃了,才发觉尺寸有多狰狞。
  好怕…
  但是…好想要…
  她绷紧腿根,小心翼翼地往下坐。
  没有经验,她刚开始根本对不准,一会儿被鸡巴撞前面,一会儿又被磨后面,叫人占尽了便宜。
  水蹭得到处都是,她这才想到该拿手扶好,贴着穴口一点点吞。
  层迭的软肉被迫去扩张、撑开,慢慢包裹。
  李瑞斯不由自主地顶了顶,又很快克制住,让她自己掌控节奏。
  “……呜…!”
  每挺进一寸,她就被刺激得跪起来一次,接着又脱力地跌回去,起起落落越插越深。
  大量淫水被挤出,换成他滚烫的硬物填满。
  “…嗯…哈啊…”
  酸胀感蓬发到极限,像吞得差不多了,许宁哆嗦着坐稳,跟随本能小幅度摇动。
  光是这最基础的强度,她就能把自己玩得颠来倒去。
  “宝宝…”李瑞斯看起来要疯了,“还有…呢…”
  他拉她的手直往下摸,那里还有很长一截。
  另一只手点点她肚脐下面,“得到这…才行…”
  什么…?
  许宁瞳孔微微放大,推拒的话脱口而出。
  “不行呜进不去的…”
  “吃得进…宝宝吃过的…”
  他边说边仰起头,摆出副渴望而乞求的脸。
  求她疼疼他,让让他,给他。
  许宁咬住嘴唇,心软,但依然犹豫。
  “宁宁…”李瑞斯低低喘息,“操我…”
  ……犯…规……
  身体再也不受控制,她着魔了般,豁出去向下一送。
  噗滋—— 真的顶到了他指的位置。
  “啊啊啊……”
  穴腔一下子被整个贯穿,狠狠操进花芯的最里面。
  许宁又一次高潮了,眼前纷飞着雪花似的噪点,让她瘫倒在李瑞斯怀里,一抽一抽喷着水。
  “呵呵,又到了,宝宝…”
  李瑞斯托起她颤抖的背,怜爱地撩开湿发。
  “宝宝?还能动吗?”
  许宁半眯着眼,哼了个像噎住一样的呻吟,眼看是动不了了。
  “唉,这宝宝…”他好笑地亲亲她,“舌头都吐出来了…爽成这样…”
  小逼还一个劲地夹他,真是…
  “换我来好不好?”
  她气若游丝地嗯了声。
  李瑞斯随即调整个姿势,自顾自替她动了起来。
  他本想先轻轻插几下,把窄小的甬道软化,没成想穴肉却咬得更紧,粗长鸡巴于是开始大开大合,无限期延长她的快感。
  肉体在床铺间耸动,制造着淫乱的啪啪声。许宁不断被高强度顶撞抛起,又在落下时迎向更猛烈的攻击。她费力去揪床单,可一次都抓不住,只能拿指甲抓他手臂,徒劳地固定身形。
  李瑞斯全部身心都沉浸在性爱里,甚至没留意这点抓痕。从她舔他时起,他就想这么干她。马眼咕噜咕噜压着精,但凡有喷发的迹象,他就死死抵住花芯,捉她微张的小嘴深吻。
  许宁两眼一阵阵发黑,用尽仅存的体力哭喊。
  “…给…我…”
  “…嗯?”
  “要…Alex…呜给我…”
  李瑞斯猛然加速,扣住她后颈抬向他。
  “说出来…宝宝…”他碾她嘴唇,“说要我射到你里面…”
  他抽插的力度像是要把她撞散,许宁迷乱至极,只想立刻到达快乐的顶点。
  “呜呜…”她神志不清地哀叫,“射给我…射到我里面!!”
  “嗯…听到了…”
  李瑞斯心满意足地冲刺,在她被反复蹂躏的宫口尽情喷射,“好乖…这就给你…”
  给她以后,再继续来第二轮。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8/06 02:00:11

(五十三)留下
  那一晚究竟做了多少次,许宁已经不愿去想了。
  想太多会回忆起没羞没臊的场景,到最后,她只记得少喝酒,和少不自量力这两个教训。
  纵欲的代价让她结结实实躺了好几天,腰疼,下面疼,一想到几乎错过了邮轮上的所有演出,心也疼。
  其中还有她最期待的魔术秀,据说是马戏团主题,压轴节目精彩得不得了…她强烈要求李瑞斯看完回来讲给她听,可他就知道守着她端茶倒水,怎么劝也不肯去,俨然一个二十四孝好男友。
  只是这男友有一点不好,不仅不反省自己造成了多大损失,还大言不惭地说她老这样可不行,要多锻炼、多增强体力,才好尽早适应他。
  许宁无语地捂住耳朵,拒绝听他的歪理。
  行动不便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邮轮靠岸,尽管走路还有点飘,好在她接下来也没别的安排。照例买了些当地特产和纪念品,两人便顺利转乘航班回了国。
  落地时正值一个晴朗的午后,在湿冷的北欧泡了大半个月,许宁都快忘记冬天该是什么感觉了。以至于一回到生活多年的城市,别说明晃晃的阳光,就连干得刮脸的风,都让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亲切。
  机场中依旧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在低声报平安,或举着手机确认接机位置。
  许宁掏出手机看了看,微信界面里,妈妈的留言还停留在她生日那天,往下滑动几下,也没有新的消息。
  她盯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上停了停。
  “宁宁,”李瑞斯叮嘱道,“看着点路。”
  他一手一个行李箱,实在腾不出多余的手管她。
  许宁按灭屏幕,听话地快走两步追上去,本想着帮忙分担点负重,可刚伸出手,就被他侧身避开了。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揪住他垂在肩头的围巾,像牵了根绳似的跟在后面,边走边扬起嘴角。
  “我们怎么回去呀?”她晃晃围巾扯扯他。
  “有人接。”李瑞斯乖乖任她牵着,“车在外边等着呢。”
  到了停车场,许宁才发现来接他们的是个生面孔。对方恭敬地接过行李,替他们拉好车门,颔首示意后便退开身位,自觉省去了多余的寒暄。
  车子平稳发动,座椅间一时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声音,许宁微微侧过脸,隔着椅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新司机。
  李瑞斯抬手降下隔板,顺势将她揽得更近一点。
  “临时找的。”他低声解释,“就替这几天。”
  许宁点点头,很自然地收回视线,也悄悄和他说小话。
  “阿姨今天来了吗?”
  他嗯了下,勾起她一缕头发,在指尖绕着玩。
  “太好啦,我都想阿姨的手艺了。”许宁高兴地蹭蹭他,“吃了这么久白人饭,总算能吃顿家常菜了…”
  车身刚好驶进高架桥底,窗外的光骤然暗了一瞬。
  李瑞斯垂着眼没作声,等车内重新亮起来,才松开那缕发丝。
  “我现在让她做。”
  飞驰的街景逐渐被私家地库取代,司机将行李送上楼,礼貌道别后便极有分寸地离去。
  电梯门缓缓闭合,许宁拉起箱子,习惯性朝自己家走,但没走两步,就一动也拽不动了。
  她疑惑地回头,李瑞斯正站在原地,将手按在她行李箱上。
  见她看过来,他居然还调转方向,连箱带人一起往对门领。
  “干嘛呀?”许宁好笑地使劲,拔河一般跟他抢。
  李瑞斯却神态自若,“不是说想吃家常菜?都已经做好了,宁宁快进去看看。”
  密码锁应声而启,门一打开,许宁就从空气中嗅出一股诱人的酸甜味。
  是糖醋排骨!
  她顿时将李瑞斯丢在脑后,换上拖鞋直奔餐厅。
  桌面上整整齐齐摆了六菜一汤,每盘分量都不大,全是她最爱吃的菜色。
  不过家政阿姨并没有出现,她瞥了眼厨房,那里照例收拾得很干净,只是水槽边还搭着块湿巾,估计是刚离开不久。
  许宁没怎么在意,洗过手便迫不及待地坐下,盛一碗饭给自己,再盛一碗给李瑞斯,兴冲冲等他过来开饭。
  第一口炒饭送进嘴里,锅气混合着蛋香瞬间席卷味蕾,抚慰了舟车劳顿的疲惫。
  唔…就是这个味道!
  她满足得眯起眼睛,不知不觉多吃了小半碗。
  李瑞斯噙着抹笑,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偶尔,才动一动筷子。
  方才还冷清的餐厅,也因这细微声响显得鲜活了许多。
  吃完饭,两个人谁都没急着动。
  回家后要做的,无非是洗澡、整理行李,躺到床上休息…可又不仅是走几步路的事情。
  许宁迎上了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会儿。
  他现在很好、很松弛,有一种旅行前很少会有的宁静…
  对视片刻,李瑞斯先起了身,像他们在挪威时那样,挽起袖口收拾餐桌。
  许宁下意识跟着他进厨房,直到在他身后站定,才想起自己没什么能帮忙的。
  水流从他指间缓缓滑过,将早就干净的碟子又多冲洗了几秒。
  “Alex…”
  她轻轻开口,“我买了好多冰箱贴。”
  “…嗯。”
  “还有那个木头小房子,摆在床头应该挺好看的。”
  李瑞斯关掉水龙头,顿了顿,才若无其事地问:
  “摆小夜灯旁边吗?”
  许宁忍不住笑了,“你房间的床头。”
  “快点把活干完,帮我把东西搬过去~”
  他眼底的淡然霎时消散,扯过纸巾三两下擦干手。
  “来了。”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8/06 02:09:01

(五十四)房间
  这不是许宁第一次来李瑞斯的房间。
  听起来好像是句废话,以他们两人的关系,出入对方的卧室简直和吃饭喝水一样常见。比如现在,李瑞斯就在她房间里收拾东西,谁都不会对此感到奇怪。
  可独自一人观察他的卧室时,许宁还是产生了一种,这里果然属于另一个人的感觉。
  如果说生活空间多少是个人性格的外化,那么第一次来李瑞斯房间的人,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
  这是一个没有爱好的人。
  会有这种看法其实很好理解。他的房间标准得像是样板间,除了几件必要的家具,其余都显得过分干净,跟当初交付时几乎没什么区别。
  但真要细究的话,这种结论又未免下得太轻易了。
  懒人、洁癖、极简主义者…各式各样的标签都可以套用在这间屋子上,每出现一个,她就因把它和李瑞斯摆在一起而笑一下。
  嗯,该怎么去形容呢…
  在她看来,他只是一个…喜欢把东西收起来的人。
  毕竟再怎么空荡的卧室,也总得有个放置杂物的地方,好把那些不值得陈列在外、又没必要扔掉的东西统统收纳进去。
  像她自己的抽屉,就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全被她一股脑塞在里面。
  Alex大概也是一样。
  许宁不再深想,在安静的房间里绕了一圈。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的柜门都齐整地合着,抽屉也关得严严实实,半点看不出究竟装了什么。
  她当然没有打开,而是慢慢从那里经过,走到床边站住了。
  过不了多久,她的行李就会被搬进来,到时候,总有几处会给她看的。
  金属把手忽地轻响了声,房门被推开一角,顺着缝隙漫进暖色的光。李瑞斯正抱着两个纸箱站在门外,目光寻到她后,当即漾出个明朗的笑容。
  “怎么没去床上坐着?”
  许宁眨眨眼睛,半真半假地逗他:“等你呢。”
  李瑞斯显然受用极了,眼神一烫就想凑过去吻她。奈何箱子在怀里沉甸甸地挡着,他只好跨前几步,轻轻拱了拱她的肩膀。
  许宁被他撞得直晃,连忙笑着扶住迭得老高的纸箱,却发现每个都装得满满的,比她预计的要多得多。
  再一细瞧,里面不仅有马克杯和日用品,下层更垒着大半箱书。几本她翻过的也就算了,连书架上没拆封的都被他码了进去。
  她无奈地嘟囔,“你快把我整个家都搬空了。”
  又不是不回去了,搞这么兴师动众干嘛。
  “这才哪到哪。”李瑞斯弯腰把纸箱放妥,“还有衣服鞋子…浴室里的也没收拾。”
  至于两家不过隔着一道门的事实,已经被他选择性遗忘了。
  虽然很不想打击他的兴致,许宁还是觉得有必要给自己留点家当。
  “行啦,先拿这些。”她打了个哈欠,“缺什么明天再陪我买新的。”
  反正以后要用的东西不少,早晚该出门采购采购。
  李瑞斯似乎对这个替代方案十分满意,利落地应了句好,便归置起手头的行李。
  书籍被抱去书房,然后是杯子、充电器,待大部分物件陆续有了去处,箱子里仍剩下很多零碎。
  许宁坐在旁边看了会儿,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李瑞斯却扫了眼柜门,像在思索着什么。
  “给我一个抽屉就好…”她竖起食指小小地比了下。
  李瑞斯唇角微扬,直接走到床头的矮柜前,将抽屉从上到下一层层拉开。
  最上层还算有点东西,勉勉强强够铺个底,可越往下,越露出大片光洁的木板。
  里面和外面一样,空空荡荡的。
  “都给你。”他说。
  许宁一时没有接话。
  李瑞斯沉默了两秒,伸手就要将他的东西全部拿走。
  “不用。”许宁抬手拦住他,“一起放着吧。”
  她握住他的指尖,很轻地捏了捏。
  “我看看…先把发圈递给我,再拿我的笔记本。”
  短暂的回握后,李瑞斯配合地翻起纸箱,依次递过她点到的物品。柜子上层留给平日常用的小件,下层则放着图册和记事的本子,几层抽屉渐渐变得丰富,看起来没那么空了。
  整理到他的部分时,许宁随手一拢,不料从角落带出一只半瘪的纸盒。
  红色的万宝路。
  她刚看清盒上的字,李瑞斯就抢了过去,紧扣在他手心里。
  眼神也落到她脸上,打量着她的表情。
  “…原来在这儿啊。”许宁语气淡淡,“别藏了,我又不是不知道。”
  “没藏。”他果断把它扔进垃圾桶。
  “本来就要扔的。”
  许宁恍然想到,自生日那晚以后,确实没在他身上再闻过烟味。
  不等她开口,他自己倒先把烟戒了。
  “那打火机呢?”她故意使坏,“也顺便扔掉?”
  李瑞斯愣了下,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哪个,立刻紧张兮兮地摇头。
  “那可不行。”他赶紧替打火机撇清关系,“宁宁都送我了,不能说扔就扔。”
  说完生怕她付诸实践,李瑞斯转身回行李箱翻出个布袋,一路捧到另一侧床头柜。
  他在枕头底摸索两下,取出个很小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顶层的抽屉。
  “你看,我平时都放在这儿的…”
  他解开布袋,将完好无损的打火机重新盖上小被,仔细放回原位。
  要不是今年特意带它去点生日蜡烛,它大概连这趟门都不会出。
  许宁听得失笑,还是好奇地走近了些。
  上了锁的抽屉里,打火机旁整整齐齐地摆着她这些年送他的礼物。
  有些她看一眼就认得,有些则要多看几眼,才能想起是哪年送的。
  许宁一件件看过去,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也替打火机掖了掖被角。
  “照你这个收法,这里迟早要放不下了。”
  “不会。”李瑞斯从背后抱住她,“我有的是地方。”
  “哼…现在可不一定。”
  许宁拍拍他的手臂,“接着收拾,少趁机偷懒。”
  他拖长声音哦了一声,恋恋不舍地继续忙活。
  一下午的时光便在忙碌和拌嘴里热闹度过,等仅剩的箱子也被清空,许宁直起身,环视了圈焕然一新的房间。
  只差把最后一件纪念品摆好,今天的工作就算彻底结束了。
  她将小房子放到他那侧的床头,左右调整几次,才满意地收手。
  “大功告成。”
  李瑞斯早已等在她身旁,闻言立即张开手,一把带人栽进床铺。
  两个人抱着滚了半圈,撞到额头时又忍不住笑出声。
  “你有没有发现家里还缺一样东西?”许宁枕着他的手臂,眸光亮亮地问他。
  “缺什么?”
  “一束花。”她偏头望向窗边,认真琢磨起来,“买束什么好呢…”
  李瑞斯啄吻她的嘴角,“明天再陪你慢慢选。”
  今天嘛,先让他好好亲个够。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8/06 02:22:29

(五十五)未接来电
  花换了一束又一束,日子终于像步入了正轨。
  起码表面上是这样。没法拿时差当幌子,两人的作息也被迫规律起来:规律地起床、规律地吃饭...以及毫无规律地纠缠到一起。
  他们换床单的次数甚至比换花还勤,无论白天黑夜,好好的一张床单铺上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搞得不成样子。估计连洗衣机都要怀疑,这还是家用电器该承担的工作量吗。
  许宁原本信誓旦旦地认为,问题肯定出在李瑞斯身上,毕竟总是他先动手动脚,也是他口口声声说要让她多适应。可事实逐渐证明,自己似乎错怪他了一部分。
  经历了过分频繁的“锻炼”,她的身体仿佛记住了一套错误的连锁反应。哪怕有时他只是单纯地想亲亲脸,或者玩闹地摸摸后背,都能被它擅自理解成某种活动的开始。
  她坚决不承认自己被他养出了惯性,好像满脑子都在想这些似的,但事情的走向往往在她呼吸乱掉的那刻就没了悬念。
  同居生活最严重的后果,就是许宁至今没能完整看完一部电影。
  她有尝试过补救的,从窝在他怀里到肩并肩坐着,从恐怖片改为不需要壮胆的文艺片,哪个都收效甚微。
  观影计划无一不以黏黏糊糊的方式收场,很快就又过了好些天。等视频平台的首页都换上了红彤彤的贺岁主题,许宁这才惊觉居然已经快过年了。
  往年她妈妈就算再忙,也会抽时间回家过节,今年的归期却迟迟没定。
  难道过年也不回来了?
  许宁压下询问的念头,反正妈妈定下行程自然会告诉她,还是先想办法解决电影的问题吧。
  这次她充分吸取教训,特意在沙发中间隔了一个抱枕,叮嘱他既不准乱摸自己,也不准转头对视,只准专心看屏幕。
  规则一直维持到两个人同时拿爆米花。仅仅是碰到手而已,她又…
  抱枕急匆匆掉到了地上。背景音不知何时被急促的喘息覆盖,间或混进几声突兀的手机铃。
  “电、电话...”
  许宁竭力挤出句话来,微弱的理智转瞬便淹没在水声里,谁也没法分出心思去管它。
  许久之后,她才想起方才貌似忽视了什么,伸手在抱枕和沙发缝摸了半天。
  李瑞斯俯身从地毯边捡起她的手机,看了眼锁屏就径直递到她面前。
  上面有一通未接来电,外加两条消息提醒。
  【妈妈:我回来了。】
  【妈妈:现在在家吗?】
  时间显示在二十分钟前。
  许宁倏地坐直身体,吓得一把抓住李瑞斯手腕。
  “我妈妈回来了...!”
  李瑞斯神色倒是如常,还在她腰上扶了一下。
  “到哪了?”
  “不知道...”
  她呆呆地愣了几秒,意识到自己现在根本没法见人,回了个“在”就慌慌张张地去冲澡找衣服穿。
  临出门前,她仍不放心地扯了扯衣角,要李瑞斯帮她检查有没有哪里不对。
  他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个遍,目光落到她颈侧停了瞬。
  那里是他刚刚留下的吻痕。  李瑞斯什么也没说,只抬手替她把扣子系高一节。
  “好了。”
  许宁松了口气,“那我先回去看看哦。”
  “嗯。”
  她蹑手蹑脚地拉开房门,才跨出两步,就看见母亲正站在对面门前,一只手扶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正准备划手机。
  “妈妈...”
  许母闻声抬头,瞥了眼她冒出来的方向。
  “宁宁。”
  许宁连忙去接她手里的行李,“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昨晚才确定能回来。”她将手机收进大衣口袋,“刚到就给你打了电话。”
  “...我刚才没听见...”
  许宁避开她的视线,低着头按开指纹锁,又侧身让她先进。
  “外面冷不冷?先换鞋吧。”
  她弯腰取出拖鞋,又接过母亲脱下的大衣挂好,做完这些像仍觉得不够,转身便往厨房走。
  “喝红茶吗?还有你上次拿来的大吉岭...”
  “不用忙了。”许母从身后叫住她,“过来坐。”
  许宁脚步一顿,轻声答了句好,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了下来。
  客厅里于是陷入一阵微妙的安静,两个人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等了片刻,又几乎在同一时间出声:
  “你——”
  许宁怔了下,抿唇让妈妈先说。
  “生日玩得开心吗?”许母顺势问。
  “开心。”提起旅途,她语气不知不觉变得轻快,“我和Alex去了好多地方,吃了好多好吃的,还拍了好多照片...”
  许母温和地看了她会儿,直到听她说完游轮上的见闻,才点了点头。
  “开心就好。”
  她拿过搁在一旁的包,从里面取出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
  “生日礼物。之前没来得及当面给你。”
  许宁有些意外地抬眼,随即伸手稳稳接过。
  “谢谢妈妈。”
  她将盒子放在膝上,蜷起指尖搭着盒沿,并没急着打开。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春节。
  “今年跟我回老家过年吧,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年后再去看看你爸。”
  “...好的。”
  “嗯,我一会让助理买票。”
  见女儿平静应下,许母挺直的背放松了些,缓缓朝她张开手臂。
  像她每次回来时那样,等待一个从未省略的拥抱。
  许宁倾身过去,轻轻靠进母亲怀里。
  神奇的是,无论她们相隔多远,血缘好像总能用一个如此简单的动作,将时间的缝隙悄然抹平。
  她无声地闭上眼睛,将脸颊贴近了几分。
  等到重新坐好,许宁任由母亲别好她的碎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行李箱上。
  “今晚留下来吗?”
  许母也看了眼表,“不了,明早要见国内这边的人,我住市区更方便点。”
  “好...我知道了。”
  窗外天色渐暗,两人断断续续聊到司机发来短信,许母才拎起包,被女儿一路陪到玄关。
  “对了,”她一边整理衣襟,一边像是不经意地提醒,“记得做好措施。”
  许宁猝不及防地僵住,好半天才红着脸回道:“他有在吃..药...”
  “那就行。”
  她推开屋门,恰好和外面等候的李瑞斯打了个照面。
  李瑞斯原本倚在她们家门边,听见响动立刻站直身子。
  “许姨。”
  许母应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过几天见。”
  说完没让人送,挥了挥手便乘电梯下楼了。
  晚上,许宁躺进被子,把下午的话一五一十地学给他。从生日礼物讲到回老家的安排,中间偶尔岔开两句,也都绕不过妈妈。
  “妈妈看起来瘦了点,刚回来还要接着忙工作...不过过年应该就能好好休息了,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回去。”
  想到妈妈临走前的那个拥抱,她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柔软的微笑。
  李瑞斯一言不发地听着,环在她腰背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
  许宁微微仰起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他。
  “怎么啦?”
  她从被窝里抬起手,沿他眼尾很慢很慢地抚到耳垂,“是不是等我等太久了?”
  “困了。”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侧,将人往自己那带。
  许宁很快会意,凑过去亲了亲他。
  “晚安,Alex。”
  李瑞斯这才肯合眼,低头埋进她颈间。
  沉沉的重量压过来,连同呼吸一并缠绕不开。
  这么黏人,回去了可怎么办...
  她迷糊地想着,也跟随倦意陷入了梦乡。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9/04 01:45:42

(五十六)年底
  飞机比预定时间早到了半个多小时,快到许宁都有点恍神,老家原来离得这么近来着。
  三年这个数字对一座城市来说不算太久,至少从机场回家的路上,沿途街景大多还是以前的样子。体育馆的后方是海滩,下下个路口要左转…所有的东西都像她刚离开时那般,很难让人酝酿点近乡情怯出来。
  城南的环线也堵得一如既往,更别提年关将至,成串车灯在前面延伸成望不到头的长龙,开一段就得停一段。
  这次是妈妈自己开车,音响正放着她常听的歌曲,连绵不断的节奏在皮革间回震,把密闭的车厢塞得很满。
  突然有辆车变道过来,车身猛地刹了一下。许宁被晃得脑袋发晕,胃里隐隐翻起一小股酸气。
  “要不要开点窗?”李瑞斯侧头看她,抬手便要按车窗开关。
  许宁摇摇头,小声和他说没事。
  后视镜里,许母的视线顿了几瞬,没一会儿,正在播放的音乐就默默停了。
  换条路再驶出两三公里,车速终于一点点提了上去,将拥堵的车潮彻底甩远。
  直到看见社区入口那片标志性的水景,许宁才稍微缓过劲来。
  “快到家了。”
  许母打着方向盘,语气平常地说。
  许宁拉住李瑞斯的手,也跟着嗯了一声。
  每当拐进熟悉的大门,她总能一眼瞧见哪栋是她家的房子:靠近中央草坪,有着最漂亮的花园…
  “我的玫瑰还开着吗?”
  话一出口,许宁自己都觉得是个傻问题。现在可是冬天,哪有花能开到这时候的。
  许母眼底露出一丝笑意,“还在。等天气暖一点就会开了。”
  冬日的院子颜色淡了许多,却没显得太过萧条。枯枝都被好好修剪过,花圃打理得干干净净,小径四周的灌木丛也还簇簇地围着,仍旧保留着记忆里的轮廓。
  车刚在院前停稳,许宁就下意识推开了车门,想沿着那条小径走走。
  “宁宁,”许母温声唤她,“先进来喝点水。”
  许宁不好意思地转过身,乖乖折了回来。
  房内比院子多了些节日气氛。客厅里零星布置了几个红色挂饰,茶几上也摆好了水果、饮料和零食,该有的一样不少。
  许宁被两人按在沙发上坐下,手中还塞了杯温水,她只得慢吞吞喝完,才算被暂且放过。
  “上楼去歇会儿吧,饭好了我叫你们。”
  “好。”
  她把杯子一搁,轻轻用膝盖碰了下李瑞斯。
  “走吧。”
  二楼有两个房间,一间在走廊的这边,一间在走廊的那边。
  他们俩从来都是往一个方向走。
  夕阳似乎格外懂得应景,斑驳的余晖从窗外斜照进来,给房间蒙上了一层怀旧的滤镜。
  不过比起感慨,许宁进门的第一件事倒是去翻家居服。
  衣帽间深处,衣物仍按她的习惯从浅到深地排列,连中学时代的校服都在原先的位置。
  她很快翻出一套以前常穿的衣服,宽松的版型竟还挺合身。
  再往里找,属于李瑞斯的衣柜空了大半,但还有几件没有带走。
  许宁挑了件最宽大的,准备叫他来换。
  “Alex——”
  没人应答。
  她抱着衣服探出头,发现李瑞斯正站在书桌前,摸着桌角一道浅浅的划痕。
  许宁走到他身边,也朝那看了一眼。
  “Alex,转过来点。”
  许宁将衣服在他身上一搭,比了比宽窄。
  “嗯…好像穿不下了。”
  “为什么就我没长个儿…”她郁闷地叹口气。
  “谁说的。”李瑞斯揉揉她的头发,“宁宁长高了五厘米呢。”
  可能真像他说的那样,等两人并排坐到床上时,许宁总感觉过去宽敞的床莫名小了好多。
  挤得她只好紧紧地贴着他,把脑袋靠在他肩膀。
  “李叔叔知道我们到了吗?”
  “知道,我给他发过消息。”
  “那就好…”
  她在他肩窝里蹭了蹭,眯起眼睛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
  楼下传来模糊的呼唤声。
  “妈妈在叫我们吃饭了…”
  许宁懒懒地支起身,就着这个姿势偏过头。
  和他交换了一个轻柔的吻。
  晚餐做得十分家常,菜色不会太多,分量恰好够三个人一顿吃完的。
  看到其中有道西式炖菜摆得离李瑞斯很近,许宁眨了眨眼,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
  她刚拿起筷子,碗里便多了块煎豆腐。
  “多吃点。”许母说着,低头继续夹自己的菜。
  许宁垂眼看着那块豆腐,忽然有股说不清的滋味。
  小时候,她的确很喜欢这道菜,胃口再差也愿意多吃几块。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道菜已经悄悄从她最喜欢的那一栏里退了出去。
  她有些怔忪,捏着筷子忘记了动。
  碗边又多出道影子,李瑞斯给她夹了块可乐鸡翅。
  是她最近特别爱吃的。
  她朝妈妈笑了下,先夹起豆腐咬了一口。
  饭后,三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开着电视闲聊起明晚的年夜饭。
  “还需要买什么年货吗?等下咱们可以去趟超市。”
  “不用,该买的都买好了。缺的明早再让人送过来。”
  “哦…”许宁有点遗憾,还以为能一起置办点什么呢…
  想想也是,妈妈难得回来休息,没必要还得为这些琐事奔波。
  她索性往后倚了倚,拿过遥控器换台。
  综艺、新闻、电视剧…
  想找个全家爱看的频道还挺不容易的,许宁漫无目的地按了几轮,碰巧滑到一部刚开场的电影。
  只是剧情才起了个头,她脑海里就不合时宜地闪过好多没看完的电影,以及没看完的原因。
  许宁快速把它切走,不敢再乱按了。
  电视画面最后停在一档访谈节目上,主持人与嘉宾一问一答,聊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指针慢慢走到十点,节目也临近尾声,许母先一步起身回房,叮嘱他们早点休息。
  明知道妈妈其实没那个意思,许宁还是忍不住心虚了一秒。
  她和妈妈互相道过晚安,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主卧。
  紧接着,主持人也念完了结束语,屏幕随之切入广告。
  许宁捏着遥控器,犹豫要不要再换个台。
  余光瞥见李瑞斯还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她摩擦着指尖,半晌没想好怎么开口。
  毕竟有妈妈在家,两个人多少该注意点…
  可是…
  像是看出了她的纠结,李瑞斯拿过她手里的遥控器,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我今晚去隔壁睡。”
  “…嗯?”
  “许姨不是都收拾好了。”
  许宁轻声问他:“…没关系吗?”
  “没事。”他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就这几天。”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9/04 01:49:07

(五十七)除夕夜
  大年三十这天,许宁赖床了。
  说“居然”赖床了都算是给她找补。她明明记得不久前自己还看过表呢,谁知再睁眼已经是这个点了。
  问题是一整张床都归她也没换来个好觉。昨晚不光反反复复醒了好几次,有一回她半边身体都悬出了床外,差点就这么掉下去。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那股不踏实的劲儿才肯消停下来,勉强让她睡沉。
  许宁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飞快地爬起来洗漱。她仔细照了照镜子,还好,没有黑眼圈。外表看上去甚至睡得不错。
  收拾好自己,她第一件事便是去了隔壁。
  二楼的走廊静悄悄的,隔壁房间更是没透出半点动静。
  她放轻脚步走到门前,试探着推开一条缝,结果屋里面天光大亮,窗帘早就拉开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人呢?哪去了?
  许宁纳闷地嘀咕,转身往楼下走。
  好在这人倒不难找,她刚下到一楼,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细碎的案板声。
  顺着声音寻过去,李瑞斯正和她妈妈在料理台前忙活,一个在切菜,一个在旁边收拾处理好的食材,看样子配合有一会儿了。
  察觉到门口多了个人,两人先后抬起头,一道向她看来。
  “宁宁起来了。”许母朝她笑笑,“给你留了红糖包。”
  岛台上早已摆满各色配料碗,新鲜时蔬被井井有条地排开,还有几种空运来的鲜货。
  “…怎么没人叫我呀。”她讪讪地摸摸鼻子,有点过意不去。
  “叫你做什么,马上就弄完了。”
  许母示意她先垫垫肚子,又接着忙手里的活儿。
  许宁嘴上应好,眼睛却不太安分,偷偷往李瑞斯那瞟。
  李瑞斯似乎和平常一样,冲她挑了挑眉当作招呼,神色也不见什么倦意。
  …敢情最不适应的是她。
  她不服气地哼哼两声,扭头找自己的红糖包去了。
  备菜的活儿没赶上,贴春联总得让她表现一下。
  吃完东西,许宁主动抱着春联进院子,势必要一手操办。院门两侧的立柱气派归气派,可惜高度实在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万一贴低点也好看呢?她踮起脚尖左量右量,终于磨出个顺眼的成果,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许宁满意地后退几步。
  …歪了。
  她盯着两边不明显的倾斜,也跟着歪了歪脑袋。
  许母在一旁看得好笑,“好了宁宁,让瑞斯帮你贴吧。”
  像早在等着这句似的,李瑞斯上前揭下红纸,路过时还勾了下她的手心。
  许宁只好拉开距离,抱着胳膊清清嗓,煞有其事地当起了监工。
  “往右往右…不对,再回来点…”
  他动作干脆利落,眨眼工夫便搞定她捣鼓半天的残局。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干,许宁最终决定老实打打下手,至少别帮倒忙了。
  一连好几个钟头,她都没多少发挥的余地。妈妈叫她递什么拿什么,她就专心跑腿,或者尝尝味道。至于更费力气的活儿,则压根轮不到她。
  很是闲了一阵后,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特长。
  “Alex,看我~”
  李瑞斯几乎应声抬眼,许宁趁机按下快门,镜头一转,又悄悄对准旁边的妈妈。
  许母装作没发现,嘴角却翘起一点弧度。
  临近傍晚,问候的电话渐渐多了起来。远房亲戚大都知道许母初一忙,照例赶在年夜饭前拜个早年。
  客厅里一时尽是礼节性的寒暄,亲戚们你来我往地叙着近况,偶尔瞧见入镜的李瑞斯,也都见怪不怪。
  许宁开始还规规矩矩地叫人,到后面电话再响,她已经很有经验地往镜头外躲,只负责在必要时露个脸。
  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拨亲戚,李瑞斯的手机又传来了铃声。
  他连名字都没看,随手一按便接通了。
  “Alex。”
  李瑞斯冲屏幕点了下头。
  “宁宁呢?”
  许宁往李瑞斯身旁挪了挪,“叔叔好。”
  视频那边的人颔首应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好像该说点什么,许宁后知后觉地想,却只是平静地同他对视。
  “回去还习惯吗?”他语气淡淡地问。
  “挺好的。”她轻声应道,“最近都挺好的。”
  李父神色微缓,“看出来了。”
  他轻点两下屏幕,随着一声震动,许宁的手机上赫然多出一笔转账,数额比往年还多了个零。
  “压岁钱。”
  许宁迟疑着开口,“…是不是太多了?”
  “收了吧。”许母不以为意,“瑞斯待会也有。”
  她这才没再推辞,从善如流地收款道谢。
  有了妈妈的参与,对话慢慢变成长辈间的闲聊。
  “今年也一个人简单对付?”
  “嗯,明天要去趟波士顿。”
  “你倒是年年都忙。”
  许宁听得有些意外,她都不知道,他们私下远比自己以为的要熟络。
  等两人聊完工作,手机重新回到李瑞斯手里,父子俩反倒没剩几句可讲。
  “有事给我电话。”
  李瑞斯不置可否,“挂了。”
  忙碌了一整天,年夜饭总算热气腾腾地摆齐了。
  许母的手艺自不必说,单单摆盘就极具美感。不过相较于满桌的山珍海味,许宁更期待的还是饺子里的彩头。
  她正盯着最白胖的那个仔细研究呢,李瑞斯就凑近过来,压低声音同她咬耳朵。
  “宁宁,夹左边第三个。”
  许宁纳闷,“你怎么知道?”
  “试试。”
  她将信将疑地伸出筷子,一口咬下去,果然碰到颗脆脆的花生。
  真的有!
  看她高兴得眉开眼笑,许母无奈地摇了摇头。
  吃饱喝足窝进沙发,春晚自然沦为最合时宜的背景。
  许宁原本还打算认真守岁,奈何没撑多久,就在暖烘烘的空气里泛起了迷糊。
  要是只有他们两人,她早就缩进他怀里,枕着他胸口睡着了,而现在,她仅仅矜持地抓他的袖子。
  李瑞斯轻轻覆上那只手,只想把手指收得再紧一点。
  “困了就去睡吧。”
  “不要…”她费力地睁眼,“我还有照片…要拍…”
  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硬撑着,直到电视里开始跨年倒计时,她才像被叫醒似的坐直。
  “等一下…”
  许宁匆匆给相机调好定时,又急忙招呼妈妈过来。
  “好啦,看镜头!”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画面就此定格。
  零点的烟花在窗外远远绽放,融化了清脆的喀嚓声。
  “妈妈,Alex,”许宁看向他们,“新年快乐。”
  视线里,是两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新年快乐。”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9/04 02:03:59

(五十八)相册
  初三的清晨起了雾,气象台预报晚间有四到五级的阵风。
  今天是去扫墓的日子,许宁早早穿好了深色大衣,把下摆压出的褶子一遍遍抻平。
  虽然妈妈昨晚和她说过,不用穿得那么正式,和平常一样就好。可她对这种场合没什么经验,总想打理得再稳妥些。
  往年,妈妈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的,从来没叫上她。如今她成年了,妈妈才提出是时候带她去看看。
  除了着装上的注意,按理还应该提前准备点什么,但具体要带哪些东西、有什么讲究,她到底还不太懂。幸好妈妈全包揽了过去,她只需坐在这里等安排。
  许宁松开抚在毛呢上的手指,抬眼端详起李瑞斯。
  他一向爱穿黑衣服,就算没刻意收拾,眼下这身也完全称得上得体。
  “Alex...”
  “嗯?”
  她稍稍侧着脸。
  “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李瑞斯微怔了下,隔了会儿才不动声色地反问。
  “宁宁想我去吗?”
  这话有点出乎她的意料,明明回答去或不去就可以,怎么被他问出了别的意味。
  “我是觉得...”她说得很自然,“今天雾这么大,墓园又挺远的,你不如在家等我们?”
  “肯定赶在刮风前回来,不会待太久的。”
  楼梯处响起渐近的脚步声,许母已经把东西准备完了。
  他不再多言,只低低应了句好。
  室外的雾气比隔窗瞧着时还浓,四周像浸没在一片湿白里,几乎看不清远方建筑。
  墓园在城市的另一边,开车过去得横穿大半个市区。细数着若隐若现的红灯笼,许宁的思绪也忽亮忽暗地放空。
  直到妈妈在山脚下熄火、从后座捧起束黑纸包着的白菊,她才跟着推门下车。
  大概是沾了新年的人气,这里的氛围谈不上多么沉重,路过的男女老少手里提着点心,透着几分过节走动般的平和。
  妈妈的背影也走得很稳,仿佛在领她去见一个还活着的人。
  许宁其实松了口气。
  因为如果妈妈哭了,她有点怕自己会...
  尴尬。
  这个念头实在不像扫墓的人该有的,许宁默默把它压回去,一步步踩着石阶上山。
  山腰的雾气淡了些,树枝间挂着薄薄的霜。拐过几道转角,她们在一座整洁的石碑前停了下来。
  石碑上没嵌照片,只端正刻了三个字,凹陷的笔画里填着金色的漆,和许宁证件上的姓氏一样。
  许母放下花,抬手拂去碑边的一小片落叶。
  “我来了。”
  “宁宁今天也来了,带她来看看你。”
  许宁依言走近,站在妈妈后半步的位置。
  许母回过头笑了笑,轻轻搭上她的手臂,把她挽到身旁。
  “一晃眼她都这么大了,身体养好不少,大学也定下来了,前阵子还出去玩了一趟...”
  她看她的眼神里有着骄傲。
  风轻得不可思议,在两人的衣角打了个旋儿。
  “你要是还在,估计早拉着她看照片了吧。”
  许宁很慢地眨了下眼。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场景在她心头悄然浮现:洒满阳光的书房里,有道身影正一张张翻着相片,温声细语地问她旅行中的趣事。
  只是那张脸,无论她怎么想象,都显得那么模糊。
  她又眨了两下,发觉妈妈说话的声音也慢慢停了。
  身侧忽然很安静,仅留一阵微颤的呼吸。
  “爸爸...”许宁望着碑上的名字,“新年快乐。”
  “下次我再带照片过来。”
  回去的时候,路途变得有些漫长。
  从清晨出门到下山,就这样过了一上午。许宁握着手机,低头看了眼时间。
  Alex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点开聊天框,发了个小小的表情。
  等车驶进院子,李瑞斯已经站在门前了。许宁忍不住降下车窗,迎着冷风唤他一声。
  趁着入库的空当,李瑞斯径直绕到副驾一侧,跟着还在移动的车走了两步。
  她心口莫名发软,推开车门迎了过去,伸手抱了抱他。
  怀里蓦地一沉,隔着大衣,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凉意。
  许宁拍拍他的后背,“快点进屋吧。”
  这次他应得很快。
  李瑞斯半搂着人往玄关走,一边垂眸看她,一边问她有没有累到。
  “我能累着什么...”
  余光偏向身后,许宁下意识放慢脚步,帮妈妈留了道门。
  走进家门的妈妈,依旧那么从容、理智,还是她一贯的样子。许宁却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牵着李瑞斯,静静坐在沙发上。
  许母眸光微动,也坐在他们对面。
  无人作声的空气,难免会生出几丝怅然。许宁沉默片刻,放轻语调开了口。
  “爸爸他...是不是很爱笑?”
  “他啊...”许母语带怀念,“在你面前总是笑呵呵的,宁宁还记得啊。”
  许宁抿了抿唇,她那时太小了,就只留下这么一个印象。
  “以前的照片应该还留着呢。”见女儿有些出神,许母柔声道,“我回房间找找。”
  她起身往卧室走,半晌后才带回一本相册。
  相册的封皮有点旧了,布面磨得发亮,看得出在遥远的年月里,它曾经被翻过许多次。
  许宁凑向茶几,李瑞斯的视线也随之跟去。
  第一页是爸爸妈妈的结婚照,盛装打扮的两人并肩坐着,神色间满是掩不住的喜气。
  她定定地看着照片右侧的男人。
  原来她的眼睛、鼻子,都很像爸爸...
  后面几张是些零散的日常,从略显拥挤的会议桌,到庆功时的合影,再到能看见凯旋门的办公室。
  又翻过几页,画面突然多出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团子。
  粉雕玉琢的一小只,乌溜溜的大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拨浪鼓。
  “这么小...”李瑞斯低声呢喃,指尖隔着塑封小心地碰了碰。
  许母莞尔,“这是满月那天拍的,宁宁刚出生跟团棉花似的,我都不敢抱她。”
  再往后翻,背景渐渐换成了许宁熟悉的家,照片里的小团子也一点点长开。有的坐在地毯上玩玩具,有的扶着墙壁歪歪扭扭地站起来,还学会了看镜头。
  “这张怎么哭了?”
  “有天晚上她背着我们吃糖,她爸吓唬她说牙里会长小虫子,把她吓哭了。”
  “这张呢?”
  “她拿蜡笔在墙上画画,画完发现怎么都擦不掉。”
  许宁耳根一热,“妈,别提这种丢人的事了...”
  翻页声沙沙作响,不知不觉间,照片里的大人换了面孔。爸爸不再出现,妈妈也从每页都能看到,变成偶尔才有一张。
  最后一张照片,是保姆端着小勺在吹碗里的中药。小小的身影缩在床上,不哭不闹地抓着毯子。
  李瑞斯凝视着那一角,好一会儿,才问她这时候是几岁。
  “快四岁了。”许母说。
  他们一时都没再说话。
  “其实有几次阿姨去倒水,我偷偷把药吐掉了。”许宁眨眨眼,“房间里的花都被我养死好几盆。”
  许母怔了下,继而失笑。
  “难怪阿姨都说你喝药最省心。”
  她极轻地叹了口气,“她们都很喜欢你,夸你懂事...一直都很懂事。”
  “哪有,我小时候可没少发脾气...是吧,Alex?”
  李瑞斯久久未答。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她故作不满地起身,“我记得我好像也有本相册,你们等着,我去找来给你们看...”
  许宁冲两人摆摆手,步履轻巧地上了楼。
  关上房门,她在原地站了两秒。
  找相册。她对自己说,别让他们等太久。
  她记得相册就在书架上,许宁走到架子前,顺着书脊逐一划过。
  没有。
  梳妆台?
  也没有。
  奇怪...
  她倒回床边,躺下,望着天花板想了想。
  书桌、衣柜...还有一个地方,是她当年最容易够着的。
  许宁笑了一下,也是,怎么把它给漏了...
  她翻身坐起来,打开了尘封已久的抽屉。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9/04 02:06:16

(五十九)小时候
  童年最早的记忆里,许宁几乎很少叫爸爸妈妈。
  她学说话的时间很早,或者说和所有小孩子一样,天生就知道怎样发出让人开心的音节——嘴唇轻轻一碰,再张成个小小的圆,大人们自然会为她付出一切。
  只是这么神奇的咒语,她却没什么能念出来的机会。睡醒了就有热毛巾,手一抬就有人递玩具,就连眉毛稍稍一皱,都会立刻换来无微不至的关心。
  生活以一种柔软的节奏向前流淌,晒晒太阳、吃吃果泥,以及永远在视线里的两个人,填满了她的小世界。
  等世界变大了一点,她才开始用上些新词汇:这个不要、那个不喜欢...还有理直气壮的要求,想听长长的故事,想吃冰激凌。往往脑海里刚冒出个念头,嘴巴就已经说了出来。
  会讲的句子越来越多,脚下的步子也越迈越稳。
  许宁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家里慢悠悠地走上一圈。
  从卧室到客厅,再绕进爸爸的书房、妈妈的衣帽间。昨天的小熊还在不在,餐桌旁的椅子有没有摆好,她全要挨个看一遍。
  要是看到玄关立着个行李箱,她就知道爸爸又要出门了,像是去很远的地方打猎,带回漂亮的绘本和新鲜的小玩意。
  “什么时候回来呀?”她总是仰起小脸问。
  爸爸会笑着逗她,要吃多少多少顿饭,过多少多少夜晚。
  妈妈也伸出手指,借给她一起数数。
  小手和大手掰了好几遍,渐渐把数字忘得一干二净。
  反正,爸爸总会回来的。
  她从来没怀疑过这一点。
  某个寻常的午后,许宁被一阵铃声叫醒了。
  是门铃在响吗?她揉揉眼睛,唔,是客厅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许宁在枕头上蹭了蹭,还想睡午觉。
  可安静没一会儿,又有人打进来,铃铃铃,铃铃铃...她把被子蒙过头顶,怎么也睡不着。
  “妈妈。”她朝门外唤了一声。
  第一次,妈妈没有回应她。
  她忘了穿鞋,光着脚走出房门。走廊里有点冷,楼梯也好像变陡了,踩上去冰冰的。
  妈妈在客厅里,当然在那,为什么坐到地上了?要找东西吗?
  “妈妈?”
  明明走到了沙发前,妈妈却把脸别开,低着头背对她。
  许宁呆呆地张张嘴,接着唤,“爸爸。”
  依然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很久,妈妈才抱住她,有东西一滴滴砸在背上,那么重,那么烫。
  “宁宁...”妈妈的声音抖得厉害,告诉她好多陌生的话。
  她听不懂。
  什么都听不懂...
  几天以后,许宁就生病了。
  起初是普通的小感冒,挂个吊瓶便退烧了,但偏偏好不彻底,隔三差五就得见医生。
  嗓子痛的时候,她甚至吃不下糖,汤药喝得太多,连屋子都泛着股苦味。
  家里也多了许多人,有人提着水果,有人陪妈妈说话,还有人干脆留下来照顾她。
  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她想快点好起来,等她好了,他们是不是就会离开了?
  她要妈妈,只想要妈妈。
  脸颊上拭过一抹温热,许宁睁开眼,看到妈妈坐在床边,一下下抚摸着她。
  她轻轻靠过去,攥住妈妈的一根手指。
  “宁宁”,那只手微微发紧,“妈妈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许宁抬起头,妈妈的表情很平静,眼睛也不像前些天那样红。
  她等着妈妈开口。
  “妈妈要出门一趟,以后...可能要经常出去。”
  许宁愣了愣。
  “爸爸留下了很多事,现在只有妈妈能做了...宁宁以后要看医生、读最好的学校,妈妈不能让这些也没有。”
  “我也要去!”
  妈妈亲了亲她的额头,“宁宁先好好养病,帮妈妈看家,妈妈一有空就回来...好不好?”
  她应该说了好,因为一夜过后,妈妈已经走了。
  家里却还是有人。
  客房轮番亮着灯,有时是表姑,有时是别的远亲,为她煎药、做饭,度过漫漫白天。要是赶上好天气,她们会把她抱下楼,一起到花园里散步。
  从楼梯往下望,她总会发现家里的新变化,沙发背搭着厚外套,鞋柜旁摆着棉拖鞋。
  许宁一直看着。
  慢慢地,连她的房间也开始变样。床头灯低了些,童话书被放到最顶层,原本在枕边的玩偶,也都摆在不属于它们的位置。
  又一次被整理房间后,许宁忍着咳嗽,一字一句地说:
  “别乱动我的东西。”
  亲戚们答应着,照旧把各处打扫干净。
  一个人待在床上,她愈发频繁地数日子。还有三天、两天...休息日妈妈一定会回来,她答应过她。
  星期六一大早,许宁就乖乖喝完药,她等啊等,等了整整一天,却只等来了一通电话。
  听筒那头的妈妈说,今天的事情没有办完,来不及回家了。
  许宁像没听清,“什么?”
  “明天,妈妈明天一定...”
  “你说好今天的!”她突然拔高嗓门,“你明明说好了!!”
  “宁宁...”
  许宁摔掉电话,捂住脸放声大哭。
  她在眼泪中睡去,做了太长太长的梦。走廊里有了声响,脚步声停在门外,试探着敲了两下。
  “宁宁,妈妈回来了。”
  她偏不说话。
  “妈妈给你带了巧克力,还有马卡龙...”
  不要,她不要这些。
  许宁咬咬嘴唇,踮起脚把门锁好。
  落锁声咔哒一响,打断了门外未完的话。
  “....对不起...”
  然后是长久的安静。
  她把脸埋进膝盖,太害怕听见离去的脚步,以至于恍惚间,那声音像真的响了。
  许宁再也忍耐不住,慌忙地拧开门锁。
  她看见了妈妈——一直守在门前,满脸疲惫的妈妈。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不懂事啊。
  四岁的生日一过,去年的衣服就显得窄小起来。保姆们将新衣服整齐迭在床尾,轻手轻脚地候在一边。
  受雇于这家的几个月里,她们常常感慨,这孩子实在太好带了。不挑食也不用追着喂饭,见着人会软软地打招呼,还喜欢自己收拾房间。
  只是她太不爱动弹,大多数时候都一个人待着,捧着本书慢慢看。
  “宁宁想不想出去玩呀?”保姆阿姨蹲下身,“小孩子要多活动活动,才能长高个儿。”
  许宁翻过一页纸,兴致缺缺地摇头。
  今天要看小飞船的故事,它在宇宙间到处旅行,最后交到了好朋友。
  宇宙是很多星星的地方,这个她知道。好朋友是什么,她却没认真想过。
  “阿姨有好朋友吗?”午饭的间隙,她放下勺子问。
  保姆笑着替她倒杯水,“有呀。”
  “怎样才算好朋友呢?”
  “好朋友就是...一起吃好吃的,一起玩好玩的,总有说不完的话。”
  “那可以每天都在一起吗?”许宁继续问。
  “当然可以啦。”
  她心底冒出一丝丝憧憬。
  “宁宁想交个好朋友吗?”保姆柔声道,“游乐区那边有秋千和大滑梯,可多小朋友在那儿玩了。”
  许宁想了想,难得同意了。
  然而刚穿过草坪,大笑声、乱跑声、聊天声,小孩子尖利的哭闹声便直往脑袋里钻。
  她捂住耳朵,嫌恶地掉头就走。
  回到家后,她再没提过出去玩的要求。只是偶尔,眼神会落向窗外的某个角落。
  夜晚的星空浩瀚宁静,唯有庭院飘来几声虫鸣。许宁趴在窗户前,寻找着会不会有小飞船。
  草坪的另一端,滑梯旁不再挤满小孩,远方的秋千似乎模糊在树影下,一动不动。
  景观灯一盏盏熄灭,夜色逐渐浓重,阿姨们也都各自睡熟。
  一个想法莫名亮了一下。
  现在过去的话...
  那里是不是就不吵了?
  她盯着秋千,从窗台悄悄踩回地毯。
  披上外衣,穿好鞋,扶着栏杆一级一级下楼。
  踏出门槛前,她轻轻吸了口气。
  就一会儿,她一会儿就回来。
  许宁带上门,独自走进了那片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