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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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孤星仗剑洗旧恨,素手传灯续妙音

60、孤星仗剑洗旧恨,素手传灯续妙音  
  江捷走后,顾妙灵和小七暂时留在了标王府,一起处理江捷的后事。
  顾妙灵开始学琅越话。她学得很快,还拉着小七一起学。但小七这几天一直闹情绪,整日不见人影,到了饭点才肯露个头,吃完饭又匆匆跑掉。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暴雨将至。
  顾妙灵正在院中整理药材,忽见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门口。
  是天枢。
  他有长着一张清俊的脸,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难以测度。
  顾妙灵看了一眼四周,小七照例不知躲在何处。她没有多言,起身将天枢引至偏厅,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天枢没有喝茶,开门见山地问道:“此间事了,你们打算去哪里?”
  顾妙灵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语气平淡:“也许留在潦森。大宸……我不想回去了。”
  天枢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让小七继续跟着你吧。”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风声。
  天枢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要去永州。”
  顾妙灵手一抖,茶水溅出几滴。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
  韩王正在永州起兵造反,那里是风暴的中心。
  “时隔十三年,我也没想到还会有报仇的机会。”天枢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遥远的北方,“当年的庚申逆案,我李家满门抄斩,你顾家流放千里,皆因奸佞当道。如今韩王起兵清君侧,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顿了一顿,看向顾妙灵,“顾氏被冤的仇,我会帮你一起报。还有……”
  “永业城城东的谢家二公子,我会帮你杀了他。”
  顾妙灵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个人,那个曾经花言巧语欺骗她、夺走她一切、最后为了抵债将她卖入妓院的混蛋。那个她曾日夜诅咒却无力报复的梦魇。
  良久,她低下头:“多谢。”
  “不必言谢。”天枢站起身,“韩王那边,无论事成与否,我都会回来。小七就暂时有劳你了。”
  顾妙灵默默点头。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去报仇,不是去送死。
  他有牵挂,自然会惜命。
  天枢看了看四周,忽然说道:“你先出去吧,我和小七有话要讲。”
  顾妙灵有些惊讶,下意识地看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她在?”
  天枢点头。
  顾妙灵没有多问,起身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天枢一人。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梁和角落,声音平静:“小七,过来。”
  房内毫无动静,只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他的语气依然冷静:“你要让我来找你吗?”
  话音刚落,窗户发出一声轻响。
  一道粉色的身影翻窗而入。小七贴着墙根站着,缩在离他最远的角落里,全身紧绷。
  天枢看着她,慢慢道:“我刚刚和她说的,你听见了。”
  “没有。”小七立刻反驳,声音尖锐而急促。
  天枢向前迈了一步:“你听见了。”
  小七尖叫一声,身体死死贴着墙壁,退无可退:“我没有!你别过来!”
  天枢在她五步之外止步。他看着她惊恐的眼睛,心中突地一阵刺痛。
  “你不用怕我。”他轻声说。
  小七只是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天枢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安抚她,却被她颤抖的声音阻止:“你别过来……求你……”
  天枢脚步一顿。他看着妹妹,那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却也是最怕他的人。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上前,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搂进了怀里。
  怀里的躯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全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天枢紧紧抱着她,声音沙哑:“你原来的名字是李庆宁,是蓝田李氏的女儿。她……应该还没来得及对你说。”
  小七在他怀里拼命摇头,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我不是……我不是……”
  “你是。我知道你能听明白。”
  天枢将她强行按在怀中,不让她逃离,也不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的湿意。
  “我是李文渊……”
  他说出了那个十多年没说过的名字,那个属于阳光下的、干净的名字。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继续说道:“是你的……亲哥哥。”
  小七用力推他,却没推动。她哭喊着:“你不是……你是天枢贪狼!”
  李文渊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揽得更紧。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温柔的笑:“你记得吗?‘小七’这个名字,也是你小时候我叫你的。”
  七星楼里,所有人都叫她摇光,只有天枢,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角落里,偶尔会叫她一声“小七”。
  但在她七岁那年,在第一次杀人之后,他就再也没叫过了。
  小七的哭声一滞。
  那些被恐惧和血腥掩埋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唤醒。
  “我不记得了……”她哭着大喊,声音里却透着无助,“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说了……”
  李文渊强行捧起她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睛。他伸出粗糙的指腹,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生疏却无比轻柔。
  “我知道你恨我怕我……可是在这之前,你是我抱大的。”
  他看着她,认真地许诺:“我们已经离开七星楼了,哥哥会保护你,你不用再害怕我。”
  小七看着他,看着那双曾经让她恐惧的眼睛里此刻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情。
  她的哭泣过了很久才渐渐止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李文渊松开手,替她整理好凌乱的发丝。
  “我要走了。”他说。
  他往她手心里强行塞了一个小小的、木头雕刻成的小兔子。
  那是在小七还是李庆宁的时候、养过一只小小的白兔。
  “等我回来。”
  他要去大宸,去那个即将天翻地覆的战场,去为他们的家族讨回一个公道。
  说完,他再次看了小七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小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良久,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擦干眼泪的脸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从未有过的温度。
  门外,李文渊与守在那里的顾妙灵对视一眼。
  他的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对顾妙灵点了点头,随即,他转身离开了标王府。
  顾妙灵再次推门进屋的时候,小七正抱着膝盖坐在床脚,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呆。
  顾妙灵心中一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牵过她冰凉的手。
  “过几天,我们也要离开了。”顾妙灵轻声说道,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小七转过头看她,眼神迷茫:“她死了,我们去哪里?”
  以前,她是跟着宋还旌的命令走;后来,她是跟着江捷走。现在,她茫无方向。
  顾妙灵淡淡一笑,手轻轻握在颈上挂着的树叶制成的展翅青鸟上,“天地辽阔,何处不可去?”
  听到这话,小七眼里突然毫无征兆地流下一行眼泪,顺着脸颊砸在顾妙灵的手背上。
  “我不知道……”她哽咽着,声音细碎。
  顾妙灵心中一酸,伸手轻轻抱住她单薄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你这几天很难过……”
  只说了这一句,她自己也哽咽难言,接下去安慰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小七把头埋在她的怀里,突然闷声说道:“我很想吃她做的花糕……可是她死了。”
  顾妙灵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只要你想吃,她一定会做给你吃,是不是?”
  小七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顾妙灵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极温柔的笑容。
  “那就好。”顾妙灵轻声说,“只要你还记着她,记得那个味道,她就没有真正死去。”
  她站起身,牵起小七的手,紧紧握住,“走吧,我们一起去做。她教过我。”
  小七握紧了那只小兔子,悄悄塞进了怀里。
  那里,还有一只树叶做成的山虎。
  ————————
  大宸,永州前线。
  李文渊没想到会在韩王的中军大帐外,再次见到宋还旌。
  那个男人没有穿甲胄,只是披着一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黑袍,提着剑,像个幽灵一样穿过那些对他既敬畏又恐惧的叛军士兵。
  就在白日,青石坡一役,宋还旌率领的大宸军队明明已经击溃了韩王的主力。然而就在当晚,他孤身入营。次日拂晓,那个令天下人瞠目结舌的命令便传遍了三军——永州守军后撤三十里。
  那条通往永业城皇宫的官道,就这样毫无遮拦地向韩王敞开了门户。
  李文渊站在阴影里,看着宋还旌从他面前经过。
  那个响水山中的故人,如今失去一臂,面容却依旧沉着冷静,甚至比那时更加波澜不惊。
  他不确定宋还旌没有认出他,或者说,他的眼睛里空荡荡的,映不出任何人影。
  李文渊收回目光。
  在擦拭剑锋的空闲时刻,在那些充满血腥味的长夜里,李文渊常常会独自走到高处,看着南方的方向。
  那里山峦重迭,云雾缭绕。
  正是潦森所在。
  ————————
  潦森,乡野之间。
  顾妙灵没有留在平江城,而是当了个行脚大夫,行走在江捷曾经的故土上。
  在潦森,她的医术算不上精湛,但她很认真地在学,学大宸人的医术,也学琅越人的医术。
  她有着很长的时间去学。
  小七跟在她身边。
  她又恢复了那副上蹿下跳、见什么都新奇的性子。她会帮顾妙灵采药,虽然经常采错,更多的是在山野里追着野兔子跑半天。
  只是,每当她们路过茶肆,或者遇到从北方逃难来的商旅时,小七总是会凑过去。
  她装作在看热闹,或是漫不经心地玩着手里的草编蚂蚱,耳朵却在偷听那些关于韩王和大宸战事的消息。
  然后,在晚饭时,她会貌似不经意地跟顾妙灵提起:“哎,听说那个韩王又打胜仗了。”
  或者一边啃着果子,一边毫不在意地问:“那个韩王……是不是快赢了呀?”
  “快了。”顾妙灵总是这样回答,“打完了,人就回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从春末到夏至,再到山林染上金黄。
  又是一年秋风起,顾妙灵和小七暂住在一处山脚下的茅屋里。
  小七已经睡下了,呼吸均匀。顾妙灵还在灯下整理着明日要用的药材。
  笃、笃、笃。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声音不大,很有节奏,不急不缓。
  她放下手中的药材,起身,走到门边,拔开了门栓。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他的衣衫有些破旧,沾染着北方的尘土和霜露,那张清俊的脸上多了几道细微的伤痕,眼神却比从前更加沉稳、平和。
  她只是默默地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路,然后指了指里屋那扇半掩的房门。
  那是小七的房间。
  顾妙灵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重新合上。
  她转过身,看向院中晒着的草药。
  秋风习习,四下静寂,明月旷照。
  【第三卷  完】
  作者的话
  我心中顾妙灵对江捷的歌,音乐剧人一定明白我为什么选这首,强烈推荐去听,非常契合两人:《Who  Lives,  Who  Dies,  Who  Tells  Your  Story》
  But  when  you're  gone
  Who  remembers  your  name?
  Who  keeps  your  flame?
  Who  tells  your  story?
  (当你离去,谁还记得你的名字?谁传承你的薪火?谁来讲述你的故事?)
  ……
  I  ask  myself,  What  would  you  do  if  you  had  more—TIME
  The  Lord,  in  his  kindness
  He  gives  me  what  you  always  wanted
  He  gives  me  more—TIME
  (我问自己,“若你拥有更多——时间,你会做些什么?”上苍仁慈,祂赐予了我你一直渴望之物。祂给了我更多的——时间。)
  ……
  And  when  my  time  is  up
  Have  I  done  enough?
  Will  they  tell  your  story?
  Oh,  I  can't  wait  to  see  you  again
  It's  only  a  matter  of—TIME......
  (当我也迎来终结的时候,我所做的,是否已足够?世人是否会传颂你的故事?噢,我迫不及待想再见到你。那不过是——时间早晚。)  
  【番外】鬼影厉厉恨难消,已去初心万里遥    食用指南:我的设定中江捷和宋还旌是独立人格,他们性格中有拂宜和魔尊的底色,但绝不完全等同于拂宜和魔尊。由于身份特殊,他们死后不会化鬼,也没有轮回转世,他们变回魔尊和拂宜是不可逆的。总而言之这一章的内容是在正文中绝不可能发生的,是假设【两人死后化鬼会发生什么】,所以不按正文章节计数,只是作者本人意难平罢了,哭
  ————————
  响水山。
  宋还旌一人独行山中。阳光穿过密林,落在他身上,却没有任何温度;山风过林吹在他身上,连衣角都不动。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亦没有记忆中那泠泠作响的水声。
  这是一个寂静的死地。
  日月轮换,按他心里的计数,他已在这座山中走了一月有余。不见山顶,不见来路,不见去处,亦没有出路。
  这应当就是他的轮回地狱。
  他沉默地走着。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山道上,忽然多了一个人。
  有人拦在前路。
  宋还旌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僵硬,如遭雷击。
  那道身影,熟悉到太过熟悉了。
  那人身着一袭素净的白衣,静静地立在山道中央。分明是曾经在这响水山中,乱他心曲的那个人。
  如今,故地,故人。
  那颗分明已死的心,竟在胸腔里产生了一种幻觉般的剧烈跳动。
  轮回地狱之中,也有他最想见、却最不敢见的人吗?
  宋还旌摒着呼吸,不敢眨眼,生怕这只是厉鬼临消散前的一场幻梦,一步步沉默上前。
  面前那人静静地看着他走近,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竟也不说一句话。待他走到身侧,她便自然地转过身,与他并肩而行,沉默地向前走着。
  就像当年他们为了躲避追杀,在这座山里同行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追兵,也没有生路。
  夜色渐深,黑暗笼罩死寂的林间。
  他们寻了一处避风的山洞歇下。即使早已是鬼魂之身,不惧寒冷,不知饥饱,宋还旌还是习惯性地找来枯枝,生了一堆火。
  他们并不能感受到火焰的温暖,只在洞壁上投下两个交迭的影子。
  他站在洞口,背对着她,望着外面漆黑的虚空,一动不动。
  江捷坐在火堆旁,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江捷的声音忽然响起:“过来。”
  宋还旌的背影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隔着明亮的火光,依言迈步,一步一步……最终,在她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江捷看着他,轻叹了一声。主动上前,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他僵硬的身躯,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即使身死化鬼,你也不愿意放松片刻吗?”
  怀里的触感是如此真实、柔软,却又让他无比惊怕只是亡魂的一缕幻觉。
  宋还旌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是无话可说,最终,他只能干涩地吐出两个字:“江捷……”
  江捷从他怀抱里退出来,抬起手,微凉的指尖抚上他苍白而冷峻的脸颊。
  “你还没有原谅你自己吗?”
  宋还旌看着她,眼底是一片破碎的荒芜。
  江捷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你想亲我吗?”
  响水山初遇那时,清晨的瘴气林边,她曾经用琅越语问过他:“我可以亲你吗?”
  那时他说:“可以。”
  如今她说的是另外一句,却是相同的意思。
  四下无人,只有两条孤魂。火光把她脸上照得很暖。
  这是一双眼里只有他的眼睛,清澈、包容,一如往昔。
  宋还旌的手终于抬起,揽住了她的腰。他的另一只手竟颤抖着,抚上她的脸庞。
  江捷闭上了双眼。
  他低下头,极慢极慢地,吻上了她的唇。
  像试探般,轻轻触碰,又轻轻离开。
  他将她搂进怀里,却扭偏过头,不去看她:“我不明白……”
  他骗她、负她、驱逐她,用她救回来的命去造满身杀孽……
  像他这样一身血腥、恶贯满盈之人,凭什么能得她如此眷顾?
  江捷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等你哪一日愿意放过自己了,你就明白了。”
  宋还旌身体一震,喉头哽咽:“江捷……我……”
  话未出口,那简单的四字“我后悔了”,在他的舌尖盘旋,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江捷从他怀里抬起头,伸出手摸着他的脸,轻声问:“你哭了吗?”
  宋还旌狼狈地扭过头,声音生硬:“没有。”
  江捷安静地看着他,眼里洞悉一切,既温柔,又悲悯。
  她没有再逼问,只是抬起手,开始解自己的衣带,露出莹白的锁骨和半个肩头。
  宋还旌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他速度极快地握住她正在解衣带的手,也握住了她的衣服:“别……”
  他顿住,目光有些狼狈地避开,看向一无所有的山洞:“别在这里。”
  江捷另一只手覆上他冰凉的手背,她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盈盈生光:“还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吗?”
  宋还旌静默了半晌,终于低头将自己的外袍褪下,抖开,仔细铺在冰冷的洞底石上。
  他将江捷拥进怀里,缓缓坐倒,让她倚在自己胸前,背靠着他的臂弯。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映得肌肤一片暖色。
  江捷的手探向他的衣襟,指尖刚碰到腰带,宋还旌便捉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低哑:“我来。”
  江捷没有坚持,只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安静,安静得让宋还旌耳根发烫。他侧过脸,声音更低:“闭眼。”
  江捷微微弯了弯唇:“为什么?”
  她没有闭眼。
  宋还旌便不再开口。他垂下眼,自己解开衣带,中衣、里衣,一层层剥落,动作称不上利落,却极克制。衣料滑下肩头,露出常年习武而紧绷的线条,在火光里泛着古铜色。
  他伸手去解江捷的衣带,动作却第一次显出笨拙。江捷穿的是琅越人的衣服,衣领自上而下五颗扣子,扣子极小,他指节粗粝,几次都捏不准位置,甚至在第三颗时微微发抖。江捷没有催他,只抬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带着他,一颗一颗,解开了。
  衣襟散开,露出她莹白的肌肤。宋还旌的呼吸有些乱。他低下头,极轻地吻上她的唇,又慢慢移到她颈侧,吻得极慢,极小心。
  下身相贴,他能感觉到她,也感觉到自己早已硬到发疼。他试探着往前,寻找那处入口,却只触到一片紧窄的柔软,他尝试着小心用力,却进不去分毫。
  他停住动作,额头抵着她的肩,低声道:“……进不去。”
  江捷抬手抚过他微微出汗的鬓角,轻声说:“先用手指。”
  宋还旌动作僵住,抬头看她,眸色震动:“手指?我怎么能用手指……这样对你。”
  江捷看着他,眼底浮出一点极轻的笑,伸出指尖点了点他的唇:“你是不是不懂?”
  宋还旌嘴唇紧抿,面上仍维持着最后的镇定:“我懂。”
  江捷笑说:“你懂什么?”
  宋还旌没有回答,只低头吻住她,这一次吻得极深,良久,他才松开她,道:“我可以学。”
  他随即又问:“你为什么懂?”
  江捷抬眼看他,火光在她眸子里跳动,眼神平静而坦然,“我是大夫,我当然懂。”
  她的指尖落在宋还旌左胸最深的那道旧疤上,轻得像春风拂过,却带起一阵痒意,直窜脊背。他肌肉瞬间绷得死紧,全身发麻。
  “痛吗?”她问。
  “不痛。”他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
  江捷却俯身,唇贴上那道疤。柔软的触感先落下来,接着是湿热的舌尖,轻轻一舔。
  宋还旌浑身一震,喉间滚出低哑的两个字:“江捷……”
  他低头,堵住她的唇,吻得又急又重,吻从唇角落到脸颊,落到耳后,落到颈侧,一路向下,最终停在她左胸那点微颤的茱萸上。他小心翼翼地含住,舌尖轻轻扫过。
  江捷一声极轻的呻吟从喉间溢出,指尖几乎掐进他肩头的肌肉。
  宋还旌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顺着滑腻的肌肤探下去,指腹触到一片泥泞。他皱眉,指尖沾了满手的湿热,似是困惑:“怎么……这么湿?”
  江捷咬着唇,喘息里带着一点笑意:“因为你在。”
  他指尖找到那处小口,极轻地陷进去一个指节。江捷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穴肉立刻裹上来,湿热、紧窄。他低头吻她颈侧,一下一下安抚,缓缓再往里送。指尖终于抵到底,江捷倒在他肩头,急促地喘息,穴口一张一合地吮着他。
  他停住,等她缓过气,才慢慢抽出来,又慢慢插回去。
  江捷的指尖陷进他背上,越来越深。忽然,她浑身一颤,一股温热的蜜液猛地涌出,浇了他满手。
  宋还旌低头看她,声音低哑,不自觉地有些痴迷的意味:“这也是因为我吗?”
  他慢慢问道:“夫人。”
  江捷莹白的颈项绷成一道紧绷的弧,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啊……”
  高潮的余韵仍在,她穴肉轻轻抽搐,宋还旌却没有停。他抽出手指,指腹沾着晶亮的液体,在火光里亮得刺目。他又并拢两指,极慢地再次探进去。
  这一回更紧。江捷倒抽一口气,指尖几乎掐出血痕来。宋还旌俯身吻她微张的唇,舌尖喂她自己的气息,手指却固执地、缓慢地往里推进。穴肉被撑开,一寸寸吞没他的手指,湿热、紧窄,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别怕……”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我不会弄伤你。”
  两根手指终于没入大半。他停住,感受那处穴肉如何痉挛着裹住他,才开始极轻地抽送。先是浅浅的,继而慢慢深入,再抽出,再深入。每一次都带出更多的水声,湿腻、清晰,在死寂的山洞里格外响亮。
  一股蜜液再次涌出,温热地浇在他手上。
  宋还旌喉结滚动,又并入第三指。
  这一次推进得极慢。江捷浑身颤抖,穴口被撑到极致,几乎透明的薄肉紧紧绷在他指根。他停住,吻她颤抖的眼角,等她适应。
  良久,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宋还旌才开始抽动。三根手指被湿热的穴肉死死绞住,每一次抽出都带出大股蜜液,滴落在衣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宋还旌抽出手指,指腹上牵着晶亮的银丝,在火光里断开,落在她腿根。
  他低头看她,眸色深得发黑,喉结滚动,却终究只是极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江捷抬手,指尖抚过他紧绷的下颌,声音软得几乎听不见:“可以了……进来。”
  宋还旌握住自己早已胀得发紫的阳物,指腹沾着她方才流出的蜜液,抹过顶端,动作近乎笨拙。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慢慢抵在那处被撑开的湿软入口。
  入口还太小,顶端刚陷进去一点,便被层层穴肉死死绞住。他不敢用力,只停在那儿,汗水顺着鬓角滴在她锁骨上。
  “疼吗?”
  江捷摇头,抬腿环住他腰,脚跟轻轻抵在他背上。
  宋还旌深吸一口气,才极慢、极慢地往前送。每一寸推进,他都清晰感觉到那处嫩肉被一点点撑开,湿热地裹上来,他咬牙忍耐住想要放肆驰骋的欲望,青筋在颈侧暴起,动作却极度克制。
  进到一半时,江捷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穴肉猛地收紧,又缓缓松开。宋还旌立刻停住,低声说:“我退出来……”
  “不。”江捷声音软却坚定,腿环得更紧,“继续。”
  他不敢再动,只低头吻她,吻得极深,舌尖喂她喘息。良久,等她穴口不再痉挛,才又缓缓推进。
  终于,整根没入。
  湿热的穴肉瞬间将他裹得密不透风,像无数张小口在吮他。宋还旌浑身一抖,差点失控。他僵在那儿,汗水滴在她胸口。
  江捷喘息着抬手,抚过他汗湿的背脊,指尖在他脊椎上轻轻划过,她微微动了动腰,穴肉随之绞紧,又松开。
  宋还旌倒抽一口气,阳物在她体内硬生生又胀大一圈,顶得她一声轻吟。
  “动吧……”她贴着他耳廓,声音极轻,“我想要你。”
  宋还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却仍是极轻地退出来一点,又极慢地顶回去。动作浅而缓,像在水面上试探深浅的船桨,每一次都停在最深处,轻轻研磨片刻,才退开。
  江捷的呻吟终于碎得不成调,指尖在他背上抓出一道道红痕。蜜液被带出,沿着股缝滴落,在衣袍上洇开大片深色。
  他始终不敢真正驰骋,只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抽送。
  江捷咬住他的肩,声音喘息,却又软得惊人:“再深一点……就这样……别停……”
  宋还旌这才敢稍稍加重力道,仍旧克制到极致,每一次深入都停住,让她适应,再退开,再深入。火光里,他紧绷的背脊泛着薄汗,肌肉线条绷紧,却固执地不肯真正释放。
  即使身下那处湿热已经紧得让他眼前发黑,即使欲望像烈火烧过四肢百骸,他也只是吻着她的唇,低声、哑声、一次又一次地唤她:“江捷……”
  宋还旌的动作仍旧极轻、极缓,却在江捷一次比一次急促的喘息里,渐渐寻到了她最受用的深度与角度。每一次顶入,他都停在最深处,极轻地研磨。
  江捷的指甲早已在他背上留下纵横交错的血痕,腿根绷得发颤,脚趾蜷紧,脚背绷成一道苍白的弧。穴口被撑得极薄,嫩肉翻出,沾着晶亮的蜜液,在火光里泛着湿红的光。
  她忽然仰起头,颈项拉出一道脆弱而绷紧的柔美线条,喉间发出一声极长的、破碎的呜咽,那声音太软、太碎,带着哭腔,却又带着极致的欢愉。
  宋还旌被那声音震得脊背发麻,阳物在她体内被猛地绞紧,层层穴肉痉挛着卷过来,几乎要把他吸断。他死死咬住牙,青筋在太阳穴暴起,仍不敢放纵,只极轻地顶进去,再极轻地退出来。
  江捷浑身剧颤,腿根死死夹住他的腰,脚跟抵在他背上,指节泛白。忽然,一股滚烫的蜜液猛地涌出,浇在他顶端,热得他眼前发黑。
  那液体又多又急,顺着他仍埋在她体内的阳物往下淌,滴在衣袍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在死寂的山洞里清晰得近乎刺耳。
  她高潮了。
  宋还旌低头吻她颤抖的眼角,尝到一点咸涩的汗。他仍不敢动,只停在最深处,感受她穴肉如何一波波地绞紧、松开,再绞紧,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她的喘息贴着他耳廓,湿热、凌乱又细碎。
  “夫君……”她第一次这样唤他,声音虚软,“我……我好了……”
  宋还旌喉结滚动,与她额头相抵,汗水滴在她锁骨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还没……”
  他仍旧不敢放纵,只极轻地抽送两下,江捷却忽然收紧穴肉,猛地绞了他一下。
  那一瞬,宋还旌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他低喘一声,终于溃堤。滚烫的精液一股股射在她最深处,热得江捷又是一颤,穴口痉挛着吮他。
  高潮的余韵里,两人紧紧相贴,汗水交融,呼吸交缠。火光在他们交迭的影子上跳动,映出两具赤裸的身体,像是两株缠在一起的藤蔓,枝桠叶交融,死死不肯分开。
  宋还旌低头吻她汗湿的鬓角,一下,又一下,轻声问她:“疼吗?”
  江捷摇头,指尖抚过他湿透的背脊,唇角微微勾起,轻声道:“不会……很舒服。”
  宋还旌将她搂在怀中,轻轻地吻上她的唇,“江捷,我……”
  他只说了一个“我”字就打住。
  江捷静静看着他,既不催促,看起来也不好奇他将要说什么。
  宋还旌看着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总是比他懂他。
  在这样的眼神下,最终宋还旌与她交颈相拥,说出了那三个字——
  “我爱你。”
  江捷极温柔地笑了,“我知道,我比你早知道。”
  她抚着他的脸,说:“琅越人有句俗谚,‘山风已有信,偏要顶雨行’。”
  宋还旌的头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你在讽刺我吗?”
  江捷低笑出声,“我难得说笑话,你却不笑。”
  宋还旌将她搂得更紧。
  第二次来得毫无预兆。
  江捷只是极轻地在他怀里动了动,腿根还残留着方才高潮的湿意,滑腻地擦过他半软未褪的阳物。那一点温热的触碰像火星落进干柴,宋还旌的呼吸猛地一沉,掌心扣住她腰窝的力道骤然收紧。
  他低头看她,眼底残留的高潮余韵尚未散尽,却已烧起更深的暗火。
  江捷没说话,只抬手环住他的颈项,指尖插进他汗湿的发根,轻轻往自己怀里带。那动作太轻,是无声的许可。
  宋还旌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翻身将她压进衣袍,膝盖分开她尚在轻颤的双腿,阳物早已重新硬挺,青筋盘绕,顶端沾着方才射在她体内的白浊,在火光里泛着湿亮的光。他握住自己,抵在那处尚未来得及合拢的小穴口,腰身猛地一沉。
  这一回,没有试探,没有停顿。
  整根尽没。
  江捷被骤然的撑满撞得一声尖吟,尾音破碎,腿根猛地绷紧。穴肉被撑到极致,嫩红的软肉翻出,紧紧裹住他粗硬的阳物,像一张贪婪的小口死死咬住。
  宋还旌低喘一声,额头抵着她的,汗水滴在她锁骨上。他没有给她太多适应的时间,腰身后撤,又慢慢顶进去。
  “啪”的一声,肉体相撞的声音在山洞里炸开,清脆、湿腻,带着水声。
  江捷被顶得往上滑了半寸,指尖死死掐进他肩头的肌肉,喉间泻出一声呜咽:“夫君……可以重一些……”
  他低头咬住她的唇,舌尖缠绵地卷住她的,腰下动作依言越来越重、越来越快。每一次抽出都带出大股晶亮的蜜液,沿着股缝滴落;每一次顶入都撞得她胸前双乳剧烈晃动,乳尖在冷空气里挺得通红。
  “受不住就咬我。”他哑声喘息,声音里带着一点失控的狠劲,“我忍不了了……”
  江捷真的低头咬住他肩头,牙齿陷进皮肉,带来酥麻的痒意。
  宋还旌被这一咬彻底点燃,动作猛地又重了几分。他掐住她的腰,将她双腿架到自己肩上,这个姿势让入口变得更紧、更深。他几乎整个人压下去,阳物狠狠顶进最深处,撞在那处最软的肉上。
  江捷被撞得声音破碎,不成声调,穴肉痉挛着绞紧他,每一次顶撞都带出更多的水,湿得衣袍大片深色,几乎能拧出水来。
  火光渐弱,山洞里只剩两人急促的喘息,和衣袍上那片洇开的、深色的痕迹。
  “太深了……唔……灰鸦……好涨啊……”她呻吟着喘息,即像欢愉,又像是痛苦。
  宋还旌低头吻她泪湿的脸,双唇吻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沙哑:“这样可以吗?”
  他偏偏要问,而江捷已无力回答。
  于是他抽送得越来越快,肉体撞击的声音连成一片,湿腻、响亮,在山洞里回荡。江捷被撞得浑身发抖,腿根绷到发白,脚趾蜷紧,穴口被撑得几乎透明,嫩肉外翻,随着他进出泛着水光。
  快感堆迭到顶点时,宋还旌猛地掐住她的腰,狠狠顶进去,停在最深处。滚烫的精液再次射出,一股股,热得江捷尖叫出声,穴肉剧烈痉挛着吮他,像要把他融进骨血。
  高潮的余波里,他仍埋在她体内,阳物一跳一跳地射着,射得极深、极满。
  宋还旌低头吻她,吻得又凶又狠,火光将熄未熄,映着两人交迭的影子。
  温存过后,宋还旌把江捷翻了个身,让她伏在铺开的衣袍上,自己从后面覆上去。
  没有言语,没有停顿,他握住仍硬挺得发紫的阳物,抵在那处湿红的入口,腰身猛地一沉。
  “啊——”江捷被突如其来的撑满撞得一声尖叫,指尖死死抠进衣袍,指节泛白。
  宋还旌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双手掐住她腰窝,狠狠抽送了数下,极重、极快,每一下都撞得她臀肉泛起红浪,肉体相撞的“啪啪”声连成一片,急促得像骤雨袭林。
  第九下顶到最深处,他忽然停住,整根埋在里面不动,只低头吻住她后颈的皮肉。
  江捷被憋得浑身发抖,穴肉疯狂痉挛,绞得他低喘一声,额头抵着她汗湿的肩胛:“别夹……再夹我真要疯了。”
  停顿不过两息,他猛地抽出大半,又狠狠撞回去,撞得江捷往前一冲,胸口几乎贴到冰冷的石地。
  接着节奏骤变。
  他慢下来,慢得近乎折磨。
  抽出时极慢,慢到能看见那根青筋暴起的阳物如何一寸寸拖出湿亮的穴肉,带出大股晶莹的蜜液;顶入时又极重,腰身一沉到底,撞得江捷一声呜咽,尾音拖得极长。
  慢而狠,一下一下,像要把她钉进地里。
  他一下一下地吻她的肩,十指紧扣住她的,“这样好吗?”
  江捷被弄得喘不过气,声音破碎:“灰鸦……别这样……我受不了……”
  宋还旌在她身后低低笑了,硬热的欲望依旧埋在她体内,他顺从地将她翻过来,与她面对面相拥,吻上她柔软的唇,低声道:“我知道了。”
  “夫人。”
  夜还很长。
  火光照耀下两人的影子在山壁上不断晃动,洞内只余两人急促的呼吸和黏腻的水声,在死寂的山洞里不住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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