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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山下一角
山路弯绕,两侧枯树残雪。
两人在山中走了两日,风雪渐渐小了,道路也渐渐宽敞起来。
月无垢走在前面,握着那把木剑,脸上的丝带在风中微微飘动。她的步履从容,却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仿佛与这整座山林都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李根生背着沉重的包袱跟在后面,不时抬头看看前方那道纤细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脚下的雪路。
自从离开小屋,已经两天了。
这两天里,他们白天赶路,晚上就找个背风的山洞或者废弃的猎棚歇脚。月无垢从不与他多说一句话,累了便闭目养神,醒了便继续赶路。
而他,也不敢像在小屋里那样提任何要求。
毕竟他如今只是个跟着仙子走的下人,没有资格再奢求什么。可两天下来,身子却越发燥热难耐,尤其是夜里,躺在她身侧不过几步远的地方,闻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雪竹清香,他几乎整夜都睡不着。
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要开口,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仙子。」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前面就快到官道了,过了官道再走半日,就能到青石镇。」
月无垢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根生见她回应了,胆子便大了几分,继续道:「到了镇上,俺先带仙子找个客栈歇脚,然后去买些干粮和药材,仙子您这身衣裳太薄了,俺再给您置办一件厚实的……」
「不必。」月无垢打断他。
「哦,好好好。」李根生连忙应声,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那至少买些吃的,路上总用得着。」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到了镇上,咱们是住客栈还是……」
「再说。」
月无垢没有回头,语气淡漠。
李根生讪讪地闭上嘴,不敢再多问,只是闷头跟在后面走。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起来,隐约能看到一条官道的轮廓。
就在这时,月无垢忽然停下了脚步。前方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夹杂着兵器相交的脆响和女子的尖叫。
「什么声音?」李根生也听到了,脸色微微一变。
月无垢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神色淡然:「有人在厮杀。」
「厮杀?」李根生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仙子,咱们绕着走吧?」
月无垢点了点头,转身便要往林中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车轮碾过雪地的嘎吱声响。
一辆马车从官道上疾驰而来,车夫拼命挥鞭,马匹口吐白沫,显然已经跑了很久。车厢歪歪斜斜,帘子被风掀开,里面一个女子探出头来,满脸惊恐。
「快跑!后面有匪徒!」车夫嘶声喊道。
马车径直朝着月无垢和李根生的方向冲来,车厢里的女子一眼看见了他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挥手呼喊:「前面的人,救命啊!救救我们!」
月无垢眉头微蹙,拉着李根生往路边避让。
然而那马车跑得太急,车轮忽然压到一块暗藏在雪下的石头,整辆车猛地一歪,「轰」的一声侧翻在路边,将月无垢退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车夫被甩出老远,摔在雪地里哀嚎不止。车厢里的女子连滚带爬地钻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向月无垢,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女侠救命!后面有山匪!」
月无垢还未来得及甩开她,后方便响起一阵粗犷的喝骂声。
「跑什么跑!给老子站住!」
十几个手持钢刀的匪徒从官道那头追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
他一眼便看到了翻倒的马车和站在路边的月无垢,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虽看不清面容,但那纤细的身段已让他眼中露出贪婪之色。
「哟,还多了一个。」他舔了舔嘴唇,狞笑道,「兄弟们,今天运气不错,又来个小娘子!」
「那男的砍了,女的都抓活的!」另一个匪徒嚷道,提着刀便冲了过来。
李根生脸色煞白,双腿发软,下意识便往月无垢身后缩去。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月无垢甩开那女子抓着她衣袖的手,静静地看着那几个冲过来的匪徒,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握紧了手中的木剑。
第一个匪徒已经冲到了三步之内,钢刀裹挟着凌厉的风声劈来,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月无垢侧身,动作不快,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一刀。与此同时,她手中的木剑顺势刺出,直取那匪徒的咽喉。
那匪徒根本没把这把木剑放在眼里,不过是根削尖的木头棍子,能有什么威胁?
然而下一瞬,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木剑的剑尖精准地抵在他的喉结上,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道顺着剑身贯穿而来。
那未曾开锋的钝木,竟硬生生地刺破了皮肉,一寸一寸地没入他的咽喉。
「咯……咯咯……」
他想要惨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鲜血顺着木剑的纹路蜿蜒而下,染红了那原本浅褐色的剑身。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刺入喉间的木剑,手中的钢刀脱手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至死,他都不明白,一把木剑,怎么可能刺穿人的喉咙。
可他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个女人曾是七境剑修,木剑也好,钢刀也罢,在她手里,皆是杀人的利器。
其余匪徒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出手竟然如此狠辣。
「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她就一个人!」
为首的大汉回过神来,厉声喝道。
剩下的十几个匪徒发出一声呐喊,一齐冲上,刀光霍霍,将月无垢团团围住。
月无垢面对众人的围攻,神色依旧淡然。她的身法不快,却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闪避都刚好让那些刀锋从她身侧掠过。
木剑刺出,一人倒下。
再刺,又是一人捂着胸口栽倒在地。
第三剑。
第四剑。
每一剑都精准致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那些匪徒仗着人多,疯狂地挥刀砍来,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然而木剑终究只是木剑。
在刺穿第五个匪徒的时候,剑身终于不堪重负,从中间断裂,只剩下半截剑柄还握在她手中。
「哈哈哈!没了武器,看你还怎么……」为首的大汉狞笑着举刀砍来。
月无垢侧身,避开那一刀,顺势俯身拾起地上一个匪徒落下的钢刀。
钢刀入手,杀意骤起。
刀光一闪,大汉的笑容僵在脸上,一道血线从他的喉间蔓延开来。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剩下的匪徒见首领被杀,顿时乱了阵脚。
月无垢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钢刀在她手中翻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她的动作依旧不快,却透着一股行云流水般的从容,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片刻工夫,十几个匪徒便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月无垢收刀而立,大口喘着粗气。
这具凡人的躯体太过脆弱了,仅仅是这一场厮杀,便已经耗尽了她大半的体力。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握刀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钢刀,又看了看断成两截的木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那把木剑虽然是李根生为她做的,但却是她失去本命剑后握过的第一把「剑」。
她弯腰将那半截剑柄拾起,收入袖中。
李根生还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他知道月无垢是仙人,知道她很厉害,可他从未亲眼见过她出手。此刻亲眼目睹,他才明白「厉害」这两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
这数十个悍匪,就这么全死了。
那些刀光剑影,那些凌厉的杀招,在她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可笑。
她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碰到,便已经将所有人斩于刀下。
「仙……仙子……」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您、您太厉害了……」
月无垢没有理会他,扔下手中的钢刀,转身便要离开。
「女侠留步!」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月无垢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方才那从翻倒马车里爬出来的女子正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貌秀丽,身穿绸缎,头戴珠钗,只是此刻发髻散乱,衣裙沾满了泥雪,狼狈不堪。
她身后,那辆侧翻的马车歪在路边,车轮还在缓缓转动。
车夫已经从雪地里爬起来,正扶着腰一瘸一拐地查看马匹的伤势。远处的官道上,另外两辆马车也停在那里,护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车旁,鲜血染红了积雪。
「多谢女侠救命之恩!」那女子快步走来,盈盈一拜,「若非女侠出手相救,我等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月无垢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便要继续离开。
「女侠留步!」那女子连忙追上两步,「请问女侠要去哪里?」
月无垢停下脚步,淡淡道:「青石镇。」
「青石镇?」那女子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我们正是要回青石镇!
女侠若是不嫌弃,不如与我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照应。」
月无垢没有立刻回答。
她需要一个落脚之处,需要打探消息,弄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地。这个女子看起来不像普通人家,或许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沉默片刻,她淡淡道:「好。」
那女子大喜过望,连忙招呼随从收拾残局。护卫虽然死伤大半,但车夫还在,马车也还能用。
「女侠这边请。」她殷勤地将月无垢请上自己的马车。
李根生跟在后面,有些局促。他背着大包小包,在这些锦衣华服的人面前显得格格不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那女子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一蹙,显然是在打量这个衣着寒酸的男人,「你是女侠的……」
「同伴。」月无垢淡淡道。
那女子闻言,脸上的嫌弃之色立刻收敛起来,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既是女侠的同伴,那便一起吧。」她回头吩咐道,「给这位壮士找个位置。」
李根生被安排坐在车外,和车夫挤在一起。他有些不情愿,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回头看看车厢,确认月无垢还在里面。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向东驶去。
车厢内,月无垢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那女子坐在对面,让丫鬟端上热茶,亲自递到月无垢面前:「女侠请用茶,暖暖身子。」
月无垢睁开眼,接过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握在手中感受那一丝温热。
「女侠一个人……呃,还有个同伴?」那女子试探着问道。
「嗯。」
「您武功真高,那些匪徒……」
月无垢重新闭上眼睛,显然不想多谈。
那女子见状,识趣地收声,沉默了片刻后,换了个话题:「我叫李春娘,是青石镇柳老爷的妾室,这次是去县城办事,正要回去。」
月无垢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春娘见她反应冷淡,心中不免有些讪讪,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这位女侠虽然年轻,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雪地的声响和马蹄声在耳畔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山风忽然卷过,掀起了车厢的帘子。风灌入车厢,带着刺骨的寒意。
月无垢脸上的丝带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了半张脸。
李春娘正端着茶盏,一抬眼,恰好看见了那惊鸿一瞥。
她整个人愣住了。
那半张脸……
即便只是惊鸿一瞥,却足以让她心神俱震。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美,美得不像是凡间之物,美得让人连呼吸都忘记了。
肌肤莹白如雪,眉眼清冷如霜,即便只露出半张脸,也已经让她这个自诩美貌的女人自惭形秽。
手中的茶盏微微颤抖,几滴茶水洒落在衣裙上,她却浑然不觉。
月无垢察觉到异样,立刻抬手按住丝带,重新系好,她看了一眼李春娘,神色淡漠,并未多言。
李春娘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风真大。」
她放下茶盏,低头整理被茶水沾湿的衣裙,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那张脸……那张脸……
她活了二十多年,自认也是个美人,在柳府众多姬妾中也算出挑。可与方才那惊鸿一瞥相比,她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路边的野花与天上的明月相比。
不,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她低着头,脑海中还是刚才那半张脸。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底涌起,既有敬畏,也有自惭,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
为什么世上会有如此绝色?
又为什么偏偏让她看到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气氛却微妙地变了。
李春娘不再像之前那样热络,只是偶尔抬眼偷偷打量月无垢,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而月无垢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马车继续前行,在官道上缓缓驶向青石镇。约莫行了半日,前方出现了一片炊烟袅袅的镇子。
「到了。」李春娘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女侠,前面就是青石镇了。」
月无垢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青石镇不大,但街市齐整,人来人往,与那连绵不绝的深山相比,这里倒确实有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马车缓缓驶入镇中,在一座颇为气派的宅邸前停下。
朱漆大门,青石台阶,门楣上挂着「柳府」二字的匾额,在这小镇上已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门户。
「女侠,这便是柳府了。」李春娘笑着说道,「女侠请进府歇息几日吧,也好让我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不必了。」月无垢淡淡道。
李春娘正要再劝,却见月无垢忽然开口问道:「镇上可有藏书之处?」
李春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藏书之处?镇上倒是没有书肆……」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不过府里有座小藏书楼,老爷爱附庸风雅,这些年收了不少书,地理方志、杂记话本,倒也有一些。」
月无垢看了她一眼:「我想借阅几日。」
「这有何难?」李春娘连忙道,「女侠救过我的命,这点小事算什么,您尽管来府上住,想看多久都行。」
月无垢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麻烦李夫人了。」
李春娘大喜过望,率先下了马车,殷勤地将月无垢请入府中。
李根生背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在这座气派的宅邸面前显得愈发局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女侠这边请。」李春娘引着月无垢穿过前院,一路介绍道,「客房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就在东跨院,清静得很。」
她说着,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李根生,眉头微微一蹙,有些迟疑:「这位……」
「他跟我住一个院子。」月无垢淡淡道。
李春娘愣了愣,连忙应声:「好好好,东跨院有两间厢房,正好可以安排。」
李根生听到这话,心中一喜,连忙冲月无垢小声道:「仙子,俺就住您隔壁,有事您喊俺一声。」
月无垢没有理会他,继续跟着李春娘往前走。
到了东跨院,李春娘亲自将月无垢送到正房门口,笑着说道:「女侠先歇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丫鬟。藏书楼就在后院,女侠想去的时候随时可以去。」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女侠出门在外,身上可有银两傍身?」
月无垢看了她一眼:「给我一些。」
「应该的,应该的。」李春娘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递上,「这是二十两,女侠先拿着用,镇上东西便宜,尽够花销了。」
月无垢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点了点头,推门进了屋。
李春娘在门外站了片刻,看着那扇关上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才转身离去。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红木桌椅,素色帐幔,窗边还摆着一盆兰草,倒不像是临时收拾出来待客的。
月无垢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庭院,神色平静。
院中有一株老槐,枝干虬结,落尽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墙角堆着残雪,几只麻雀在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
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歇息了一个时辰,用过丫鬟送来的午膳,月无垢便起身出了房门。
李根生正在隔壁厢房门口徘徊,似乎一直在等着她出来。见她开门,连忙迎上去:「仙子,您要出去?俺陪您。」
「不必。」月无垢淡淡道,「你歇着吧。」
「俺不累。」李根生跟了两步,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仙子,晚上……」
月无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清冷如水,李根生顿时不敢再说下去,讪讪地低下头:「俺……俺就是想问,晚上要不要俺给您打热水……」
「不必。」月无垢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在这里,不要喊我仙子。」
「那……那俺喊您啥?」
「随便。」
月无垢没有再理会他,穿过几道回廊,按照丫鬟指引的方向,来到了后院东南角。
李根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有些失落。
这两天在路上,他就没有机会亲近仙子。本以为到了镇上住下,能有些机会,可仙子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厢房,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月无垢的影子。
藏书楼是一座两层的小阁,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这座商贾宅院里倒显得有几分雅致。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纸墨气息扑面而来,书架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显然平日里少有人来。
书不算多,但地理方志、杂记话本确实有一些。月无垢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舆图志》,翻开细看。
书页泛黄,上面的字迹工整却陌生,遣词造句的方式也与她熟悉的文风略有不同。她一页页翻过去,眉头却越皱越紧。
没有东荒洲。
没有太清京。
也没有圣心书院。
这些她熟悉的地名,书中从未提及,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月无垢将书放回架上,又取下另一本《山川地理图》,翻了几页,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熟悉的地名。
她不死心,继续翻阅《舆地纪胜》、《青木山川录》、《本郡风物志》…
…一本接一本,书页翻动的声响在空旷的藏书楼里回荡。
每一本书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事实,这里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
最终,她在《青木郡志》中找到了一段记载:此地名为青木郡,往东三百里便是尽头,再往东,便是无边大海。海的另一边,据说有一片广袤大陆,但从无人渡海而归。
月无垢盯着这段文字看了许久,缓缓合上书,靠在书架边,陷入沉思。
她坠崖时分明在东荒洲的深山之中,怎会到了这个从未听闻的地方?
她从袖中取出钱袋,拿出一块银两仔细端详。
银两的样式、纹路,与东荒洲的截然不同。东荒洲的官银上铸有「太清通宝」
四字,而这块银两上刻的却是「青木官银」,字体方正古朴,像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铸币体系。
再想起一路上听到的口音、街边招牌上的字体,处处都透着陌生。
两种可能。
天地间有许多隐秘的小洞天,自成一界,与外界隔绝。若此地便是这样的洞天,那她需要找到出口,才能返回东荒洲。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里是堕仙路为她安排的劫难之地,冥冥之中将她引到了此处。若真是如此,她便只能在此地渡完这场劫难,别无他法。
无论哪种,她都需要更多的信息。
她在藏书楼里一直待到天黑,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书籍,却始终没有找到关于此地来历的确切记载。
这里的人似乎从未思考过「外面」的世界,仿佛这片土地便是他们所知的一切,天经地义,无需追问。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月无垢走出藏书楼。
暮色四合,柳府各处亮起了灯笼,暖黄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笑语,像是哪个院子在设宴。
回到东跨院时,李根生的厢房还亮着灯。
她刚走到正房门口,那边的门便「吱呀」一声开了,李根生探出头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仙子,您回来了?俺让丫鬟打了热水,给您放屋里了。」
月无垢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推门进屋。
李根生站在门口,欲言止,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道:「那个……俺能进去吗?」
月无垢的手按在门框上,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李根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沉默了片刻,月无垢淡淡道:「等会儿再过来。」
说完,便将门关上了。
李根生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厢房,坐立难安地等着。
房间里,月无垢站在窗边,看着远方逐渐隐入夜色的天际线。夜风拂过,吹动她脸上的丝带,也吹散了几缕垂落的青丝。
后背的堕仙印此时也在隐隐发热,这几日不曾破解,封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又开始躁动起来,在渴求着什么。
她静静地站了许久,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扇亮着灯的厢房。
第八十六章镜中窥仙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沉沉,庭院里静悄悄的。她穿过月光斑驳的石板路,来到李根生的厢房门前,抬手叩了叩门。
门内并未立刻回应,反倒先传出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一阵极度慌乱的窸窣动静,像是在急着藏匿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过了好几息,门才被猛地拉开。
李根生站在门口,衣衫凌乱不堪,领口大敞,露出淌着热汗的胸膛。一股浓郁的腥膻气混杂着浑浊的热浪扑面而来,显然屋内刚才发生着什么。
他面色潮红,眼中还残留着未褪的迷乱与惊恐。最显眼的是他那系得歪歪斜斜的裤腰下,那一处被粗布顶起的狰狞高耸,丝毫没有软下去的迹象。
他的右手有些不自然地捂住胯下,整个人僵在原地:「仙子?您、您怎么来了……」
「进去吧。」月无垢视线扫过他下身那处丑陋的突起,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径直走进屋内。
李根生愣了一瞬,那张涨红的脸上闪过一丝被撞破隐秘的羞耻与更深层的亢奋,他连忙跟上,随手带上了门。
屋内陈设与她的房间相差无几,同样的红木桌椅,同样的素色帐幔,只是角落里多了他那个破旧的包袱。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月无垢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她抬手解开脸上的丝质束带,露出那张绝美的面容,将束带随手收进袖里。
李根生站在原地,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几步,声音有些发颤:「仙子……俺以为下山之后再没有机会了……」
他搓了搓手,又低声道:「您怎么……怎么对俺这么好……」
月无垢缓缓回过头来,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银辉中显得愈发幽深。
「你想多了。」她淡淡道。
「俺没想多!」李根生急切地说,「俺知道自己配不上您,可您愿意让俺跟着,还愿意……还愿意……」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的面容。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月无垢没有回应他的话,目光微微有些放空。
脑海中划过那座深山茅屋里与他在一起的的画面,每日端来的热粥,炖好的野味,还有他那笨拙削出的木剑。
自然,也有他那些藏不住的亵渎心思,那些总是在她身上的贪婪目光,以及借着照顾之名触碰她身体时的细微动作。
但是都不重要,等堕仙劫结束后,他们之间的命运再无交集的可能。
「没有什么好与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李根生愣住:「帮您自己?」
月无垢没有解释。她转身走向床边,在床沿坐下。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影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将那张绝美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李根生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知道太多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月无垢抬眸,目光淡淡地扫过他,「过来吧。」
李根生浑身一震,喉结滚动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走上前去。
他走到她面前,粗布裤也随着被解开,那根憋了几天的肉棍瞬间弹了出来,顶端还挂着一缕浑浊的液体。
月无垢神色如常,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她缓缓伸出手,握住眼前那根粗物,那种熟悉的滚烫感瞬间填满了掌心。
随着接触,背后的堕仙印隐隐发烫,一股晦涩的暗流随之溢出,慢慢向她身体扩散。
那热流极其微弱,像是一种无声的同化,顺着经脉一点点融入她的血肉之中,而一心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的月无垢,对此完全没有察觉。
她像往常那样握紧那根粗物开始来回套弄。
似乎是之前的经历让月无垢早已习惯,动作也没有以往的那般生硬,指腹还时不时还会掠过那硕大的冠头。
「呃……哈……仙子……」
李根生看着她那双雪白纤细的玉手紧紧包裹着自己的阳物上下起伏,而那张绝色无瑕的脸离自己那根粗物不过两拳之隔。
脑中又想起之前用白浊涂满她脸庞的画面,下面那根巨物愈发狰狞,一股更为浓重的腥臊气息随之扩散,将眼前那位玉人包裹。
月无垢闻到那股味道,体内莫名多了一股燥热,让她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之前帮他也未出现过这种迹象。
那股燥热顺着小腹向下蔓延,它并不像灵力流转那般清正,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粘稠感。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呼吸,试图将那股浓烈的雄性气息隔绝在外,但这反而让那股热意在体内窜得更深。
鬼使神差地,她那双掩在衣裙下的玉腿极不自然地摩挲了一下。
这股自身下传来的怪异酥麻,让她恍惚间回想起了之前被他那根硬物隔着衣物在胯下顶弄时的触感。
正当这种羞耻的错觉让她指尖微颤之时,「仙子……这样……真的是在帮您吗?」
李根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打断了月无垢那短暂的失神。
她眼底那一抹极淡的迷离迅速消退不少,重新恢复成以往的清冷。体内那股令她感到陌生的燥热被理智强行掐灭,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身体本能从未存在过。
「或许是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仍在那根狰狞的器具上不停地来回套弄,甚至手指上也沾染了从冠头上流出的浊液李根生沉默了片刻,喘息声渐渐平复了些,但那根东西在她掌心烫得吓人。
「俺虽然是个粗人……但也不、不是傻子。」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仙子您每次帮俺做这些事之后,都会发呆很久,像是在感受什么……俺看得出来,您很讨厌这样。」
他强忍着下身传来的酥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俺一直以为……这些都是俺厚着脸皮求来的,可您刚才说,帮俺就是帮您自己……俺才明白,原来您每次答应俺,不仅是因为俺那五个要求,您自己也需要这样。」
月无垢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指腹恰好停在那敏感湿滑的冠头处,轻轻按压了一下。
「嘶……」
李根生倒吸一口凉气,拼命忍耐着那股快要炸开的酸胀感,声音发颤:「俺不知道您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俺也不敢问。」李根生看着她,感受到那只柔软小手传来的力道,「但俺知道,您需要俺做这些事,一定有您的理由。」
他剧烈地喘了几口粗气,带着几分卑微的试探:「俺只是想知道……俺对您来说,到底算什么?」
月无垢抬眸,与他对视。
烛火摇曳,映在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想知道?」
「俺想。」李根生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随着呼吸,那根硬挺的肉柱在她手中又涨大了不少,甚至月无垢那只纤细的玉手几乎要合不拢五指。
闻言,月无垢沉默了几息,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掌心的软肉紧贴着那滚烫的柱身缓缓研磨。
「一个……能帮我渡过此关的人。」她的声音很轻,「仅此而已。」
李根生听到这话,眼中的光亮明显黯淡了一瞬。
「仅此而已……」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有些发涩,「那俺问您,等您渡过这个难关之后呢?俺还能跟着您吗?」
月无垢没有回答。
李根生看着她冷淡的神色,很快便明白了什么。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那双仍在自己身下套弄的玉手,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份失落很快就被不甘取缔。
「也够了。」
他忽然咧嘴笑了笑,眼底深处却涌动着一抹更深的贪念:「俺知道自己配不上您,但只要仙子您还需要俺,俺就一直跟着您……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说着,他伸出手,覆上了月无垢握着他那根粗物的玉手,粗糙的掌心紧紧贴着她柔软的手背。
「仙子,俺帮您。」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欲火,开始引导着她的手加快了速度。
月无垢没有抗拒,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在那根滚烫的肉柱上来回套弄。
她垂下眼帘,神色依旧淡漠,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然而方才被强行压下的那股燥热,此刻又隐隐有了抬头的迹象。
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却很快恢复了平静。
「呃……哈……仙子……」
李根生的喘息越来越粗重,腰身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前后摆动,每一次挺送都将那根狰狞的肉柱更深地送入她的掌心。
他死死盯着她那张绝美的脸,眼中满是疯狂的渴望。
「仙子……俺快……俺快不行了……」
月无垢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收紧了手指,配合他加快了套弄的速度。
下一刻,李根生浑身一颤,发出一声低吼,积蓄了数日的阳精喷涌而出,量大得惊人。
那滚烫浓稠的白浊瞬间射满了月无垢的掌心,顺着她的指缝肆意横流,不仅打湿了她的袖口,更是飞溅而出,大片大片地落在地板上。
甚至有好几股溅射到她那双雪白玉足上,在细腻的脚背上留下了几道刺眼的腥白痕迹,与那冰肌玉骨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色差。
月无垢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沾满污浊的手,又扫过脚背上的斑驳,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那股腥膻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
后背的堕仙印传来一阵微弱的热意,随即便归于沉寂。
又是微乎其微的进展。
她在心中默默感知了一下封印的状态,第一道印记的松动程度与之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
「仙子……俺去给您打水……」李根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双腿却还在发软。
「不用了。」月无垢打断他,起身走向门口,「你歇着吧。」
她从袖中取出那条丝质束带,重新覆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推开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凉意,冲淡了屋内那股浑浊的气息。
庭院里静悄悄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泽。
月无垢穿过庭院,沾满污秽的手垂在身侧,黏腻的触感让她极不舒适。她加快了脚步,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推门进去,屋内烛火未灭,丫鬟早已备好的热水还冒着袅袅白气。
她关上门,将沾染污渍的手放入水盆中,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指缝间的黏腻,那股令人不适的腥气逐渐消散。
洗净双手后,她解开衣带,将外衫褪下。
温热的水包裹住她的身体,她靠在桶壁上,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的一幕。
那股从小腹蔓延而下的燥热,那种怪异的酥麻,还有那一瞬间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以前也从未有出现过这种迹象。
那些热流,那些酥麻,那些莫名的悸动……究竟是因为堕仙印的侵蚀,还是她的身体正在被这一切慢慢改变?
她静静思索着,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良久,她将身子沉入水中,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着每一寸肌肤。雾气氤氲,她闭上眼睛,思绪渐渐飘向了别处。
而她不知道的是,正对浴桶的墙壁上,那幅壁画的画框深处正藏着一张泛黄的符箓,此时正无声地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隐匿在烛火的摇曳之中,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
时间倒回一刻钟前。
柳家主屋深处的一间暖阁内,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熏香味道。柳老爷此时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怀里搂着衣衫半解的李春娘,两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桌案上摆放着的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镜面泛着微微的黄光,隐约能看到一间空无一人的厢房。
" 老爷,您这窥灵镜可真是个好东西。" 李春娘娇声道," 妾身白日里趁她不在,把符箓藏在那幅画后面了。" 柳老爷捏了捏她的下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说那女人生得极美?」
「何止是美。」李春娘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妒忌,「妾身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那样的容貌……那日妾身只瞧了一眼,便觉得自己实在是粗鄙不堪,根本没法跟人家比。」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娇声道:「老爷,若是这女人真如妾身说的这般极品,让您满意了,您之前答应妾身的事儿……」
「放心。」
柳老爷有些不耐烦地在她腰间掐了一把,「只要她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别说你弟弟那点赌债,就是让他进府里当个管事也不成问题。」
听到这话,李春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谢老爷恩典,老爷看了便知。」
李春娘凑到他耳边:「刚刚那个粗汉让丫鬟备好了热水,她应该快回房沐浴了……」
话音未落,镜面中的画面忽然一动。
「来了……」
柳老爷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下意识地推开了怀里的李春娘,身子前倾,凑近了镜面。
画面中,月无垢推门走了进来。她神色淡漠,径直走到洗脸架前,将双手浸入铜盆,近乎执拗地反复搓洗着手指。
「奇怪……她怎么洗得这么仔细?」李春娘在一旁嘀咕道,目光紧盯着镜面,「莫不是刚才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柳老爷没有理会她的酸言,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镜中的身影。
画面中,月无垢洗净了手,用帕子将水渍擦干。随后,她缓缓抬手伸向耳后,解开了那层面纱的系带。
画面中,月无垢慢慢擦干手上的水渍。她动作忽然顿了顿,似乎在对着镜子审视什么,这短暂的停顿让柳老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她抬起手,伸向耳后。
随着指尖轻轻一勾,那层薄如蝉翼的面纱滑落。
一张清冷绝尘的脸庞毫无遮挡地进入视线。
眉如远黛,肤若凝脂。那是一张美得近乎完美的脸,清冷孤傲,不带一丝烟火气。烛光映照下,她微微垂眸,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感,反而激起人内心深处最疯狂的破坏欲。
「嘶——」
柳老爷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虽然早听李春娘说这女子生得极美,却没想到摘下面纱后竟是这般惊心动魄。
「这脸蛋……这哪里是人长的……」
他痴痴地盯着镜中那张脸,眼中满是狂热,「若是能让我亲上一口,少活十年都值了!值了!」
李春娘在一旁看着老爷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嫉恨交加,却又不敢发作。
她眼珠一转,顺势滑下太师椅,跪在了柳老爷的两腿之间。
她麻利地解开柳老爷的裤腰,那根早已硬得像铁杵一样的东西瞬间弹了出来,带着一股难闻的腥气。
「老爷先慢慢看,妾身帮您消消火。」
李春娘媚眼如丝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握住那根紫黑的肉棍,开始熟练地上下套弄。指腹时轻时重地刮过冠头,技巧娴熟无比。
柳老爷被她弄得爽哼一声,一只手按住李春娘的肩膀,另一只手却死死抓着桌沿,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子,仿佛身下的女人是镜中那位清冷的绝色美人。
紧接着,画面中的月无垢转身走向屏风后的浴桶。
随着她抬手解开腰间的系带,粗糙的麻衣缓缓滑落,堆叠在脚边,露出了里面贴身的里衣。
柳老爷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身子又往前探了几分,下身的肉棍在李春娘手中突突直跳,涨大了一圈。
李春娘见状,也不再用手,而是张开红唇,俯下身去,一口含住了那根散发着腥臊味的肉棒。
「唔!」
柳老爷爽得头皮发麻,双腿大开,任由李春娘在自己胯下吞吐,发出「滋滋」
的水声,而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在镜面上,一刻也不舍得挪开。
月无垢背对着画面,抬手拆下发髻上的木簪,如瀑的青丝瞬间倾泻而下,一直垂至腰际。
紧接着,她伸手解开了里衣的系带。
随着最后的一层遮蔽褪去,一具堪称完美的玉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那小小的镜面之中。
胸前那两团雪腻有着极其罕见的丰盈。那是一种堪称尤物的傲人规模,欺霜赛雪的软玉沉甸甸地傲立着,然而,这般壮观的丰硕却又毫不显得累赘,反而违背常理般高高挺翘着。
随着呼吸起伏,那惊人的软肉泛起阵阵诱人的轻颤。在垂落的青丝掩映间,顶端两点娇嫩的淡粉若隐若现。
那腰肢纤细得仿佛不堪一握,却又充满了柔韧的力量感。顺着腰线向下,是骤然隆起的圆润臀儿,弧度惊心动魄。
最令人血脉喷张的,是她那两腿之间。那处私密部位饱满隆起,通体光洁雪白,竟是不见一根杂草,宛如一块无瑕的白璧。
随着她抬腿跨入浴桶的动作,那处原本紧闭的细缝微微张开了一瞬,清晰地露出了里面那抹更为鲜红的嫩肉。
「这……这身子……」
柳老爷看得双目赤红,如同着了魔一般。
他猛地按住李春娘的后脑勺,逼着她的脑袋在自己胯下剧烈吞吐,仿佛把身下的女人当成了镜子里的那个仙子。
「凡间的女人跟她一比,简直没法看!没法看啊!」他一边粗喘着低吼,一边死死盯着那一抹粉嫩,手中的动作愈发暴戾。
李春娘被顶得喉咙发干,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却还得卖力地吮吸,眼角的余光瞥见镜中那个完美得让人绝望的女人,眼底满是嫉恨。
画面中,月无垢轻盈地跨入浴桶。
温热的水面瞬间没过她的小腿、大腿,直至腰身。随着她缓缓坐下,水波荡漾,漫过了胸口,只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雾气氤氲,她的面容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清冷的眸子依旧清晰,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看透世间一切。
柳老爷死死盯着镜面,喉结滚动了一下,在那极致的视觉刺激和下身疯狂的快感夹击下,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终于,他浑身猛地一颤,一股滚烫的白浊喷涌而出,尽数灌入了身下李春娘的口中。
「老爷……」李春娘吐出口中的污物,擦了擦嘴角,声音带着几分讨好,「您看这女人如何?」
「好……太好了……」柳老爷喃喃道,眼睛一刻也不愿从镜面上移开,「老夫活了五十年,从未见过这等尤物……」
李春娘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那老爷可想尝尝这美人的滋味?」
柳老爷猛地转头看向她,眼中虽有欲念,却还存着几分忌惮:「按你所说,这女人应该是和叔父一样是有修为在身的,到时候怕是不好对付。」
「妾身自有安排。」李春娘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明日老爷寿宴,到时候……」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柳老爷的脸上却渐渐浮现出一抹淫邪的笑容。
镜面微光流转,映出月无垢闭目养神的清冷模样,宛如一朵静静盛开在悬崖边的白莲,对脚下早已张开的深渊浑然不觉。
第八十七章极乐荡妇散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月无垢便已醒来。
她推开房门,走到院中。晨风微凉,带着几分湿润的水汽,吹在脸上倒也清爽。院中那株老槐静静伫立,枝丫光秃秃的,在晨曦中投下斑驳的影子。
月无垢站在廊下,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
她正出神之际,院门忽地被人推开。
李春娘走了进来。她今日换了一身绛红色的绸缎裙衫,发间点缀着珠翠,脸上脂粉抹得匀净,显是特意妆扮过的。
「女侠早啊。」
李春娘笑盈盈地走上前来,目光在月无垢身上转了一圈,「女侠这么早就起了?可用过早膳了?」
月无垢淡淡道:「还未。」
「那正好,妾身让厨房备了些点心,一会儿给女侠送来。」李春娘笑着说道,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对了,今日是老爷五十大寿,府里设了宴席,请了不少宾客。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热闹得很。女侠若是不嫌弃,可愿赏光?」
月无垢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不喜热闹。」
李春娘似乎早料到这个答案,也不勉强,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她又往前凑了凑,似是不经意地问道:「那女侠昨日在藏书楼待了一整日,可有收获?可找到想找的东西了?」
「有一些线索,但还不够。」月无垢说着,目光微微垂落,似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李春娘:「我打算明日便离开,这两日多有叨扰。」
李春娘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这么快就要走?」她连忙说道,「女侠别急,其实府里还有一处藏书的地方。」
月无垢微微一怔,看向她。
李春娘见状,知道她起了兴趣,便继续说道:「老爷有个私库,专门存放一些来路不明的古籍孤本。有些是从深山古刹里淘来的,有些据说是从废弃道观中收的,还有一些来历更是说不清。」
她顿了顿,又道:「那些书平日都锁着,不让人进去看。连妾身都没进去过几次。不过老爷今日心情好,妾身去求求他,应该能让女侠进去看看。」
月无垢沉吟片刻。
昨日在藏书楼翻遍了所有典籍,也没找到关于此地来历的确切记载。若这私库中当真有些来历不明的古籍,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那便有劳李夫人了。」她点了点头。
李春娘大喜,笑着说道:「女侠客气了。寿宴要到傍晚才结束,女侠先歇息,妾身去跟老爷说,晚些时候来接您。」
月无垢应了一声。
李春娘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她走出院子,转过回廊,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嫉妒。
「别怪我。」她低声呢喃,声音细若蚊蝇,「要怪就怪你生得太美了。」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等老爷帮我弟弟还了赌债,我这个当姐姐的,会好好待你的。」
……
白日无事。
月无垢在房中静坐,调息养神。她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凝神,感受着体内那七道沉寂的堕仙印。
第一道印记已经松动了不少,但距离完全破开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思绪不由得飘向了远方。
不知叶澈和暮雪现在怎么样了。
自己被堕仙路带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与东荒洲相隔不知多少万里,也不知那边如今是什么情形。
她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衣料。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时日她并未出现心神不宁的征兆。若是那两个孩子当真有性命之忧,她与他们之间的因果牵连必会有所感应。
如今一切平静,应当是暂时无碍。
想到这里,她心中稍安,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李根生小心翼翼的声音:「仙……仙子,您在吗?」
月无垢皱了皱眉,没有应声。
李根生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又道:「俺就是想问问,您要不要吃点东西?俺让丫鬟去厨房拿……」
「不用。」月无垢淡淡道。
门外沉默了片刻,传来李根生讪讪的声音:「那……那好吧,您要是饿了就喊俺。」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内重归死寂。
月无垢没有再理会,重新闭上双眼,继续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喧闹。丝竹管弦与推杯换盏的动静混杂在一起,飘进了这处偏僻的角落。
想来是柳府的寿宴开席了。
墙外是繁华热闹的人间烟火,墙内是清冷孤寂的一室清辉。
月无垢就坐在这一片安静里,膝上搭着手,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那些喧闹离她很近,又很远。
……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砖黛瓦上,给整座宅院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
月无垢站在窗边,看着天边那抹渐渐消散的晚霞,神色平静。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李春娘的声音传了进来:「女侠,老爷同意了,妾身这就带您去。」
月无垢转过身,推门走了出去。
李春娘站在院中,脸上带着几分酒意,看起来是刚从宴席上过来的。她笑盈盈地看着月无垢,目光在那条遮住大半面容的束带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女侠这边请。」
两人刚走出几步,隔壁厢房的门忽然被推开,李根生探出头来。
他看到月无垢要出门,连忙追上两步:「姑娘,您要去哪?俺陪您。」
月无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清冷如水,让李根生心中一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留在这里。」月无垢淡淡道。
李根生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讪讪地低下头:「那……那您早点回来。」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月无垢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中莫名有些不安。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跟上去,只是在院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朝那条回廊的方向张望。
月无垢跟着李春娘往院外走去。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越走越偏僻。宴席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四周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私库在府邸最深处。」李春娘边走边说,「老爷平日把那儿锁得严严实实的,连妾身都难得进去一次。今日老爷寿辰,心情好,妾身求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口。」
月无垢淡淡道:「有劳了。」
李春娘笑了笑:「女侠客气,您救了妾身的命,这点小事算什么。」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两人来到一座独立的小院前。院门紧闭,门口无人看守。四周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听不到。
李春娘停下脚步,笑着说道:「到了,老爷已经让管家把门打开了,女侠请。」
月无垢点了点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小院不大,只有一间屋子,青砖黛瓦,门窗紧闭。院中种着几株不知名的灌木,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阴沉。
她走到屋门前,推门而入。
一股陈旧的纸墨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屋内陈设简单,四壁皆是书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籍。有些书皮已经泛黄发脆,有些则用布帛包裹着,看起来颇为珍贵。
正中摆着一张书案,案上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在屋内摇曳,油灯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香炉,袅袅青烟从中升起,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月无垢进门时便注意到了那香炉,眉头微微一蹙。她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静静感受了片刻。
那香气清淡,并无任何毒性或迷药的征兆。
或许是她多虑了。
「这私库平日不怎么开,书放久了难免有些霉味。」李春娘站在门口,笑着解释道,「老爷怕这些古籍坏了,特意让人做了些防腐的处理。妾身怕女侠受不了这气味,便点了些香来压一压。」
她顿了顿,又道:「女侠慢慢看,想看多久都行。妾身就不打扰了。」
月无垢点了点头,目光已经落在那些书架上。
这里的书确实比藏书楼的更为古老。有些甚至是手抄本,字迹工整却略显潦草,纸张泛黄发脆,一碰就簌簌掉渣。
她一本接一本地翻看,寻找着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
有些书记载了一些奇异的地理现象,都是些荒诞不经的传说,没有什么参考价值。有些书倒是提到了一些本地奇闻,可惜语焉不详,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翻阅间,后背的堕仙印忽然隐隐发热。
月无垢微微蹙眉,以为是封印又开始躁动了。昨夜她虽与李根生有过接触,那封印的松动程度仍是微乎其微,时不时便会发作催促。
她压下那股不适,继续翻阅。
翻了大半个时辰,多是些县志方志、农事历法,偶尔夹着几本话本杂记,与她要找的东西毫无干系。
一本封皮残破的古籍搁在最底层,书页泛黄发脆,像是很久没人动过。月无垢将它抽出来,拂去表面的灰尘,翻开细看。
是一本青木郡的志怪杂录,记的都是各地的奇闻异事,什么深山里的成精老狐,河底下的水鬼拉人,村头古井半夜传出哭声。她一页页翻过去,并不抱什么希望。
翻到中段时,手指停了下来。
书中有一段记载提到,东方那边的无尽大海之上曾有渔民在暴风雨中被卷入深海,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孤岛之上。
那岛上云雾缭绕,有奇花异草,更有飞禽走兽皆非凡间之物。渔民在岛上待了一年,寻得一艘破船逃离,回到家中却发现已过了整整十年。
这或许是一条线索。
月无垢正要仔细研读,体内那股燥热忽然加剧,从小腹蔓延至四肢百骸,来势汹涌,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若是堕仙印发作,热意本该从后背印记处向外扩散,此刻这股燥热却是从体内深处升起,顺着经脉流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
她神色微变,转头看向香炉,又低头看向手中的书页。油灯下,泛黄的纸张表面覆着一层极细的微尘,正与屋内的香气相互感应,催化出霸道的药性。
月无垢扶住书架,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好算计。」她冷声道。
香气与药粉本都无毒,可一旦汇聚便会相互触发。而堕仙印的躁动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恰好掩盖了药效初起的征兆,加之她如今凡人之躯感知迟钝,等察觉时,药性已经渗透太深。
这一局,从她踏入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布好了。
月无垢心中涌起一股寒意,随着燥热顺着血液迅速蔓延,她的呼吸开始急促,步伐变得沉重,而最让她感到不堪的,是下身泛起的那阵难耐的酥痒。
就在这时,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李春娘跌跌撞撞地被推了进来,发髻散乱,左脸颊上还带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眼眶通红,似是刚哭过。
她身后,一群人大步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者,身材臃肿,穿着一身锦缎长袍,眼袋浮肿,面色透着一股纵欲过度的青白,一看便是沉迷酒色的富家翁。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侍卫,个个手按刀柄,神情警惕。
在侍卫之后,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这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如鹰,步伐沉稳有力,一看便知是个练家子。
「女侠快跑!」
李春娘扑倒在地,泣不成声:「是我的错……我不小心在老爷面前提起了女侠你的容貌……老爷他……女侠快跑啊!」
月无垢靠在书架旁,感受着体内那股燥热正在蔓延,神智却格外清醒。
她冷冷地看向来人,目光扫过那个锦衣老者身后的侍卫和那个气息沉稳的武者,没有任何表情。
那锦衣老者站在门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眼中满是贪婪。
「老夫柳万金,青石镇柳府的主人。」他笑了笑,声音里透着一股虚伪的客套,「女侠在老夫府上住了这两日,老夫还没正式拜会过,今日特来相见。」
月无垢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柳万金见她不说话,也不以为意,负着手站在原地说道:「女侠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燥热,四肢酸软?」
他得意地笑了笑,「这可是老夫珍藏多年的宝贝,唤作『极乐荡妇散』。此药须得香引与药粉相合才能发作,听说不管平时多圣洁,哪怕是有修为在身的仙女,只要沾了一点,嘿嘿……最后也会变成个不知廉耻、跪在地上求着男人肏弄的荡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淫光:「而且此药一旦发作,十二个时辰内若不与男子交合,便会欲火焚身而死,仙子还是不要反抗了。」
那白发武者站在柳万金身后,目光淡漠地扫了月无垢一眼,并未将她放在眼里。
柳万金继续说道:「女侠,不对,应该叫仙子才对。」
他往前走了两步,眼中满是垂涎:「仙子若是愿意,本老爷可以让你当我的第六房妾室,以后要是侍候本老爷舒服了,正室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仙子想要多少,本老爷就给多少。」
他笑眯眯地看着月无垢:「仙子觉得如何?」
月无垢咬紧牙关,强压着体内翻涌的燥热,冷冷地道:「痴人说梦,我倒是没想到你们还会对恩人下手。」
柳万金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声一阵乱颤。
「恩人?仙子救的是春娘,跟老夫有什么关系?」
他语气轻蔑,透着商人的精明与冷血,「老夫只知道,送上门的美人,若是不享用,那才是暴殄天物。」
他往前凑了凑,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淫邪:「不过仙子放心,等你上了老夫的榻,成了老夫的人,老夫自然会让春娘在旁好好伺候你,全了你们这段『恩情』
……」
李春娘闻言,身子猛地一颤,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肩膀剧烈耸动着,似乎被吓破了胆。
柳万金瞥了她一眼,冷哼道:「还不滚到一边去,碍手碍脚的。」
李春娘连忙爬到墙角,蜷缩着身子,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
柳万金收回目光,看向身后那个白发老者:「叔父,劳烦您老人家出马,她之前曾独自杀了一伙匪盗,恐怕不好对付。」
那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淡淡道:「区区凡人,身中媚毒已是强弩之末,杀鸡焉用牛刀?」
月无垢靠在书架上,感受着体内越来越难以压制的燥热。药效在侵蚀她的意志,神志还算清醒,再拖下去就不好说了。
柳万金见叔父自持身份,显然是不屑对一个弱女子先动手,便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冲着左右把下巴一抬。
「上。」
几个侍卫立刻朝月无垢走了过去。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见月无垢中了媚药,满脸淫笑,毫无防备地伸手抓向她的肩膀,嘴里还不干不净:「嘿,美人站不稳了?来,哥哥扶你……」
话音未落,月无垢整个人看似脱力般向前栽去。
那侍卫正要顺势去抱,怀中却陡然撞入一道冷风。借着下坠的势头,月无垢身形诡异地一旋,素手如鬼魅般探出,精准地握住了他腰间的刀柄。
「锵!」
一声脆响炸裂,寒芒如电,在昏暗的屋内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那侍卫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淫笑还未退去。他呆滞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刀鞘,只觉脖颈处掠过一丝极轻的凉意。
「你……」
他张了张嘴,喉间却陡然喷出一道血箭,热血溅了一地。
「砰。」
尸体直挺挺地扑倒在月无垢脚边,至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第八十八章人心如毒
屋内死寂了一瞬。
「上啊!」
柳万金的大吼声打破了这阵沉默:「都愣着干什么!」
剩余的侍卫拔刀扑了上来。
第一个侍卫高举钢刀当头劈下。月无垢身形微侧,那刀擦着她的衣袖斩落,砍在身后的书架上,碎纸飞扬。她反手一刀,刀锋贴着那侍卫的小臂掠过。
那侍卫惨叫一声,钢刀脱手。
月无垢顺势一脚踢在他膝弯处,那侍卫单膝跪地,结果却被月无垢用他的身体挡住了第二个侍卫劈来的一刀。
钢刀砍入同伴的肩胛,惨叫声中那侍卫倒地。
旁边那个侍卫面色骤变,慌忙抽刀。刀还没拔出来,月无垢已经贴了上来,刀尖没入他的咽喉,利落地拔出,带出一蓬血雾。
最后那个侍卫举刀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他后退了两步,直接扔了刀,转身就跑。
而就在他跑出门去的瞬间,一只大手从侧面伸出,按住了他的肩膀。
「慌什么。」
白发老者迈步走进屋内,目光越过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落在月无垢身上。他将那侍卫往身后一推,示意他退到柳万金身边。
「好身手。」老者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月无垢手中还在滴血的钢刀,「老夫练武三十年,在这青石镇从未遇到过对手,没想到今日倒是开了眼界。」
「你身中媚药,方才那几下打斗引得气血翻涌,现在药效正在加速发作,不知你还能撑多久?」
月无垢握刀而立,刀尖朝下,鲜血沿着刀身一滴一滴地坠落在青砖上。丝质束带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正漠然地盯着老者。
她确实撑不了多久了。那股羞耻的燥热在体内乱窜,四肢越来越沉,连握刀的手都开始发软。
「三十年卡在一境。」她的声音此时也多了几分沙哑,「连二境的门槛都摸不到,也敢让我面前喧哗。」
老者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拳头缓缓攥紧,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放肆!」他沉声道,「老夫倒要看看,你一个中了药的女人,还能嘴硬到几时!」
月无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那股燥热,冷冷地看着他:「杀你这种废人,这点力气,足够了。」
老者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好!既是一心求死,老夫便成全你!」
月无垢没有再说话,将钢刀缓缓举起。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老者一拳轰出,拳风如雷,震得空气嗡嗡激荡,拳头之上灵力疯狂涌动,瞬间化作一层暗青色的流光,直逼面门。
月无垢没有正面硬接,身形一转,刀锋贴着他的拳面划过。
老者及时收拳后撤,拳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一丝灵力顺着经脉流向伤处,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片刻后便只剩一道淡淡的白印。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女人。
方才那一刀快得出奇,他的灵力护体居然没能完全挡住。虽说一境体修的灵力本就微薄,可在这青石镇,从未有人能破开他的防御。
老者沉了口气,双臂微曲,摆出了拳架。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缓缓逼近,一步一步地压缩着月无垢的活动空间。
月无垢率先动了。
她持刀前冲,一刀直取老者的咽喉。老者侧身避过,反手一拳砸向她的肩头。
月无垢身形一矮,那拳头从她头顶掠过,带起的劲风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
她借着下蹲的势头顺势横刀一扫,刀刃切向老者的膝弯。
老者猛地提膝,小腿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暗青光泽,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刀。
钢刀砍在灵力淬炼过的小腿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月无垢借力弹开,退出三步之外。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各自喘了一口气。
老者低头看了看膝弯处那道白印,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这个女人下刀极准,专挑关节、筋腱这些灵力覆盖最薄的地方招呼。若非他反应够快提前将灵力灌注过去,这一刀怕是真要让他跪下。
他重新逼了上来,出拳更加谨慎,每一拳都留了三分后手。
月无垢迎了上去,刀锋与拳头在狭小的书房内不断交错。钢刀划过空气的嘶鸣声和拳头破空的闷响搅在一起,书架上的典籍被震落一地。
几个回合下来,老者愈发心惊。
她的每一次出刀都恰好落在他攻势的间隙,每一次闪避都刚好避开他力量最凶猛的节点。
「你到底是什么人?」老者沉声问道。
月无垢没有回答,再次挥刀攻来。
这一次,她的刀法变了。钢刀在她手中走出的轨迹不再是刀法的路数,每一刀都顺着剑诀的轨迹递出,刀芒勾连成线,将老者笼罩其中。
老者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刀光。他想要反击,根本找不到破绽。想要后退,每一条退路都已被封死。
「你不是凡人!」老者厉声喝道,「你是修士!」
月无垢依旧没有回答,刀势愈发凌厉。
老者毕竟浸淫一境三十年,早已将肌肤淬炼得坚韧异常。月无垢几次刺中他的身体,刀锋划过之处灵光微闪,都被那层灵力浸润的体魄弹开,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而她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
药效翻涌,四肢酸软,握刀的手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急促。那股燥热比方才又烈了几分,小腹处一阵阵地发紧发烫,热意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蔓延,身子深处泛起一种不该有的酥麻,咬着后槽牙才勉强压下去。
老者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那几道浅浅的血痕在灵力催动下已经开始收口,渗血渐止。
「撑不住了吧?」
他不再后退,一拳迎了上来。这一拳蓄势已久,全身的灵力与气力一并灌注在了右拳之上,拳面上那层暗青色的光泽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月无垢来不及躲避。
「砰。」
拳头重重砸在刀面上,一股巨力灌入,震得她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钢刀脱手飞出,「哐啷」一声落在远处的地上。月无垢踉跄后退,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老者乘胜追击,又是一拳轰向她的胸口。
月无垢侧身避过,动作已经明显迟缓了。那拳头擦着她的手臂掠过,依旧震得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到此为止了。」老者步步紧逼,拳头再次举起。
月无垢靠在书架上,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拳头,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老者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出拳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月无垢的手中多了一截断木剑柄。
那是木剑断裂后剩下的半截剑柄,剑柄上的麻绳还缠得紧紧的。匪徒之战后木剑从中间折断,她把这半截剑柄留了下来,一直别在腰间。
断柄出手,月无垢身形微闪,避开了老者的重拳,直刺他的咽喉。
老者瞳孔骤缩,本能地在最后一刻偏头躲避。断柄擦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老者偏头的瞬间,整个左侧完全暴露在了她面前。
月无垢右手顺势抬起,从发间拔下银簪。老者的注意力全在那截断柄上,根本没防备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簪尖带着一丝寒意,顺着他偏头的空隙,狠狠送入了他的左眼。这位引灵气淬体三十载、练得铜皮铁骨的一境体修,唯独没能护住这一处软肋。
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往后猛退,双手死死捂住左眼,指缝间全是血和那黏稠的液体。
剧痛打断了他体内灵力的运转,浑身的气机瞬间紊乱,脚下踉跄,撞翻了身后的桌案。他弓着身子,嚎叫声变成了嘶哑的呜咽,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月无垢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抓起地上的钢刀,汇聚残存的力气,狠狠刺向他的胸口。没了灵力护体,那锋锐的刀刃瞬间贯穿了血肉。
「噗——」
钢刀没入胸腔,直贯而过。
老者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胸口贯穿的刀刃,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的身躯轰然倒地。
月无垢扶着书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虎口的裂伤还在渗血,肋骨处每呼吸一次都疼得眉心紧蹙。
而比伤口更致命的是体内的媚药,体内的燥热更是一浪高过一浪,视线不断模糊又勉强聚焦,她知道自己的极限快到了。
她转过头,目光扫向柳万金。
那老东西已经吓瘫在地上,面如土色,双腿止不住地打颤,裤裆处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月无垢重新攥紧刀柄,强撑着身子,一步步朝他走去。
「女侠,你小心点,你受了伤……」
此时,李春娘慌乱地凑近过来,伸手想要搀扶。
「别碰我。」月无垢本能地想要后退,可李春娘的手臂已经缠了上来,那触感透过薄衣传来,竟让月无垢那处于极度敏感状态下的身体打了个寒颤。
「我带你走,我知道哪里有解药……」李春娘的声音就在耳边,听起来格外诚恳。
然而下一秒,一阵细微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月无垢瞳孔猛缩,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她强行扭转腰身,硬生生将原本捅向后心的刀锋让开了三寸。
冰冷的匕首瞬间没入侧腰,剧痛炸开,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长得太美了……」
李春娘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却又透着股莫名的恨意:「都是因为你这张脸招灾惹祸……而且、而且你刚才还杀了叔父!你本来就是个杀人凶手!」
她咬着牙,仿佛终于找到了心理支撑,声音陡然拔高:「老爷答应只要拿下了你,就帮我弟弟还赌债……我只有这一个弟弟……哪怕是你,也不能看着我弟弟去死啊!」
月无垢靠在墙上,腰侧的匕首随着呼吸牵扯着血肉,疼得眼前阵阵发黑。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流下,浸透了半边衣裳。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跌跌撞撞地追上来,盈盈拜倒在她身下,喊着「多谢女侠救命之恩」的可怜女子。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瞬,再抬眼时,眼底最后那一点温度也没了。
「刚才我本可以杀了你。」她声音很轻,手中的刀却再次握紧:「我还是太相信人性了。」
李春娘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不定。她看了看地上老者的尸体,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的月无垢,再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跑。步伐越来越快,那个门口也离她越来越近,冷风已经扑在脸上了。
一声沉闷的破空声从身后传来。
李春娘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低头,看见一截带血的刀刃从自己的左胸下方透了出来,上面还映着屋内烛火昏黄的光。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想回头,脖子转了一半就再也转不动了。
「我弟他……」
三个字含混不清,混在喉间的血沫里。
她的身体往前栽倒,额头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再也没有动作。
月无垢倚着墙,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她随手抄起地上的一把钢刀,借力撑着墙壁勉强站直,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柳万金身上。
那老东西还瘫在墙角。他一看见月无垢的目光扫过来,立刻扯着嗓子嘶吼起来。
「救命啊!来人啊!」
话音未落,院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
仿佛是回应他的呼喊,杂乱的脚步声瞬间涌入。寿宴上的柳府家丁、护院、杂役,乌压压一片冲进了院子,手持棍棒刀叉,眨眼间便将这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柳万金从地上连滚带爬地退到了那群人中间,被人扶起后,躲在人墙后面,伸手指着月无垢。
「这个女人杀了老太爷!杀了咱们柳府的人!给老子围住她!别让她跑了!」
「把她活捉了,老子重重有赏!」
月无垢站在屋内,看着门外那层层叠叠的火光和人影。
少说有二三十人。
她靠在墙上,刀尖抵地。后腰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渗血,药力发作到了顶点,全身烫得惊人,双腿间泛起一阵不受控制的酸软,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她盯着人群,目光越过那些乌泱泱的脑袋,找到了躲在人墙后面的柳万金。
火光摇曳,映照着满屋的尸体和血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让那些护院家丁虽然人多势众,却谁也不敢先迈过门槛一步。
月无垢死死咬着下唇,利用痛感强行压制体内的燥热。她试图提起手中的刀,可手腕软得根本使不上力,刀锋在空中虚晃了一下,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
「上啊!都愣着干什么!她没力气了!」
柳万金尖锐的嗓音在人群后炸开:「谁抓住她,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人群骚动起来,几个胆大的家丁互相使了个眼色,举着棍棒试探着逼近了门口。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声粗犷的嘶吼划破了夜空。
李根生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撞开院门猛冲而来。那马不知是他从哪抢来的,他连坐都坐不稳,一手死攥缰绳,一手挥舞粗木棒,见人就抡。
「滚开!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开!」
他浑身是土,脸上带着血痕,还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他全凭一股不要命的蛮劲硬生生趟出了一条路。
枣红马冲到屋前,李根生猛勒缰绳,翻身下马。看到月无垢靠在墙上满身是血的样子,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红了。
「谁干的!谁他娘的干的!」
月无垢看着他,视线已经无法聚焦,身体因为极度的情欲不停地颤抖。她甚至看不清李根生的脸,只能凭借本能地说出一个字:「……走。」
李根生不再多问,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粗糙的手臂碰到身体的那一刻,月无垢浑身猛地一颤,皮肤因为药物变得异常敏感,那股难耐的酥麻感让她彻底失去了力气。
「当啷」一声,钢刀落地。
李根生抱着她翻身上马。他一手死死揽着怀里滚烫的人,一手抓缰绳,双腿猛夹马腹。
枣红马嘶鸣一声,朝着院门外冲了出去。
「拦住他们!快拦住!」
身后传来柳万金的嘶吼和家丁的脚步声,但那枣红马脚力极健,三两下便冲出了柳府大门,踏上了镇外的土路。
夜风灌入耳中,两侧房屋飞速后退。
月无垢缩在李根生怀里,身体热得吓人。随着马匹的剧烈颠簸,身体不断与李根生的胸膛摩擦,那种触感让她呼吸越发急促,本能地想要贴得更紧。
「仙子你撑住……俺带你走……」
李根生的声音粗糙又慌乱,就在耳边。
月无垢死死咬着下唇,借着嘴里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不敢让自己昏睡过去。
马蹄声急促,两道身影迅速没入夜色,消失在通往深山的土路尽头。
第八十九章仙落惹尘埃(上)
夜色深沉,枣红马载着两人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的泥点打在李根生的小腿上。他一手死死勒着缰绳,一手揽着怀里滚烫的身体,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每一次急促的呼吸。
月无垢蜷缩在他怀中,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药效到了最猛烈的时候,那股燥热像火焰一样在血管里乱窜。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痛感压制那股羞耻的渴望。
「仙子,前面有个山洞,咱们先躲一躲。」
李根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粗重的喘息。
月无垢想要回应,却只能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她甚至不到感觉到方向变了,眼中只有树影飞速掠过,然后是一片更深的黑暗。
马蹄声在洞穴中回荡,带着空洞的回音。
李根生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下来,怀中的身体轻得可怕,衣裳被冷汗和血液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她此刻的模样。
脸上的束带不知何时已经散开,露出那张即便在昏暗中也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汗水浸湿了额前的青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因为反复撕咬已经破了皮,渗出点点血珠。
最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是那双眼睛。
往日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眼尾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那种欲拒还迎、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的模样,比任何媚态都更勾人心魂。
李根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抱着她走向洞穴深处的脚步放得格外慢,仿佛每一步都在贪婪地感受着怀中那具滚烫柔软的身躯。
直到月无垢因为伤口的疼痛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他才像是被惊醒了一般,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边停下脚步。
他缓缓弯下腰,将她放在石头上。
托着她后背的那只手一点点地往下移,借着放下的动作,掌心贴着她的脊背缓缓滑过,隔着湿透的素衣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
另一只托着她腿弯的手也没闲着,在即将离开时,指腹在那光滑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月无垢浑身一僵,那股异样的触感让她本能地想要躲开,可身体却软得根本动弹不了。
「放开……」
声音细弱如游丝,却依旧带着一丝冷意。
李根生动作一顿,讪讪地将手收回,可目光却死死盯着她湿透衣裳下的起伏轮廓,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
「仙子您别误会……」他嘴上辩解着,「俺就是怕放得太急,伤着您……」
月无垢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调整呼吸。腰侧的伤口还在渗血,每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带来阵阵钝痛。
而体内的那股燥热愈发凶猛,从四肢百骸汇聚到小腹深处,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痒。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渴求着什么,那种本能的欲望几乎要吞没理智。
「俺去生火。」
李根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转身往洞口方向走去,开始在地上摸索枯枝败叶。
月无垢闭上眼睛,试图调整呼吸。可后背的堕仙印此刻也在隐隐发烫,这股热度竟也带着难以言喻的邪性,与体内的媚药里应外合,不断冲击着她的神经。
火光很快亮了起来。
李根生将捡来的枯枝堆在洞穴中央,用火石点燃。跳跃的火光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月无垢此刻的模样。
他蹲在火堆旁,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她。
那张绝美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愈发妖冶,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没入衣领深处。湿透的衣裳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那具玲珑的身段,随着呼吸起伏,胸前的弧度若隐若现。
李根生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仙子……你这伤……」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还有那把刀子得赶紧拔出来包扎,不然会出大事的。」
月无垢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她当然知道伤口不能拖,可是现在这副身体对任何触碰都异常敏感,她不确定李根生的手放上来时,自己还能不能保持理智。
「我……我自己来……」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刚撑在石头上,一阵剧痛便从腰侧袭来,整个人差点栽倒。
李根生连忙伸手扶住她。
就是这一扶,他的手掌贴上了她单薄衣裳下的腰肢。那种滚烫柔软的触感瞬间传来,月无垢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吟。
两人同时僵住。
「仙子……」李根生的声音更哑了,「你身上这药……很厉害吧?」
月无垢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静静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李根生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俺……俺不是那个意思,俺就是担心……」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游移,「仙子您现在又有伤,药又在发作,万一真撑不住……」
「先处理伤口。」
月无垢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你先出去,我自己来。」
李根生愣了愣:「可是仙子您现在这样……」
月无垢没再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李根生不敢再多言,转身去捡了些枯枝,用火石生起了火。跳跃的火光照亮了洞穴,也照亮了月无垢此刻的模样。
他又从包袱里翻出几块相对干净的布料,撕成长条,烧了些热水,全都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仙子,俺都准备好了……那俺就在外面守着……」
月无垢微微点了点头。
李根生站起身,往洞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月无垢正费力地撑着身子想要坐直些,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等脚步声远去,月无垢才松了口气。
她靠在石壁上缓了片刻,伸手握住腰侧那把匕首的刀柄。刀刃还插在肉里,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刺痛。
她咬紧牙关,手指收紧,猛地一拽——「唔——!」
剧痛瞬间袭来,她闷哼一声,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倒去。鲜血顺着伤口涌出,很快浸透了半边衣裳。
她大口喘着气,伸手想去拿布条止血,可手抬到半空便开始发颤。药效和失血让她的力气流失得太快,指尖刚碰到布条,眼前便一阵发黑。
不行……撑不住了……
她靠回石壁,闭上眼睛,试图调整呼吸。
可体内那股燥热却愈发猖狂。失血让身体变得虚弱,药效却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因为她无力抵抗而肆意蔓延。
那股热意从小腹深处涌起,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扩散。皮肤变得异常敏感,连石壁粗糙的触感都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痛感压制那股渴望。
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呼吸越来越急促,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理智正在一点点被侵蚀。
洞外,李根生背靠着石壁,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先是一声闷哼,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接着便没了动静。
他等了一会儿,心里越来越不安。
「仙子?您……您还好吗?」
没有回应。
「仙子?」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李根生心里一跳,想都没想就冲了进来。
一眼便看见月无垢倒在石头旁,那把匕首已经掉在地上,带着血迹。她整个人蜷缩着,手捂着腰侧,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来,很快就在身下的石面上积了一滩。
「仙子!」
李根生几步跨过去,单膝跪在她身边,看着那一手的血,手足无措地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月无垢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身子止不住地细细发抖。她感觉到李根生过来了,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却是一片模糊的重影。
「布……止血……」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虚弱。
李根生反应过来,一把抓起旁边准备好的布条。
「仙子,你忍着点。」
他咬了咬牙,伸手去解她腰间已经被血浸透的衣带。
丝质的衣裳混着汗水和血水,紧紧贴在身上,极难解开。李根生的手又粗又笨,越急越解不开,最后干脆两手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
衣襟敞开,露出了里面雪白的里衣和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红。那道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李根生呼吸猛地一滞。
离得这么近,那股混杂着血腥气和雪竹幽香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火光映照下,她因为疼痛和药效而泛红的肌肤,像是一块滚烫的软玉。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跳,伸手将她被血黏住的里衣小心地揭开。粗糙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伤口周围完好的肌肤。
那一瞬间,月无垢浑身猛地一颤。
原本只是疼痛的伤口,在被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指触碰时,竟泛起一股奇异的酥麻。药效将这种触感放大了无数倍,她不由地发出一声轻吟,双腿紧紧并拢,下意识地相互摩擦。
李根生听得手一抖,差点把手中的布给丢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无垢。她紧闭着眼,眉头皱着,脸颊红得不正常,嘴唇微张,急促的热气喷在他的手背上。
李根生喉结滚动,感觉口干舌燥。
「仙子,你忍着点,俺要抬一下。」
说完,他不等月无垢回应,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半抱了起来。
这一抱,月无垢整个人都软倒在了他怀里。
滚烫的身体紧贴着他粗布麻衣下的胸膛,随着呼吸,两人肌肤隔着薄薄的衣料摩擦。
李根生只觉得怀里像是抱了一团火。他僵硬地维持着姿势,一手死死抓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布条,绕过她纤细的腰肢。
包扎的时候,他的手背不断蹭过她的娇躯。
每一次触碰,怀里的人都会细微地战栗一下,不仅没有躲避,反而像是寻找支撑一般,本能地往他怀里缩得更紧。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李根生的动作越来越慢,缠绕布条的手也不自觉地加上了几分力道,在她的腰际摩挲。
月无垢的意识在疼痛和药效中浮沉,她无力地靠在李根生肩头,鼻息间全是男人浓烈的汗味。这种平日里让她避之不及的气息,此刻却像是一种致命的引诱,让她呼吸越发急促。
伤口终于包扎完了,布条上很快又洇出了一点血迹,但好歹止住了血崩的势头。
李根生松了口气,看着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心里一阵后怕。这么多血,要是换个普通人,怕是早就没气了。也幸亏仙子曾经是修行之人,底子比常人强得多,这才撑到现在……
他刚想把人放回石头上,怀里的人却忽然打了个寒颤。
「冷……」
月无垢缩成一团,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和皮肤表面的滚烫交织在一起,折磨得她意识昏沉。失血过多带走了体温,而媚药又在燃烧着她的血液,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滋味让她本能地寻找热源。
她下意识地往李根生怀里钻了钻,脸颊贴上了他满是汗水的胸膛。
李根生浑身一僵,低头看去。
怀里的女人发丝凌乱,那张平日里清冷孤傲的脸,此刻却无助地埋在他的颈侧。滚烫的呼吸一阵阵打在他的肌肤上,她双手软绵绵地揪着他的衣襟,哪里还有半点曾经高高在上的谪仙模样。
「仙子?」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大手下意识地将她抱得更紧。
月无垢没有回应,只是把身子贴得更紧了些。随着她的动作,那柔软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蹭动,腿间无意识地摩擦着他的大腿外侧。
「冷……好冷……」
细若蚊蝇的呢喃声钻进耳朵里,李根生浑身一震,脑子里最后那点理智瞬间消失了。
他不再犹豫,手臂一收,将人死死箍进了怀里。
粗糙的大手顺着她单薄的背脊抚摸下去,掌心下的肌肤滚烫细腻。李根生贪婪地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混着血腥味的雪竹幽香。
「仙子……俺抱着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身上。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空隙。
月无垢浑身一颤,这个姿势太羞耻了,可身体深处那股想要被填满的空虚感却让她无法抗拒。
她无力地趴在他肩头,双腿被动地分开,虚虚地环住他粗壮的腰身。
而最让她感觉到不适的是他胯下那根硬物,正隔着粗布裤子,死死抵在她湿软的腿心处,带来一阵阵酥麻。
李根生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一开始还只是为了取暖般地摩挲着她的后背,慢慢地,那只手滑到了腰际,隔着包扎好的布条,在那柔软的腰窝处流连忘返。另一只手则顺着大腿外侧滑了下去,掌心贴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用力揉捏着那紧致的臀肉。
「嗯……」
月无垢意识早已迷糊,下意识地轻哼一声,身子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
这一下摩擦,差点让李根生把持不住。他呼吸粗重如牛,眼睛里满是血丝,盯着近在咫尺的雪白脖颈,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凑过去,胡乱地亲吻着她的锁骨和侧颈。
胡茬扎在娇嫩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刺痛和酥麻。
月无垢仰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洞顶摇曳的火光,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肩膀,指甲深深陷进了他的皮肉里。
堕仙印在后背烫得惊人,仿佛也在欢呼雀跃,一股股致命的情欲催发出来,仿佛在催促着这具身体彻底沉沦。
察觉到怀中人的躁动,李根生动作一顿,视线落在她湿透的衣襟上,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仙子,你衣服湿了……俺、俺给你脱了烤烤……」
他没敢看月无垢的眼睛,那只粗糙的大手伸向她的领口,手指都在发抖。
月无垢此刻意识昏沉,只觉得身上那层湿淋淋的布料冰冷刺骨,让她难受得紧。当李根生的手扯开领口时,她没有反抗,反而顺从地抬起了下巴,露出了纤细的脖颈。
李根生呼吸一滞,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顺着她的肩膀,将那件浸满了血水和汗水的外衫用力剥了下来。
湿重的衣物滑落,堆积在她腰间。
此时的月无垢,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
这件里衣也被汗水打湿了大半,变成了半透明的质地,紧紧吸附在她身上,毫无保留地勾勒出那饱满的身形。
火光跳跃,照在她身上。
圆润的肩头完全裸露在外,锁骨深陷,那里的皮肤因为药效而泛着一层淡淡的粉红。往下是剧烈起伏的胸口,那两团软肉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地顶撞着湿透的布料,轮廓清晰可见,顶端甚至激凸起两点明显的印记。
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如今缠着一圈带血的粗布条,那种粗砺与柔嫩的对比,反而更刺激人的眼球。
视线再往下,是那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因为她体内的燥热,双腿此时正紧紧地绞在一起摩擦,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情色。
李根生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身子。
白得晃眼,却又透着欲念的红。每一处线条都在火光下流淌,如羊脂白玉般完美无瑕,在昏暗中散发着莹润的光泽,美得让人窒息。
他感觉口干舌燥,那只刚刚脱下她衣服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她露在里衣外的手臂只有寸许。
「冷……」
月无垢无意识地呢喃着,身子缩了缩,双臂抱住自己,挤压得胸前的弧度更加饱满。
「仙子,俺抱着你……」
李根生呼吸粗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扯开了自己的衣襟,把那件粗布上衣脱下来,将那具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
肌肤相贴的那一瞬间,两人同时一颤。
粗糙滚烫的胸膛隔着她单薄湿透的里衣紧贴过来,那股惊人的热度透过薄布传来,让月无垢恢复了些许清明。
「不……别碰我……」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双手抵在他胸前。
可掌心刚触碰到那滚烫的肌肤,体内的药效便像炸开了一般。那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太舒服了,让失血过多而浑身发冷的她根本无法拒绝。
她推拒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
李根生感觉到她的抗拒在减弱,胆子也大了起来,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是把她整个人都箍在了怀里。
「仙子别怕,俺就是给你暖暖身子……」
他嘴上这么说着,一只手却悄悄顺着她的后背摸上去,粗糙的手掌隔着湿透的薄衣感受着那细腻的肌肤。
月无垢想要挣扎,可失血过多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那股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缓解了寒意,却也让体内的药效愈发猖狂,意识在昏沉中越陷越深。
李根生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的起伏甚至比月无垢还要剧烈。
怀里这具身体实在太软、太烫了。隔着单薄的里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起伏。而月无垢因为药效和失血,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着。
他的手不再满足于只是抱着她。
那只粗糙的大手顺着她的后背慢慢滑下,犹豫了片刻,终于探入了那被汗水浸透的里衣下摆,直接贴上了腰侧的肌肤。
入手一片滚烫细腻。
月无垢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可身体根本动不了。那只大手贴在她腰上,粗糙的茧子刮过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别……」
李根生听到了这声拒绝,手却没有停下。他看着怀里这个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仙子,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欲望终于压倒了所有顾虑。
「仙子……俺、俺控制不住了……」
他嗓音嘶哑,说着就去扯她身上那件湿透的里衣。
月无垢想要挣扎,手却只能无力地在他胸前推了推,连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嘶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刺耳。
最后一件蔽体的里衣被粗暴地扯开,向两边滑落,堆叠在她的臂弯处。昔日那位高高在上的剑修仙子,此刻上身彻底没了遮挡,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那位粗汉的眼中。
雪白的肌肤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粉色,谁能想到,那常年被素白衣裙包裹的身段竟出乎意料的丰满。失去束缚的瞬间,那两团饱满浑圆的雪肉微微弹动,展现出沉甸甸的傲人弧度。
顶端那因情欲而微微挺立的娇艳,在跳跃的火光下更是红得滴血。随着她的喘息,那两团饱满正剧烈地起伏颤动着,荡起一波波惊心动魄的雪浪。
此时此刻,她全身上下,只剩下最后一条薄如蝉翼的亵裤,遮挡着那处最隐秘的风景。
李根生看直了眼,喉咙像被人扼住,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白得晃眼,却又透着欲念的红。每一处线条都在火光下流淌,每一寸肌肤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宛如上天精心雕琢的杰作。
凉意袭遍全身的瞬间,月无垢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尖叫,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只有睫毛在剧烈地颤抖,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发鬓。
可后背的堕仙印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那七道印记滚烫得仿佛要烙穿她的灵魂,贪婪地吞噬着她心中的羞耻与绝望,转瞬间化作比媚药还要强烈的热流,狠狠冲垮了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李根生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雪白娇乳,大手毫不客气地覆盖了上去。掌心传来的沉甸触感远超他的想象,那傲人的饱满竟让他手掌都无法完全握住。
李根生仿佛是在确认这不是在做梦,手指收紧,用力揉捏着那一团软肉,毫无章法,带着一股宣泄般的粗暴。
雪腻的肌肤从他无法合拢的指缝间四处溢出,形状变幻。那顶端的殷红在冷空气的刺激下颤巍巍地挺立着,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李根生喉头滚动,再也忍不住,猛地低下头,张口含住了那一点颤栗的红梅。
舌头卷过,胡茬刺在娇嫩的乳肉上,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酥麻。
月无垢身子剧烈一震,原本死死咬紧的牙关终究还是松动了一瞬。
「嗯……」
一声极轻的鼻音从她口中发出,颤抖中夹杂着无法掩饰的媚意,在寂静的山洞里瞬间如火上浇油一般。
李根生听得浑身燥热,动作愈发粗鲁。他埋首在那两团雪腻间大口吞吃,舌头一次次舔过娇嫩的乳肉,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月无垢被这极致的酥麻快感折磨得快疯了,身子不受控制地细细战栗。
直到那乳尖被舔得红艳充血,李根生才意犹未尽地松口,而他眼中的情欲愈发炙热,赤红的目光顺着起伏的曲线一路向下。
「仙子……」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厉害,「俺……俺忍不住了……」
月无垢意识模糊中感觉到那只粗糙的大手滑过小腹,正往下探去,她虚弱地摇了摇头:「停……停手……」
「仙子,您身上的药……」李根生喉结滚动,找着借口,「得解开才行…
…」
他说着,手指已经勾住了那最后一道屏障。
「俺以后……以后会好好报答你的……」
指尖猛地向下一扯——
第九十章仙落惹尘埃(下)
火光下,月无垢那处私密彻底暴露无遗。
那里光洁如玉,竟然寸草不生。两片白嫩的软肉饱满鼓胀,宛如刚出笼的白面馒头般紧紧挤在一处。中间那条粉缝因动情而微微绽开,泛着晶莹的水光,正颤巍巍地一张一合,隐约可见内里粉嫩的媚肉。
「仙子……你这里怎么……怎么美……」
李根生看得眼珠子通红,喉结剧烈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双手用力分开了那双修长的玉腿,整张脸几乎都要埋进那片湿软的雪白里。
舌尖顺着那微微绽开的粉缝来回舔弄,还时不时掠过那敏感的花核。
「唔……」
强烈的快感被堕仙印混合着媚药在月无垢体内彻底激发,她身子不停地颤抖着,腰肢不受控制地挺起,手指死死抓住了身下的石面,眼中原本的清冷之色此刻早已被情欲填满。
李根生大口吞咽着那些腥甜的蜜液,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一边腾出手猛地拽开裤腰。
那一根狰狞的巨物猛然弹跳而出,紫红色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此时受了刺激,它显得格外粗大狰狞,竟隐约有小孩手臂般粗细,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雄性气息,直挺挺地怒张着。
他胡乱抹了一把嘴边的淫水,分开月无垢的双腿,身子挤入她腿间,那滚烫硕大的龟头直接抵住了她那湿软紧致的洞口。
下身传来的惊人热度与压迫感,竟让月无垢在那滔天的欲海中找回了一丝清醒。
她颤抖地用手着抵住了李根生的胸膛。
「李根生……你想清楚了。」
她费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绯红,却还强撑着最后的一丝威严。
「这一步若是迈出去……等我恢复……我一定会……杀了你。」
李根生的动作僵住了。
那硕大的龟头抵在那白嫩穴口,却没敢立刻捅进去。
他看着月无垢,脑海中浮现出之前下山时遇到的那伙悍匪,那时的她也是这般神色,手中木剑挥过,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徒便被杀,鲜血溅了满地,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恐惧像一盆冷水,短暂地浇灭了那一半的欲火。
他喉结滚动,想要退缩。
可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忽然闪过她往日看他的眼神。冷漠、疏离,仿佛他是地上的蝼蚁,而她是遥不可及的天上月,是他永远也无法触碰的存在。
「一个……帮我渡过此关的人。」
这句话不知何时在他耳边回响起来。
李根生的脸色变了。那股因恐惧而生的退缩,在强烈的自卑和不甘面前,瞬间转化成了一种更加疯狂的执念。
反正看都看了,摸都摸了,若是现在停手,等她恢复了也是个死。
既如此……
「杀了俺……嘿……」
李根生咬着牙,眼底那一抹畏惧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狠戾和狂热。他双手死死握住她的腰肢,眼珠赤红,喘着粗气低吼道:「那俺也认了!
能肏一次仙子……做鬼也风流!」
话音未落,他腰身猛地用力。
「噗滋。」
那狰狞的巨物挤开层层紧致的软肉,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狠狠贯穿了那具娇嫩的身体,一插到底。
「唔——!」
撕裂般的剧痛让月无垢发出一声痛呼。
然而,就在这极度的痛楚与羞耻交织达到顶峰的刹那,她后背那七道原本死寂的暗纹中,忽地游走过一丝妖异的血线。
「咔嚓。」
那道在连日来的亵渎与纠缠中一直没有被破的第一道堕仙印,在这一刻,彻底碎开。
一股诡异和充满邪性的能量瞬间决堤,如洪水般冲刷过她干涸已久的经脉。
曾经她久违的灵力,此刻却不复往日的清灵圣洁,而是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暗红,瞬间填满了她的气海。
一境,开脉!
这股力量霸道至极,所过之处,腰侧那深可见骨的刀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连刚才被李根生那巨物强行撕裂的下身甬道,也瞬间止血生肌,变得更加紧致、湿软。
但这并非救赎,而是更深的深渊。
这股堕仙之力本就由诡异能量化成,它在修复身体的同时,与体内的药力相互融合,化作了最猛烈的催情毒药。这狂暴的能量最终悉数汇聚在两人交合的蜜穴之处,将那里的感官千百倍地放大。
所有的痛楚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了蚀骨的快感。
月无垢原本因为剧痛而僵硬的身体,忽然软得像一滩水。而一直挣扎的意识,也被这股诡异的能量瞬间冲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魂深处的渴望。
她一直想要推拒的手,此刻也抓紧了李根生满是汗水的后背,指甲刺破了皮肤,深深陷入他的肌肉里。
「嗯啊……」
月无垢不由得轻吟出声,那无法掩饰的媚意,瞬间激发了李根生心里那团欲火。
「仙子……你终于……终于是俺的了……」
他嘶吼一声,眼底只剩下疯狂的占有欲,他死死抓住身下那具颤栗的娇躯,腰胯不停地抽插。空旷的洞穴内,全是两人身体剧烈拍击发出的回响。
身下那处温热的包裹不停地收紧,紧致得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融化在里面,那层层叠叠的软肉更是疯狂地吸吮着他的每一寸,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让他头皮都要炸开了。
李根生眼底的情欲愈发浓重,大手顺着那紧致的小腿一路向上,贪婪地在那细腻如玉的肌肤上游走。
他并不满足于此,双手继续向上,最终一把覆上了月无垢胸前那团乱颤的雪肉。五指狠狠收紧,在那惊人的绵软间肆意揉捏玩弄,将那原本浑圆的轮廓挤压出各种淫靡的形状。
火光映照下,两具躯体纠缠在一起。男人黝黑粗糙的脊背与身下那具雪白细腻的娇躯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而他腰腹仍在不知轻重的剧烈抽送,入口处的嫩肉被不断带出又顶回,在翻卷间挤压出混合着血丝的白沫。
「唔……啊……」
月无垢仰着头,青丝散乱地铺在石头上,随着身体的剧烈颠簸而甩动。那粗糙的石头不断摩挲着她的脊背,在那雪白的肌肤上磨出一道道刺眼的红痕。
此时的李根生已被身下紧致的热意吸吮得发了疯,见她疼得缩起了身子,他眼底闪过一丝暴躁,喘着粗气道:「仙子,这样疼……换个姿势……」
李根生喘着粗气,双手握住那纤细的腰肢,顺势将她翻转过来,一把按在身前的石面上。
月无垢被迫趴伏下去,脊背在拉扯下弯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那两瓣雪白的臀肉在火光下高高翘起。
在那饱满雪白的深处,另一处私密处同样如玉般洁净,粉嫩的褶皱正因为刚才的剧烈撞击而微微收缩颤动。
而后背那七道堕仙印此刻红得几乎要滴血,其中第一道印记更是光芒大盛。
那妖异的红光随着她急促而短促的喘息一明一暗,映照着她因羞耻与快感交织而颤抖的脊梁,透着一股诱人堕落的诡异气息。
李根生看着那诡异的红芒微微一怔,但在情欲的冲刷下,他哪还顾得上这些,将那根狰狞的凶物,对准月无垢的嫩穴再次插了进去。
「噗滋——」
这一次进得更深,直接顶到了最深处的花心。
「唔——啊——」
月无垢发出一声闷哼,身下那处蜜穴被堕仙之力改造得格外敏感,随着李根生那根凶物的全根没入,一股极致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李根生双眼赤红,只觉得那里紧得可怕,仿佛要把他整根吞没。他不再有任何收敛,腰腹摆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次都从最外缘狠狠贯穿至最深处,发出连绵不断的肉体拍击声。
随着每一次重力的撞击,两瓣雪白的臀肉被撞得晃动不休,交合处不断有晶莹的黏液顺着大腿根部流下。
「仙子……你身子太美了……爽死俺了……」
他粗重的喘息喷洒在月无垢汗湿的脊背上。月无垢已经无法回应,随着他的节奏无助地挺动着腰肢,在那潮水般的攻势中沉沦。
又是一番狂风骤雨般的冲撞。
月无垢脑中一片空白,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惧。她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热流正从四肢百骸向身下汇聚。
在那身后股极致酥麻感的冲击下,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骤然紧绷,脚尖绷直,一种即将失控的快慰感呼之欲出。
「不……停下……」
她断断续续地呜咽着,可声音里却透着一丝媚意,哪里还有半点仙子模样。
李根生听到后,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加快了频率,每一次重击都像是在催促着那场风暴的到来。
终于,随着他最后一记发狠的贯穿,月无垢身体猛地弓起,一股滚烫的热流喷薄而出,将两人交合的地方彻底浇透。
「唔!不要……呜……」
她发出一声失控般的呻吟,原本紧抓石面的手指颓然松开,整个人陷入了如潮水般灭顶的余韵中,只剩下无意识的细碎低吟。
李根生被那股如潮的热浪烫得浑身一颤,停下了动作。
看到月无垢此时瘫伏在石面上,那种高高在上的仙气早已荡然无存,李根生心中那股征服欲膨胀到了极点。
「仙子……先起来……」
他伸手将她翻转过来,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微微用力,竟直接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此时月无垢还深陷在高潮过后的余韵中,浑身酥软无力,本能地寻找支点。
她双腿下意识地盘住李根生的腰身,手臂搂住他的脖子,娇躯在他怀里不自觉地轻微颤栗。
李根生就这样抱着她站了起来。那根狰狞的巨物因为体位的变化,在她体内埋得更深,几乎填满了她所有的空隙。
「仙子,俺还没好……」
李根生感受着胸前那两团挤压而来的绵软,眼中邪火更甚,「你再帮帮俺……」
他托着那两瓣圆润的臀肉,让她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借着站立的姿势,再次开始了猛烈的挺动。
每一次上顶,月无垢的身体都随之剧烈起伏,那一对饱满的乳肉被挤压在两人中间,乳尖不断摩擦着李根生的胸膛,带来一阵阵快感。
由于悬空挂在对方身上,每一次撞击都毫无阻隔,那根粗壮的物事直捣深处。
月无垢无力地伏在他的肩头,随着他发狠的动作,,原本涣散的眼神再次染上了迷乱。
「仙子……爽死俺了……你再抱紧点……」
李根生喘着粗气,双手托住那两瓣丰腴的臀肉用力向上掂动,让每一次贯穿都撞击得更深。
「啪!啪!啪!」
肉体撞击的声音在狭小的洞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她那破碎的自尊上,却又诡异地激发出更深层的快感。
「这里面……真是要了俺的命……」
李根生喘着粗气,被那处妙不可言的销魂穴吸得头皮发麻,那里面的软肉像是有生命一样,层层叠叠地裹着他,又热又湿。
他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仙子,里面竟然比那些窑姐儿还要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洞内的火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可李根生却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蛮牛,腰腹间的动作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越发凶狠。
那根狰狞的凶物在长时间的抽插下,早已在结合处磨出了一圈细密的白沫,随着每一次进出发出「咕滋」的黏腻声响。
月无垢的神智早已被极致的快感所吞没,那凶物每一次都毫不留情地凿开最深处的花心,狠狠顶在那紧闭的宫口上,逼得她发出一声声娇吟。
「唔……哈啊……」
她在那种几乎贯穿灵魂的酸胀中无助地颤栗,刚刚才平复下去的热意竟再次在小腹深处疯狂汇聚,她脚趾紧紧蜷缩在一起,试图拼命抵御那股怪异而汹涌的感觉。
「俺……受不了了!」
李根生终于按耐不住了,低吼一声,一只手将她牢牢抱住,另外一只手顺势抓住了她胸前乱晃的乳房,五指收拢,粗暴地揉捏着。
「唔——!」
上下两处敏感点同时遭到侵犯,月无垢只觉眼前白光炸裂,体内那股积蓄已久的热流再也压抑不住了。
在那股灭顶的快感中,她双腿死死缠住了李根生的腰,脚背绷直,脚趾蜷缩,双手紧紧抱住李根生。
「唔……啊……」
她哭喊着,声音里染上了浓浓的情欲,主动挺起腰肢,迎合着男人那狂风暴雨般的抽送。
李根生眼珠子瞬间红得要滴血:「仙子……俺也受不了……都给你!」
他像是疯了一样,腰腹摆动成了残影,展开了最后的冲刺。几十下快猛烈的抽插之后,他猛地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的咆哮,将那根巨物深深顶入那最深处的花心,死死抵住那娇嫩的宫口。
「噗滋——」
一股滚烫浓稠的精液,带着雄性的原始气息,如火山喷发般,一股接一股,狠狠灌进了那具高贵圣洁的仙躯深处。
「啊——!!!」
月无垢身子剧烈抽搐,双眼微微翻白,在那股烫得吓人的浇灌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淫液混合着白浊,顺着两人结合的地方溢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在火光下泛着淫靡的水光。
后背那七道堕仙印此刻也烫得惊人,妖异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汲取着这极致的淫欲,就连第二道堕仙印此刻也微微裂开了一丝。
在那一股滚烫的浇灌之后,她瘫软在李根生怀里,再无一丝余力。
那处粉嫩的穴口正因高潮后的余韵,还在不受控制地一缩一缩,试图将那入侵的异物挤出去。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那根埋在她体内的狰狞巨物,非但没有在射精后疲软下去,反而像是被那不停伸缩的媚肉刺激到,竟在她的身体里再次跳动起来。
那七道堕仙印正如饥似渴地消化着这股精元,转瞬间又将更猛烈的空虚感反馈给身体。
「唔……」
月无垢察觉到了那恐怖的变化,迷离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茫然。
「仙子……你这下面……真是极品啊……」
李根生粗喘着气,这种被死死咬住的快感,让他刚刚发泄过一次的欲望瞬间死灰复燃。
他借着那滑腻的精液,双手托着她的臀肉,腰身再次猛地往上一顶。
「滋咕——」
一声响亮的水声在两人结合处传开。那根还沾着两人体液的巨物,在满溢的甬道里畅通无阻,再次狠狠凿进了最深处!
「唔……不行……」
月无垢闷哼一声,身子猛地绷直。
「仙子……我们继续……」
李根生双眼赤红,重新将她压回那冰凉的石面上。
他借着相连的姿势,将那修长的玉腿大大分开,架在自己肩上。随着体位的骤变,那根凶物更深地捅了进去,直抵花心。
「啊……」
月无垢惊喘一声,那处刚刚经历了两次高潮的嫩穴本就敏感不堪,哪里经得起这般蛮横的插入。
而堕仙印那股力量仍在她下身汇聚,那股才刚退下去的酥麻感,竟然借着这记深顶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逼得她浑身剧烈一颤。
李根生没给她喘息的机会,顺手捞起那双修长的玉腿,直接架在了自己肩上。
「唔……!」
那种被彻底贯穿的酸胀感让月无垢本能地想要推拒。
李根生一把扣住她乱动的手腕,死死按在头顶的石面上。这下,她胸前那两团雪白彻底没了遮挡,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他腾出一只手覆了上去,在那团柔软上肆意揉捏。
「仙子……你说等你好了要杀了俺……」
李根生喘着粗气,感受着那销魂的紧致正疯狂地吸吮着自己,爽得头皮发麻。
他腰下的动作越来越快,声音嘶哑而粗重:「那今晚……就先让俺爽够了再杀吧!」
月无垢被迫承受着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在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撞击中,她眼神早已涣散,除了在那一次次被顶上云端的快感中发出无助的破碎呻吟,再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这一夜,注定漫长。
第九十一章苏醒
晨光透过洞口照进来,在昏暗的山洞里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
月无垢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黝黑粗糙的胸膛,随着沉重的呼吸声起伏着。她怔了一瞬,意识如潮水般慢慢涌回,才发现自己此刻正趴在李根生身上,身上不着寸缕。
莹白如玉的娇躯与男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紧贴着,没有任何衣物的阻隔,她胸口那两团雪腻,就这样紧紧压在他的胸膛上。
随着起伏,那娇嫩的乳尖在粗糙的肌理上轻轻擦过,带起一阵难以忽视的酥麻与温热,透出一种令人心惊的靡艳反差。
月无垢微微挪动身体,想要拉开些许距离,可身体立刻传出一阵酸软。更让她浑身僵硬的是,双腿之间那处泥泞不堪的私处,此刻竟还插着那根狰狞的巨物。
它即便在沉睡中处于半软的状态,依然硕大得惊人,被她花心里软肉紧紧包裹着,死死堵着昨夜那一肚子黏腻的白浊。
下身的狼藉如同引线,让记忆渐渐回笼。
逃亡、伤口、媚药……昨夜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清晰地闪过,再到最后洞穴里跳跃的火光,男人粗糙带茧的触感,还有那种在极致淫欲中被侵占、被迫迎合的感觉,不停地冲击着她的理性。
她垂下眼帘,视线扫过自己赤裸的娇躯。
平日里莹白如雪的肌肤上,此刻布满了刺眼的红痕与掐捏的淤青,胸前那两团高耸上甚至还残留着几个齿印和干涸的津液。
再看那个将自己抱在怀里的男人,此刻正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抹淫笑。
月无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中疯狂翻涌的情绪。与此同时,后背那七道堕仙印还在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着她昨夜的淫靡。
她弄清楚印记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但在此之前,她必须先离开这个男人的怀抱,将那根屈辱的东西从体内拔出来。
她咬着牙,强忍着那一阵阵难堪的酸楚与摩擦感,一点点向上抬起腰身。
「咕滋……」
一股淫靡的水声在寂静的洞穴中响起。随着她撑起腰身的动作,那根粗物一寸寸从紧致的软肉中滑了出来。
被死死堵了整整半宿的浓稠白浊,也随之找到了宣泄口,在两人身体分离的瞬间再无遮挡,那惊人的分量混合着淫液大股大股地涌出。
不仅流满了李根生的大腿,更顺着月无垢白皙的腿根不断滴落,泥泞得一塌糊涂。
直到那硕大的冠头彻底脱离了穴口,月无垢才终于摆脱了那份过分的饱胀感。
她仿佛脱力一般身子一软,缓缓跌坐在一旁的石面上。
全身的酸软让她动作有些迟缓。
月无垢扫了一眼,看到自己的外衫虽然带血但还算完整,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搭着。她伸手想去拿,身体却传来一阵眩晕。
她稳了稳神,再次伸手,这次够到了外衫。正要披上,李根生似乎被刚才拔出时的动静和腿上的湿凉扰动,发出了些许动静。
月无垢动作一顿,冷冷地看向他。
或许是怀中骤然空落的凉意惊扰了他,又或是察觉到了那道冰冷的视线,李根生吧嗒了一下嘴,终于迷糊地睁开了眼。
李根生迷糊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根还沾满淫丝的丑陋物事正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随后视线被一旁的月无垢吸引住。
「仙、仙子……」他有些尴尬地坐起来,目光却贪婪地在她身上来回扫视,「您醒了……」
「出去。」
声音很冷,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我要换衣服。」月无垢重复道。
李根生的目光在她身上不舍地停留着。哪怕她用外衫遮挡,但那大片裸露在外的香肩和修长匀称的双腿依然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原本莹润如玉的肌肤上,此刻布满了昨夜被他吸吮出的刺眼红痕。更让他挪不开眼的,是大腿根部蜿蜒流下的黏腻白浊,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这位清冷仙子是如何在他身下承欢的。
「仙子,俺昨晚……」
「出去。」月无垢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李根生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心里猛地一惊,残存的欲火被瞬间浇灭,连忙点头:「俺、俺这就出去……」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的衣服,一边往身上胡乱套着一边往洞口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无垢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背对着他。晨光顺着她挺直的背脊倾泻而下,不仅照亮了散落在雪白背上的黑发与那七道妖异的暗红色纹路,更毫无遮挡地勾勒出了往下那道惊心动魄的曲线。
视线顺着纤腰往下,那两瓣丰润饱满的臀肉,此刻正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平日里圣洁不可侵犯的娇嫩软肉上,不仅沾染了地上的泥灰,还错落着几道昨夜被粗暴扇打揉捏出的鲜红指印。
这幅圣洁又淫靡的画面,看得李根生下腹又是一紧。他盯着那诱人的起伏,重重地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碍于刚才那道冰冷的杀意,依依不舍地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洞外。
月无垢这才将一直紧绷的双肩微微沉下,扶住身旁的石壁,缓缓地站了起来,将体内那股异样强行压了下去。
随着站直身子,双腿间那处失去堵截的白浊再也无所依附,顺着那双玉腿无声滑落,尽数滴答在冰冷的石面上,在她的脚下聚成了一滩令人难堪的污迹。
月无垢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黏腻湿感,昨夜那种被人肆意玩弄的触感依旧清晰,如同一道无法洗净的烙印。
她强行切断那些靡乱的思绪,心思转到了后背那股透着邪性的温热上。昨日的堕仙印的怪异热流配合媚药才让她神志全失。
如今这热度还在,她必须弄清楚印记的变化。
月无垢咬着牙,感应着自己的后背,那七道堕仙印此刻全都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不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暗沉。而第一道印记,那道原本封印着她修为的符文,此刻已经彻底碎开了。
印记的轮廓还在,但封印的力量已经瓦解,甚至连第二道印记,也受昨夜的波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月无垢细细感应着那道碎开的印记,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闭上双眸,调动体内那道诡异的灵气。
这股灵力带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再无半点往日的清灵圣洁,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性。
为了确认这份力量,月无垢心念微动,试着将那一缕暗红色灵力汇聚至掌心。
然而,就在她真正动用这股力量的刹那,后背那道碎裂的第一重堕仙印蓦地微微一烫。紧接着,一股莫名的情欲顺着那暗红色的灵力游走于四肢百骸,最终窜向她的小腹深处。
月无垢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原本还酸软的双腿间,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酥麻与空虚。
她立刻攥紧五指,强行掐灭了掌心的灵光。
「怎么回事……」
月无垢睁开眼睛,眉头紧蹙,盯着自己的手掌。灵力能够调动,印记确实碎开了,修为也恢复到了一境开脉的水平。但这股力量有问题,每次运转都会引发身体的异样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又尝试了一次。
暗红色的灵力刚一流转,那股情欲便再次涌起,下身传来难以忽视的酥麻。
「该死……」
月无垢咬紧牙关,强行散去灵力,脸色微微发白。
第一道印记虽然解开了,但它在破碎的过程中,已经影响到了她的身体,甚至她还依稀记得最后堕仙印破碎后那股力量还汇聚在自己下身,将那处变得格外敏感。
月无垢看向那道预计开裂的第二道印记,眉头越皱越紧。
「还有六道……若每一道都是如此……」
月无垢停顿片刻,低语呢喃:「《万劫渡仙经》……当真是为上代『无瑕玉魄』所创的功法吗?为何要将情欲与灵力绑定在一起?」
所谓无瑕玉魄,生来便代表着极致的完美无瑕,乃是受尽天道眷顾的至净之躯。
可眼前的功法却处处透着诡异,这般纯粹尊贵的体质,天生便会排斥一切污秽,怎么会造出一部需要靠淫乱来破印的邪门功法?这完全不合常理,更像是一种专门恶毒的诅咒。
「还有玉德真人……」
月无垢睁开眼,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她取出那块温润的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晨光下,玉佩莹莹生辉,看似祥和,落在月无垢眼中却多了几分阴冷。
「若这功法本身便是陷阱……」
她收紧五指,这个功法以及所有关于堕仙路的内容都出自他一人之口,而上代无瑕玉魄的遗迹早已被禁魔天狱覆盖,根本无法进去查证。
对方究竟是真心,还是在故意设下这个局?
沉默良久,月无垢还是将玉佩收了起来,玉德真人的事可以之后再算,但眼下,还有一笔账要先清。
她垂眸,目光穿过昏暗的洞穴落向洞口的方向,眼底一片冰冷。
视线收回时,地上那些散落的里衣残片映入眼帘。被撕扯成布条的碎布上沾着干涸的血迹与斑驳的污渍,无声地昭示着昨夜的疯狂。
她神色淡漠地将那些碎片拾起,随手掷入尚存余温的灰烬之中。火星舔上布料的边缘,很快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晨光里。
她拿起披外衫在身上,扶着石壁缓缓站起身来。
身体仍旧酸软,双腿甚至有些无力,但第一道堕仙印破开后恢复的那一缕暗红色灵力终究起了作用,正在不停地修复着体内的暗疾。
月无垢抬步走向洞口,晨光迎面洒来,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李根生蹲在洞外不远处,手里拿着几个烤熟的野果,似乎在等她。听到动静,他回过头,露出讨好的笑容。
「仙子,您醒了……俺烤了些野果,您……」
话说到一半,他对上了那双眼睛,声音戛然而止,手里的野果滚落在地,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他脚边。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仙子?您……您这是……」
月无垢没有回答。
她迈步走下洞口,步伐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可就是这份从容,让李根生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在那次山匪围攻时,她就是这样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然后那些人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没有任何征兆,月无垢身形忽然暴起,一掌径直拍向他的面门。
李根生到底是在深山里与野兽搏杀了七年的猎户,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在那一掌拍上面门的刹那,他猛地歪头侧身,掌风擦着他的耳根掠过,刮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可月无垢的动作根本没有停。掌势落空的瞬间,整条手臂顺着惯性一转,肘尖直接砸在了他的胸口。
「噗——」
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李根生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碎石地上,又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蜷在地上捂着胸口,那张黝黑的脸因为剧痛涨得青紫。
「仙子饶命!」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嘴角挂着血沫,「俺……俺知道错了!
俺不该碰您!」
月无垢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加快脚步,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李根生看见那道倩影越来越近,恐惧终于彻底压过了一切。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嘴里不停地喊着:「仙子……仙子您听俺说……俺不是故意的……」
月无垢已经到了跟前,一脚朝他刚刚受伤的胸口踹去。
李根生双臂下意识交叉挡在身前,可那一脚的力道远超他的承受,重重踹在小臂上,巨力透过防御直震胸腔,将他整个人踹得离了地,撞上身后一块凸起的山石。
他顺着石面滑落下来,瘫坐在地上,嘴里的血一股一股地往外涌,挡在身前的双臂无力地垂了下去,再也抬不起来。
月无垢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将李根生整个人笼罩在内。
李根生靠在石头上,每喘一口气都牵动着胸口断裂的肋骨,疼得他五官扭曲。
他艰难地抬起头,对上那居高临下的清冷身影,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俺知道……俺就是个畜生……」他声音断断续续的,混着血沫,「俺配不上仙子……连给仙子提鞋都不配……」
月无垢看着他,没有说话。
「可那药真的会死人……」他喘了几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俺看着您在那儿烧得不省人事……俺是真怕您就那么没了……」
月无垢依旧沉默。
李根生靠在石头上,眼泪混着血顺着那张黝黑的脸淌下来。可那份惶恐在漫长的沉默中一点一点变了质,眼底深处浮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甘。
「俺是不该碰您……可俺也救了您的命啊。」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泛着血丝,声音沙哑却多了几分硬气:「是俺骑马把您从柳府背出来的,是俺给您拔的刀子,是俺替您包扎的伤口!」
他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要不是俺,仙子您现在还躺在柳万金的床上呢!你就是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吗!」
风从山谷间穿过,吹动月无垢沾血的衣袂,也吹散了李根生嘴边的血沫。
月无垢垂下眼眸,隐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松开,再收紧。
一掌杀了他,了结昨夜所有的屈辱与荒唐。这个念头清晰而强烈,几乎要驱动她的手再次抬起。可就在这个念头之后,另一些思绪也跟着浮了上来,像水底的淤泥被搅动,浑浊地翻涌着。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
她从悬崖纵身跃下,醒来应该也在东荒洲,而不是这个陌生的青木郡。之后的一切,断腿、困守、那些夜晚的淫靡,堕仙印每一次松动都与这个男人有关。
仿佛从她坠入深渊的那一刻起,命运就把他们推到了一处。
如果这一切当真只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可如果不是巧合呢?
月无垢看着脚下这个满脸血污的男人,眸光微微闪动。
从水潭边被捡回茅屋,到深山老林里的东躲西藏,再到昨夜洞穴里的彻底失控。这一路走来,表面上步步皆是阴差阳错,细想之下,每一步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精准地推往同一个方向,逼迫她在情欲中瓦解道心,破开封印。
堕仙印还剩六道。
第一道印记的解封与他有关,那后面六道呢?如果这条路上每一道封印都需要类似的契机,那杀掉眼前这个人,等于亲手斩断了自己目前唯一摸到的线索。
当然,这个可能性很低。也许换一个人同样可以,也许根本不需要任何人。
可她现在什么都不确定,在没有看清全局之前,她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毁掉任何一种可能。
更何况,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在幕后操纵这一切,那她更需要看清的不是这枚棋子,而是执棋之人。
而要看清棋局,有时候需要顺着棋路走下去。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眸中的杀意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清冷的平静,仿佛又变回那个不染尘埃的清冷仙子。
「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月无垢已经转过了身,往洞口的方向走去,声音随风飘来,清冷如旧:「从此以后,就此两清。」
李根生呆呆地靠在石头上,看着那道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什么话,又和着血沫一起咽了回去。
他撑着石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断裂的肋骨让他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他捂着胸口,弓着腰,一瘸一拐地往山路的方向挪去。
走出几步,他还是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月无垢已经走到了洞口,背对着他,一手扶着石壁,静静地往里面走去。晨光洒在她身上,素白的衣袂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像极了他第一次在水潭边见到她时的模样。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遥远,冰冷,美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李根生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一步一步往山路下走,每迈一步胸口都疼得抽搐,嘴里的血腥味怎么咽都咽不干净。
走出去百来步,转过一道弯,洞口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
他靠在路边一棵枯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股恐惧渐渐退去了,胸口的疼痛也渐渐麻木了。
他缓缓滑坐在树根上,抬起那双还在发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
这双手,昨夜抱过她,摸过她,在那具白得晃眼的身子上留下过一个又一个印记。她在他身下颤抖,喘息,那些声音现在还留在他耳朵里,清清楚楚的,赶都赶不走。
那种感觉太好了。
李根生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月无垢的身体。那种极致的柔软,那种冰凉肌肤下面灼人的热度,还有那张平日里冷得像冰的脸,在他身下渐渐失控时的模样……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喉结上下滚动。此时,胸口再次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冷汗直流,可下腹那根狰狞粗硬又不争气地硬了。
「仙子,俺是真喜欢你啊……」
他喃喃地念叨着,浑浊的眼睛里恐惧的余韵一点一点消散,被另一种更幽暗的东西取代。
她把他打成这样,肋骨都断了,可到最后还是放他走了。
他想起在茅屋里的那些日子。一开始她也是这样,冷着脸无视他。可后来呢?
还说什么「仅此一次」,可下一次他再请求,她还是会伸出手来。
李根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怀里摸出那个一直贴在胸口的小包裹,拇指在粗布上蹭了蹭,又揣了回去。
他望向洞口的方向,低声嘟囔了一句:「仙子啊……这事儿,怕是还没完呢。」
不知什么时候,雪又落了下来,纷纷扬扬,无声无息。落在他的肩头,落在身后蜿蜒的山路上,也落在那座沉默的洞口之上。
昨夜的火光与疯狂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天地间只余茫茫白色,干净得像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梦。
第九十二章孤雪独行
月无垢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幕,伸手接住了一片落在掌心的雪花。
冰凉的触感沿着指尖传来,那片雪花停留了片刻,便融化成一滴水珠,顺着掌纹滑落。
李根生的事了了,可真正要解决的,才刚刚开始。
她将手心的水渍在衣摆上拭去,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玉佩。莹润的玉色在雪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看上去温润无害,与寻常的上品暖玉并无二致。
「玉德真人。」
她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山间显得有些单薄。玉佩毫无反应,依旧安静地躺在掌心,没有丝毫波动。
又唤了一声,还是一片死寂。
月无垢眉头微蹙,不再多费口舌,指尖凝聚起一抹暗红色的灵力,直接点在玉佩背面那道隐晦的阵纹节点之上。
灵力刚一流转,那股熟悉的燥热便随之涌起。
热意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流向下身私密处,带来一阵令人难堪的酥麻。月无垢咬紧牙关,强行将那股异样压了下去,手指死死按在阵纹上,逼迫那缕灵力冲入玉佩之中。
「嗡——」
玉佩终于有了反应。表面那层黯淡的灵光被禁制强行点亮,玉身微微震颤,月无垢曾经设下的禁制直接冲击了里面的神魂核心。
紧接着,玉佩深处传来一声幽长的叹息。
「月道友……」
声音苍老而疲惫,带着刚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的涩然。
「为何又要打扰贫道。」
月无垢收回指尖,将那缕灵力散去,强行将那股燥热压了下去,她垂下眼帘,面颊上浮着一抹不自然的薄红,衬得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多了几分不该有的绝色。
「真人这一觉倒是睡得安稳。」她靠在洞壁上,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从山崖到现在,有些事情,想请教真人。」
玉佩中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道友的气息……不对。」玉德真人的声音多了几分凝重,「这是……开脉境?道友竟然已经有了修为?」
月无垢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真人既然感应到了我的修为,那也该感应到这灵力的异样。」
玉佩中的光芒微微闪烁,沉默了许久。
「确实不对。」玉德真人的声音变得缓慢而审慎,「这灵力……怎会带着这种邪性?」
他似乎在反复推演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按《万劫渡仙经》所记载,历劫期间,修士便是凡人,体内不该存有任何灵力。正修之人需历尽百年红尘,待劫数圆满,修为方能一朝归来。」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解:「道友虽走的是逆修,可无论是正修凡劫还是逆修堕仙,道理都是一样的,印记破开后竟会是这般情形……贫道着实未曾料到。」
「不仅如此。」月无垢垂眸看着掌心的玉佩,「每次调动这股灵力,身体都会产生异样的反应。」
她没有细说是什么反应,但语气中的冷意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玉德真人沉默了一阵,玉佩上的光芒明灭不定,最后才缓缓开口道:「按正常的修炼法决来说,凡尘劫走的是心境圆满的路数,一切水到渠成。」
「可道友这股灵力,既不像是天道反馈,也不像是曾经化为封印的原有修为。」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困惑:「坦白说,贫道也看不明白。堕仙路本就是那位前辈留下的未竟之法,从未有人真正验证过。如今这般情形,已超出了贫道所能推演的范畴。」
月无垢听着他这番话,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垂眸看着掌心的玉佩,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既非天道反馈,又非原有修为,那这股灵力从何而来?那位前辈与我同为无瑕玉魄,至纯之体,她留下的功法不该生出这种邪性。」
玉佩中的光芒再次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沉默了片刻,玉德真人才开口道。
「道友说得不错。贫道方才反复推演,倒是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他的语气慢了下来,「道友可还记得,《万劫渡仙经》的本质是什么?」
月无垢眉头微动:「人为造劫。」
「正是。」玉德真人的声音凝重了几分,「贫道之前曾和你提及,那位前辈创出此经,便是为了以人力替代天意,为自己造出一场足以替代天劫的劫数。」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安。
「而你身上这股邪性灵力,或许并非功法本身的问题,它更像是……某种催化。」
「催化?」
「贫道措辞或许不够妥帖,但确实是最为贴切的说法。」玉德真人叹了口气,「道友是无瑕玉魄,此等体质生来便受天道眷顾,但也因此遭天妒。天道赐予的东西,终究要以某种方式收回。」
他缓了缓,继续道:「道友还记得,那位前辈正修凡劫花了多少年?」
「九十三年。」月无垢答。
「正是。九十三年历尽红尘,日复一日地承受凡尘磨砺,最终才破入八境。」
玉德真人的声音沉了下来,「可堕仙路只需数年,道友不觉得,这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月无垢看着玉佩,目光微微一沉:「真人的意思是,这股邪性灵力,便是堕仙路快于凡劫的原因。」
语气听不出是在确认,还是在试探。
「贫道是这般猜测的。」玉德真人的声音愈发凝重,「凡劫靠的是百年光阴慢慢磨砺,可堕仙路要在数年之内走完凡劫百年的路,仅凭一般劫难是远远不够。」
他顿了顿:「这很有可能便是堕仙印存在的意义。它们既是封印修为的锁,也是蓄力的器。每破开一道,便有一股能量渗入道友体内。」
他沉吟片刻,又道:「贫道要是猜测没错,后续待七道印记尽数破开之日,这些能量便会在体内汇聚为一,一举替代天劫的洗礼,将无瑕玉魄彻底激活。届时道体一朝成熟,便是道友破开八境大关之时。」
洞外的雪落得更密了,风声呜咽着灌进来,吹动月无垢额前的几缕青丝。细碎的雪花飘入洞口,落在她的肩头与发间,衬得那张清冷的面容愈发苍白出尘。
她垂眸看着玉佩,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真人说了这么多,却还没有解释一件事。」
「道友请讲。」
「催化也好,替代天劫也罢,为何偏偏是以这种方式?」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指尖微微收紧了几分,「天劫以雷霆洗筋伐髓,堕仙印却以情欲破封。这两者之间,差得未免太远了。」
玉佩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玉德真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叹了口气:「这一点……贫道也想不通。
那位前辈的手记中从未提及这些,经文里也只记载了堕仙路的修行之法,至于为何会以情欲为引……贫道无从知晓。」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或许这其中另有玄机,只是贫道修为有限,参悟不透。这个答案,恐怕只能由道友自己在这条路上去寻了。」
月无垢没有接话,垂眸看着掌心的玉佩,久久没有说话。
玉德真人仿佛也陷入了沉思,玉佩上的光芒明灭了几次,突然又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追忆:「说起来……贫道当年读那位前辈的手记时,一直有一桩事百思不得其解。她悟出了堕仙路,以她的修为和悟性,完全有能力亲身一试,却偏偏止步不前,只将此法留在经文末尾,连注解都语焉不详。」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如今看来……她或许早已推演到了这一步。」
月无垢抬起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掌心的玉佩。
玉佩中传来一声长叹:「那位前辈修为通天,推演之术远在贫道之上。她既然能悟出此法,自然也能预见此法的代价。她选择不修,或许正是因为看到了道友如今所面对的一切。」
月无垢将玉佩收拢在掌心,淡淡开口:「真人对那位前辈的手记倒是记得清楚,连她为何不修都能推演出来。」
玉德真人似乎察觉到了她话中的意味,苦笑道:「道友对贫道,还是不放心。」
月无垢没有否认。
「也罢。」玉德真人叹了口气,「道友有所怀疑本是应当的,只是有些事,道友不妨细想。」
「贫道将这篇经文传给道友时,道友尚是七境剑修。而贫道全盛之时,同样不过七境。」
他顿了顿,「道友体质天生近道,对天地规则的感应远超常人,除非贫道能压道友两个大境界,否则想要以虚假的功法欺骗道友的道心感应,几乎不可能做到。」
月无垢垂眸,手指在玉佩上缓缓摩挲了一圈。
他说的不算错。
当初在云渡舟上接受这篇经文时,她确实用道心感应过。那时她虽然受了道伤,但修为尚在,若经文本身有问题,她不会毫无察觉。
可道心感应并非万能。它能辨别功法的真伪与根基是否纯正,却无法推演出修炼后的每一种变数。正如一柄剑,道心能感应到它是真正的好剑,却无法预知持剑之人会用它伤敌还是伤己。
月无垢缓缓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开口表态。
玉德真人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语气转为平缓:「不论道友信与不信,眼下的局面已然如此。贫道有几句话,道友姑且听之。」
月无垢看着掌心的玉佩,神色淡淡:「真人请讲。」
「这股邪性灵力留在体内越久,对道友的侵蚀便越深。唯有尽快将七道封印全部破开,完成堕仙劫,方能将这些能量彻底炼化归己。」
他顿了顿:「在那之前,道友不妨试着真正去融入凡尘。放下修士的身份,去过凡人的日子,经历凡人该经历的一切。堕仙路既然要道友堕入红尘,那便堕得彻底些,越是抗拒,劫难反而越重。」
月无垢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洞外的飞雪出神。
玉德真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语速比方才慢了许多。
「还有一事……贫道本不该多嘴,但事关道友前路,不得不提。」
月无垢的目光从雪幕中收回,落在玉佩上。
「那位前辈的手记中曾提及,她在历经凡尘劫时,前三十年进展极为缓慢。
直到后来成婚嫁人,与那凡人丈夫生儿育女、柴米油盐地过了几十年,才骤然加快,最终在第九十三年功成破境。」
月无垢的眉心微微蹙起。
「她在手记中写道,夫妻之间日夜相处,生出的情感与羁绊,远比孤身一人行走江湖来得深重。那些琐碎的、日常的、甚至令人厌烦的牵绊,反而比刻意去历劫更能触动道心。」
玉德真人叹了口气:「道友走的虽是堕仙路,但万变不离其宗。凡尘劫如此,堕仙劫想来也是同理。若道友当真想尽快破开封印……不妨寻一个合适的凡人,试着与之成婚。」
月无垢沉默了很久。
洞外的雪越下越大,将远处的山峦渐渐模糊成一片灰白的轮廓。风裹着雪花灌进洞口,落在她的发间和肩头,她却浑然不觉。
「而且……」玉德真人又补了一句,声音放得很轻,「夫妻之间的情欲,终究比其他方式要来得……合乎常理。对道友而言,或许也不至于那般难以接受。」
他没有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月无垢垂下眼帘,一个黝黑粗糙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过,紧接着便是昨夜洞穴火光中的一幕幕淫靡画面。
她攥紧了玉佩,将那些画面从脑中驱散,转而问了另一件事:「真人可知此地是何方?」
玉佩中微微一顿。
「何方?」玉德真人似乎有些意外,「道友莫非不在东荒洲?」
「我从悬崖跃下时,脚下分明还是东荒洲的深山。」月无垢的声音平静,「醒来之后却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翻遍了此地的舆图方志,找不到任何与东荒洲有关的记载。」
玉佩中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玉德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凝重:「道友稍等,容贫道感应一番。」
玉佩上的光芒微微亮起,随即又暗了下去,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艰难地探测着什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才开口。
「奇怪……」玉德真人的声音里透着困惑,「此地灵气极为稀薄,可空间却异常稳固。若说是小洞天,不该有如此稳定的结构……」
他思索了片刻:「倒像是小洞天之上的独立界面,自成一方天地,既不完全属于东荒洲,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洞天。不过贫道毕竟只是残魂寄身玉佩,感应极为有限,也不敢下定论。」
「能进一步确认吗?」月无垢问。
「若想确认,便需道友解开玉佩上的禁制,放贫道的神魂出来亲自查探。」
玉德真人顿了顿,「贫道困在玉佩之中,能感应到的东西实在有限。」
月无垢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没有立刻接话。片刻后,她才淡淡道:「这道禁制是我七境时布下的,如今只有开脉境的修为,解不开。」
玉佩中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轻叹:「也是,倒是贫道想当然了。」
他沉吟片刻,又道:「道友也无需太过忧虑。此地灵气稀薄,修行之人极少,对道友而言反倒安全。至于此地究竟是何方,待道友完成堕仙劫,一切自会明朗。」
月无垢没有接话。
她将玉佩收入怀中,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的茫茫雪色。
「还有一事。」玉德真人的声音忽然从怀中传来,带着几分郑重,「此番过后,道友尽量不要再与贫道联系了。」
月无垢微微侧头。
「堕仙劫所涉及的因果,远比凡尘劫要深重得多,贫道每与道友沟通一次,都可能牵引出不必要的因果纠缠,反而加重道友的劫数。」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几分真切的关怀:「贫道一介残魂,帮不了道友太多。
这条路,终究要道友自己走完。」
月无垢站在洞口,身后是昏暗的山洞,面前是漫天的飞雪。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玉佩中的光芒缓缓暗淡下去,那道苍老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是重新沉入了无尽的沉睡之中。
怀中的玉佩再次变得冰凉沉寂,仿佛方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过。
月无垢将玉佩贴身收好,抬起头。
雪还在下,天地之间一片苍茫的白。远处的山峦被雪雾吞没,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来路。
她孤身一人,立于这片陌生天地的风雪之中。
身后是一座空荡荡的山洞,昨夜的灰烬尚有余温。身前是无尽的未知,没有方向,没有指引。
成婚。
凡人的日子。
她想起玉德真人说的那些话,又想起后背那七道堕仙印,还有体内那缕诡异的暗红灵力。
月无垢提起脚步,踏入了风雪之中,朝着青石镇的方向走去。
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很快便将她的身影染成一片白色。她一步步走下山路,步伐不快,却没有丝毫犹豫。
身后的足迹刚刚落下,便被新雪覆盖,了无痕迹。
仿佛这世间从来不曾有人走过这条路。
第93章 天骄战开幕
与此同时,相隔不知多远的太清京,未见一片雪影。
太清京的天空带着一点青灰色,重云沉沉地压着这座东荒洲第一雄城,不见日光,也不见云散。
朔风裹着旷野的寒气长驱南下,掠过城墙垛口,穿过重重楼宇,最后散入万千烟火之中。
皇城与礼法司之间的演武广场,已是万头攒动。
四面依势而筑的看台层层叠叠,黑压压的人头从最低一层蔓延至最高处,各大势力、世家权贵、慕名而来的散修,将这座以万年玄武岩铺就的旷阔之地挤得水泄不通。
广场四角十二根盘龙石柱直入苍穹,柱顶灵石折射出的淡金光晕笼罩着整座广场,肃穆而庄严。
而在看台最高处,凌空飞架的观礼台上,两道身影并肩站在左翼的栏杆前,俯瞰着下方沸腾的人海。
左边那人身材魁伟,一袭玄铁色蟒袍,肩宽背阔,面容冷峻而深沉。
他负手而立,周身气势内敛如渊,单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泰山压顶般的沉重感。
定衡王,姜鸿渊。
右边那人则要清瘦许多,身着青铜色锦袍,面容儒雅,留着一缕修剪得极为齐整的短须,眉宇间透着几分书卷气。
他双手拢在袖中,姿态闲适,可那双眼睛极亮,偶尔扫过下方人群时,目光一闪即收,锐利得与他那副温文尔雅的外表很不相称。
镇玄王,姜怀远。
太清京三王之二,同立一处。
“好些年没见这般热闹的阵仗了。”镇玄王率先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寻常事。
定衡王淡淡扫了一眼广场,没有接话。
镇玄王也不在意,视线在下方那些年轻修士身上缓缓扫过,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
“听说承凛已经离京了?”
定衡王没有接话,偏过头看了镇玄王一眼:“不知云烈如今什么境界了?”
镇玄王笑了笑,这个话题转得生硬,但他没有点破。
“四境后期。”他抬手捋了捋短须,“多亏了承凛给的那枚破妄丹,无毒无害,药性温和,那孩子近期进境极快。”
“那这次天骄战。”定衡王微微颔首,“倒是可以期待一下,云烈应该能走得很远。”
“四境后期罢了,跟你家承凛比差得远。”镇玄王摇了摇头,语气坦然,“他这趟出去,回来怕是已经五境了吧?”
定衡王没有否认,嘴角多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孩子不一样。”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是自谦还是自得,“幼时便有了自己的机缘,走的路和旁人不同。”
镇玄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沉默了片刻。
镇玄王的目光从广场上收回,转向观礼台正中央那座空着的高台。
那里铺着黑金色的绒毯,两侧各立一排执戟禁卫,森然肃穆,正等候着它的主人。
“说起来。”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只够两人听见,“陛下这些年,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定衡王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广场上。
“本就不是看得透的人。”
“太庙那位已有多年未曾露面,九位红袍虽还在,却也皆听命与她。”镇玄王的眼神微微闪烁,“偌大的太清京,说到底,如今真正在执掌一切的,只有她一个人。”
定衡王没有接话。
镇玄王似乎也不指望他接,继续道:“书院那边闹了一场,东荒各家势力都在观望。圣心书院到底是东荒洲的根基之一,如今和皇室闹到这步田地,各方人心浮动。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天骄战……”
他微微摇头,“不知是好语是坏。”
定衡王沉默了几息。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人聚到一处。”他终于开口,语调很慢,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聚在一处,才分得清哪些是棋子,哪些是棋手。”
镇玄王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探究,像是想从这张冷峻的面容上看出更多的东西。
定衡王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如常,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淡笑,神色不置可否。
镇玄王没有再问下去,将目光移回广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拢在袖中的双手紧了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望着下方翻涌的人潮,像是两尊沉默的石像。
就在这时,观礼台后方传来一阵细碎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律,如同某种无声的号令。
观礼台两翼的官员和宗老几乎同时停止了交谈,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后方。
定衡王与镇玄王对视一眼,各自敛去面上的神色,转身面向来路。
两列身着玄甲的禁卫率先出现在观礼台的阶梯尽头,一左一右,步伐整齐划一,甲胄上镶嵌的符文在光线下隐隐流转。
他们走到高台两侧,分列而立,手中长戟同时顿地。
“咚。”
三十六柄长戟同时落地的声响汇成一声闷响,沉甸甸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然后,一道身影从阶梯尽头缓步而出。
黑金帝袍。
那帝袍以某种叫不出名字的锦缎织就,底色是极深的墨黑,其上以金线绣着江山与日月的图纹,每一根金线都蕴含着灵力,随着步伐流转出细碎的光华。
帝袍的下摆曳地三尺,在她身后如墨色的潮水般无声铺开。
两名红袍老者落后她半步,一左一右,随行而来。
二人面容枯槁,气息幽深如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整座观礼台安静得只剩下帝袍拂过地面的窸窣声。
月眉凤目,鼻若琼瑶,面容精致得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模样。
眉心处有一枚极细小的凤印,色泽暗金,若非刻意去看几乎难以察觉,可一旦注意到,便觉那枚凤印仿佛活物一般,隐隐散发着某种摄人心魄的光。
唇色是纯正的宫红。不浓不淡,不妖不媚,端端正正地落在那张脸上,衬得整个人既美艳至极,又贵不可言。
她的目光平视前方,不曾看向任何人,可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她看到了一切。
定衡王微微垂下眼帘,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
镇玄王同样躬身,姿态恭谨了许多。
女皇步入高台正中,在那张黑金色的御座前驻足片刻,随即转身面向广场,帝袍在身后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俯瞰着脚下万千人海。
一名礼法司紫袍司仪走上前来,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高声道。
“肃静!”
这一声如雷霆炸响,灵力催动之下传遍了整座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方才还嘈杂喧腾的万余人在一息之内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高台之上。
女皇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平淡,可那声音偏偏就这样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十年一会,诸位能立于此处,已非凡俗。”
“天骄之名,非他人所赐,亦非血脉所定。唯有胜者,方可自证。”
“朕不看出身,不论门第,只看这座擂台上,谁能走到最后。”
“天骄战,即刻起,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
广场上寂静了一息。然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开,如同平地惊雷,震得连脚下的玄武岩地面都微微颤动。
数百名参赛修士振臂高呼,看台上万余名观众齐声呐喊,那声浪一波接着一波,翻涌着冲向铁青色的苍穹。
女皇站在高台之上,帝袍猎猎,面色淡然,目光缓缓扫过广场。那目光极淡,极从容,如同帝王检阅自己的疆土,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然后,在某一处,她的视线轻轻停顿了一下,在万千人海中的某个角落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扫向别处。
自始至终,她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
广场中央偏后的位置,人群之中,有一个并不起眼的少年。
他身着素净青衫,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周身气息内敛,在这些来自东荒各地的年轻天骄中间,他不算出挑,也不算末流,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粒混在沙砾中的石子。
叶澈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周围的欢呼声仍在持续,参赛的年轻修士们一个个热血沸腾,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释放出灵力,有人在高声向同伴叫嚷着什么,整个广场都浸泡在一种狂热而躁动的气息里。
叶澈没有跟着呐喊,也没有释放灵力,只是抬着头,望着高台上那道黑金色的身影。
那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女皇。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那身黑金帝袍在朔风中微微翻动,看到那道身影孤零零地站在万人之上,俯瞰着这片沸腾的人海。
谢璇玑说过,天骄战的冠军可以向女皇提一个要求。
如果他能走到那一步,如果他能站在那座高台上,他便可以当着天下人的面,要求彻查师姐失踪一案,还书院一个清白。
届时皇室亲自下旨,纵是宋家权倾朝野,也不可能再将此事压下去。
叶澈缓缓收回目光,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太远了,走一步看一步。
眼前最要紧的,是先在资格赛中胜出。
不过他并非孤军奋战。这些天的布局,谢璇玑那边,李扶摇那边,还有书院的援手,都已一一到位。
想到书院,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天骄战公布的次日,他出城去了一趟。按照望月剑阁令牌的传讯,书院的援兵会在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废弃驿站接头。
叶澈原以为来的会是书院的某位执事,或是几名暗卫。
当he推开驿站那扇半朽的木门时,扑面而来的是陈旧的灰尘气息和透窗而入的冬日冷光。
然后他看到了窗前站着的那个人。
齐耳短发,赤红劲装。劲装裁剪极为贴身,将那具修长而饱满的身段勾勒得毫无遮掩。
小麦色的肌肤在透窗的日光下泛着蜜一般的光泽。
她侧身立于窗前,一手撑在窗框上,姿态随意而慵懒,周身却散发着一股毫不收敛的霸道气势。
洛天心。
她转过头来,一双凤眸斜斜地扫了过来。
眼尾天生微微上挑,明明是在打量人,却像是在勾人,锐利与媚意浑然一体,叫人分不清那道目光里究竟是威压多一些,还是风情多一些。
“掌尊?!”
叶澈脱口而出,随即单膝跪地行礼。“弟子叶澈,拜见掌尊。”
洛天心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书院,彼时他不过是个二境的弟子,如今比记忆中高了不少,眉宇间也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起来。”她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味道,“用不着跪,我不喜欢这套虚礼。”
叶澈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洛天心便先说了。
“本来是不打算亲自来的。”
她抱起双臂靠在窗框上,这个动作将赤红劲装下那对丰满的轮廓挤压得愈发醒目,饱满的弧度在交叠的小臂上方微微隆起,撑得紧致的衣料几乎绷出了形状。
她语气随意:“但你们师父的性子你也知道,什么都自己扛,受了伤也不吭一声,连我都不知道她在哪,暮雪这边又一直没消息,我实在放心不下,索性自己走一趟。”
叶澈张了张嘴,想问师父的情况。
洛天心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抬手制止了他。
“无垢的事先放一放。”她的目光沉了沉,“她现在应该还在渡凡尘劫,此事并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的。”
叶澈心中一紧。
洛天心却已经岔开了话题,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那双凤眸中的慵懒一收,变得锐利而专注。
“上次传讯之后,有什么新进展?”
“有。”叶澈点了点头,“传讯之后,我把在后院发现的那些痕迹告诉了谢璇玑,她对那些东西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着什么。
“那些东西……极有可能是房事用的。”
他的声音有些沉闷,攥在身侧的拳头已经紧紧握在了一起。
“谢璇玑说,以宋宝山的名声和手段,师姐在那里,恐怕不仅仅是被关着。”
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叶澈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体内那股赤红的剑意有了隐隐躁动的迹象。
他闭了闭眼,用力吐出一口浊气,将那股翻涌的怒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洛天心看着他,没有出声,只是眼尾那抹天生的媚意一点点被寒意盖过。
叶澈缓了片刻,才继续说下去。
李扶摇事后主动找上门来提供的宋宝山出行规律与护卫配置,他暗中蹲守两天核实情报的结果,以及他和谢璇玑商定的计划:
由谢璇玑亲自出面做饵,将宋宝山引出宋府,在外动手。
洛天心一言不发地听着。
听到李扶摇时,她微微眯了眯眼。听到美人计的安排时,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等叶澈全部说完,驿站里安静了很久。
洛天心靠在窗框上,抱着双臂,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日光从她身后透进来,将那道赤红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色的轮廓,可她周身的气压却冷得让人喘不过气。
“掌尊?”叶澈试探着唤了一声。
洛天心抬起头,凤眸中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与从容,像是在那段沉默里已经把所有的事情想了一遍。
“计划可以,那个谢璇玑是个聪明人,你们配合得不错。”她顿了顿,“但李扶摇这个人,你自己多留个心眼。无缘无故帮这么大的忙,不是善心,就是另有图谋。”
“城中那两名五境暗卫,从今天起归你调遣,这次我还另外带了些人过来,到时候他们都配合你行动。”
话落,她抬手在窗框上轻轻一叩,指尖带出一缕极淡的灵力波动,无声地散向驿站外。
片刻后,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打头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方正,颌下蓄着短须,眉宇间有一股沉郁之色,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气息极为深沉。
叶澈认出了他。
天工阁阁主,姬铸山,六境后期强者。
书院炼器一脉的执掌者,整个东荒洲都赫赫有名的炼器宗师。
叶澈在书院时曾远远见过他几面,只知此人性情沉默寡言,终日埋首于炉火锻台之间,鲜少过问阁外之事。
可此刻站在这里的姬铸山,与他印象中那个沉浸于炼器的匠人截然不同。
那双布满茧子的手微微攥着,眉宇间的沉郁不像是疲倦,更像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焦灼。
叶澈心中微微一动,但没有多想。
姬铸山身后跟着两人。一名魁梧的中年汉子,虎背熊腰,面色黝黑,气息刚猛浑厚,一看便知是体修出身,镇体阁副阁主裴崇岳。
另一名清瘦老者,身着灰袍,面容清矍,周身灵力波动内敛而绵密,玄法阁副阁主陈守元。
二人皆是六境初期。
最后进来的是四名黑衣暗卫,气息收敛得极为彻底,若非亲眼看见他们走进来,叶澈几乎察觉不到这间驿站里多了四个人。
叶澈看着这阵容,心中微震。
洛天心扫了众人一眼,道:“姬阁主随叶澈进城,保护他的安全,其余人留在城外待命,动手那晚,由我统一调度接应。”
她看向叶澈,“你继续按你与谢璇玑的计划进行行事,把人抓出来,接应的事有我们在。”
叶澈看向姬铸山,拱手一礼。“有劳姬阁主。”
姬铸山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是那双深陷的眼眶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第94章 初战
“铛——”
一声浑厚的钟鸣从演武广场中央传来,震得脚下的玄武岩地面微微发颤,将叶澈从回忆中醒了回来。
他睁开眼睛。
广场上的喧嚣扑面而来,方才那间破旧的驿站里的一切,全部被眼前这片沸腾的人海冲散。
眼下他能做的,就是先在天骄战中站稳脚跟。
谢璇玑已经在醉花楼布好了局,宋宝山那边的行踪规律也核实完毕,只要他一上钩,便可以配合动手。
在那之前,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全力参加这场比斗。
钟声是资格赛分组的信号。
广场四面同时亮起数道灵光,将参赛区域划分成了十二个方阵,每个方阵上方悬浮着一枚刻有数字的玉牌,在日光下缓缓旋转。
叶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参赛令牌,上面刻着一个“七”字。
他收好令牌,朝第七方阵的方向走去。
人群开始分流,数百名参赛修士各自朝着自己的方阵汇聚。叶澈混在其中,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默默评估着修为与威胁。
第七方阵中已经聚了数十人。叶澈站定之后,开始打量周围的对手。
正前方不远处,一名白袍青年负手而立,周身隐隐有寒气流转。
此人呼吸极缓,每一次吐息都伴随着一缕白雾,脚下的玄武岩地面隐约结了一层薄霜,冰晶的纹路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像他这种能使用属性灵气的,修为至少在四境初期,甚至可能触及了中境的门槛。
左侧几步开外,一名锦袍少女手持折扇,面容明媚张扬,身上佩戴的法器不下四件,件件灵光流转。
此女修为在四境中期左右,比他还略高一筹,只是气息浮在表面,一看便知是靠丹药堆上来的底子。
他的目光继续扫过一个又一个面孔,在心中一一记下。
正盘算着,身后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叶师弟,好久没见。”一个带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叶澈转过头去。
顾长庚站在他身后,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面带微笑,眉目间透着一股沉稳的暖意,看向叶澈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也带着几分欣慰,像是在确认这个师弟是否安好。
他身旁站着一个少女,依旧穿着那一身鹅黄色的劲装,气色比千锤百炼谷那时好了不少,脸上有了些血色,眼神也不再像从前那般空洞涣散。
此时她安安静静地站在兄长身侧,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叶澈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顾迟迟。
叶澈看着她,心中微微一松。比起上次那个蜷缩着不肯抬头的少女,已经好了很多。
他收回目光,看向顾长庚,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顾师兄,好久不见。”
顾长庚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微皱起:“快一个月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事情多,自然就瘦了不少。”叶澈笑着摇了摇头。
顾长庚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回头我带你好好吃一顿,太清京的酒楼不少,别亏待自己。”
叶澈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你们怎么也来了?”他问,“苍铸宗也参加天骄战?”
“东荒洲十年一度的盛事,苍铸宗作为东荒洲顶尖势力,总不能不露面。”
顾长庚的语气随意,说完又朝身旁的顾迟迟看了一眼,目光柔和了几分,“而且迟迟也想出来走走,整天闷在宗门里不是办法,出来透透气也好。”
叶澈闻言,目光不由地看向顾迟迟。
少女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抬起头,那双杏眼与他对上了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说不清是感激还是躲闪。
她很快便把头转向了另一侧,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叶澈没有多看,收回目光。
顾长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动,主动打破这尴尬气氛:“我还以为你会易容参加,刚才在人群里找了好一阵。”
“我在书院的时候很少跟人打交道,认识我的人不多。”叶澈摇了摇头,“而且这里高手云集,万一被人看破易容,反而更惹眼。用真面目混在人群里,倒是最不起眼的。”
顾长庚想了想,笑着摇了摇头:“你倒是比我想得周全。”
他沉默了一息,语气低了几分:“你师姐的事我听父亲有所提及……有眉目了吗?”
叶澈的目光微微一沉,随即恢复如常:“有线索了,正在追查。”
顾长庚看着他,没有再细问。
“我这次也会在城里待一阵子,天骄战期间走不了。”他拍了拍叶澈肩膀,和声道,“要是用得上我们苍铸宗的地方,尽管开口就行。”
叶澈看着他,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多谢顾师兄。”
顾长庚摆了摆手,刚要再说什么,叶澈腰间的参赛令牌忽然亮了起来,一行小字浮现在玉牌表面。
第七方阵,第三场。
“到我了。”叶澈低头看了一眼,将令牌收入怀中。
“去吧。”顾长庚朝他挥了挥手,笑道,“第一场别丢人就行。”
叶澈转身迈步,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小,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挤出来的。
“叶大哥……加油。”
少年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回过头,顾迟迟正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鹅黄劲装的衣角,低着头,像是自己也没料到会说出这句话,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澈看着她的模样,嘴角不由多了一丝笑意。
“好。”
他转身走向擂台,脚步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第七方阵的擂台设在广场东侧,方圆十丈的暗红石台上阵纹流转,灵光不息。
叶澈拾级而上,对面的人已经站在了那里。
那是一个身材粗壮的青年,比叶澈足足高出一个头,膀大腰圆,胳膊上的肌肉将衣袖撑得鼓鼓囊囊。
他光着一双大脚板踩在石台上,脚趾抠着地面,像是在找一个最稳的发力姿势。
三境中期,体修。
叶澈在台下便已感应过他的气息,浑厚刚猛,根基扎实,不像是野路子出身。
他眼前的粗壮青年也在打量叶澈。他抱了抱拳,嗓门极大:“散修周铁牛,主修武,请赐教!”
叶澈回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
“太徽道院,苏二。”
这个身份是他用月无垢临行前给的太徽道院令牌报上去的,这能帮他省去很多麻烦,谢璇玑知道此事后并未反对,道院那边她会帮忙打点,不会露出破绽。
周铁牛的表情变了一变。
“太徽道院?”他上下扫了叶澈一遍,眼里明显多了几分狐疑,“怎么没听说过道院有你这号人物?”
叶澈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执法裁判站在台边,令旗高举,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开始!”
令旗落下。
周铁牛没有丝毫犹豫,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头蛮牛般朝叶澈直冲而来。
石台上的阵纹被他踏得嗡嗡作响,每一步都带着地裂般的沉闷声响,灵气在他右臂上急速凝聚,一拳轰向叶澈面门。
拳风还未到,那股刚猛的气浪已经先一步扑面而来,将叶澈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叶澈没有拔剑,身体微微一侧,半个身子让开了拳锋正面的轨迹。那一拳几乎贴着他的肩膀擦了过去,拳风刮得他耳畔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他脚下灵力微微一转,借势滑出半步,稳稳站定。然而就是这轻微的一转,周身的灵力波动泄出了一丝。
周铁牛收拳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变了。
他对灵力的感知极为敏锐,方才那一丝波动虽然转瞬即逝,他却已经捕捉到了对方大致的修为深浅。
“就这?”他咧嘴一笑,重新沉腰蓄力,眼中的狐疑变成了不屑,“堂堂太徽道院的人,才三境初期?简直侮辱道院的名头!”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再度暴冲而来,这一拳比方才更重、更快,带着十足的碾压之意。
叶澈没有搭话,迎着拳风朝前踏了半步,右手抬起,搭在了周铁牛前冲的小臂外侧,灵力汇于指尖,顺着对方气血运转的方向轻轻一引。
周铁牛的整条手臂往外偏了半寸,身体跟着前倾,脚下一个趔趄。
可这家伙的底子比叶澈预想的要扎实。他一声暴喝,左脚猛地跺地,硬生生稳住了身形,腰胯一拧,左拳紧跟着横扫而来。
这一拳走的是体修的贴身短打,速度极快,弧线极短,几乎没有预兆。拳面上裹着一层厚重的气血之力,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灼热的尾痕。
叶澈的眉头动了一下,朝前又踏了半步,整个人贴进了周铁牛的怀中,进入了他双臂之间的死角。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周铁牛的左拳根本展不开,拳面堪堪从叶澈后背擦了过去,带起的劲风打在他背上,隐隐发烫。
周铁牛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用肩膀撞开叶澈,气血之力疯狂灌入上半身,整个人如同一堵肉墙般压了过来。
叶澈感受到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迎面扑来,没有硬扛,左手掌根在两人碰撞前的一瞬贴上了周铁牛的胸口,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掌根透入,精准地没入了他胸腔中气血运转的节点。
周铁牛只觉胸口一闷,刚凝聚到肩膀上的气血之力忽然一滞,流转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那股碰撞的势头顿时矮了三分。
就这一滞的工夫,叶澈的右脚已经勾住了他的脚踝。
掌根前推,脚踝后绊,两股力量同时发动。
周铁牛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后倒去。
“砰!”
后背重重砸在石台上,震得阵纹一阵明灭。
周铁牛闷哼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刚一运气,胸口那处被封住的节点便传来一阵刺痛,气血运转迟滞,四肢使不上力。
他咬着牙又挣了两下,青筋暴起,终究还是没能撑起来。
抬起头,叶澈已经站在他面前,右手两根手指悬在他的眉心前方,指尖那缕极淡的灵力若有若无。
周铁牛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仰面躺平,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我输了。”
叶澈收回手,微微拱手。
“承让。”
擂台边缘的裁判高声宣布:“第三场,苏二,胜!”
看台上响起几声掌声,不算热烈。
这一场虽然打了几个回合,但结束得仍旧干脆,大多数观众只看到那个粗壮的体修忽然就倒了,至于中间那几息之内发生了什么,未必看得清楚。
叶澈转身走下擂台。
身后传来动静,周铁牛拍了拍身上的灰,自己爬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胸口,那处被封住的气血节点已经自行散开了,并无大碍。
“啧。”他摸了摸后脑勺,望着叶澈离去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太徽道院的人,都这么阴吗……”
第七方阵的候战区,顾长庚靠在石柱上等他,见他走来,笑着迎了一步:
“干净利落,那家伙反应不慢,可惜碰上你了。”
叶澈在他旁边站定,笑了笑:“顾师兄说笑了,运气好罢了。”
顾长庚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客套,压低声音道:“我方才一直在看,你的气息比在谷里那时候沉了不止一筹,而且我看不透你的修为,是不是已经四境了?”
叶澈微微一怔,没想到他看得这么准,犹豫了一息,点了点头。
“前段时间侥幸踏入。”
顾长庚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叶澈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初见你的时候才二境后期,这才多久。当时在谷里看你领悟怒剑剑意就已经够让人吃惊了,没想到出来之后还能这么快踏入四境。”
叶澈笑了笑:“也是赶上了一些机缘。”
顾长庚看着他,当初在千锤百炼谷中遇见魔人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识过叶澈身上太多常理无法解释的东西,多问无益,知道他在变强就够了。
两人靠在石柱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顾迟迟就站在顾长庚身侧,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抬眼看一下叶澈,又很快垂下去。
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兵器碰撞声和灵力爆裂声,一场又一场的对决在十二座擂台上同时进行。
过了一阵,顾长庚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一眼方阵上方悬浮的对阵玉牌,转头道:“迟迟的比赛快到了,我得带她过去了。”
他拍了拍叶澈的肩膀:“晚上有空吗?找个地方坐坐,你也该歇歇了。”
叶澈本想推辞,念头一转,想起谢璇玑在醉花楼那边的布局,正好可以借机过去看看情况。
“好。”他点了点头,“晚上见。”
顾长庚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带着顾迟迟朝另一座擂台走去。顾迟迟跟在兄长身后,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来,朝叶澈的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很快,像是偷偷摸摸的,随即便转了回去,脚步跟紧了兄长。
叶澈目送两人走远,收回视线,靠在石柱上闭目养神。
高台之上,女皇已回到御座落座,两名红袍老者分立左右。帝袍的下摆如墨色的潮水般铺开,金线绣就的日月图纹在光影中微微流转。
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十二座擂台,在第七方阵的方向停留了一息,纤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御座的扶手,似是在想什么。
身侧的红袍宗老垂眉敛目,如同两尊泥塑木雕。
片刻后,女皇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广场全局。十二座擂台上的厮杀仍在继续,欢呼声、怒吼声、灵力爆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沸腾的洪流。
朔风掠过高台,撩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抬手将那缕发丝拂至耳后,指尖在唇畔停了一息,像是无意间触到了什么不愿想起的东西。
太庙深处那座石椅上的老人,此刻正沉寂在他的闭关之中。
她垂下手,面色淡然,望着脚下这片沸腾的人海。
天骄战,棋局,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筹谋。
所有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95章 入瓮
暮色四合,城内因天骄战首日的喧嚣渐渐散去。
太清京的街道上仍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白日里的对决。
茶楼酒肆中座无虚席,修士们推杯换盏,满嘴都是某某一招制敌、某某惜败一筹的谈资,整座城都还沉浸在那股躁动的余韵里。
醉仙楼三楼,临街雅座。
叶澈上次来这里还是初入太清京那天,在二楼窗前看着宋宝山的马车招摇过市。
如今再来,换到了三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比那日开阔了不少。
推开窗,朱雀大街上的灯火与人流尽收眼底,往西望去,隔了两条巷子,绮梦楼那几盏招牌红灯笼在夜色里隐约可辨。
顾长庚点了不少菜,比两个人正常的饭量多出一倍有余。叶澈扫了一眼桌面,看了看他,苦笑了一下。
顾长庚注意到他的神色,开口道:“难得出来吃一顿,多点几个尝尝。”
叶澈摇了摇头:“师兄,真不用这么破费。”
“请你吃顿饭还叫破费?”顾长庚笑了笑,自顾自夹了一筷菜,“你在苍铸宗帮我们的那些事,哪是一顿饭算得清的,少跟我客气了。”
叶澈无奈地笑了一下,端起碗筷不再推辞。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绕来绕去,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今日赛事上。
“迟迟今天也赢了。”顾长庚给自己斟了杯酒,语气平静,眼底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欣慰,“对手是个与她同境的法修,她赢得不算轻松,好在最后找到机会近身。”
叶澈点了点头:“顾师妹她比之前成熟了不少。”
顾长庚沉默了一息,目光微微柔和了几分:“多亏了你当初在谷里舍命救了我们,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换了谁都会这样,而且后面还是靠顾师兄出手。”叶澈摇了摇头。
顾长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去了大半。
顾长庚放下酒杯,神色渐渐认真起来。他看了一眼窗外,确认隔壁雅座无人,才压低声音开口:“叶师弟,我问你一件事。”
叶澈抬起头。
“你参加天骄战,是不是冲着那个条件去的?”
叶澈沉默了一息,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夺冠后可以向女皇提一个要求。”他的声音很轻,“我要让她彻查师姐失踪一案,还书院一个清白。”
顾长庚闻言,神色复杂。他端着酒杯,良久才叹了口气:“目标是好的,但这个冠军不好拿。”
他放下酒杯,伸手拿起筷子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整理思路。
“你今天赢得很干净,但资格赛的对手跟后面的比不了。真正争冠的那些人,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叶澈放下碗筷,静静地听着。
“姜承凛。”顾长庚竖起一根手指,“东荒四大天骄之首,定衡王嫡子。他现在不在京中,但天骄战他不可能缺席。此人据传已经触及了五境的门槛,是所有人公认的夺冠最大热门。”
叶澈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谢璇玑曾说过此人心机深沉,与师姐失踪一事可能有关。
“谢璇玑。”顾长庚竖起第二根手指,“太徽道院亲传弟子,同样是四大天骄之一,法阵双修,实力深不可测。”
叶澈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双总带着几分戏谑与慵懒的桃花眸。
这样的一个人被顾长庚正经八百地列在争冠劲敌里,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味,低头抿了一口酒,没有接话。
顾长庚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道:“还有一个人,你要留意。”
“谁?”
“姜云烈。”顾长庚压低了声音,“镇玄王之子,姜承凛的堂弟。最近有消息传出来,说他已经突破到了四境后期,进境速度极快,不容轻视。”
叶澈微微皱眉:“四境后期?”
“不错。”顾长庚点头,“此人虽不及姜承凛那般名声在外,但潜力惊人,各方势力都在关注他。这一届天骄战,他是一匹不折不扣的黑马。”
他顿了顿,又道:“除了他们三个之外,今日在赛场上我还注意到了几个气息极为深沉的参赛者,完全看不透修为,很可能也是四境后期,各大势力为了十年一度的天骄战,哪家不藏几张底牌。”
叶澈沉默了片刻。
顾长庚看着他,语气诚恳起来:“叶师弟,四境初期的修为想要夺冠,差距摆在那里。就算你的剑意再强,战斗经验再丰富,硬实力不够,打到后面会很吃力。”
他拿起酒壶给叶澈添了半杯,认真道:“如果有办法的话,尽快提升修为。哪怕能在正赛之前突破到四境中期,胜算都会大上不少。”
叶澈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拇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
四境初期,姜承凛已经摸到五境门槛,姜云烈四境后期,还有那些看不透的暗手。顾长庚说得没错,硬实力差着一截,后面的路会越来越难走。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会想办法。”
顾长庚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拿起酒壶给两人都添满,举杯碰了一下:
“行,不说这些了,喝酒。”
后半程两人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最后顾长庚说迟迟自己一个人在客栈,他放心不下,叮嘱叶澈也早些休息,便起身告辞。
叶澈送他到楼下,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那道身影拐过街角,消失在人群里。
夜风从朱雀大街的方向灌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他拢了拢衣袖,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西面。隔着两条巷子,绮梦楼的红灯笼在夜色中微微晃动,比方才在三楼窗口看到的更近了一些。
他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绮梦楼坐落在太清京最繁华的烟花柳巷正中央,三层高的绣楼飞檐翘角,通体以朱红与鎏金装饰。
入夜之后,无数红纱灯笼将这座楼阁映照得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在夜色中艳得刺目。
楼前车马不绝,衣着光鲜的客人络绎不绝地涌入其中,伴随着丝竹之声与女子的莺声笑语,整条街都浸泡在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脂粉香气里。
叶澈站在楼前,抬头看着那块金漆招牌,灯笼的红光映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衫,迈步走了进去。
一楼大堂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
笙歌燕舞,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酒香与檀香混杂的浓烈气味,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衣着暴露的女子穿梭在客人之间,或斟酒,或陪笑,或依偎在某位豪客的怀中,嘤嘤细语。
叶澈刚走进去,便有两三名打扮妖娆的姑娘迎了上来,挽着他的手臂,嘴里甜腻腻地叫着“公子”,要拉他去雅间喝酒。
叶澈僵硬地抽回手臂,连说了两声“不必”,那几名姑娘见他一脸正经的模样,咯咯笑着散开了,临走还回头抛了个媚眼。
他低着头穿过大堂,沿着楼梯往上走。一楼的喧嚣渐渐远了,可越往上走,那种暧昧的气息反而越浓。
经过二楼转角时,一扇半掩的房门内传来一阵声响,男人粗重的喘息混着女子刻意的娇吟,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叶澈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门缝里隐约可见一对男女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那女子的一只绣鞋都被蹬落在了门槛外。
他连忙移开目光,略感尴尬,不由地加快了脚步。说到底终究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这种地方,他是真的不习惯。
上了三楼,走廊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叶澈放慢脚步,沿着回廊朝深处走去。
走到尽头,一道窄门前站着一名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女,容貌清秀,穿着绮梦楼统一的淡粉纱裙,端着茶盘候在一侧,像是随时等着为楼上的客人添茶送水。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腰间,一枚小小的青玉坠子系在腰带上,雕着一朵半开的兰花。
这几日他与谢璇玑通过联络往来传讯,便有所提及,若要来绮梦楼找她,上到三楼后只需留意一个腰间佩着青玉兰花坠子的侍女,那便是她安排在外面的人。
叶澈走上前去,微微抬了一下袖口,将太徽道院的令牌露出一角。
少女的目光触及令牌,微微一怔,脸上那副低眉顺眼的神色顿时敛去。她朝叶澈欠了欠身,声音压得极低:“公子请随我来。”
她转身引路,带着叶澈穿过走廊尽头一道极为隐蔽的暗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刻着隔音阵纹,淡青色的灵力若隐若现,与外面的脂粉喧嚣相比,这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甬道尽头,少女在一扇紫檀木门前停下,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
叶澈推门而入。
屋内的陈设出乎他的意料,并没有青楼那种惯有的脂粉气。
一张紫檀矮榻靠在窗边,窗前摆着一架古琴,旁边的案几上放着茶具和几卷书册,布置得素雅简洁。
谢璇玑正歪在矮榻上,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阵盘。
她的指尖灵力明灭不定,将阵盘上的符文逐一点亮又灭,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打发漫长的等待。
她今日的装扮与往日不同。
那身标志性的渐变紫纱长裙换成了一袭红色纱裙,裙摆如流火般铺展在榻上,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妖冶的媚意。
面上覆着一层轻薄的赤色绡纱,与裙色浑然一体,只露出那双桃花眸。
见叶澈进来,她微微挑眉,嘴角弯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呦。”她坐起身来,上下打量了叶澈一番,语气中满是戏谑,“叶师弟居然来这里找我,还以为你只会给我传讯呢。”
叶澈在案几旁的椅子上坐下,面色如常:“谢师姐说笑了,我只是有些放心不下,过来看看情况。”
“就这?”谢璇玑那双桃花眸弯成了月牙,“一路上来没被姑娘们缠住?”
“没有。”
“真没有?”她眼尾微微上挑,笑意更浓了几分,“我怎么听楼下的姐妹们说,刚才有个穿青衫的小公子被拉着手臂,吓得脸都红了?”
叶澈端起案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有接话。
谢璇玑看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真是块木头。”笑了一阵,她才收起了打趣的神色。
叶澈端着茶杯,目光在这间屋子里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谢璇玑身上那套与她气质格格不入的妩媚装扮,沉默片刻,开口道:“谢师姐,你每天待在这种地方,扮这样的角色,太为难你了。”
谢璇玑的笑意微微一顿。
那双桃花眸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像是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纱裙,又抬起头,眼底的笑意变得柔和了几分。
“不过是换了身衣服、换了个身份罢了。”她语气轻描淡写,“比起暮雪现在正在遭受的那些事,这点不适算什么。”
叶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谢璇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岔开了沉重的话头,那双桃花眸重新弯了起来,带上了几分笑意:“倒是你,叶师弟,要是真心疼我这个师姐,等事成之后记得来太徽道院找我,帮我个忙,我堂堂圣女可不是白给人当诱饵的。”
叶澈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没有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好,事成之后,谢师姐说了算。”
谢璇玑满意地“嗯”了一声,伸手倒了杯茶,那双桃花眸中的笑意缓缓收敛,神色认真了起来。
“好了,招呼说完了,我们说正事吧。”
叶澈一怔,也收起了面上的笑意,认真道:“谢师姐,宋宝山那边,是有动静了吗?”
“鱼饵已经下水了。”谢璇玑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案几上,“前日,宋府的一名管事带着礼物登门,说是久闻我的大名,想替他家公子约个时间见上一面。”
“你怎么回的?”
“自然是拒了。”谢璇玑带着笑意,“我让人回话,说这位姑娘有个怪癖,只见有缘人,旁人给再多银子也无用。”
叶澈一怔,有些不解道:“拒了?这样不是更快些吗?”
谢璇玑闻言,那双桃花眸带着几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叶师弟,你不能只顾着修炼,你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太单纯了。”
“宋宝山这种人,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你越是主动凑上去,他越觉得不过如此,到时候说不准不来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可你若是拒了他,他反而会觉得这个女人不一样,心里那股征服欲就会被吊起来,不是为了美色,而是为了那个『得不到』。”
她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越得不到,就越想要,这样的男人,我见太多了。”
叶澈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些弯弯绕绕他确实不在行,谢璇玑既然有把握,他便不再多问。
“那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被拒之后,宋宝山本人还没有亲自露面。”谢璇玑靠回榻上,语气不紧不慢,“不过这两天他的人已经来打听了三趟,一次比一次急切,按照这样的节奏,应该用不了多久了。”
叶澈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笃笃笃。”
两人同时住了口,对视一眼。
那名青丝侍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紧张和为难:“小姐,外面来了一位客人,自称是宋家门下的客卿,指名要见您。”
谢璇玑的桃花眸微微一眯。
“人呢?”
“在三层大厅等着。”侍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此人态度极为强硬,说若是不让他上来,他便让人把绮梦楼拆了。”
谢璇玑与叶澈再次对视。
宋家的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上次是管事,这次直接派了客卿,分量明显重了不少,看来谢璇玑这招欲擒故纵确实奏效了。
“那人自报了名号。”侍女迟疑了一下,补了一句,“说是叫刘笔翁,是一名画师。”
画师。
叶澈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金屋赏芳宴上的那一幕。
宋宝山在众人面前展开那幅美人图,画中女子以极尽屈辱的姿态跪伏于地,每一处肌肤、每一道曲线都被描绘得纤毫毕现。
当时他满心都是师姐的事,根本没有去想那幅画出自谁手。可现在,一个自称宋府画师的人亲自找上了门,很难不让他往那个方向去想。
叶澈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缓缓抬起头,与谢璇玑四目相对。
谢璇玑的桃花眸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笑意,眼尾微微一挑,带着几分冷意。
“看来,鱼自己游过来了……”
第96章 画师登门
叶澈朝门口看了一眼:“那谢师姐打算怎么办?”
“先下去看看。”谢璇玑拢了拢鬓发,那双桃花眸中的冷意已经收敛干净,重新浮上了一层慵懒的笑意,“这个人若是处置得当,比十封请帖都管用。”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叶澈一眼:“你留在屋里,别出声。”
叶澈点了点头。
谢璇玑正要起身下楼,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老夫的时辰很金贵,你们这楼里办事的效率,倒是让人开了眼了。”
沙哑的声音隔着厢房大门传进来,中间夹着女子低声劝阻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一路朝这边过来。
谢璇玑的眉头皱了起来,在她身旁的叶澈也听到了,目光朝门口一扫,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剑柄上。
“把我这地方当什么了。”谢璇玑回过头,语气带着一点不悦,“你先进衣柜,这里每间客房都布有隔灵阵,进来的人都用不了灵识,你在里面倒也安全。”
“谢师姐,你小心点,我先进去了。”
叶澈闻言没有犹豫,闪身走到墙角那座紫檀立柜前,拉开柜门,侧身闪入,将门合拢。
柜门合上的瞬间,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衣柜内挂着几件替换的纱裙和外衫,带着淡淡的冷香。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门留出一道极细的缝隙,恰好能看到房内的大半区域。
谢璇玑确认他藏好之后,指尖在腰间那枚阵盘上轻轻一拂。
阵纹无声激活,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灵光从地面和墙壁上浮起,房间内隔灵阵被彻底激活。
然后她走到窗边那面铜镜前,指尖再次在那枚阵盘上轻轻一点,一道极淡的灵光从阵盘中浮起,无声地复上了她的面容。
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眸在灵光掠过的一瞬间起了变化。
瞳色从琥珀浅棕变成了深黑,眼型窄了一些,长了一些,眼尾的弧度往上勾得更深。
原本那股一眼便能认出的风情消散了,渐渐化作一股更为致命的娇媚,勾魂夺魄。
她转身回到矮榻上坐下,微微侧着身,一只手搭在膝上,眼帘半垂,等着门外的人进来。
走廊尽头的动静已经到了厢房门外面。
“刘大家,您请留步,这里面是紫凝的私房,不经通报不能直接进去的……”
一个女子的声音急切地劝阻着,语气中带着几分为难和惶恐。
“你给我让开。”门外那老者的声音多了一丝不耐烦,“老夫是来看人的,不是来看你的。”
门被人用力推开。
打头进来的是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约莫五十上下,穿着一袭灰蓝色的文人长袍,腰间别着一管紫檀笔筒,背上还背着一只沉甸甸的画箱。
面皮白净,留着两撇极细的八字胡,乍一看倒有几分文人雅士的做派。
他一进门,目光便越过房内的陈设,直直落在了谢璇玑身上。
那眼神让人不适,从她的眉眼一路往下扫,一寸一寸地看过去,看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给一件货物验成色。喉结不由地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身后跟着两名宋府护卫,气息都在三境以上,面色冷硬,手按在腰间兵刃上,一左一右站在门口。
最后面跟着绮梦楼的迎客花娘,满脸焦急,一直在低声劝阻,那两名护卫堵在她面前,根本不给她靠近的机会。
刘笔翁在房间中央站定,目光仍旧停留在谢璇玑身上,半晌才开口:“就是你?”
他歪了歪头,那两撇八字胡随着嘴角的动作翘起,“绮梦楼传得沸沸扬扬的新花魁?”
谢璇玑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双眼眸透过绡纱看着他,带着几分好奇,又藏着一丝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媚意。
“刘大家远道而来,小女子有失远迎。”
她的声音柔柔的,尾音微微上扬,不经意间便多了几分勾人的味道。
刘笔翁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了一圈,从面纱后隐约可辨的眉眼到那袭红裙勾勒出的身段,眼中的贪婪愈发浓烈。
“果然是个尤物。”他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随即大大咧咧地在案几旁坐下,翘起二郎腿,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完全一副反客为主的架势。
他抿了一口茶,眼珠子始终没有离开谢璇玑的脸,单刀直入道:“把面纱摘了,让我好好看看。”
谢璇玑轻轻笑了一下:“小女子面容平庸,怕是入不了刘大家的眼,倒不如留几分神秘。”
“平庸?”刘笔翁嗤笑一声,“就你这身段这眉眼,还用得着谦虚?少跟老夫绕弯子,宋公子托老夫前来,就是要先替他掌掌眼。你若入得了眼,以后吃穿用度全不用愁,赶紧给老夫摘了!”
谢璇玑的笑意没有变,柔声道:“小女子的规矩,面纱不轻示于人,只留给有缘人摘下,刘大家既是文人雅士,想必能体谅。”
刘笔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后一靠,那两撇八字胡微微翘起,语气中多了几分阴冷:
“好胆!老夫可是宋府的客卿,宋公子对我恭敬有加,今日好言好语上门是给绮梦楼面子,你别不识抬举!”
身后花娘终于找到机会挤了进来,满脸堆笑地上前打圆场:“刘大家消消气,我们家姑娘并非有意怠慢,实在是有这个规矩……”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她的话。
刘笔翁甩手就是一巴掌,少妇踉跄后退了两步,撞在门框上,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
“让你跟老夫说话了吗?还讲规矩?”刘笔翁拍了拍手,“你们绮梦楼的规矩,在宋家面前不值一提。”
他朝身后两名护卫抬了抬下巴。两人会意,手按刀柄,朝谢璇玑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衣柜里,叶澈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个中年男子从楼道走了出来。
此人四十上下,面容精明,颌下蓄着一缕短须,身着一袭墨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枚碧玉腰牌,气度沉稳。
“刘大家好大的气性。”
他走到门口站定,缓缓地扫了一眼屋内的场面,目光在少妇红肿的脸上停了一息,随即落在刘笔翁身上,眼中多了一丝冷意:“在下绮梦楼主管,姓方。”
刘笔翁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本座来见花魁,与你有什么关系?”
方主管没有接他这句话,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到花娘身旁,从袖中抽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花娘接过手帕捂住嘴角的血,朝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方主管这才直起身,转向刘笔翁,淡声道:“刘大家带着护卫闯我楼里的花魁雅间,打了我楼里的人,然后问我有什么关系?”
他微微偏了偏头,语气沉了几分:“绮梦楼能在太清京站稳这个位置,背后的东家并不比宋府权势弱上半分。今日刘大家在楼中动手伤人,传出去恐怕不好听。宋公子那边,未必兜得住。”
刘笔翁的脸色变了变。
他不怕一个青楼主管,但方主管口中的“东家”二字让他多了几分忌惮。
绮梦楼在太清京经营多年,盘踞烟花柳巷之首,若背后没有硬靠山,早就被人吃得渣都不剩了。
那花娘捂着脸,忍着痛,适时上前打了个圆场,陪着笑道:“刘大家今日不过是慕名前来赏花魁,绮梦楼开门迎客,自然欢迎贵客,何必伤了和气呢。”
刘笔翁沉默了几息,到底顺着台阶下了。
他哼了一声,改了说辞:“我就是过来见识见识这位花魁的,你们打开门做生意,总不至于连客人都不接吧?”
方主管没有立刻接茬,而是用余光极为隐秘地扫向后方那处软榻。
榻上,谢璇玑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绢扇,那双易容过的桃花眼中,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默许与戏谑。
得到了这隐秘的指令,方主管周身那股逼人的锐气顿时如冰雪消融,展现出一位顶级销金窟管事该有的从容与圆滑。
“刘大家说笑了,绮梦楼的门槛,自然是拦不住真正懂风雅的贵客。”
方主管顺势侧过身,语气不卑不亢,却将刚才的剑拔弩张轻描淡写地抹平,“方才不过是底下人不懂规矩,惊扰了刘大家的雅兴,既然刘大家是来找紫凝的,那便是楼里的贵客。”
刘笔翁冷哼了一声,顺理成章地收起了那副跋扈咄咄逼人的做派,转头看向门口那两名依然戒备的护卫,故作不耐地摆了摆手:“行了,既然方主管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某也不是不讲规矩的粗人。你们两个,在外面候着。”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退出了房间。
方主管带着花娘也一并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谢璇玑,后者微微颔首,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随着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闭合声,雅间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散去,只剩下香炉里袅袅升腾的迷离暗香。
刘笔翁的气焰比方才收敛了不少。没有了护卫在旁壮胆,又被方主管那番话敲打过,他多少有些顾忌。
他坐在案几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斯文的模样:
“方才多有冒犯,姑娘莫怪。”
谢璇玑微微一笑,声音柔和了几分:“刘大家言重了。”
“方才听下面人说,紫凝姑娘艳绝太清京,老夫原本还不信。”刘笔翁目光扫过她薄纱覆面的脸颊,顺着那若隐若现的雪颈一路向下,最终在她起伏的胸口与盈盈一握的腰肢上久久停留。
他捻了捻胡须,带着一丝贪婪:“今日一见,果然是色若春晓,单是这半遮半掩的朦胧风情,便已是人间绝色,难怪连外头那些粗人,都要为你争风吃醋。”
谢璇玑闻言,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受宠若惊的浅笑,声音顺势柔和了几分,“奴家不过是蒲柳之姿,隔着这层面纱讨个巧罢了,当不起大家这般谬赞。”
“老夫的夸赞,你自然当得起。”
刘笔翁将茶杯放下,双手交叠在膝上,刻意做出一副儒雅名士的姿态,“老夫平生最好爱画美人,见过不少美人,像紫凝姑娘这样身段的,少之又少。”
随后,他的声音放轻了几分,带着一种引诱的味道:“姑娘若是今晚能让老夫画上一幅画,老夫自会将此画呈给宋公子,一旦让他看上了姑娘,姑娘便不用再在这青楼里抛头露面了,到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轻纱掩映下,谢璇玑拢在广袖中的右手,原本已按在了那个小阵盘上。她本打算直接迷魂这老色鬼,直接让他把宋宝山的情况都说出来。
可听到“呈给宋公子”五字时,她指尖即将注入阵盘的那缕灵力却倏地收拢了。
用阵法强行控制固然直接,但这种手段多少会损伤受术者的神智,一旦这老色鬼回去后露出破绽,极容易引起宋家高手的警觉。
既然他有资格替主子四处搜罗绝色,甚至能直接把画卷递到宋宝山面前,那便是个绝佳的跳板。
念及此处,谢璇玑眼底那抹危险的幽光尽数敛去。
她轻轻垂下眼睫,再抬眸时,那双眼眸中已适时地漾起了一抹涟漪:“那今晚倒是麻烦刘大家了。”
刘笔翁的眼睛亮了起来,猥琐地笑了笑,从腰间的紫檀笔筒里抽出一支细毫,在掌心拍了拍。
将案几布置妥当后,他重新抬起头。此刻,他的目光已经彻底撕去了先前那层伪善的皮囊,扫过谢璇玑那曼妙的身段,嘴角的笑意愈发放肆。
“不过咱们得事先说好,老夫这支笔,可从来不画那种穿戴齐整的正经仕女图。”
他用笔杆虚虚点了点谢璇玑的方向,淫笑道:“姑娘,把这身碍事的衣裳褪了吧,也好让老夫好好画上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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