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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黑暗玄幻之永堕魔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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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赤魇余孽
  而在另一方天地中,矿洞深处的石厅内,灯火昏黄。
  叶澈与谢璇玑推开沉重的石门,并肩走入。石厅内,洛天心正端坐在上首的主位上,姬铸山、裴崇岳等书院的人已经在中央的粗木桌旁依次坐定。
  见两人进来,众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坐。」
  洛天心抬手示意。
  叶澈与谢璇玑在下首方一落座,便径直切入正题,将宋宝山交代的情报巨细无遗地道了一遍。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石厅内安静了下来。
  在这番沉重情报带来的压抑气氛中,姬铸山低着头无意识地摩挲起茶杯边沿,一旁的裴崇岳与陈守元交换了个眼色,皆是沉默不语。
  良久,洛天心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确实是一个契机。」
  她抬起头,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姜承凛一旦回到太清京,有龙脉心网在,这阵法全力启动之时连七境后期的修士都能镇杀,届时他进了城,再想救回暮雪丫头可就千难万难了。」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可眼下的麻烦是,对方那些接应的人手里,那两名七境我可以想办法拦下,但剩下的那些六境若是光靠你们几个应付,既要救人又要全身而退,并不容易。」
  叶澈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动,开口道:「掌尊,苍铸宗的顾长庚他们这段时间也在太清京参加天骄战,他们随行应该有不少苍铸宗强者,我可以试着他们帮忙。」
  洛天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苍铸宗与书院本就有些往来,加上你对顾家的那份恩情,只要开了口,他们不会推辞。」
  谢璇玑也开口了。
  这是她第一次与洛天心面对面交谈,她微微欠身,微微欠身的姿态中多了几分恭谨:「我们太徽道院在太清京附近也有一位七境前辈坐镇,只是那位前辈只负责护我安危,不理其他事,我虽然是圣女,也也无权调动他。」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不过掌尊若愿传讯给我道院院首,由他老人家出面知会一声,那位前辈想必也不会袖手旁观。」
  洛天心的目光在谢璇玑身上停留了一息,凤眸中隐约闪过一抹深意。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陷入了沉吟。
  若是苍铸宗和太徽道院的人手当真能到位,加上书院自己的六境暗桩,对付那些死侍便有了足够的把握。
  至于姜承凛本人……
  她的目光落在姬铸山身上。
  姬铸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沉声开口:「掌尊,姜承凛不过初入五境,交由我来对付,擒下他绝无问题。」
  洛天心看了他一息,点了点头:「但别大意,他身为定衡王世子,而且身后还有那个神秘的组织,小心他身上有什么保命的后手。」
  姬铸山颔首:「明白。」
  「行。」
  洛天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压,一锤定音,「那便先按这个方向来筹备,苍铸宗和太徽道院的人手由叶澈和谢璇玑各自去联络。」
  她扫了一眼众人,将后续的任务一一指派:「届时由姬阁主负责擒下姜承凛,其他人负责拦下那些死士,叶澈你们则找机会救出暮雪,待各方人手到齐后,我们再根据实际情况做最终的收网部署。」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叶澈,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你师姐身上很可能被种了禁制,接应时务必小心,能不能完整地把人带出来,就看你们两个的了。」
  叶澈感受着石厅内沉重而肃杀的气息,低声郑重应道:「弟子明白。」
  洛天心又交代了几句具体的部署细节,直到将每一处缺漏都补全后,她才舒缓了一下身形,话锋微转间,目光再次落到了叶澈身上。
  「还有一件事。」
  洛天心端起茶盏,任由袅袅升起的茶烟遮住了她那双深邃的凤眸,「天骄战那边,你还打算继续参加吗?」
  叶澈的手指在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谢璇玑,恰好迎上了对方那双同样正看过来的桃花眸,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他转回头迎上洛天心的目光:「弟子打算继续参加。」
  「掌尊不用担心,我今晚劫宋宝山的时候,始终戴着面巾,而且也没有动用过剑修的手段,外人就算追查此事,也绝查不到我身上来。」
  他将思路理顺,继续说道:「况且我如今的身份是太徽道院的弟子,初赛三连胜刚进复赛,若在这个风声鹤唳的节骨眼上突然退赛,反而更容易让太徽道院被推上风口浪尖。」
  「再者,复赛对手都是各宗各派同辈中的佼佼者,距离落星崖之约尚有数日,这短短几天的时间正好可以借着擂台上的对决,将自身的状态调整至巅峰。」
  洛天心盯着他静静看了两息,那双凤眸中似乎在权衡着其中利弊,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也好。」
  洛天心将茶盏放下,开口道:「但比试中注意安全,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
  叶澈低头应下:「弟子记住了。」
  洛天心摆了摆手:「今晚你们两个先在这矿洞里歇下,外面风声正紧,现在回去太过冒险,等明日午后我再送你们入城。」
  叶澈与谢璇玑同时起身行礼:「多谢掌尊。」
  行礼过后,谢璇玑转身便要随叶澈一同离开。
  「璇玑圣女。」洛天心忽然出声。
  石厅内的空气微微一滞,谢璇玑的脚步顿时停住,叶澈也是一怔,转头看向洛天心。
  洛天心朝他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谢璇玑身上:「有些事想单独问问圣女,叶澈你先回去歇着。」
  叶澈看了一眼谢璇玑,只见她偏过头来,用那双桃花眸朝他眨了眨,神色轻松地示意他不必担心。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过后,石厅内便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摇曳的烛火将两道曼妙的身影投在粗糙的石壁上。
  洛天心坐在木桌后,单手支着下巴,凤眸半阖,眼波流转间尽是熟润的妩媚,不急不缓地打量着谢璇玑。
  贴身的赤红劲装将她丰满的曲线完全勾勒出来,衣襟微敞,锁骨与小麦色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蜜色光泽。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交叠,齐耳短发下散发着骨子里的野性与张扬,那股漫不经心的撩人姿态中,交织着成熟女子的极致妩媚与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场。
  而立于桌前的谢璇玑,则是另一种风情。
  轻薄的赤红纱裙贴合着她纤细却丰润的腰肢,裙摆开叉处隐约可见雪白匀称的双腿。
  虽然红色薄纱遮住了大半容颜,但露出的修长颈项和莹润下颌却白皙夺目。
  那双桃花眸眼尾上挑,天然流转着一股勾人心魄的媚意。
  即便她静静垂手而立,原本端庄清雅的气质与这身惹火的装扮交织在一起,反而生出一种半遮半掩的极致诱惑。
  石厅内,两女一坐一站。
  一个野性明艳,妩媚中透着危险;另一个清雅端庄,骨子里却媚意天成。
  烛光在两人周身流转,连带着空气都旖旎了几分。
  洛天心就这么打量了她许久,终于缓缓开了口:「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你应该不仅仅是太徽道院的圣女这么简单。」
  她凤眸微微抬起,目光直直落在谢璇玑身上。
  「你是不是来自太徽道院上面的那个……宗门?」
  谢璇玑与洛天心静静对视了片刻,似乎在心底下了某种决心,随即轻轻行了一礼。
  「中洲紫微圣宗……当代天璇星,谢璇玑,参见掌尊。」
  这个名号报出来,石厅内的气氛悄然变了。
  洛天心的凤眸微微一动,抬手拢了一下齐耳的短发,那双眼睛里浮上了一层久远的神色,仿佛越过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看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些光景。
  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喃喃道:「还真是那边的人……我还以为是自己看走眼了。」
  谢璇玑直起身,桃花眸中多了一丝好奇:「掌尊是如何看出来的?」
  「你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星力波动。」洛天心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而我早年在中洲待过几十年,与你们紫微圣宗的人接触过,自然知晓。」
  谢璇玑微微一怔,没有多言。
  洛天心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放下时随口问道:「既然是当代天璇星,《星渊圣典》你应该也修炼了吧?」  「已经修炼了前三章。」谢璇玑如实回道,「后续的章节需要星元大祭开启后,进入星渊秘境方可参悟,眼下还不到时候。」
  听到「星元大祭」四个字,洛天心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她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谢璇玑,目光深了几分。
  「看来你以后是打算回中洲,去争那个位置了。」
  谢璇玑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回避:「我在太徽道院是圣女,回到紫微圣宗,自然也要是。」
  洛天心微微一笑,凤眸中多了几分兴味。
  「那个位置并不好争。」她将茶盏往旁边一推,双手交叠搁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据我所知,紫微圣宗的圣女之争,除了自身修为和悟性之外,还需要两名助战随行。」
  她看着谢璇玑,继续开口道:「所以你这段时间大费周章地帮叶澈,甚至不惜搭上你们道院在太清京苦心经营多时的绮梦楼,现在想来,你是想让他跟你去参加星元大祭?」
  谢璇玑轻轻摇了摇头,轻声回道:「掌尊只说对了一半,我帮叶澈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救暮雪,当然,也确实看中了他的实力,有请他相助的心思。」
  洛天心听罢,神色间有些意外,开口道:「这么说来,你那个助战的名额,原本是留给暮雪那丫头的?」
  谢璇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沉默了一息。
  「是的,」她轻叹了一声,「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石厅内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洛天心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击着。
  「参加星元大祭对叶澈来说同样是件好事,中洲那种层次的历练,在东荒洲绝对找不到第二个。」
  她靠回椅背,继续说道:「只要他自己点头,书院这边没有理由拦着。」
  谢璇玑微微欠身:「多谢掌尊成全。」
  洛天心摆了摆手,换了话题。
  「你从中洲千里迢迢跑来东荒洲,应该不单单是为了在太徽道院做个圣女,顺便替自己物色两个助战吧?」
  她看着谢璇玑,凤眸微眯:「据我所知,紫微圣宗的弟子在成为星使后,都要入世去完成一个考核任务,你跑来这边,应该是不是为了这个?」
  谢璇玑的桃花眸闪动一瞬,显然没有想到洛天心连这个都知道,看来这位掌尊早年在中洲与紫微圣宗的关系,绝不是普通的接触那么简单。
  她沉默了两息,最终还是如实答道:「掌尊明鉴,我来东荒洲主要是为了追查赤魇余孽。」
  洛天心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赤魇余孽?」
  谢璇玑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数十年前,中洲有魔教中人勾结残存魔族作乱,大肆传播『赤魇噬血法』。此法极其凶险,修士与凡人一旦染上便会沦为毫无理智的嗜血怪物。」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后来,紫微与玄渊两大圣宗联手镇压,足足围剿了数年,才将魔教的主力击溃。」
  洛天心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谢璇玑继续道:「而在最后一战中,魔教残党甚至召唤出了一尊八纹魔族,修为直逼九境,最后还是玄渊圣宗『那位』亲自出手,才将这场魔患彻底平息。」
  石厅内的空气沉了下来,半步九境,那几乎已经是当今修行界能触及的最高境界了。
  洛天心缓缓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那后来呢?」
  「那场魔患牵扯的人实在太多,暗中修习此法的修士根本剿不干净。」
  谢璇玑继续道:「魔教溃败后,这些残党四散奔逃,蛰伏到了天下各洲。我们这一代七星使入世的第一桩考核,便是追缉这些流窜的赤魇余孽。」
  洛天心抬手揉了揉眉心,呼出一口长气:「数十年没回中洲了……没想到那边出了这么大的事。」
  石厅内沉默了一阵。
  谢璇玑看着洛天心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掌尊,璇玑有一事,斗胆请教。」
  洛天心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出来。
  「圣心书院同为圣人遗脉,得封『圣』字为名,传承至今。」
  谢璇玑的措辞极为谨慎,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斟酌,「不知掌尊……是否有想过,让书院重回中洲?」
  闻言,洛天心双眸中的慵懒渐渐褪去,多了一丝平静:「重回中洲?当初书院在魔劫之后退守东荒洲,就是为了避世,远离中洲的那些纷争,又怎会再回去。」
  谢璇玑等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可如今东荒洲局势同样动荡,太清皇室因为月阁主闯京的事,已经对书院步步紧逼,甚至明目张胆地四处抓人。」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而书院毕竟是圣人一脉,若掌尊愿意带领书院重回中洲,凭当年圣人镇封魔族的大恩,我紫微圣宗必定鼎力庇护,绝不会让书院再置身险境。」
  洛天心听完,站起身来,抬手理了理齐耳的短发,烛光将她赤红劲装上的纹路映得明灭不定。
  「先辈留有遗训,避世东荒,不问世事。」她放下手,看向谢璇玑,「从第一任掌尊到我,书院一直守着这条规矩,从来没有动摇过。」
  她转过身,看着谢璇玑:「以后也不会。」
  谢璇玑迎上她的目光,轻声反问:「哪怕留在这里,会让书院面临倾覆之危?」
  「若是真有这么一天,书院在东荒洲挺不过去了……」她停了停,视线落在那摇曳的烛火上,平静地道:「那也是我们自己的命数。」
  谢璇玑看着她,沉默了几息,微微欠身:「璇玑明白了,是晚辈唐突,掌尊见谅。」
  洛天心随意地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言。
  随后,她径直转身朝门口走去。靴底踩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一半,她停了下来,侧过头看向谢璇玑。
  「你先好好休息,今夜之时多谢你出手。」
  她那双凤眸里带着一丝少见的真切,开口道:「书院记下了这份人情,后面不管是擒拿赤魇余孽还是别的什么事,只要在东荒洲,有用得上书院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璇玑敛衽正身,深深一礼:「恭送掌尊。」
  洛天心没有再回头,推开石门,赤红的身影被矿洞深处的暗影一点一点地吞没,最终消失不见。
  石厅内只剩下谢璇玑一人。
  她站在烛火下,桃花眸望着那扇合拢的石门,久久没有动静。
  烛光摇曳,映在她那双眸子里,明灭不定。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垂下眼帘,转身走向石厅另一侧的通道,去找自己今夜歇脚的地方。
  身后的烛火在无人的石厅中孤零零地燃着,照着空荡荡的桌椅和两只喝了一半的茶盏,缓缓燃到了尽头。

评论

第 123 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各怀棋局
  第二天午后,太清京北城门外数里的一处隐蔽山林。
  洛天心将二人送至此处,止住了脚步:「我就送到这里,前面便是北城门,以你们太徽道院的身份,你们直接走正门入城就行,反而不会惹人怀疑。」
  随后,她抬手将一枚传讯玉简抛给叶澈,「有任何变故,第一时间联系我。」
  叶澈接住玉简,拱手一礼:「掌尊保重。」
  洛天心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在谢璇玑身上短暂停留,凤眸中的神色复杂了一瞬。她最终什么都没有多说,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掠入了深山之中。
  两人走出林子,顺着官道混入了进城的人流中。
  城门前的盘查比往日森严了许多,带甲的守卫正在挨个审视过往的商旅,稍有疑点便厉声喝问。
  轮到他们时,谢璇玑平静地从袖中亮出一枚篆刻着星辰图纹的令牌。
  那名负责盘查的守卫将领目光一顿,看清了令牌上独属于太徽道院的徽记。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她那一袭标志性的渐变紫纱,最后在蒙面的银丝薄纱上停顿了一息,立刻在心中确认了她的身份。
  昨夜宋宝山被劫,上面连夜发下的通缉暗命里确实提过,嫌犯中有一名蒙面女子。但将领仅仅审视了一眼,便打消了那丝刚冒头的疑心。
  毕竟太清京鱼龙混杂,戴面纱的女修本就多如牛毛,算不得什么稀奇事,而且通缉令上描述的那双眼,与眼前这双波光流转的桃花眸截然不同。
  更何况,这可是名震东荒的太徽道院圣女,谁也不会荒唐到把高高在上的大宗圣女,与勾栏花魁联系到一起。
  将领直接挥手拦住了正欲上前搜查的手下,原本严厉的神色收敛了几分,客气地抱了抱拳:「原来是璇玑圣女亲临,近日城中不安生,上头交代了严查,例行公事,还望圣女海涵,来人,放行!」
  此言一出,原本因盘查而略显焦躁的城门口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璇玑圣女?那是……太徽道院的那位?」
  「东荒四大天骄之一,此时进京……难道是参加天骄战?」
  无数道目光在刹那间齐刷刷地汇聚过来。那些原本低头赶路的散修纷纷驻足,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敬畏与好奇。
  在东荒洲,四大天骄代表着年轻一代的巅峰,是无数修士终其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而当这般遥不可及的传闻真正走入凡尘,现身于眼前时,人群中不少年轻修士的目光顿时变得更为炽热。
  那一袭渐变紫纱长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流光溢彩间隐现星芒。身姿曼妙,步履轻盈,虽有银丝薄纱遮掩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眼尾微挑的清亮桃花眸,但这股清雅与妩媚交织的独特气质,依然如磁石般牵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谢璇玑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神色如常地将令牌收入袖中,从容地迈进城门。
  叶澈低调地跟在身侧,带着个竹笠,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目光在掠过谢璇玑后,也会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其中夹杂的审视与嫉妒,无非是在揣测他这个能随行在圣女身侧的平凡弟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穿过幽深宽阔的城门洞,毫无阻碍地踏入城内,顺势汇入了北街的人潮之中。
  太清京的气氛,与他们离开前截然不同。
  街面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宗法院巡卫,三五成群,腰佩鸟牌,面容冷肃。沿街的茶楼酒肆门前都贴了告示,红底黑字,上面写着礼法司的缉拿令。
  行人的脚步明显比往日快了许多,说话也压低了声音,偶尔有巡逻队从身旁经过,路人便下意识地低头避让。
  充满了风声鹤唳的味道。
  叶澈压低了竹笠的帽檐,与谢璇玑并肩穿过几条巷子,沿途迎面撞上过两拨临时盘查路人的宗法院巡卫,谢璇玑从袖中取出太徽道院的令牌,他们验过之后便放了行,没有多加盘问。
  直到听风阁厚重的大门在身后沉沉合拢,才将外面那股山雨欲来的肃杀气息隔绝开来。
  谢璇玑领着叶澈穿过前厅的回廊,绕开一处假山,径直步入后院深处一个极其僻静的小院。
  院子不大,两间厢房分列左右,中间是一方窄小的天井,角落里栽着一株老梅,枝干虬结,零星缀着几朵白梅,在冬日里开得清冷。
  「接下来这几天,你就先住在这里。」谢璇玑推开左侧厢房的门,「虽然简陋了些,也总比你之前那个客栈强一点」
  叶澈放下包袱,四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谢璇玑让侍女送来热茶和点心,两人在天井的石桌旁坐下,梅枝在头顶交错,筛下细碎的光影,落在石桌上的茶盏边。
  她端起茶盏,并没有避讳太多,随手挽起那层银丝薄纱的一角,凑近盏沿。
  薄纱撩起的那一刻,那半截绝美的容颜毫无防备地从朦胧中显露出来。肌肤莹白如玉,配上那双天然上挑的桃花眸,清艳得不似凡尘中人。
  天光漏过层叠的梅影,恰好在那截露出的下颌上跳跃,细腻的线条顺着颈侧向下延伸,勾勒出极尽完美的弧度。
  杯中升腾的热气氤氲而上,沾染在如樱般的唇瓣间,留下一抹湿润的水光,衬得那唇色愈发红润动人。
  叶澈的目光凝滞了一瞬,视线就这样定格在她半露的绝色容颜上,看着那莹润的唇瓣贴上瓷白的盏沿,轻轻抿下了一口温茶。
  他握着茶盏的指腹下意识地紧了紧,呼吸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错乱。
  茶水入喉,谢璇玑将茶盏搁回石桌,指尖轻轻松开,薄纱顺势垂落,将刚才那一抹惊艳的春色重新封入朦胧之中。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隔着轻纱朝叶澈看了一眼,桃花眸微弯。
  「好看吗?」
  叶澈一怔,耳根微热间移开目光,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并未接话。
  谢璇玑笑得愈发灿烂,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却没有追着打趣,顺势换了个话题:「怎么样,有了暮雪的消息后,心里踏实些了吗?」
  叶澈握着茶盏,借着咽下的微涩茶水将心底那一丝涟漪强行压下,这才开口:
  「好多了,现在有了方向,总比之前什么都不知道要强,至少……知道师姐还活着。」
  谢璇玑点了点头,静静地看了叶澈一会,才再次轻声问道:「那救出人之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叶澈抬起头,目光越过高高的院墙,望向远处沉暗的天际。
  「先送师姐回书院养伤,等安顿好她……」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微沉,「我还要去找师父。」
  谢璇玑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凝重,蹙起眉头:「月阁主?她怎么了?」
  叶澈摇了摇头:「掌尊没有跟我细说,我知道师父她在太清京那一战中伤得很重,之后便独自离开了,说是要去渡一种叫『凡尘劫』的劫难。」
  「凡尘劫?」谢璇玑思索了片刻,桃花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道:「我翻过不少典籍,从未见过这个名字,你确定没有听错?」
  「不会听错。」叶澈的声音低了下来,脸色有点担忧,「掌尊没有解释太多,只说师父有她自己的路要走,让我不要分心,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不踏实。」
  谢璇玑看着他的神色,将茶盏放下,开口道:「月阁主是七境的剑修,在整个东荒洲都是站在最顶端的那批人,不管那个凡尘劫是什么,以她的修为和心性,肯定不会轻易出事的。」
  叶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先前关于师姐的那个梦境。
  在梦的结尾,是一片无边的黑暗,师父的身影孤零零地走在深渊边缘,素白的衣裙,霜雪般的长发,背影模糊得几乎辨不清轮廓。她就那样一步一步地朝着更深的黑暗走去,越走越远,直到被彻底吞没。
  他不知道那个梦究竟意味着什么。可每次回想起来,胸口都会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叶澈。」
  谢璇玑敲了敲石桌,将他从出神中拉了回来。
  他回过神,看向她。
  谢璇玑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认真:「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你的剑意有问题。」
  叶澈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怒意剑意。
  自从在千锤百炼谷中领悟怒意以来,那股赤红色的力量便一直是他最锋利的刀刃,可代价也一直如影随形。
  每次催动怒意,情绪便会被拉向极端,杀意越来越重,理智越来越薄,就像一头被烧红铁链拴住的野兽,铁链一松便要噬人。
  虽然有青碧衡心诀和姬阁主给的玉佩压制,可那终究只是拴着野兽的铁链,不是驯服它的法子。
  链子越拉越细,野兽越挣越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叶澈垂下眼,看着茶盏中缓缓舒展的茶叶,缓缓开口:「我的剑意,原本应该涵盖喜怒哀爱憎欲惧七种情感,可当初我破四境时,我领悟的只有怒意。」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而师父之前也跟我讲过,剑修破四境铸造剑胚时,要将所有剑意的雏形烙印其上。」
  「就像我师姐那样,她在三境后期沉淀了两年,将春夏秋冬各领悟了一丝雏形,铸出了一枚兼容四季意境的剑胚。」
  他缓缓收紧握着茶盏的手指。
  他记得那些日子,苏暮雪一个人站在书院后山的崖边,春天看花开,夏天听蝉鸣,秋天望落叶,冬天对风雪。
  他那时候还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花那么长的时间去看这些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东西,只觉得她发呆的样子很好看。直到他领悟剑意之后才明白,她看的不是风景,是四季的本质。
  可等他终于读懂了她眼中的风景,那个曾惊艳了他整个年少时光的人,却早已深陷泥淖,不在他身边了。
  短暂的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谢璇玑看着他低垂的眼眸,缓缓开口道:「而你没有这么做,反而直接以纯粹的怒意铸就了剑胚。」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况且你的剑意极为特殊,全凭极端的情绪铸就。那股纯粹的怒意,正在潜移默化地反噬你的心智,长此以往,必将让你彻底失控……」
  谢璇玑看着叶澈,没有再说下去。
  叶澈沉默了一息,谢璇玑说的他当然知道,当时月无垢曾给他指出两条路,一条以七情入道,以人心映照天心,一条专修怒意,以杀伐为辅,以血海为基,能用最快的速度入四境。
  他选了那条快的路,因为他没有时间耽误下去,苏暮雪还在等他。
  天井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梅枝在冬风中轻轻摇晃的声响。
  谢璇玑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并没有继续怪他,「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我可能有办法帮你。」
  叶澈抬起眼眸,视线定格在她身上。
  「我修炼了一门功法,名为星渊圣典。」谢璇玑的桃花眸中多了几分郑重,「其中有一种秘术,或许能帮你解决剑胚的问题。」
  叶澈的手指不由地握住了一起,看着她:「……什么秘术?」
  谢璇玑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石桌上。
  「我这门功法涉及到天穹星辰之间『联系』与『共鸣』。」她缓缓说道,「星辰看似各自孤立,实则彼此之间存在着极其隐秘的牵连,万星运转从不孤行。
  谢璇玑看着叶澈说道:「我修炼其中一卷所掌握的,就是以星力在节点之间建立牵引的能力。」
  叶澈安静地听着。
  「我可以用星力在你神桥上的剑胚植入『星点』,星点之间以星力相连,构成星阵,星阵一旦成形,便能在剑胚表面开辟出一片不被怒意排斥的区域。」
  她看着他的眼睛:「日后你领悟了新的剑意,就可以沿着这片区域扎根渗入,与怒意逐渐融合,而星点布下得越多,星阵越稳固,能容纳的剑意也就越多。」
  谢璇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叶澈脸上,桃花眸中的郑重又多了几分。
  「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
  叶澈看着她。
  「星点成阵这门秘术,我自己也从未实际施展过。」谢璇玑缓缓开口,「前人的典籍中有过类似的记载,是一位先辈曾替同门的剑修做过一次,可那位先辈是七境的修为,而我只有四境后期,差了整整三个大境界。」
  她顿了顿。
  「植入星点的过程中,你的怒意剑胚会本能地排斥外来的星力,排斥的强度有多大,我没有办法提前判断,我能做到的是尽量精准地控制落点,可万一出了偏差……」
  「会怎么样?」
  「轻则星点溃散,功亏一篑。」谢璇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重则星力与怒意在你的神桥上冲突失控,伤及剑胚根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天井里安静了一息。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谢璇玑坦然地说出了这句话,「能不能成,我也只能说尽力而为,你想好了再给我答复,不用急着决定。」
  叶澈垂下眼,目光落在石桌上那些细碎的梅影间,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抬起头:「我信你。」
  谢璇玑的桃花眸微微一动。
  「你要是没有把握,就不会跟我说这些。」
  谢璇玑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没有接话。
  片刻后,叶澈开口:「那以你目前的修为,能布下几个星点?」
  谢璇玑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两个,我目前修练了前三卷,按理可以布下三个星点,可我只有四境后期的修为,不够支撑三点同时结阵,能做到的极限就是两个。」
  「届时两点成线,是最基础也是最脆弱的星阵雏形。」她的语气沉了几分,「而你的怒意又太过霸道,星阵随时都有被彻底吞没的凶险,所以你必须尽快领悟出一种新的情感填进去,才能借此将其彻底稳固」
  叶澈眉头微敛,脑海中已然推演出了这套秘术的后续脉络。
  「也就是说,目前的星阵只能先勉强容纳下一情。」叶澈抬眼看着她,眸光深邃,「至于剩下的五情,需要等你修为精进并参悟后续的卷章,再不断增加星点去拓宽星阵?」
  谢璇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
  「等你将第一种情感稳固后,若我能突破到第五境,便可补上第三个星点。」
  谢璇玑的目光沉稳下来,「三点成面,星阵的结构会发生质变,怒意再难轻易侵蚀,届时能容纳的情感,便会从一种直接增加到三种。」
  她顿了顿,声音和缓却有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此后每多一个星点,便多一条通道,直到六个星点全部落定,星阵圆满……」
  「七情归一。」
  叶澈慢慢放下了茶盏,低声接过了她未尽的话语。
  那是他红尘剑意真正圆满的形态,师父曾在云渡舟上为他描绘过那条路的终点——以七情入道,以人心映照天心。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那后续的星点呢?」
  谢璇玑靠回椅背,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至于后续的星点,就只能等星元大祭开启了,到时候进入星渊秘境,参悟出圣典后续的卷章,我才能继续为你往下布阵。」
  叶澈微微皱眉:「星元大祭?」
  谢璇玑点了点头:「这个说来话长,以后找个时间慢慢跟你细说,你现在只需要知道,到时候我也需要你帮忙。」
  叶澈没有追问,垂下眼,看着石桌上那些被梅影筛碎的光斑。
  星渊融脉、星元大祭、后续的星点……他的剑道之路,仿佛从这一刻起便与谢璇玑绑在了一起。
  想到这里,他心中渐渐浮上一个更深的念头。
  从绮梦楼帮他擒下宋宝山,到在太清京为他提供庇护,再到替他牵线太徽道院的七境前辈,如今又拿出星渊圣典的秘术来帮他修复剑胚。谢璇玑走的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步都让他欠下更深的人情。
  可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她给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真正需要的。
  谢璇玑没有催促,安静地看着他。过了许久,她歪了歪头,桃花眸微弯。
  「想明白了?」
  叶澈抬起头看她。
  她的笑意坦荡,没有遮掩:「我帮你救暮雪,你帮我星元大祭,我在星渊秘境里参悟后续卷章,你的剑胚也能跟着完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石桌上的茶渍。
  「咱们俩,谁也离不开谁。」
  那双桃花眸在冬日清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几分认真。
  叶澈轻轻呼出一口气,轻声说道:「好。」
  谢璇玑的桃花眸弯得更深了几分,没有再多说什么。
  天井里那株老梅在冬风中微微摇晃,几瓣白梅飘落,其中一瓣旋转着落入石桌上的茶盏中,在茶水里缓缓打了个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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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夜梅孤影
  就在茶盏中那瓣白梅即将沉底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之前接待过叶澈的那名青袍男子快步走进天井,在谢璇玑面前停下,微微欠身,压低了声音。
  「小姐,外面来了一个人,点名要见您和苏公子。」
  叶澈和谢璇玑同时一愣。
  他们回到太清京不过一个时辰,连听风阁的门都没出过,外面的人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的?
  谢璇玑眼中掠过一丝警觉,面上的笑意收了起来:「谁?」
  青袍男子犹豫了一下,答道:「他说他叫李扶摇。」
  谢璇玑看向叶澈。
  叶澈紧紧皱着眉,缓缓开口:「他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谢璇玑摇了摇头:「不清楚,只能说这位李公子的耳目确实通天,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叶澈沉默了几息,缓缓点头:「既然如此,见一下吧。」
  谢璇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心大,他要是想害你,现在你我都跑不掉。」
  「我知道。」叶澈的目光平静,「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会害我,至少现在不会。」
  谢璇玑打量了他两息,那双桃花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转头对候在一旁的青袍管事吩咐道:「请他进来吧。」
  青袍管事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了院门。
  天井里重新安静下来,梅枝在头顶摇曳,投下细碎的光影。叶澈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谢璇玑则靠回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石桌边缘。
  不多时,院门处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青袍管事在前引路,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衣襟理得一丝不苟,没有半点褶皱。腰间系着墨色宽带,悬着的一枚碧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来人容貌极其俊秀,眸光清亮,举手投足间透着世家子弟独有的高贵。他跨入这满是防备的小院,却不见半点拘谨或张扬,闲庭信步般自然,宛如只是踏入了自家的别院。
  李扶摇。
  宗法院院长之子,也是这太清京世家子弟中,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一个人。
  他迈步走进天井,目光先是落在叶澈身上,随即视线便越过叶澈的肩头,落在了他身后的谢璇玑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谢璇玑的面纱与眉眼间停留了片刻,沉静得近乎冷淡,像是在辨认什么。
  谢璇玑的桃花眸微微一动,总觉得这道目光里藏着某种不该出现在一个世家公子身上的东西,一时却说不上来。
  叶澈察觉到气氛中那丝微妙的变化,站起身来,挡在了谢璇玑身前。
  「李公子,好久不见。」
  李扶摇的目光从谢璇玑身上收回,落回叶澈脸上,开口:「苏兄,别来无恙。」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两只茶盏,又看了看天井角落里那株白梅:「听说苏兄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叶澈没有客套:「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李扶摇伸手拂了拂锦袍的衣摆,不请自坐,在石凳上落座,动作从容。
  「太清京就这么大。」他笑着说,「有些事情,想不知道都难。」
  李扶摇随手端起石桌上的一只空茶盏看了看,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昨晚闹的动静可真不小,城外二百里,连七境修士都出手了。」
  叶澈的眸光微微一凝。
  昨晚的交锋他身在局中,自然清楚。宋家大宗老的神魂虚影、玉佩里的寂光剑意,以及洛天心最后赶到的那一拳,三股力量接连炸开,动静确实不小。
  可那毕竟远在城外二百里,且整个过程前后加起来也不到几盏茶的时间。就算他是宗法院院长之子,也不该对这么远的动静了如指掌。
  李扶摇察觉到了他目光中的审视与疑虑,随意地摆了摆手:「不用这种眼神看我,这太清京内外能瞒住我的事情,不多。」
  李扶摇似乎察觉到了他目光中的疑虑,摆了摆手:「不用这种眼神看我,这太清京里能瞒住我的事情,不多。」
  谢璇玑一直安静地坐在叶澈身后,此刻忽然开口了:「李公子这份气度和这般通天的情报能力,当真只是宗法院院长之子这么简单?」
  李扶摇偏过头看她,嘴角的笑意不减:「不能还是什么?」
  谢璇玑没有追问,李扶摇也没有继续往下说,天井里安静了一瞬,梅枝上又飘下了一瓣白梅。
  李扶摇将目光缓缓收回,落在叶澈身上:「既然你们已经擒下了宋宝山,想要的消息应该也到手了。」
  叶澈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扶摇此前帮他传递过消息,那晚动手时更是压住了宗法院没有插手。既然这份交情摆在这里,他觉得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
  「劫走苏暮雪的人,是姜承凛。」
  李扶摇脸上那份漫不经心的笑意缓缓收敛了下去。
  他垂下眼,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碧玉佩,天井里安静了数息,他才低声喃喃了一句:「果然是定衡王府……」
  叶澈听到了那个「果然」,眉头微皱:「你之前就有怀疑?」
  李扶摇微微摇头:「只是有些猜测。」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谢璇玑在旁边接过了话:「李公子,你知不知道姜承凛为什么要抓暮雪?」
  李扶摇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人,眼睛里渐渐浮上一抹冷意。
  「目的?」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高高的院墙,径直落向远处巍峨的宫城。午后的日影逐渐西斜,太清皇宫连绵的琉璃瓦顶上,正泛起一层冷冽的深金色光芒。
  「他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李扶摇摩挲着腰间玉佩的手指停了下来,冷冷开口:「无非就是为了那个位置。」
  谢璇玑一怔,脱口道:「你是说他想篡位?」
  李扶摇没有答话,静静地望着皇宫的方向,眉宇间一点点凝聚的冷意之下,掩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邃。
  叶澈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看向皇宫的神情,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渊寂,仿佛他早已深陷在那盘死局的最中央,连命脉都与那座宫城的存亡休戚相关。
  「可我不明白。」叶澈将这股异样感强行压下,让思绪重新回到正轨,「姜承凛要对付的是皇室,这跟苏暮雪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偏偏去抓我师姐?」
  李扶摇收回了远眺的视线,目光重新落在叶澈脸上。
  「你觉得,现在的太清京里,有谁能威胁到女皇的地位?」
  叶澈一怔,还没思索清楚。
  李扶摇便继续说了下去:「龙脉心网在手,礼法司九位红袍镇守,宗法院数位七境高手坐镇,放眼整个东荒洲,根本找不出第二股力量能在太清京城内撼动她的地位。」
  他看着叶澈:「姜承凛再怎么天纵奇才,定衡王府再怎么根基深厚,正面去撼动皇位,无异于以卵击石。」
  叶澈的瞳孔微微一缩:「所以他要借力。」
  「没错。」李扶摇点了点头,「他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替他在太清京的铁幕上撕开一道口子。」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叶澈身上。
  「苏暮雪是谁的弟子?月无垢,月无垢背后是谁?圣心书院,擒下苏暮雪,挑动太清皇室与圣心书院的矛盾,让两败俱伤,他再从中渔利。」
  叶澈的手指在膝上缓缓攥紧。
  李扶摇还在继续:「你知不知道你们书院这个『圣』字,在东荒洲的宗门林立之中意味着什么?」
  叶澈一怔,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李扶摇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无奈地笑了笑:「你还是见识太少了。」
  他靠回石凳,双手交叠在膝上:「圣心书院立于东荒数千年,前身名为问心书院,后续经圣魔一战后承圣人遗脉,得封『圣』字为名,这个分量远比你想象的要重得多。」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了一眼谢璇玑:「据我所知,若是书院当真有难,东荒洲至少有数个同级别的顶尖宗门会出手相助。」
  他伸出手指,不紧不慢地点了两下。
  「比如苍铸宗。」
  「比如你们太徽道院。」
  李扶摇收回手,看向叶澈:「所以你明白了吗?这盘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书院和皇室撕破脸,苍铸宗、太徽道院这些宗门都会不可避免地被波及,届时整个东荒洲的格局都会被彻底搅乱。」
  他顿了顿,眼底的冷意更深:「到那时,他只需在暗中推波助澜,等双方拼个两败俱伤,定衡王府便可携大势而起,名正言顺地携天下大势逼女皇让位」
  天井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扶摇看了看他们的神色,转过头来:「你们既然已经查清了这件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叶澈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
  李扶摇笑了笑:「你没必要怀疑我会对你们不理,事到如今,你我的立场是一致的。」
  他抬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他想借着这盘乱局,去拿那个位置,而我,偏不想让他拿到,就这么简单。」
  他收回手,又看了叶澈一眼:「何况你们给我的这个消息,我很满意,作为回报,说不定我还能再帮上些别的忙。」
  叶澈转过头,与谢璇玑无声地对视了一眼。短暂的目光交汇中,谢璇玑微微点了点头。
  他沉吟了两息,开口道:「宋宝山交代,三天后姜承凛会在落星崖与一个神秘组织的人碰头交接,苏暮雪就在他身边。」
  「落星崖?」李扶摇微微挑眉,手指在膝上叩了两下。
  他低头想了想,忽然抬起头来,神色凝重了几分:「你们打算在落星崖动手?」
  叶澈点了点头。
  「那你们想过没有,」李扶摇的目光在叶澈和谢璇玑之间来回扫了一眼,「落星崖距离太清京不过一千里,如果有七境修士在那里动手,余波照样会被太清京的龙脉心网感知到。」
  叶澈一怔。
  谢璇玑的桃花眸也微微一缩,显然他们先前都忽略了这一点。
  龙脉心网覆盖的范围远不止太清京城内,而且那张由龙气与灵脉交织而成的庞大阵网,对高阶修士的灵力波动极其敏感。七境修士全力出手的动静,即便隔着千里,也足以触动心网。
  届时太清京内坐镇的七境高手必然循迹而至,以七境修士的速度,千里之距,不过片刻便可抵达。
  若是落星崖上正打得不可开交,太清京的七境却突然杀入局中……洛天心和太徽道院的前辈本就要全力应对定衡王府的两名七境,届时必然分身乏术。
  这凭空多出来的变数一旦打破平衡,不仅苏暮雪救不出来,在场所有人恐怕都难以全身而退。
  将两人神色间的变幻尽收眼底,李扶摇靠回石凳,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膝上。
  他没有急着说话,似乎有意留给他们消化这层利害的时间。
  叶澈与谢璇玑默契地未发一言,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定格在他身上。
  看着二人的目光,李扶摇笑了笑,缓缓开口:「礼法司那边,我来处理。」
  叶澈微微皱眉:「你?礼法司的红袍可不是……」
  李扶摇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不紧不慢地说:「落星崖那天晚上,太清京内的红袍,一个人都不会离开。」
  他没有解释要怎么做到,也没有给出任何理由,只是端起石桌上那盏空了许久的茶盏,对着天光随意地转了转,仿佛在欣赏瓷壁上的细碎纹路。
  「你们只管做你们的事。」
  他将茶盏搁回桌面,站起身拂了拂衣摆,整个人又恢复了先前那副从容闲适的做派。
  「至于其余的事,你们不必操心。」
  叶澈看着他的背影,心头的疑虑却越发深重。这份笃定来得太过理所当然,一个宗法院院长的儿子,凭什么能替他们摆平礼法司的红袍?
  谢璇玑坐在原处,桃花眸微微眯起,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直凝在李扶摇的背影上。
  李扶摇走到院门处,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了叶澈一眼。
  「对了,明天复赛第一场,苏兄的对手是碧落宫的金朔之兄,金瀚。」
  他眼底带着几分审视的深意:「这一场,不好打,祝苏兄好运。」
  说完,他转身迈出院门,月白色的身影沿着回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听风阁的深处。
  李扶摇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后,天井里安静了许久。
  ……
  谢璇玑靠在椅背上,桃花眸微眯,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盏,开口道:「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叶澈没有接话,眉头紧锁。
  谢璇玑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他一个宗法院的院长之子,凭什么能让礼法司的红袍在那天晚上全部按兵不动?那可是九位七境,不是九个街头巡卫。」
  叶澈沉默了很久。
  梅枝上又飘下了一瓣白梅,落在石桌的边缘,无声无息。
  「他要是没有骗我们的话,」叶澈缓缓开口,「他的身份恐怕不止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他父亲是宗法院的李院长,这个应该没有问题,可他母亲……」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看向谢璇玑。
  谢璇玑微微颔首:「有可能,太清京里的世家联姻错综复杂,他母亲的出身若是足够高,能解释他手上的一些东西。」
  她将茶盏放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可太清京里能命令礼法司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息,各自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个猜测,却都没有说出口。
  「你怎么想?」谢璇玑问。
  叶澈摇了摇头:「这件事我得先跟掌尊商量一下,李扶摇的底细,她或许比我们更清楚。」
  谢璇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天井里又安静了片刻,暮色渐浓,厢房檐下的灯笼被侍女点亮了,橘黄色的光晕在冬日的寒气中微微摇晃。
  「叶澈。」
  谢璇玑忽然坐直了身子,桃花眸中的神色认真了起来:「关于布下星点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我好提前做些准备。」
  叶澈垂下眼帘,视线落在石桌那只残茶未尽的盏里,先前落入水中的那瓣白梅已经被茶水完全浸透,正安静地沉在盏底。
  「等落星崖的事了结之后吧。」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而坚韧:「先把师姐平安救出来,我才能心无旁骛地应付这件事。」
  谢璇玑定定地看了他两息,深知他此刻心系苏暮雪,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站起身,随手理了理裙摆。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她转身朝右侧的厢房走去,迈出两步后又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叶澈一眼,叮嘱道:「那个金瀚不好对付,我之前听闻他曾服用丹药强行突破了四境后期,压你一个小境界,你明日擂台上千万不要逞强。」
  叶澈轻轻点了点头。
  谢璇玑没有再多说,推开厢房的门走了进去,门扇在身后轻轻合拢。
  天井里只剩叶澈一个人,他坐在石凳上,望着头顶那株老梅在暮色中摇曳的枝影,久久没有起身。
  脑海里翻涌着许多东西。落星崖的行动、苍铸宗的牵线、李扶摇那张捉摸不透的脸、谢璇玑方才说起星点时的郑重神色。
  还有师父。
  那个梦里,那道纤细的白色身影在无尽的黑暗中独自行走,步伐极慢,背影极远。
  他闭了闭眼。
  夜风从院墙外吹来,梅枝轻颤,又落下了几瓣白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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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复赛初战
  晨光落在演武广场的玄武岩地面上,碎成细碎的光斑。
  复赛的擂台比初赛更大了一圈,四周的阵法护罩也更加厚重。十二座擂台同时运转,看台上早已坐满了人,嘈杂的议论声与法诀碰撞的轰鸣声交织着,从四面八方涌来。
  叶澈与谢璇玑穿过熙攘的人群,在候战区附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谢璇玑靠在冰凉的石柱上,目光掠过不远处那块巨大的排位玉璧,最后停留在偏上的某个名字上。
  「金瀚,碧落宫年轻一代的大师兄,四境后期。」她缓声开口,声音在周遭的嘈杂中显得异常清晰。
  她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叶澈,缓缓开口道:「你之前和金朔交过手,他们师兄弟两人虽然同出碧落宫一脉,但修行的路子却截然不同。」
  她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叶澈。
  「你之前和金朔交过手,他们兄弟二人虽然同出碧落宫一脉,但剑意的方式却截然不同。」
  「金朔的激流剑意,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猛,全凭正面的冲击力碾压对手。」
  谢璇玑微微眯起桃花眸,伸出白皙的手指,在石柱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而金瀚则完全不同。」
  叶澈看着她,安静地等着下文。
  谢璇玑指尖停住,语气放慢了几分:「他的剑意名为暗潮剑意,特性是诡变,绵密,无迹可寻。」
  她离开石柱,微微直起身子,直视着叶澈的眼睛,神色更加郑重了些。
  「所谓暗潮,就是藏在水面之下,你永远看不清它真实的流向。金瀚出剑也是一样,你以为挡下了他那一剑,可剑锋交接的瞬间,他的下一剑就会从你意想不到的死角切进来。」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而且时间拖得越久,他暗中布下的变数就越多,你应对的余地就越小。」
  「所以,千万不要跟他打消耗。」谢璇玑最后叮嘱道,「必须在他了解你出剑招式之前,尽快将他击败,拖得越久,对你越致命。」
  叶澈正要点头应下。
  谢璇玑看着他,眉心微蹙,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刚想再多交代两句,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远处另一座擂台的观战区。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叶澈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视线转头望去。
  只见人群的边缘处,正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名灰袍老者,颧骨微凸,眼皮半垂,阴冷的面相极为扎眼。叶澈一眼就认出了他,当初在醉仙楼角落里大放厥词、说自家主子韩无极要踩碎四大天骄的,正是这个老头。
  而站在老者身旁的,是一名年轻男子。他虽同样一身灰袍,面容却极为英俊,气质清朗,神色温和从容,与身旁那个阴沉古怪的老者截然不同。这男子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叶澈一时之间竟完全看不出他的深浅。
  年轻男子的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落在了谢璇玑身上。
  他微微一笑,抬手朝她轻轻招了招。
  谢璇玑的身子瞬间微微一僵。
  叶澈余光捕捉到了她的反应,侧头看去。
  只见谢璇玑那双桃花眸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又似乎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回避。这些情绪在她脸上仅仅停留了一息,便很快隐没不见。
  年轻男子隔着人群看着她,目光温和,并没有要走过来的意思。他缓缓收回招手的动作,微微颔首致意,随即转身,与那名灰袍老者一同隐入了另一座擂台的人潮之中。
  谢璇玑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那个方向,有些出神。
  「怎么了?」叶澈看着她,「你认识他?」
  谢璇玑回过神来,收回视线,沉默了一息:「认识,只是没想到能在东荒洲看到他。」
  叶澈微微一怔,觉得她这句话的语气有些奇怪,好像还藏着什么别的意思。
  他正想追问,腰间的参赛令牌忽然亮了起来。
  复赛第一场。
  谢璇玑垂眸看了一眼那枚发光的令牌,对他笑了笑:「该你上场了,加油噢。」
  叶澈只得将疑问按下,朝谢璇玑拱了拱手,转身朝擂台方向走去。
  谢璇玑静静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桃花眸中的那丝复杂始终没有褪干净。
  她回头朝方才那座擂台的方向又深深看了一眼,人潮涌动,灰袍的身影早已不见了踪迹。
  ……
  叶澈拾级而上,登上擂台。
  对面已经有一个人静静地等在那里了。
  年约二十五六,身材修长,面容清冷沉肃,一身碧落宫的靛蓝色道袍在风中轻轻飞扬。他的气息深沉内敛,不显山不露水,站在擂台上却给人一种极深的压迫感。
  与金朔那副魁梧的身板和直来直去的性子截然不同……
  这位碧落宫的大师兄,金瀚,整个人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金瀚目光落在叶澈身上,平静地打量了一翻,随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你就是赢了我弟弟的那个人。」
  叶澈神色不变,拱了拱手:「太徽道院,苏二。」
  金瀚没有再开口。他右手微微一抬,指间储物戒灵光微闪,一柄连鞘长剑凭空落入掌心。
  裁判高举令旗,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大喝一声:「开始!」
  令旗猛然挥落。
  「铮——」
  金瀚手中长剑出鞘,剑身通体暗蓝,与金朔那柄深蓝长剑一脉相承,剑格上的水纹却更加繁复古拙。
  叶澈不敢托大,青筠剑落入掌中,灵力灌入剑身,迎着金瀚的剑锋直劈而下。
  「铛。」
  两剑相交,叶澈的手腕猛地一沉,金瀚的剑锋顺着他的力道向下一滑,没有半点迟滞,直奔他持剑的虎口削来。
  叶澈见状,手腕猛地一翻,青筠剑强行荡开,堪堪躲过,交错的剑锋仍擦过虎口,传来一阵微凉的刺麻感。
  接连几个照面下来,叶澈的攻势尽数被阻,金瀚的长剑总是贴着交锋的间隙,从意想不到的死角诡异刺回。
  不过片刻,叶澈的衣袍上已多出了数道裂口。
  叶澈脚下一错,青筠剑在身前挽出一团绵密的冷芒,剑影飘忽,将那些阴柔的暗劲一缕一缕地拨散。
  流云式。
  金瀚的攻势被挡了下来,连续几剑没能再伤到叶澈。他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手腕骤然翻转,剑招的变化幅度猛然加大。
  明明是直刺,到了半途剑锋忽然一旋,从叶澈剑幕的缝隙间钻了进去。叶澈侧身躲过,然而还没来得及反应,金瀚的第二剑已经从脚下斩了上来,角度诡异到近乎不合常理。
  叶澈身上又添了两道伤痕,要不是内甲挡住,这两剑已然让他见血。面对这等连绵诡变的攻势,流云式的防御开始显得捉襟见肘。
  脑海中闪过谢璇玑战前的叮嘱,叶澈深知,绝不能再被对方的消耗节奏拖下去了。
  叶澈脚下猛地踏实,石板在靴底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整个人重心骤降,不再理会那些防不胜防的虚招,青筠剑化作一道极其蛮横的剑芒,轰然怒斩而下!
  崩山!
  「砰!」
  气浪从擂台中央炸开,地面轧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碎石迸飞。金瀚被迫横剑抵挡,整个人被反震的力道掀得向后踉跄了三步,双脚在玄武岩上犁出两道深深的刮痕。
  看台上一阵惊呼。
  金瀚站稳身形,低头看了看虎口渗出的血丝,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眸底深处,一缕极淡的暗蓝色正缓缓浮现,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一点一点地漫过了整个瞳孔。
  暗蓝色的光从眸底蔓延到剑身,再从剑身漫向右臂,流转出一股绵密深沉的水势,将他半边身子笼罩在一层幽蓝的光晕之中。擂台上的碎石被这股气势压得微微震颤,空气也沉寂了几分。
  暗潮剑意。
  金瀚提剑踏前,这一次再也没有刚刚的试探,长剑直取叶澈正面。
  叶澈举剑格挡,青筠剑堪堪架住暗蓝色的剑锋,那股暗潮剑意顺势着剑身向下一滑,如流水般绕过防御,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他的剑脊。
  他目光一沉,立刻催动崩山式对着金瀚的长剑劈了下去。
  这一剑犹如砸进了一团棉花里。
  暗潮剑意柔柔地一转一卸,将那股蛮横的冲击化为乌有,紧接着借力打力,从侧面猝然反卷回来,比方才更快更狠。
  幽蓝的剑锋划过叶澈的左臂外侧,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叶澈闷哼一声,得亏他修炼了百炼诀,筋骨经脉远超寻常修士,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没让剑气伤及臂骨。
  不能再藏了。
  神桥最深处那团赤红猛然翻涌,叶澈的眸底蓦然浮起一层薄薄的赤色,像是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赤红色的剑意沿着经脉奔涌而上,灌入青筠剑,剑身微微一震,一层淡淡的赤色光芒在剑锋上浮现。
  「嗡——」
  青筠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剑身上的温度骤然攀升,周遭的空气都隐隐扭曲了几分。
  胸口的清心守神佩同时渗出一股凉意,青碧衡心诀在体内飞速运转,两道清凉的力量一前一后压住了那团翻涌的怒火,将它死死摁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叶澈提剑踏前,青筠剑挟着赤色剑意劈了下去,速度比方才快了近乎一倍,空气在剑尖前方被烧得嘶嘶作响。
  「铿!」
  金瀚举剑来挡,暗蓝色的剑意迎上赤色剑气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他的手臂被震得一沉,脚下后退了半步。
  叶澈没有停,紧跟着又是一剑。
  「铿!!」
  赤色的剑气更浓更烈,劈在金瀚的剑身上,暗蓝色的光芒明显暗淡了一瞬。
  金瀚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周身的气势陡然拔高,暗蓝色的光芒暴涨数倍,四境后期的灵力压迫如实质般铺展开来。
  叶澈感觉到自己的衣袂被那股气势压得猛烈翻动,呼吸都沉了几分。
  暗潮剑意裹着四境后期的全部灵力碾压过来,叶澈接了三剑便被逼退了五步,肩膀和腰侧各添了一道新伤。
  碧落宫的席位上,金朔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一刻不离擂台。
  苍铸宗那边,顾迟迟看着叶澈渐渐落入下风,不安地捏紧了袖口。顾长庚察觉到了妹妹的担忧,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微微摇头示意她静下心往下看。
  擂台上,叶澈的退路已经被一点点封死,不知不觉间被逼到了台角。
  背后就是阵法护罩,再无半步可退。
  叶澈深吸一口气,将青碧衡心诀催动到了极致。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眉心顺着经脉流转而下,将体内翻涌的怒火与杂念尽数抚平,让心境重新归于一片澄明。
  他的眸底渐渐褪去了赤色,也褪去了焦灼,褪去了一切情绪。
  无喜,无悲,无惧。
  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看台上的喧嚣听不见了,风声听不见了,连自己的心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金瀚的剑变慢了。
  每一次变向前手腕的微微一顿,每一次起手时脚下重心的细微偏移,每一道暗劲从剑身的哪个位置涌出,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在擂台上剧烈碰撞了数十剑,金瀚的暗潮剑意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变化。
  每一次变向都被精准地截住,每一道暗劲都在出手的瞬间被切断。
  看台上渐渐安静了下来。
  金瀚的呼吸愈来愈重,他压了一个小境界,还没能拿下眼前这个人。
  他的目光彻底沉了下来,暗蓝色的剑意猛然收缩,尽数向剑身倒灌而去,激荡出刺目的幽蓝冷芒。
  「嗡——」
  他的身形在这层层水光中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整个人仿佛沉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之中,与那股绵密深沉的剑势彻底融为了一体。
  碧落宫剑法,碧落沉渊剑。
  沉重的威压顺着擂台边缘向外荡开,看台前排的修士只觉呼吸微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金瀚举剑。
  暗蓝色的剑气在剑尖急速凝聚,周遭的空气被吸得发出嘶嘶的响声,地面上的碎石沿着裂纹缓缓滚向他脚下。
  一剑刺出。
  携着海啸般的轰鸣,暗蓝色的剑气化作一道汹涌的洪流,铺天盖地地碾向叶澈。擂台地面承受不住这股碾压,龟裂声从金瀚脚下一路炸响到叶澈身前,碎裂的石板被气浪掀得翻了起来。
  叶澈站在那道洪流面前,眸底一片空寂,手中的青筠剑却越握越紧。
  「嗡——!!」
  青筠剑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嗡鸣,赤红色的剑气从剑格处炸裂而出,沿着剑身一路燃烧到剑尖,怒意化为实质的焰光,将整柄剑烧成了一把通红的火剑。
  剑身周遭的空气被烧得剧烈扭曲,热浪翻涌,连他自己的衣袂都被灼得卷起了边。
  天火剑诀,洛天心留给他的剑法,他只练成了第一式。
  「燎原!」
  他踏前一步,迎着那道铺天盖地的暗蓝洪流,挥剑。
  「轰!!!」
  赤色的火焰剑气以扇形铺展开来,正面碾上了暗蓝色的洪流。
  两股力量在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蓝与红在擂台上方交织纠缠,整座擂台都在剧烈颤抖,阵法护罩上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持续了不到半息。
  赤色的焰光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暗蓝色的洪流从中央撕开,沿着裂口向两侧疯狂扩散。
  碧落沉渊剑,轰然崩碎。
  溃散的剑气向四面八方迸射,砸在阵法护罩上激起一片密集的爆响,看台边缘的立柱都在剧烈摇晃,前排观众被余波逼得纷纷后退。
  金瀚的虎口被震裂,整个人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上。长剑脱手,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一旁。
  叶澈也没能全身而退,燎原耗去了他大半灵力,金瀚被击飞之前送出的最后一剑切在他右臂外侧,深可见骨,鲜血顺着小臂滴落在擂台上。
  看台上死寂了一息,随即彻底炸开。
  「那是什么剑法?!一剑就把碧落沉渊剑劈碎了?!」
  「火系剑气?不对,那股气息里面还夹着别的东西,方才那一剑劈过来的时候,我胸口莫名一闷,心里头直往上窜火气!」
  「太徽道院什么时候有这种剑法了?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金瀚撑着一只手从地上爬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他看着对面同样浑身是伤的叶澈,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
  「还没完!」
  他死死咬紧牙关,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强行将剑胚逼了出来。
  一枚暗蓝色的小剑从他眉心处缓缓浮现,悬在身前寸许。小剑通体暗蓝,表面的纹路与他手中那柄长剑如出一辙,散发出远超四境的森冷剑威。
  「金瀚,你不要冲动!」
  碧落宫那边几个长辈直接站了起来,金朔的脸色刷地白了。
  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致命威胁,叶澈呼吸微沉,猛地咬紧牙关,同样催动了体内的剑胚。
  一枚赤色小剑从他眉心缓缓浮现,剑身赤红如血,隐约间有一抹淡金色的光泽在纹路深处流转,散发出炽烈到近乎灼人的剑威。
  这是他破四境以来第一次在将剑胚逼出体外。
  赤色小剑一出,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心底深处猛然翻涌上来,青碧衡心诀和玉佩的清凉在这股怒火面前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压制了一整场的怒意在四肢百骸中疯狂冲撞。
  叶澈死死咬着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擂台上两枚小剑遥遥相对。
  赤色与暗蓝的光芒将周围的空气搅得嗡嗡作响,阵法护罩都在微微颤动。
  「剑胚……他们两个都把剑胚逼出来了!」
  「疯了,这两个人都疯了!难道他们不知道剑胚一旦受损,日后的修为就再也补不回来了吗?!」
  看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擂台上那两枚悬浮的小剑。两个四境的修士同时动用剑胚,这种拼命的打法在天骄战的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金瀚看着叶澈眉心那枚赤色小剑,嘴角咧开,血丝从唇缝间渗出来:「你也是疯子。」
  「彼此。」叶澈的声音沙哑,眸底赤色翻涌。
  金瀚不再说话,眉心那枚暗蓝小剑化作一道流光射了出去,暗潮剑意的全部底蕴在这一刻倾泻而出,所有暗藏的变化不再隐藏,汇聚成一道沉重到极致的暗蓝剑芒。
  叶澈同时催动赤色剑胚。
  赤色小剑应声而出,剑胚中蕴含的全部怒意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炽烈的赤色剑芒,带着焚尽一切的高温迎面撞了上去。
  「轰!!!」
  两枚剑胚释放出的剑意在擂台上方轰然对撞。
  赤色与暗蓝的光芒在碰撞点上疯狂交织绞杀,气浪从中央炸开,擂台地面大片龟裂,碎石飞溅。阵法护罩被冲击得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擂台边的裁判看着两道剑芒在半空中疯狂绞杀,摇了摇头。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一道浑厚的灵力涌入擂台边缘的阵法护罩,将那面摇摇欲坠的光幕重新稳住。
  对撞持续了数息。
  赤色的剑芒在怒意的灌注下越烧越烈,暗蓝剑芒的边缘不断被灼烧蒸发。金瀚的面色愈来愈白,额上的汗珠混着血丝滚落,双腿在剧烈的反震中微微发颤。
  赤色剑芒最终还是穿透了暗蓝剑芒最后的阻隔。
  金瀚的暗蓝小剑被震得倒飞回去,剑身上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纹路。他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仰面砸在擂台边缘,再也没能爬起来。
  裁判高声宣布:「苏二,胜!」
  叶澈站在原地,青筠剑垂在身侧,赤色小剑已缓缓没入眉心,但他眸底的赤红却没有丝毫褪去的迹象。
  耳边的喧闹声逐渐变得遥远而失真。
  他看着倒地不起的金瀚,一股极其冰冷、却又理所当然的杀念从心底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追上去,一剑杀了他。
  叶澈瞳孔猛地一缩,脊背窜起一阵战栗的寒意,理智与本能在疯狂拉扯,可手中的长剑却仿佛已经不听使唤。
  就在此时,一只温凉的手悄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谢璇玑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旁,一缕微凉的灵力无声渗入经脉,强行拨开了那些蒙蔽心智的暴戾。
  叶澈猛地打了个寒颤,如梦初醒。
  谢璇玑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地搀过他脱力的手臂,扶着他朝台下走去。
  碧落宫的看台上,金朔沉默地注视着叶澈离去的背影。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横贯擂台的焦灼剑痕,又看向正被匆匆抬走的兄长,神色复杂,最终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席。
  苍铸宗那边,顾迟迟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一点点松开被揉皱的衣角,顾长庚目光停留在通道入口,久久未语。
  阴暗的过道内。叶澈脱力般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谢璇玑站在他面前,桃花眸中带着罕见的凝重:「你刚才差一点就失控了。」
  叶澈闭着眼,没有否认,方才那个念头还清晰地留在脑子里,追上去,一剑杀了他,出现的时候他甚至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
  「不是差一点。」他睁开眼,嗓音沙哑得厉害,「我已经失控了,如果你没上来,那一剑就已经刺下去了。」
  谢璇玑看着他眼底残存的血丝,沉默不语。
  「星点的事,不能再拖了。」叶澈深吸了一口气,迎上她的目光,「今晚就开始吧。」
  谢璇玑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眸光交汇间,她眼底的担忧渐渐沉淀下去。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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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暗室星芒
  擂台下的通道里,叶澈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谢璇玑松开扶着他的手,轻声道:「你伤得不轻,先在这调息一会儿,我等下还有一场比试,打完再去过来找你。」
  叶澈突然间想起了刚才在擂台上的匆匆一瞥,开口道:「我刚才在看台上看到顾长庚了,我先去找他商量一下到时候帮忙的事。」
  谢璇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当心,办完事直接回听风阁,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叶澈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的对手怎么样?」
  谢璇玑的桃花眸弯了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笑意:「不是五境的,都不算对手。」
  叶澈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谢璇玑腰间的令牌亮了起来。
  「到我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她扬了扬令牌,转身朝擂台的方向走去,渐变紫纱长裙的裙摆划过石板地面,很快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叶澈目送她离开,在原地站了片刻,运转灵力在右臂的伤口处缓缓调理了一圈,直到那股钝痛感减轻了些许,这才收敛气息。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独自穿过赛场的侧门走了出去。
  回到候战区附近时,顾长庚正靠在石柱旁,顾迟迟坐在他脚边的台阶上,两人似乎正在说着什么。
  顾长庚远远地看到叶澈走过来,站起身迎了两步:「叶师弟,你怎么来了,伤没事吧?」
  「没事。」叶澈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顾师兄,有件事想跟你单独谈谈,方便找个地方坐一坐吗?」
  顾长庚看了看他的神色,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走吧。」
  三人出了赛场,在附近一条巷子里找了间不起眼的茶楼。
  二楼雅座只有他们一桌,窗户半开着,能看到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嘈杂的市井声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反倒显得雅座里格外安静。
  顾迟迟乖巧地坐在顾长庚旁边,鹅黄劲装衬着她白净的面容,比在千锤百炼谷那会儿气色好了不少。
  她双手捧着茶杯,安安静静的,偶尔抬眼看叶澈一下,又很快垂回去。
  顾长庚抬头看着叶澈:「说吧。」
  叶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绕弯子,直接将落星崖行动的事情说了出来。
  姜承凛、定衡王府、苏暮雪、三日之期、落星崖交接。他将能说的都说了,只是隐去了一些涉及洛天心部署细节的内容。
  茶楼的雅座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楼下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和茶碗碰撞的细响。
  顾迟迟捧着茶杯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几分,目光落在叶澈脸上,一声不吭。
  顾长庚听完后,沉默了片刻,问道:「洛掌尊会亲自出手?」
  「会。」叶澈点头,「对方有两名七境,掌尊负责拦截。」
  「行动之后怎么善后?落星崖离太清京不远,动静闹大了不好收场。」
  「这一点已经有人在处理了。」叶澈没有细说李扶摇的事,开口道,「落星崖那天晚上,太清京方面不会有人赶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眼中的神色缓缓沉淀下来。
  雅座里的沉默持续了数息。
  「这次我们参赛,宗里没有安排七境长老护送,一来千锤百炼谷那件事还有不少余波要收拾,二来太清京对入京的七境修士排查得很严,不方便进来。随行的只有三名六境护法,届时会全力配合你们。」
  叶澈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顾兄……」
  「行了。」顾长庚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千锤百炼谷的事我可没忘,当初要不是你通过砺心台将我们这些人救出来,我们都没有现在。」
  他目光看着叶澈,认真开口:「你的事就是我们苍铸宗的事,你不必客气。」
  叶澈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就行动的细节简单敲定了一番。
  顾长庚说他回头就跟三位护法通气,让他们这几日留在驻地待命,具体的部署只等洛天心那边定下最终方案后再统一安排。
  事情谈妥,叶澈起身告辞,顾长庚一路将他送下楼。
  顾迟迟默默跟在两人身后,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直到快走到茶楼门口时,她才忽然加快步伐,抢先半步绕到了叶澈身前。
  她停在门口的台阶上,午后的日光将那一身鹅黄色劲装照得暖融融的。少女微微仰起一张鹅蛋脸,清澈的杏眼里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
  「叶大哥。」
  叶澈停下脚步,看着她。
  顾迟迟的嘴唇抿了抿,手指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像是酝酿了很久。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声音不大,说完之后耳尖便迅速红了起来。她没等叶澈回话,转身跑回了茶楼里,脚步声在楼梯上噔噔噔地响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声息。
  叶澈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
  茶楼门口,顾长庚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家妹妹跑掉的背影,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
  回到听风阁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冬日的暮色来得早,院子里那株老梅的枝影已经融进了四周的阴翳里,只有零星几朵白梅在昏暗中透出几点浅淡的白。
  叶澈穿过前厅回廊,走进后院的小院,谢璇玑已经在他的厢房里等着了。
  房间里的陈设被挪开了不少,桌椅靠墙摆放,腾出了中间一大片空地。地面上用细砂画着一圈复杂的阵纹,纹路极其精细,一丝一缕都是谢璇玑亲手画上去的,线条之间不见一处断笔或涂改。
  厢房四角各放着一枚上品灵石,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将整间屋子笼罩在一层极薄的灵力屏障之中。
  隔绝聚灵阵法。
  谢璇玑蹲在阵纹旁边做最后的调整,指尖沿着砂线的边缘轻轻抹过,将几处细微的偏差修正回来。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苍铸宗那边怎么样?」
  「谈妥了。」叶澈走进来,环顾了一圈厢房里的布置,「苍铸宗这次入京没有带七境长老,不过他们有三位六境护法,到时候都可以调动,应该够用了。」
  谢璇玑点了点头,从阵纹旁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细砂。
  「外面的事算是落定了。」
  她看向叶澈,桃花眸中多了几分少见的郑重:「接下来,该办你的事了。」
  叶澈垂眸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密密麻麻、隐透微光的阵纹,自然清楚为了准备这些,她提前耗费了多少心神。
  「麻烦你了。」他看向谢璇玑,低声说了一句。
  谢璇玑桃花眸眨了眨,朝阵法中央指了一下:「少废话,进去坐好,把气息调匀。」
  叶澈点头,走到厢房中央,在阵纹围成的空地内盘膝坐下。
  谢璇玑绕到他身后,在他背后一臂远的地方盘坐下来。她闭上眼调息了片刻,胸口的起伏渐渐变得缓慢,待呼吸彻底平稳后才睁开眼。
  「等会你要注意,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中途撤出星力,反噬会同时伤到你我两个人,过程中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主动切断意识。」
  叶澈轻轻回应了一声。
  「还有,」谢璇玑的声音顿了一下,「开始的时候,你体内的剑意一定会排斥我的星力,到时候你会很难受,尽你所能压住它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好」
  叶澈闭上眼,点了点头。
  身后传来谢璇玑缓缓挪近的声响,衣料窸窣,呼吸渐近,下一刻,两只掌心贴上了他的后背。
  「开始了。」
  她轻声开口,星渊圣典在体内缓缓运行。
  伴随着话音落下,厢房内昏黄的烛火倏然一黯。谢璇玑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紫色微光,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无风自动,发丝间隐隐流转着柔和的紫色星辉。
  她微微抬眼,原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魅惑的桃花眸,此刻已被一片深邃的紫芒彻底取代,宛如倒映着整片无垠星河,透出一种近乎神性的辽阔与静谧。
  下一瞬,一股浩瀚无垠的力量从她的掌心涌出,顺着叶澈的后背渗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向神桥。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不同于灵力的柔和,也不同于剑气的刚锐。谢璇玑的星力带着一种极致的浩瀚与包容,犹如一片静谧的夜空倒灌进他的身体。
  这种力量在经脉中穿行时没有引起丝毫排斥,只有一丝极细极淡的紫色微光在气海深处无声流淌。
  叶澈闭上双眼,将意识彻底沉入体内。
  外界的感知尽数远去,没有厢房,没有烛火,没有谢璇玑贴在背后的掌心。
  神桥深处只剩下一片深邃的黑暗,以及悬浮在黑暗正中央的暴烈源头。
  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剑胚。
  一团纯粹的赤红,悬浮在神桥的正中央,炽烈、暴烈、密不透风,赤红深处还隐约藏着几丝淡金色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无声地搏动着,散发出灼人的热度。
  谢璇玑星力触及神桥的瞬间,他也同样感受到了谢璇玑的存在。
  两点柔和的紫色星芒出现在赤红的边缘,带着那种浩瀚却极其克制的包容感,开始沿着剑胚的表面小心翼翼地移动。
  每一步都慢得出奇,像是生怕碰碎什么。
  叶澈从未在谢璇玑身上感受过这种小心。她平日里的促狭、从容、算无遗策,在这一刻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谨慎的珍重。
  那两个紫色光点沿着赤红的表面缓缓游走,每触及一处便停留片刻,仔细感知那一小片区域传来的排斥力,然后才敢继续向前挪动分毫。
  经过这般极其漫长而谨慎的试探,谢璇玑终于在暴烈的剑意间隙中,寻到了两处排斥力稍弱的区域。那两个紫色光点随之悬停,小心翼翼地向下贴近,准备开始落点。
  然而,星力刚刚触及剑胚,剑意的反扑便来得比预想中更猛烈。
  那团原本安静悬浮的纯粹赤红骤然翻涌暴涨,沉睡的剑意被彻底激怒,如同决堤的血潮,疯狂地朝着那两点紫芒冲撞过去。
  叶澈的身体猛地一震,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他身后的谢璇玑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贴在他背上的双手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但悬浮在剑胚之上的星点没有任何退缩的迹象。
  那两个紫色光点在狂暴的排斥力下被冲击得剧烈摇晃、忽明忽暗,却被谢璇玑控制在那两处位置上方,不肯被剑意掀飞。
  每一次被赤红的浪头拍过,紫芒便黯淡几分,紧接着又固执地重新亮起,像两簇在狂风中死死撑住不肯熄灭的星火。
  叶澈能感受到她的意识在颤抖,每一波剑意冲击过后,谢璇玑所承受的痛楚都会沿着星力的连接清晰地传导过来。
  可即便如此,那两点依旧被她控制在剑胚上方,未曾有过半分退让。
  察觉到她的坚持,叶澈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集中起来,配合着她拼命压制体内翻涌的剑意。但那股本能的排斥却难以彻底按捺,赤红色的剑意依旧一次又一次地冲向那两个微弱的紫色光点。
  叶澈的意识挡在中间,被余波冲得摇摇欲坠,眼中不断闪烁着赤红与紫芒交织的光晕。
  怒意不会停歇,它只会越来越暴烈。
  叶澈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在一点点被消磨,额角的青筋暴起,深重的疲惫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剑意那股狂暴的排斥力终于出现了一丝衰退。
  紫色光点的亮度随之稳定了下来,不再明灭不定。借着这股抗拒之力减弱的间隙,两个光点顺势没入赤红之中,嵌在了剑胚的表面。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
  两个星点终于彻底稳定。
  紫色的光点以星力相连,在剑胚表面结成了一道极其微弱的阵势。虽然此时仅有两点一线,尚未成面,但随着星力流转,一股浩瀚而静谧的气息随之升腾,在纯粹的赤红中强行撑开了一片方寸之地。
  四周的剑意仍在不停挤压着这道微细的星阵,边缘在赤红的冲刷下不断颤动,仿佛随时会被吞没。
  可它却始终坚韧地维系着那抹紫芒,护住那一寸余地,没有崩散。
  两人的意识分离。
  叶澈睁开眼。
  厢房里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暗了大半,只剩一盏还在墙角勉强燃着,昏黄的光线在四壁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他回头看向谢璇玑。
  她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地面上,手臂在轻轻发颤。面纱上沾着点点血痕,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了鬓角。
  那双桃花眸里早已褪去了平日里的从容,只剩下一抹极深的疲惫,以及一种毫无防备的安静。
  过度使用星渊圣典的反噬来得很快。
  她的眼神与叶澈对上了一息,像是想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出声,眼前便是一黑,整个人径直往前栽了下去。
  叶澈一把接住她。
  谢璇玑瘫软在他怀里,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又浅又急,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力气。
  叶澈拿着丹药凑近,目光落在那半掩的面纱上。他迟疑了一息,指尖轻轻挑开那层薄纱,露出了她白皙精致的下颌,以及因脱力轻喘而微张的柔软唇瓣。
  他将丹药递上前,谢璇玑闭着眼,顺从地微微仰起头去含那枚药丸。
  或许是因为两人都耗费了极大的心神,动作间失了些平稳,丹药送入她口中的那一刻,叶澈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唇。
  微凉而柔软的触感从指腹传来,清晰得无法忽视。
  两人同时一顿。
  谢璇玑睁开眼,那双桃花眸在烛光下近在咫尺,虚弱到了极致,眼尾还微微泛着红。她看着叶澈尚未完全收回的指尖,沉默了一息。
  「苏二,你是不是在占我便宜?」
  声音很轻,没有什么力气,嘴角却弯了弯。
  「我……」
  叶澈指尖一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收了回来,耳根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热,但揽在她腰背处的双手却下意识地收稳了些,生怕她脱力滑下去。
  谢璇玑没有追着打趣,抬起手有气无力地将面纱拢了回去,动作慢吞吞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干脆就势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面色也从方才那种吓人的惨白渐渐回了一丝血色。
  「成了。」
  她低声说:「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叶澈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声开口:「嗯,放心交给我。」
  面纱重新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可方才那一眼的印象还清清楚楚地留在他的脑海里,白皙精致的下颌,微红柔软的唇瓣,还有那双在虚弱中仍旧好看得不像话的桃花眸。
  等她稍稍缓过劲来,叶澈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一旁坐稳,自己则在她对面盘膝坐定,闭上了眼。
  神桥之上,那道新结成的紫色星阵嵌在纯粹的赤红之中。任凭狂暴的剑意如何挤压侵蚀,它都未曾崩散。
  方才在意识深处,那两个紫色光点在赤红表面移动时的触感,小心翼翼的、温柔到了极致的,还清晰地留在他的感知里,久久没有散去。
  厢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平缓的呼吸声交替响着。
  窗外,那株老梅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一瓣白梅飘入半开的窗扉,旋转着落在了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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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前夜将明
  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期间,叶澈和谢璇玑都没有再被排到新的比试,刚好为他们留出了充足的修整与准备时间。
  随着期限临近,各方的回信也陆续到齐。
  顾长庚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他和三位六境长老计划今夜秘密离开太清京,先行赶往落星崖附近潜伏,等候信号。
  太徽道院的回信也到了,那位院长同意让七境修士配合行动,不过信里的意思也写得很明白,无论如何,都得保证他们圣女的安全。
  谢璇玑站在一旁听完了回信的内容,沉默了一息,淡淡说了句「他老人家还是老样子」,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传讯玉简那头,洛天心将简要的情况交代了一番,外围的高境战力与死侍交由她和其他几位前辈去牵制,叶澈和谢璇玑则第一时间寻机接应苏暮雪。
  洛天心说完之后,叶澈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李扶摇答应相助的事说了出来。
  传讯玉简里沉默了很久。
  洛天心的声音重新响起时,语气比方才严肃了不少:「礼法司的九位红袍都是七境,只听命于当今女皇,而且论朝堂规制,宗法院本就处处受制于礼法司,限制红袍出京,绝不是他能做到。」
  「那……掌尊的意思是?」叶澈迟疑了一下。
  洛天心在那头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除非他背后还站着别人,或者他手里攥着远超宗法院的底牌。」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深意:「不过话又说回来,数十年前,我曾见过他的父亲李崇渊。」
  「我原以为以他那样的性子,此生都不会留下血脉,况且,当年关于他唯一的传闻,还是和宫里的那位……」
  说到这里,洛天心没有再继续深说。
  「如果当年那个传闻是真的,那李扶摇这个人就很有意思了,这件事你可以先顺其自然,看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至于太清京七境的事,我这边自会着手布置后手,有他帮忙最好,帮不上也无妨。」
  「好,我记下了。」叶澈应道。
  玉简里的灵光黯淡下去,洛天心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厢房里安静了片刻。
  谢璇玑靠在窗边,手指轻轻叩着窗框,像是在想什么事。
  「洛掌尊说得有道理。」她看向叶澈,「不过如果他真能压住礼法司,自然是最好,毕竟龙脉心网的感应摆在那。」
  叶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谢璇玑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羊皮纸,转身在桌案上缓缓展开。
  叶澈凑过去一看,是一张落星崖周边的地形图,上面标注了方圆十里内的地势高低、可供隐匿的山谷沟壑,以及几个关键的灵脉节点,连崖壁上的风化裂隙和谷底的植被分布都画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画的这个?」
  「很早之前我就有了。」谢璇玑用指尖压住地图的边角,「我之前追查赤魇余孽的时候,去过落星崖附近,当时就顺手把周围的地形记了下来,后来又结合太徽道院的灵脉探测手段重新绘了一遍。」
  叶澈微微一怔:「赤魇余孽?」
  谢璇玑看了他一眼,桃花眸眨了眨:「好像还没跟你说过这个。」
  她靠在桌案边,指尖轻挑起面纱的一角,端起桌上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这才重新放下。
  「赤魇余孽,之前是一个修炼魔功的组织,名为赤魇魔教,最近两年,太清京内陆续有凡人和体修失踪,我怀疑跟他们有关,来之前就一直在追查这件事。」
  她看了叶澈一眼,笑了笑:「当然,暮雪也是我进京的主要目的,她之前在灵阵子的秘境里帮过我很多,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叶澈沉默了一息,想了想,又开口道:「修炼魔功的组织……我在千锤百炼谷里见过魔人,也曾经和师父她一起见过半魔人,那赤魇魔教是不是跟这些魔族有关?」
  谢璇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桃花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见过魔人?」
  「嗯。」叶澈没有细说,简单解释了几句。
  谢璇玑将茶盏放下,认真看了他几息,才缓缓开口:「既然你在千锤百炼谷和他们交过手,想必也见识过那种力量的邪异之处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魔族内部以血脉分尊卑,他们体内的魔血天生就蕴含着极强的力量。人族一旦受到魔血污染,如果没有七境修士动用法则之力加以驱逐,最终都会沦为半魔人。」
  「而半魔人在魔族里是最低等的存在,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任其驱使的奴隶。」
  叶澈的眉头皱了起来。
  谢璇玑继续道:「魔族自己有一套修行体系,修炼魔功可以提升他们的修为和血脉纯度,圣魔一战之后,大量魔功流落到了九洲人间。」
  「人族修炼魔功,修为的提升速度极快,甚至能越境挑战。」她的语气沉了几分,「代价也很明显,人族没有魔血支撑,魔功修炼到程度就会反噬,意识被一点点腐蚀,最后彻底失去理智,变成一具只会杀戮的空壳。」
  叶澈默默听着,脑海中浮现出千锤百炼谷里那些面目扭曲的半魔人。
  「圣魔一战之后,有一部分魔族侥幸逃过人族清洗,隐藏在九洲各处。」
  谢璇玑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着,「这些残余的魔族一直在暗中蛊惑人族修炼魔功,拉拢信众,扩充势力,为的是有朝一日积攒到足够的力量,打开禁魔天狱,将被封禁的魔族放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叶澈。
  「而这就是我们一直在追查的魔教,赤魇魔教只是其中的一个分支,之前一直活跃在中州,后续被围剿之后逃命九洲。」
  叶澈沉默了许久。
  谢璇玑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催促。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笑了一声,伸手将桌案上的地形图往叶澈那边推了推。
  「好了,回到正题。」
  她指尖点在地形图上靠近落星崖西北方向的一处标注:「我在灵阵子的秘境里获得了他的部分传承,其中有一道杀阵,叫九雷杀阵。」
  叶澈的目光落在她指尖点着的位置上。
  「落星崖西北角有一处天然的灵脉交汇点,正好能为杀阵提供庞大的灵力支撑。当时我去勘察赤魇踪迹时就留意过这个地方,一直没有用上,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叶澈问道:「那这道阵法激发后,能对付那些死侍?」
  「对付不了。」谢璇玑摇了摇头,「这个阵法激活之后最多只能对付五境的修士,而姜承凛那些死侍如果是六境的话,最多阻拦片刻。」
  她指尖轻点着桌面:「不过,按我们这边的实力牵制住那些死侍已是绰绰有余。布下这道杀阵,只是以防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关键时刻能为我们争取几息撤退的时间罢了。」
  叶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多一张底牌,便多一分胜算。
  随后,两人又将可能出现的种种变数逐一推演,拟定了应对之策。
  每商定一种变故的退路,谢璇玑便在地形图上添上一笔标注。等所有的应对之法推演完毕,那张图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画满了路线和注记。
  准备工作一直持续到傍晚。天色刚暗,就在两人刚刚停下推演,打算收起地形图时,院外的静谧毫无征兆地被打破——紧接着,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名青袍男子的通报声。
  「小姐,外面有人送了一封信来,说是李公子让转交的。」
  叶澈和谢璇玑对视了一眼,随即转身走到院门口。
  他从那名青袍男子手中接过一个封好的信封,入手的素笺质感上乘,封口处的火漆拓印得极为工整。
  回到屋内,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笺,上面只写了寥寥一行字:
  「此行无忧,崖外余事交由我即可。」
  叶澈看完信上的内容,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纸笺最下方盖着的那处印章上。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方印章不大,篆文古朴,正中印着一个极其规整的「敕」字。印记边缘环绕着极其精细的九重云凤暗纹,线条繁复至极。
  叶澈在太清京待了这么久,对这座城池的权力体系多少有些了解。在太清京,带有这种云凤「敕」字印的文书,只可能出自皇宫内院。
  他没有多言,神色凝重地将纸笺递给了谢璇玑。
  谢璇玑接过去看了一遍,目光在那枚黑金色的「敕」字印章上停留了许久。
  「昨日我曾试着联系他,但他一直没回,直到刚刚才送来这封信。」叶澈看着她的神色,轻声补充道,「这应该是他的答复了。」
  谢璇玑闻言,指尖轻轻摩挲过纸笺上那处印章的边缘,若有所思道:「能以此物作答,倒也确实够分量,这种规格的印章在太清京绝不会轻易流向宫外,这是代表最高皇权的『内敕』。」
  她的声音沉了几分,「寻常衙门,哪怕是礼法司也没资格使用这种印信。」
  她将纸笺递还给叶澈,语气里带着一丝耐人寻味:「他敢把这种印鉴盖在便笺下,说明他背后势力的分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
  天井里安静了片刻。
  叶澈将纸笺收好,平静开口:「不管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既然他能拿出这枚印鉴,至少说明他不是在空口说白话。」
  谢璇玑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院墙外渐暗的天色。
  「先相信他把,等这件事了了,再说。」
  ……
  夜深了。
  厢房里的烛火被吹灭,一切都在等待明天的到来。
  叶澈和谢璇玑坐在天井的石桌旁。侍女送来了热茶,谢璇玑挥了挥手让她退下,说今晚不用伺候了。
  院门合拢后,天井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头顶是老梅虬结的枝影,零星的白梅在夜色中隐隐绰绰。长空寂寥,疏星点点,冬夜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连石桌上的茶盏都很快冰冷了下去。
  两人各自端着茶盏,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谢璇玑打破了沉默:「紧张吗?」
  叶澈想了想,摇头:「说不上紧张,就是有些事想不清楚。」
  「嗯?什么事?」
  「明天要是顺利救出师姐……之后呢?」他看着茶盏里已经凉透的水面,「这些年书院本就势微,再加上我们劫走宋宝山,若是朝廷以此为借口发难…
  …接下来的局,恐怕是步步死棋。」
  谢璇玑没有回答,抬头看了一眼夜空,那些遥远的星辰在冬夜的寒气中闪烁着冷冷的光,像是谁在极高极远的地方注视着这片大地。
  过了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开口道:「一步一步来,先把人救出来,后面的事后面再想,而且书院没有你想的这么脆弱。」
  天井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梅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的声响,偶尔有一两瓣白梅飘落,无声地坠入脚边的石缝里。
  过了许久,谢璇玑再次开口,换了个话题:「叶澈,救回暮雪之后,星元大祭的事你也要开始考虑了。」
  叶澈抬起头看她。
  「你答应过我的。」
  她那双桃花眸在月光下格外认真,没有促狭,没有玩笑,像是在确认一件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事情。
  叶澈看着那双眼睛,点了点头:「放心,我一直记着。」
  谢璇玑看了他片刻,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厢房,行至半途又停了下来:「明天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一件事。」
  叶澈看向她。
  「不管事成与否,你首先得保证自己活着回来。」
  叶澈轻轻应了一声。
  谢璇玑转身推开厢房的门走了进去,门扇在身后轻轻合拢。
  ……
  天井里只剩叶澈一个人了。
  他又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仰头望着头顶那片清冷的夜空,脑海中想起了很多事情。
  从剑阁练场上那道笔直分明的霜线,看着师父立于线端不染尘埃的素影;到千锤百炼谷中,面对魔人折辱同伴时骤然燃起的极致怒火;再到太清京绮梦楼内,宋宝山被压制时眼底透出的仓皇与恐惧;以及前些时日,将谢璇玑抱在怀中时,手指擦过她唇瓣的那一抹柔软触感。
  还有苏暮雪。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师姐了。
  关于她的所有念想,全都停滞在那个风雨欲来的黄昏,她背对着天边那团化不开的浓云,眼中还带着那抹一如既往的柔光。
  「你去苍铸宗时,若见到合适的小青石,就拣一块回来。」
  她留下这句嘱托,浅笑着道了一声「回头见」,随后转身走下石阶,再也没有走出来过。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苏暮雪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叶澈起身走回厢房,和衣躺下,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那个梦里的画面。
  漆黑无边的空间,纤细的白色身影独自行走。没有光,没有路,没有尽头。
  那道身影的步伐极慢,背影孤寂得让人心口发紧。
  师父,你现在在哪里。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鼓的闷响,一声一声地敲打着太清京沉沉的夜幕。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
  天还没亮,叶澈便醒了。
  窗外的天色刚刚从漆黑变成一种极深的靛蓝,启明星孤零零地挂在天际的边缘,微弱的光芒穿过窗纸,在厢房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淡淡的灰白。
  他没有赖床,翻身坐起来,将衣服穿好。
  天井里的空气冷得割人,呼出的白雾在晨光中转瞬即散。那株老梅的枝干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几朵白梅在晨曦中透出一种清冽到极致的白,像是冻住的月光。
  谢璇玑已经站在梅树下了。
  那一身渐变的紫纱长裙融入了浓重的夜色,裙摆随风轻摆,面纱依旧遮掩着容颜,那双桃花眸里却不见了往日的笑意。
  少了几分娇媚,多了几分肃杀的冷意。
  两人并肩走出听风阁的大门,踏入了太清京拂晓前最后的黑暗之中。
  街巷寂静无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远处的城墙在昏暗中连成一条模糊的黑线,城楼上的灯火已经暗了大半,只剩几盏孤零零的长明灯在风中摇曳。
  落星崖,在千里外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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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赤焰凌空
  落星崖。
  太清京以北千里,一处荒僻的险绝之地。
  传闻数百年前曾有天星坠落于此,生生将连绵的山脉砸出一道深渊。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般陡峭焦黑,裸露的岩层中夹杂着奇异的晶石,在月光下泛着点点冷冽的幽芒,宛如残存的星屑。
  谷中只有一条勉强容两辆马车并行的碎石险道,贴着绝壁蜿蜒着通向深处。
  山路尽头是一片稍显开阔的平地,正中立着一座年久失修的石凉亭,亭柱上爬满了枯藤,顶上的瓦片缺了大半,残破的檐角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方圆数十里不见人烟,枯草遍地,风声在崖壁间呜咽回荡,像是谁在远处低低地哭诉。
  叶澈和谢璇玑抵达山谷外围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两人沿着崖壁上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窄道攀了上去,在一处凸出的岩台上停了下来。
  从这个位置居高临下,整条山路和谷底凉亭的全貌尽收眼底。
  叶澈悄然取出联络符咒,灵力催动下,符咒化为一缕幽微的青芒,转瞬便融进了四周浓重的夜色深处。
  片刻后,回讯到了。
  「洛掌尊那边已经就位。」叶澈将符咒收回,低声道,「姬铸山、裴崇岳、陈守元几位前辈,还有随行的另外几位师长,已经带着宋宝山在凉亭北侧的暗处藏好了。」
  谢璇玑轻轻点了点头,又问:「苍铸宗那边呢?」
  「在山谷入口西北方向的山路一侧,三位六境长老都跟着顾长庚,已经潜伏好了。」叶澈答道。
  叶澈目光扫过谷底那座孤零零的凉亭,转头看向谢璇玑:「谢师姐,你阵法怎么样了?」
  谢璇玑闻言,桃花眸中掠过一丝自信的光茫:「刚才途经西北角那处灵脉交汇点,让你稍等的那会功夫,就已经顺手布好了,阵纹已与灵脉节点相连,覆盖那座凉亭区域不成问题。」
  她朝谷底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补充道:「另外,我还察觉到外围暗藏着另一道阵法的波动,看布阵的手法,应该是你们玄法阁的陈副阁主留下的,现在虽还没激活,但看阵脉走势,多半是一座极其高明的困杀阵。」
  叶澈看了她一眼。
  刚刚他等待的时间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法,她却能不动声色地借着灵脉节点布好大阵,甚至还能看破六境前辈暗藏的阵眼,足见其在阵法上的造诣之深。
  谢璇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桃花眸弯了弯,没有多说什么。
  叶澈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掌尊吩咐过,让我们先找个地方隐蔽起来,等下姬阁主他们出手拦下姜承凛,我们再伺机去营救师姐。」
  谢璇玑轻轻颔首:「交给我吧。」
  说罢,她翻手间,手中多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精致阵盘,指尖灵力微吐,将其激活。
  阵盘上顿时泛起一层极淡的紫光,犹如水波般无声荡漾开来,瞬间将两人的身形与气息完美地融入了崖壁的阴影与岩石之中。
  「有了这道匿息阵,」谢璇玑轻声解释道,「只要七境修士不刻意用全力来搜查我们,基本察觉不到什么异样。」
  一切就绪之后,山谷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风从崖壁的缝隙间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除此之外,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叶澈握着青筠剑,手指还时不时轻轻颤抖一下。
  谢璇玑蹲在他身旁,面纱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桃花眸注视着山路尽头的方向,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夜色越来越浓,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半张脸,惨白的月光洒在谷底的碎石上,将整个山谷照得清冷萧索。
  叶澈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终于,山路尽头出现了几点昏黄的灯火。他五指微收,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灯火在远处摇晃了几下,接着是「轱辘、轱辘」的沉重车轮声碾过碎石,由远及近。
  三辆马车缓缓从山路深处驶了出来。
  马车两侧各跟着两名灰袍人,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全部的面容,他们没有坐骑,徒步随侍在侧。
  马车的速度并不慢,他们却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旁边,步伐与车轮声严丝合缝,没有被落下半步。
  叶澈凝神感知,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四个人的气息深沉到了诡异的地步,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外泄,完全探不出半分深浅。
  谢璇玑也感觉到了,桃花眸微微一眯,没有出声。
  队伍安静得不正常。除了车轮与兽蹄碾压碎石的声响外,死寂一片。中间那辆宽大的黑漆马车行驶间,车厢时不时传出轻微的摇晃。
  偶尔,夜风掀起一丝车帘的缝隙,隐约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微弱喘息,在这空旷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异样。
  马车队伍沿着山路缓缓前行,越来越近。
  中间那辆黑漆马车从叶澈和谢璇玑藏身的崖壁下方经过,距离他们不到三丈。
  就在这一息,车厢内忽然传出了一声极轻的动静。
  「唔——!」
  一声娇弱含糊的轻泣从车内传出,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断断续续地闷在唇齿间,每一丝尾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叶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道声音他太熟悉了。
  哪怕隔了这么久,哪怕那声线里已经多出了几分陌生,他还是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是师姐。
  他的手猛地握紧了青筠剑的剑柄,神桥深处的赤红剑胚疯狂震颤,一股滔天的怒意从胸腔里翻涌上来,眸底的赤色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此时,一只温凉的小手覆上了他握剑的手背。
  谢璇玑的纤指扣住他攥紧剑柄的手掌,掌心微凉,贴在他滚烫的手背上,那点温度顺着皮肤一点一点地沁了进去。
  她一言未发,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叶澈死死咬着牙关,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
  他闭上眼,青碧衡心诀在体内疯狂运转,清凉的气息从眉心灌顶而下,将那股几乎要冲破一切的怒火强行压制。胸口的玉佩同时渗出凉意,两股清凉合在一起,将那团滔天的暴戾缓缓压了回去。
  可这一次,青碧衡心诀没有像往常那样停下来。
  一抹暗绿色的幽芒从他眼底掠过,清凉的气息继续向深处蔓延,越过了平日里收敛的边界,一路涌入神桥深处,沉入他的识海。
  和上次在地下石室里一样的感觉又来了。
  世界消失了。
  崖壁消失了,夜风消失了,谢璇玑握住他手背上的温度也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意识像是被抽离了身体,悬在了一片虚无之中。
  然后,他看到了。
  碎片一样的画面从那辆黑漆马车的方向涌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穿透了车帘、穿透了距离、穿透了阵法的隔绝,直接出现在他空白的识海里。
  画面模糊,摇晃,像是隔着一层模糊的水面。
  车厢正中端坐着一名男子,他面容英俊,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漠然的冷意,身上随意地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
  在他的膝前,两具赤裸的女体背对着叶澈的视线,低垂的头颅与披散的长发让人根本看不清她们的容貌。
  她们腰肢纤细,柔弱的线条顺着起伏的曲线向下蔓延,肌肤上覆着一层细汗,如同被驯服的母犬一般,顺从地伏在木板上。
  而在那两具女体中间,是苏暮雪。
  她那张一向温柔恬静的面容此刻染着一层潮红,双眸失去焦距,一片空洞。
  她的颈间扣着一道紫色的锁环,紧紧箍在脖颈上,环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隐隐泛着妖异的光泽。
  「叮铃……叮铃……」
  胸前的双乳似乎比记忆中饱满了不少,随着车厢的颠簸上下起伏,乳尖缀着的金铃发出一连串沉闷的轻响。
  她跨坐在男人怀中,双腿大张着,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阵阵痉挛。
  那副失神战栗的模样,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猛烈的高潮,大量黏腻的淫液正顺着大腿不断滑落,在脚边的车板上汇聚成一大滩水渍。
  男人冷眼欣赏着她这副失控的艳态,嘴角多了一抹戏谑的笑容。他并没有因为她的泄身而停下动作,反而用力握住了她的腰窝。
  没有丝毫停歇,那根硬物仍在她嫩穴中不停进出。
  「啊……嗯啊……」
  苏暮雪死死咬住下唇,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娇吟,身体不停地抽搐痉挛,却没有丝毫抗拒,脸上尽世沉沦欢愉的媚态。
  此时,旁边两名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也凑了上来,轻轻探出舌尖,不停舔弄着她胸前挂着金铃的乳尖,将那片肌肤弄得淫靡不堪。
  男人的两根手指径直探入她的口中,夹住那条无处躲闪的小舌,向外肆意勾拉着她的唇角。
  「唔唔……啊……」
  随着男人下身抽插的幅度逐渐加深,苏暮雪的视线已经完全涣散。
  晶莹的涎水顺着指缝与唇角缓慢滴落,在胸前拉出暧昧的银丝。一切都被放慢,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折磨。
  马车一路颠簸,最终在谷底的石凉亭旁停驻。
  车厢内的交欢并没有因为停顿而结束。
  苏暮雪已经被男人按在地板上,靴底直接踩在她的侧脸,将那张绝美的容颜死死压在木板上。
  他腰腹不停发力,粗硬的肉棒在泥泞的穴道中疯狂进出。
  「啊啊……嗯……」
  随着最后几下沉重的撞击,苏暮雪的身躯再次剧烈地痉挛起来,伴随着一声嘶哑的低泣,一股滚烫的热浪从她花心深处汹涌喷发。
  男人呼吸骤沉,借着最后一记凶狠的贯穿,将浓稠的阳精尽数倾注在那急促收缩的最深处。
  短暂的余韵过后,男人径直抽身退离。失去堵塞的红肿穴口微微翕张,大股浓稠的白浊混着淫液,顺着腿根缓缓流出。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落在她雪白的臀瓣上。
  苏暮雪身子一颤,从高潮中反应过来,听话地从地板上爬起,转过身去,微微伸出舌尖去清理男人下体残留的污浊。
  另外两名女子见状,轻轻舔了舔嘴唇,将她双腿向两侧分拢。红肿的幽谷与后庭彻底暴露在空气中,一股股白浊正不停地向外流出。
  两女默契地埋首下去,舌尖不停扫过嫩穴和菊蕾,将那些流出的白浊尽数吞入空中,脸上满是满足。
  「唔……」
  苏暮雪发出一声软哼,任凭两女在身下细细舔舐,她雪白的娇躯沉浸在这快感里,不停地迎合着颤栗起来。
  「叶澈。」
  一声极轻的呼唤穿透了那些画面,伴随着肩头一阵轻柔的摇晃,那些淫靡的画面应声碎裂。
  叶澈的意识被拉回了体内。
  谢璇玑正按着他的肩膀,桃花眸中满是担忧,面纱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你怎么了,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青碧衡心诀仍在经脉中周天运转,将叶澈的情绪封锁在冰层之下。
  他知道自己在愤怒,那团怒火就在胸腔里翻涌沸腾,可他感受不到它的温度,触碰不到它的边缘,只能隔着青碧衡心诀的清凉,看着它在那里翻涌。
  在那团怒火更深的地方,还有一缕极淡的东西在缓缓蔓延,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合上双眼,再次睁开时,眼底一抹碧绿色幽芒一闪而过,所有的情绪被他强行压制,神色已恢复了绝对的平静。
  「没事。」他摇了摇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姜承凛在里面……师姐也在。」
  谢璇玑眼中透着担忧,刚想开口。
  下方传来了动静。
  车帘被一只手从里面挑开,一名年轻男子从车厢内走了出来。
  黑色锦袍,领口微敞,墨发散落在肩头,面容俊朗,嘴角挂着一抹发泄后满足的淡笑。他站在月光下,随手整了整凌乱的衣襟,偏过头活动了一下脖颈,从容闲适。
  方才在神识中,车厢里的光线太暗,那张脸始终隐在昏黄的残灯阴影里,看不真切。
  这一刻,月光打在他脸上,叶澈终于看清了。
  姜承凛。
  他的手缓缓攥紧了青筠剑的剑柄,将那张面容一笔一画地刻进了脑子里。
  谢璇玑感觉到他手腕上的脉搏慢了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姜承凛在凉亭的石柱上靠了一会儿,四名灰袍护卫纹丝不动地守在原地,夜风吹过,掀起他散落的墨发,他抬手拢了拢,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漆黑的山谷。
  不多时,山路的另一端传来了车轮声。
  又一辆马车从相反的方向驶来,在凉亭前停下。
  车帘掀开,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面上覆着一张白虎形的面具,虎目处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面具遮去了他全部的面容,只露出下颌的轮廓。
  虎面男子站定在姜承凛面前,打量了他片刻。
  「恭喜,这么快就踏入五境了。」
  姜承凛的笑意微微加深了几分:「若不是你上次给的那几枚魔血丹,也没这么快。」
  崖壁上,叶澈与谢璇玑对视了一眼。
  魔血丹。
  谢璇玑似乎想到了什么,桃花眸中闪过一抹凝重。
  「那也是你的本事。」
  虎面男子闻言,打量了姜承凛几息,缓缓开口:「不过,你突破五境那一枚的药力还没有完全消化,短期内别再服了,魔血积压过重,反噬起来可那么好解决。」
  「你死了倒无所谓,可死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还得重新找一个合作的人,太麻烦了。」
  姜承凛靠在凉亭石柱上,没有接这个话头:「东西带来了?」
  虎面男子看了他一息,手腕一翻,一枚暗色的玉简出现在掌心。
  「你现在的身体已经承受了一种魔功的侵蚀,再修炼第二种,体内两股魔力互相冲撞,要是没处理好,魔化的速度会比你想象的快得多。」
  他将玉简递出去,手指没有立刻松开:「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很好奇,要是你没处理好,被魔血反噬,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面具后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姜承凛伸手握住玉简的一端,将它从虎面男子手中抽了出来,收入怀中:
  「放心,我不会给你看到那一天的机会。」
  他看着虎面男子顿了顿,开口:「答应你的事,回京之后就着手去办。」
  虎面男子轻轻摆了摆手:「不急,我打算换一个条件。」
  姜承凛微微挑眉:「哦?」
  「这次在太清京,我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姜承凛笑了笑:「没想到你这种魔人也有感兴趣的人。」
  虎面男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再往下说。
  沉默了片刻,他转了话头:「「玄武」被人劫走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明知道有人在背后盯着你,还敢按原定的时间地点来赴约,你倒是胆子不小。」
  姜承凛从石柱上直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漆黑的山谷。
  「他们在布局,我也在。」
  他偏过头,眼底的笑意冷了几分:「来了正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姜承凛的话音尚未在夜风中散尽,谷底的空气陡然凝滞。
  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伴随着灼热,自天穹深处缓缓倾轧而下,四名灰袍护卫同时抬头,虎面男子的身形微微一僵。
  夜空之中,一点赤红的焰光无声亮起。
  坠落之际,那焰光犹如盛放的红莲般迅速铺展,崖壁上的碎石都在这妖冶的光芒下被拉出细长的影子。
  焰光的中心,一道曼妙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黑色的长靴踩在虚空中,靴面流转着暗色红纹,赤色劲装紧贴着修长的双腿,随着她从容的步伐,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弧度。
  赤红劲装被那股傲人的胸部撑得紧绷,随着她踏空的步伐微微荡漾,将野性与风情揉捏得恰到好处。
  小麦色的肌肤在火光下泛着健康明艳的光泽,一头利落的短发在气浪中猎猎飞扬。那张锋利而美艳的面容上,唇色如新剖的石榴般红润,带着着一股致命的性感与威严。
  她一步一步踏着虚空往下走,每落一步,脚下便绽开一圈赤红色的气血涟漪,灼热的气浪将凉亭四周的枯草烧得卷曲焦黑。
  洛天心。
  圣心书院掌尊,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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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咫尺惊变
  洛天心踏空而下,赤红色的焰光将半边天幕映得通红。
  虎面男子仰起头,面具下的双眉微微皱起,偏头看向身侧的姜承凛:「你是不是玩脱了,圣心书院掌尊竟然都来了。」
  姜承凛同样注视着夜空,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终于敛去了几分。
  「确实没想到,她会亲自来。」
  虎面男子目光从洛天心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四周漆黑的崖壁:「幸好月无垢没来,若是她们两位一同现身,今晚这落星崖,咱们谁都走不脱。」
  姜承凛没有接话,深邃的视线重新落回半空中的那道赤色身影上。
  洛天心已经在半空中停住了身形。
  一袭赤红劲装紧裹着凹凸分明的身段,齐耳短发在灼热的气浪中猎猎翻飞,凤眸微垂,漠然地扫视过整个谷底。
  她的目光在虎面男子身上脸上停了一息,又掠过他们身后那辆黑漆马车,最后落在姜承凛身上。
  右拳缓缓握紧,拳面上赤红色的血气急速凝聚,从淡红再到深红,身周数丈内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连月光都在那团炽热的血气中折射出扭曲的弧度。
  一拳自半空砸落。
  七境体修的狂暴力量轰然倾泻。赤红的拳芒宛如一颗坠落的烈阳,挟着排山倒海的沉重威势,笔直轰向谷底的凉亭。
  拳芒还未及地,凉亭四周的碎石已经被掀飞了一圈,石柱上蛛网般的裂纹从底部一路爬到了顶端,残破的亭顶在气浪中摇摇欲坠。
  「你敢!」
  关键时刻,一道暴怒的喝声从姜承凛身后的小马车方向炸响。
  车帘被一股猛烈的法力从内部掀碎,一道绿光冲天而起。一名暗绿长袍的枯瘦老者凌空而出,面容干瘪,手上上布满深褐色的斑纹,像是常年浸泡在某种毒液中留下的腐蚀痕迹。
  他双手急速结印,十指间涌出大团墨绿色的毒雾,毒雾在空中迅速膨胀开来,裹着一股刺鼻的腥臭,翻涌着迎上了洛天心的拳芒。
  几乎同一息,虎面男子身后那辆小马车中传出一声阴冷的笑。
  「好大的脾气。」
  浓重的黑雾从车帘的缝隙间渗了出来,转瞬便将整辆马车吞没。一名身披漆黑斗篷的中年男子踩着翻涌的暗影,如鬼魅般缓缓升入半空。
  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容,脸上还有几道蜿蜒的黑色纹路,宛如拥有自主意识的邪祟,在皮骨之间缓缓游移。
  他周身弥漫着阴邪的黑雾,旁人目光触及,心底便会不由自主地滋生出暴戾与杀戮等恶念。
  两股力量一左一右夹击拳芒。
  墨绿色的毒雾与暗紫色的魔气同时撞上赤红色的血气拳芒,三种截然不同的灵力在半空炸开。
  凉亭半边屋顶被余波掀飞,碎瓦纷飞如雨,石柱轰然断裂了一根。
  洛天心的拳势被两股力量联手挡下,身形在半空微微一顿,赤红色的血气之力在身周翻涌不息,凤眸中多了一丝意外。
  「贺千毒。」
  洛天心的声音从高空传下来,在寂静的山谷中却听得清清楚楚:「躲了七年,胆子倒是肥了不少。」
  暗绿长袍的老者阴笑一声,露出一排发黑的牙齿:「难为洛掌尊还记得老夫,当年你们三宗联手围剿的大恩,老夫这些年可是一日都不敢忘。」
  洛天心并未理会这番挑衅,目光落在旁边身罩黑斗篷的中年男子身上:「天魔教?」
  「好眼力。」
  黑斗篷的中年男子目光在她曼妙的身材上扫过,淫笑道:「没想到这代的圣心书院掌尊居然是个女子,还生得这般惹火,真不知在床上是不是也这般威风?」
  洛天心并没有理会他的污言秽语,凤眸中只有冷冽的杀意:「我还当是什么来头,不过是当年围剿漏下的丧家之犬罢了,和炼毒老鬼凑到一块,倒也算是物以类聚了。」
  黑斗篷中年男子脸上的淫笑缓缓收了起来,脸色阴沉了几分:「当年被剿灭的,不过是天魔教在东荒洲的区区一支罢了,你们真当圣教的根基,是这么好杀的?」
  洛天心收拢五指,赤红的血气如大江决堤般自她体内倾泻而出,化作一尊隐隐燃烧的熔炉虚影,将夜风尽数截断。
  她眼底毫无温度:「杀不杀得完,今晚试试便知。」
  站在一旁的贺千毒本就性情暴戾,见洛天心威压已至,再无耐心听两人周旋。
  「废话少说,动手!」
  伴随着一声厉喝,贺千毒双手猛探,十道墨绿色的毒芒自指尖暴射而出,直取洛天心面门,每一道毒芒的尾端都拖曳着一缕腥臭绿烟。
  面对奇毒,洛天心不退反进。
  赤红血气犹如一朵层层绽放的红莲,明艳至极却又霸道无匹。十道毒芒刚一触及这股灼烈拳风,便如残雪遇骄阳,瞬间消融为几缕散乱的青烟。
  拳锋去势毫无阻滞,在夜色中拖曳出一道炫目的赤色长虹,直捣贺千毒胸前要害。
  贺千毒面色骤变,脚下连踏急退十余丈,他双手仓促交叠,拼命催动体内毒功,推出一面厚重的毒雾屏障硬挡在身前。
  「轰!」
  拳劲狠狠砸在毒障之上,贺千毒被余威震得身形一晃,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洛天心这一拳去势未绝,其身后的空气却忽然泛起微澜。
  黑斗篷男子如鬼魅般横跨虚空,瞬息间出现在她身后三尺,手中飞速凝聚起一团浓稠的死寂魔气,化作一道幽黑光柱,朝她后心轰落。
  面对背后的绝杀,洛天心身形未转,赤色衣袂在夜风中翩然翻飞。
  她仅是左手向后利落一斩,掌指间气血之力吞吐,瞬间凝作一道惊艳的赤红刃芒。
  那道光弧顺着她反撩的动作向后方斩出,摧枯拉朽般剖开那道魔气光柱,去势不减,直劈黑斗篷男子面门。
  面对这凌厉绝杀,黑斗篷男子冷哼一声,毫无惧色。
  他双臂猛然一震,周身死寂魔气瞬间回涌,在身前凝结成一层暗黑气墙,死死挡住那道赤红刃芒。
  「轰!」
  刃芒与气墙剧烈冲撞,狂暴的反震力将他硬生生推退数十丈。他双足在虚空中连踏,踩爆气流强行卸去余劲,再抬头时,眼底的杀机已攀升至极点。
  下一瞬,三名七境强者在高空全面爆发。
  赤红、墨绿、暗紫三色灵力在百丈高空疯狂碰撞。拳风、毒雾、魔气交替冲撞,每一次碰撞都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光焰,余波不断向下扩散。
  谷底的地面不断龟裂,凉亭在震荡中摇摇欲坠,残存的几根石柱上裂纹越来越密。
  ……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被上方牵扯的瞬间,真正的杀招在谷底无声铺开。
  幽暗的崖壁侧翼,圣心书院玄法阁副阁主陈守元宛如幽灵般现身,他身后还跟着镇体阁副阁主裴崇岳以及那四名书院暗卫。
  陈守元双手结印如飞,残影交错间,数枚阵符接连没入地底,蛰伏已久的六合锁灵阵轰然开启。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一道厚重的幽蓝色光幕拔地而起,幕避开了上空的七境战场,将谷底的凉亭废墟及周边数十丈范围封锁。
  阵纹流转间,整片空间的气机被完全切断,化作一方绝地。
  阵法合拢的光芒映亮了姜承凛的侧脸。
  他注视着四周升起的幽蓝光幕,神色间并未显露丝毫慌乱,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不断逼近的书院众人。
  「为了我这几个人,书院倒是下了不小的本钱。」
  下一刻,一直护卫在马车旁边的四名灰袍死侍齐齐抬头,空洞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幽光,化作四道残影直掠而出。
  兜帽在冲刺中被掀开,露出四张灰白到不正常的面孔,嘴唇干裂发紫,瞳孔中没有活人该有的神采。
  四股六境灵力同时爆发,分别朝姬铸山、裴崇岳及两翼的暗卫扑去。
  裴崇岳迎上冲向他的那名死侍。
  对方一拳朝他面门砸来,不躲不闪,不设防,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裴崇岳侧身避开拳锋,反手一掌拍在对方肩头。
  掌力灌下。
  「砰。」
  一声沉闷震响,死侍的肩膀被拍得凹陷下去,身形晃了晃,攻势毫无阻滞,五指缠绕暗沉魔气,直扑裴崇岳咽喉而去。
  裴崇岳急退半步堪堪避开,虎目中闪过一丝凝重。
  与此同时,四名暗卫两两一组迎了上去,每组一名六境搭一名五境,各自拦住了一名死侍。死侍的打法凶悍,每一拳都往要害招呼,六境暗卫在正面抗住攻势,五境暗卫在侧翼策应牵制,配合着将死侍拖住。
  陈守元单独缠住了第四名死侍,法力凝聚的锁链在他指间翻飞,一道接一道地缠向对方,同时分出心神维持着穹顶阵法的运转。
  一时间,凉亭四周碎石飞溅,灵力余波不断冲刷着穹顶内壁。
  崖壁高处,叶澈趴在岩台上,目光从混战中掠过,最终落在姜承凛身后那辆黑漆马车上。
  谢璇玑蹲在他身旁,桃花眸望着同一个方向。
  车厢安安静静的,没有再传出任何声响。
  叶澈的手指在岩石上微微收紧,谢璇玑察觉到了,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朝他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现在的局势还没有彻底拉开,他们需要等一个绝佳的时机叶澈压下心头的焦灼,重新将目光落了下去。
  谷底的混战还在继续。
  虎面男子站在凉亭残垣旁,目光在阵法壁垒上扫过,偏头看向姜承凛:「好像又上了你的贼船了,希望你还有后手。」
  话音未落,虎面男子周身的阴影诡异地扭动起来。
  两缕森寒的魔气自他脚下的影子里剥离,两名天魔教的六境高手从中出现。
  他们身法诡谲,如同贴地游走的阴影,径直扑向书院阵营的薄弱点,欲要强行撕开防线。
  两人即将切入阵型的刹那,侧方毫无征兆地轰出三股狂暴气血。
  「砰!」
  三名肌肉虬结的六境体修横空杀出,他们宛若三座移动的铁塔,沉重的拳罡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砸向那两道鬼魅般的身影。
  纯粹的体修之力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突进,将他们逼退数十步,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姜承凛看着那三道宛若铜浇铁铸般的身影,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那抹冷笑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连苍铸宗的人也来趟这趟浑水了?有意思。」
  姜承凛低声自语,目光看着混战中的各方人马,眼中的杀机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愈发浓烈。
  就在这时,凉亭另一侧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
  一直潜伏在一侧的姬铸山暴射而出,他右手黑铁短锤上气血之力翻涌到极致,暗黄色的光芒裹着滚烫的温度。
  三十步,二十步。
  姜承凛站在凉亭旁,不闪不避,笑容不减。
  十五步。
  姬铸山暴喝一声,手中黑铁短锤裹着气血之力脱手掷出,在空中高速旋转,暗黄就在这危急时刻,姜承凛身后另一辆小马车的车帘无风自碎,化作漫天齑粉。
  暗黄色的光芒拉出一道灼热的弧线,直砸向姜承凛的面门。
  一道灰袍身影冲出,双掌交叠,迎面接住了飞来的铁锤。气浪从接触点向四面八方炸开,凉亭旁的地面塌陷了一圈,碎石弹射出去。
  灰袍人脚下纹丝不动,铁锤砸在他掌心的巨力将脚下的地面压出了两个脚印,碎裂的纹路从脚印向四周蔓延开去。
  他就这么徒手将姬铸山的全力一击硬接了下来。
  几乎同一息,第二道灰袍身影从同一辆马车中掠出,贴着地面朝姬铸山冲去,一拳裹着浑厚的气血之力轰向他的肋部。
  姬铸山双臂交叉挡住来拳,气血碰撞的闷响炸开,脚下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下一瞬间,两名灰袍人一左一右将他围住。
  面覆铁质面罩,眼眶的缝隙里跳动着两簇幽绿色的鬼火,灰袍下的皮肤透着与方才那四名死侍一样的灰白。
  六境后期的气息从两人身上同时释放出来,比先前那四人要浓烈得多。
  两名灰袍同时出手。
  正面那名灰袍双掌推出,浓稠的魔气凝成两道暗红色的掌印,朝姬铸山胸口碾压过来。侧翼那名灰袍身形一闪,绕到姬铸山背后,掌心凝聚的气血之力朝他后心轰下。
  「砰!」
  姬铸山一锤横扫,铁锤上的气血之力与暗红掌印正面碰撞,闷响炸开,灰袍人脚下的地面被震出裂纹,整个人纹丝不退。
  「嗡——」
  姬铸山撤锤回防,铁锤在身后划出一道弧光荡开偷袭的掌风,铁锤与掌风碰撞的嗡鸣还没散尽,正面的灰袍已经再度压了上来。
  「砰!砰!砰!」
  两人攻势绵密,一前一后,一明一暗,每一波都裹着六境后期的全部修为。
  姬铸山的铁锤每一击都能将他们逼退,可下一息两人就会重新扑上来,魔气与气血之力交织翻涌,碰撞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地在谷底回荡。
  十几个照面下来,姬铸山的气血之力消耗极快。这两名灰袍比之前那些六境的死侍要强出不少,完全不顾自身的打法让他找不到脱身的空档。
  凉亭的另一端,陈守元正与一名死侍激烈交锋,掌间法力凝聚成形,一道道凌厉的法术轰向对方,将死侍逼得连连后退。
  余光扫过战场,他看到了姬铸山被两名灰袍体修夹击的局面。
  他想要脱身支援,可对面的死侍完全不惧攻击,每被轰退一步就会立刻扑上来,缠得他走不脱。
  离他不远处,苍铸宗三位长老正与两名天魔教六境缠斗。
  其中一名长老同样注意到了姬铸山那边的情况,一拳将面前的天魔教六境逼退,朝陈守元这边赶了过来。
  「你去吧,这个交给我。」
  陈守元点点头,将手中最后一道法术轰向死侍,趁对方被击退的空档冲向姬铸山的方向。
  数息之间掠过了半个战场,落在姬铸山身侧十步之外,双手结印急速变换,掌心青光暴涨,在两名灰袍脚下同时凝聚出两道困阵。
  幽蓝色的阵纹从地面暴起,化作数道光锁,缠住两人的双腿和腰身。
  两名灰袍被光锁锁住,六境后期的修为疯狂冲击束缚,光锁在剧烈挣扎下不断明灭。
  陈守元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结印的手指微微发颤:「姬阁主,你先去,这里有我!」
  姬铸山握紧铁锤,气血之力全身爆发,朝姜承凛的方向暴射而去。
  锤面上暗黄色的光芒翻涌到了极致,几个纵跃穿过混战区域,姜承凛已经近在眼前。
  姜承凛站在凉亭旁,双手负在身后,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变过。
  不到五步了。
  姬铸山的铁锤就要砸到他面前的瞬间,左侧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刺目的金光。
  一张金色符箓从虚空中浮现,符纹急速亮起,凝聚成道金色光刃,朝姬铸山的侧腰斩来。
  姬铸山本能撤锤回防,铁锤横挡在身侧,挡住了金色光刃。
  碰撞的瞬间,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从金光中传来,顺着锤柄直冲掌心。
  姬铸山的身形猛地一僵。
  金光散去。
  一道身影从姜承凛身后黑漆马车的侧面缓缓走了出来。
  身形不高,微微佝偻,灰袍,铁质面罩,眼眶中两簇幽绿色的鬼火,右手保持着掷出符箓的姿势,枯瘦的手指间残留着几缕金色的灵光。
  姬铸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灵光的色泽,那符箓的纹路,那出手的角度。
  他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在书院的练功房里见过,在外出历练的山道上见过,在深夜的灯火下见过。
  那个人坐在桌前,一枚一枚地画着符箓,指间流转的就是这抹金色。
  铁锤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姬铸山僵在原地,浑身的气血之力像是被人一瞬间抽空了,从头顶一直凉到了脚底。
  「若兰……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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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血火交锋
  姬铸山跪在碎石地里。
  那柄与他性性命交修的铁锤,孤零零地砸落在脚下,他的视线落在那道佝偻的身影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李若兰。
  书院驻守太清京的暗卫,也是与他结契十七载的道侣。
  苏暮雪失踪当夜,李若兰一并下落不明,书院暗中派人在太清京寻了整整一个月,杳无音讯。
  他以为她死了。
  可她偏偏以这个样子出现在他面前,灰袍罩着枯瘦的躯干,脸上覆着铁面,眼眶里跳动着两簇幽绿的鬼火。
  唯独指缝间流转的金色灵光,依旧循着她独有的结印轨迹。
  李若兰没有给他任何时间。
  枯瘦的手指间凝聚出一枚金色符箓,符纹急速亮起,化作一道金色光刃直取姬铸山胸口。
  金光炸裂。
  符箓的力量击穿胸甲,直贯内腑。姬铸山魁梧的身躯被猛地掀飞,在碎石地上翻滚出数丈才停下。
  一口鲜血喷在石面上。
  从头到尾,他没有抬手格挡,也没有去拿那柄铁锤。
  「姬阁主!」
  裴崇岳的怒喝穿透了杂乱的战阵,他正被一名死侍截断退路,眼见姬铸山颓然倒地,当即想要抽身回援,然而那死侍形如疯魔,完全放弃了防御,手中双爪招招不离他的咽喉与心脉,让他根本走不开。
  姬铸山趴在地上,双手撑着碎石,呼吸急促到近乎痉挛。
  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十步外那道佝偻的灰袍身影,嘴唇颤抖着,嘶哑道:
  「若兰……你看看我……是我……」
  灰袍身影没有任何回应。
  铁质面罩后面的幽绿鬼火跳了跳,枯瘦的手指间已经凝聚起了第二枚金色符箓,光芒比方才更盛。
  「你不用费心叫她了。」
  凉亭旁,姜承凛靠在残破的石柱上,目光在姬铸山和李若兰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眼底多了一抹病态的快意:「她已经被我炼成魔奴了,没有意识,没有记忆,你怎么叫她也认不出你是谁。」
  他偏了偏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姬铸山,笑意里多了几分感慨:「不过说起来,你这个老太婆还真是硬骨头,擒下她的时候费了不少手脚,炼成魔奴的时候更是折腾了好一阵子。」
  姬铸山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锁在姜承凛脸上,一字一顿地吼这出三个字。
  「姜……承……凛……」
  下一瞬,滔天的杀意从他体内炸开。
  他猛地暴起,重锤破风,气血之力被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黄长虹,直取姜承凛面门!
  下一瞬间,李若兰如鬼魅般横插而入,枯瘦的双手交叠,掌心顷刻凝出一面金色符盾,硬生生架住了这雷霆万钧的一锤。
  「轰——」
  气浪炸开,碎石四溅。
  姬铸山死死盯着金盾后的姜承凛,狂暴气血如山倾般压下,盾面发出刺耳的嗡鸣,蛛网般的裂痕已随之飞速蔓延至边缘。
  锤锋只需再递进寸许,金盾必毁。
  可他的双臂,却在击碎盾面的前一息,却怎么也用不了力。
  他抽身撤锤,就在旧力尽卸的刹那,李若兰的左手已绕过盾壁边缘,一枚金色杀符贴着他的肋下激射而来。
  收力太快,身形还没稳住,根本来不及挡。
  符箓命中肋间,金光撕开血肉,姬铸山闷哼一声,踉跄倒退,肋间衣袍焦黑,翻卷的皮肉滴下血来。
  他站定,双目赤红,嘶声开口:「若兰,是我,你看看我。」
  「姬阁主!」
  裴崇岳自后方破围掠至,强斩死侍留下的刃伤深可见骨,不断涌出的鲜血已将他左肩衣襟尽数染透。
  他一把揪住姬铸山的衣领,将人猛地往后一拽,怒目圆睁:「清醒点!她已经不是李若兰了!」
  姬铸山任由他拽着,整个人都在发颤。
  「我知道。」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我知道她不是她了。」
  可他的眼睛还是盯着李若兰的方向,一刻都没有移开。
  李若兰已经再次逼了上来。第三枚杀符在枯瘦的指间成形,直取裴崇岳后心。
  裴崇岳被迫松手,转身一掌劈散金符,气血翻涌间踉跄了两步。
  先前被他踹飞的那名死侍已经从侧翼追了上来,裴崇岳腹背受敌,再也无暇分心。
  姬铸山站在原地,看着李若兰的身影,重新握紧铁锤,迎了上去。
  锤影与金光再度绞杀在一起,姬铸山的铁锤每一下刻意避开她的要害,尽量不伤害到她。
  然而,李若兰没有这种顾虑,光刃、符针接连不断地从指间涌出,招招取他要害。姬铸山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衣袍上焦痕累累。
  一张光符擦着他的侧脸削落一缕灰发,他偏头闪避的同时铁锤横扫荡开了她的下一击。
  锤面不慎擦过了李若兰的脸侧。
  「当——」
  覆盖在李若兰右脸的生铁面罩被直接磕飞,翻滚着砸进碎石堆里。面具下,那半张脸彻底暴露在夜色中。
  姬铸山的动作瞬间僵死。
  灰败枯槁的表皮上,爬满了蛛网般的漆黑魔纹,血肉早已萎缩,仅剩一层干瘪的薄皮死死贴着骨头,深深凹陷的右眼窝里,那一团幽绿鬼火失去了遮挡,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可即便形如恶鬼,那颧骨的起伏、下颌的线条,还有嘴角那颗小小的痣…
  …全都是记忆中的模样。
  「哐当。」重锤砸落,闷响在谷底回荡。
  姬铸山跪倒在李若兰面前,双拳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悲嚎,像是受了重伤的困兽最后一声呜咽。
  眼泪顺着他满是血污的面庞淌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碎石上。
  「若兰……对不起……我来晚了。」
  姜承凛轻掸衣袖,居高临下地嗤笑:「真是感人。」
  而李若兰那半张形似骷髅的脸上,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她俯视着跪地的男人,枯骨般的指尖金芒暴涨,毫不犹豫地朝跪在地上的姬铸山拍了下去。
  裴崇岳一脚踢开身前的死侍,暴喝一声从侧面冲来,一掌拍在金色灵光上将其荡开,气浪冲得他身形一晃,连退了两步才站稳。
  与此同时,陈守元布下的困阵终于撑不住了。
  困住两名灰袍的光锁上裂纹越来越密,一名灰袍体修和一名灰袍魔修的力量不断冲击,阵纹的光芒明灭不定。
  陈守元满头大汗,双手结印的手指止不住地发颤。
  很快,光锁炸裂。
  两名灰袍同时挣脱束缚,陈守元被反噬力震得踉跄后退了几步,面色灰白。
  裴崇岳正与死侍和李若兰同时周旋,灰袍体修从侧翼切入,三个对手的攻势瞬间将他压得连连后退。
  灰袍魔修冲到姬铸山面前,苍铸宗一名长老脱出缠斗将其拦下,另一边的战线随即出现了缺口。
  穹顶内的战局全面吃紧。
  各方人马都被对手缠住,没有一个人能腾出手来。洛天心在穹顶之上以一敌二,苍铸宗分了人去填补缺口,自己那边又被天魔教六境反扑。
  姜承凛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他就站在凉亭废墟旁,双手负在身后,看着穹顶内各方人马厮杀成一团,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挂在脸上。
  身后是那辆黑漆马车,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
  他像是一个坐在棋盘旁观棋的人,棋局里的每一颗棋子都在拼命厮杀,而他只是看着。
  ……
  崖壁高处,叶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些画面本该让他愤怒,本该让他悲伤。
  可青碧衡心诀将所有的情绪压在冰层之下,他感觉得到内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它们始终撞不破那层冰,无法宣泄出来。
  崖壁高处,叶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些画面本该让他愤怒,本该让他悲伤,可青碧衡心诀将所有情绪压在了冰层之下。他感觉得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始终撞不破那层冰。
  他的头脑反而异常清醒。
  所有人都被缠住了,没有人能破局,除了他和谢璇玑。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谢璇玑。
  谢璇玑也正看着他,桃花眸中极其冷静,二人对视间,便已互相读懂了彼此未尽之意。
  谢璇玑轻声开口:「走吧。」
  她从袖中取出两枚匿息符,将其中一枚贴在叶澈肩头,另一枚贴在自己胸前。
  符纹亮起的瞬间,一层极淡的紫光将两人的身形与气息尽数遮蔽,融入了崖壁的阴影之中。
  两人从崖壁上飞身而下。
  匿息符的紫光在他们周身流转,将两人的身形与气息融入夜色之中。混战的灵力余波在四面八方翻涌碰撞,各方的注意力都被牵制在各自的对手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崖壁方向多了两道无声的身影。
  叶澈和谢璇玑贴着崖壁的阴影,绕开了正面的混战区域,从凉亭废墟的侧面迂回到了黑漆马车的后方。
  两人从崖壁上飞身而下。
  匿息符的紫光将两人的气息尽数遮蔽,叶澈和谢璇玑贴着崖壁的阴影,绕开正面的混战区域,从凉亭废墟的侧面朝黑漆马车迂回。
  谢璇玑的指尖已经捏好了一枚破阵符箓,随时准备撕开马车上的禁制。
  两人即将靠近马车的瞬间,一枚红色火球毫无征兆地从前方轰来,正对着他们藏身的位置。
  谢璇玑来不及多想,掌中符箓激发,一道紫色光幕暴起挡在身前。
  「轰——」
  火球撞上光幕,灼热的气浪裹着碎裂的紫光四散炸开,烟尘与余波将四周搅得一片混沌。
  烟尘渐散。
  「好久没见了,谢仙子。」
  姜承凛已经转过了身,看着谢璇玑,微微一笑:「灵阵子秘境一别,仙子风采更胜往昔,没想到这趟浑水你也要来趟一脚。」
  他的目光在谢璇玑身上缓缓扫过,嘴角那抹笑意多了几分玩味:「上次匆忙,未能与仙子好好叙旧,倒是一直惦记着。」
  谢璇玑桃花眸微眯,手中阵盘的紫光在指间缓缓流转:「姜世子倒是越活越回去了,上次见面还是堂堂定衡王府的世子,如今还和天魔教勾结在一起了。」
  姜承凛笑了笑,不以为意:「仙子还是这么伶牙俐齿,不过我喜欢。」
  谢璇玑没有再接他的话,声音沉了下来:「暮雪怎么样了。」
  姜承凛偏了偏头,掌心再度凝出一枚红色火球,目光落在谢璇玑的身上,笑意冷了几分。
  「等我擒下你,你自己去看,说不定到时候你们姐妹还能做个伴。」
  谢璇玑的桃花眸骤然冷了下来:「姜承凛,你当真无耻!」
  话音未落,一枚金色火球已经激射而出,五境灵力催动之下,速度比寻常四境威力强了不止一筹,直奔谢璇玑面门。
  谢璇玑瞳孔骤缩,右手瞬间甩出三枚色泽深沉的防御符箓:「起!」
  三道厚重的青色阵盾交叠而起,严丝合缝地护在她身前。然而,预想中的剧烈撞击并未发生。
  那五团火球在触及阵盾边缘的刹那,竟诡异地四散绕开。它们划出数道刁钻的弧线,完美避开了正面防御,从上下左右以及后方五个死角同时收缩包抄。
  五境御象,术法离手亦随心而动。
  谢璇玑此时已避无可避,火光映红了她苍白的侧脸。危急关头,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阵盘之上。
  「九雷杀阵,开!」
  阵盘上的紫光瞬间暴涨,谢璇玑脚下的地面轰然震碎,九道雷芒从阵纹中狂涌而出,在她周身形成一圈雷光屏障,将五团合围的火焰尽数截住。
  火球撞击在雷光屏障上,发出阵阵闷雷般的轰鸣。
  火焰被雷芒轰散,姜承凛手指微微一勾,散碎的火焰在空中重新聚合,再度朝谢璇玑逼来。谢璇玑阵盘急转,又一波雷芒劈出,将聚合的火焰再次轰碎。
  谢璇玑趁着雷芒轰散火焰的间隙甩出一枚阵法符箓,紫色阵纹在姜承凛脚下浮现,试图锁住他的身形,切断他对火焰的操控。
  姜承凛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阵纹,五境灵力微微一震,紫色阵纹便如遇沸水的薄冰般碎裂消散。
  他抬起头看着谢璇玑,笑意里多了几分怜悯:「看到了吗,谢仙子,这就是五境的实力,你的阵法在我面前,跟摆设没有区别。」
  几个回合下来,谢璇玑的劣势越来越明显。
  四境后期对五境,她不断消耗灵力维持九雷杀阵的雷芒轰击,姜承凛只需要随心拨动手指,散碎的火焰就能在空中重新聚合扑来,永远不会消失。
  他看着谢璇玑,笑意里透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谢仙子,这就是御象境,你的阵法在我面前,犹如虚设。」
  伴随着他的话语,漫天流火的攻势越发凌厉,几个回合的硬拼下来,谢璇玑的劣势已经越来越明显。
  四境后期对五境,她必须不断消耗灵力维持九雷杀阵的轰击,而姜承凛只需随心拨动手指,散碎的火焰便能在空中重新聚合,如跗骨之蛆般纠缠不休。
  又一枚火球分裂成三团朝谢璇玑包抄。
  她阵盘急转升起光幕,堪堪挡下正面的两团,第三团却擦着她的袖口飞过,灼热的气浪将衣袖卷焦了一角。
  就在谢璇玑被这团火焰牵制的瞬间,一道拳芒骤然从侧方暗处破空袭来。
  拳芒裹挟着精纯的气血之力,直取姜承凛后心,八重后劲层层相叠,如怒潮般汹涌递进,一击沉过一击。
  来人正是顾长庚。
  他一直隐匿在附近的崖壁阴影中,等的就是姜承凛分心压制谢璇玑的这一瞬。
  姜承凛连头都没有回,单手向后一推,指节在虚空连点。
  「定枢律印,解!」
  朱红细线急速交错成枢,数枚律印凝在拳芒的路径上,霸道的八极崩被逐层消磨,最后一重落下时只在姜承凛的衣袍上掀起了一缕微风。
  姜承凛这才侧过头,目光在谢璇玑、顾长庚以及远处的叶澈身上缓缓扫过,笑意深了几分。
  「有意思,谢璇玑,顾长庚,再加上苏暮雪……东荒四大天骄,今晚倒是凑齐了。」
  顾长庚没有接他的话,跨步挡在谢璇玑身侧,沉声道:「谢姑娘,我来拖住他。」
  姜承凛看了他一眼,略微不屑:「就凭你?」
  顾长庚和谢璇玑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多说。
  谢璇玑退后半步,阵盘全力催动。
  她手指翻飞,灵力灌入脚下地面,九雷杀阵的阵纹从地底深处浮现,紫色的光芒沿灵脉节点飞速蔓延,在姜承凛四周形成一圈密密麻麻的阵纹包围。
  她将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阵盘,阵盘在掌中嗡鸣震颤,紫光暴涨到了极限,九处灵脉节点同时激活,地面上的阵纹亮得几乎刺目。
  「九雷杀阵,降!」
  九道雷芒从九个方位同时劈下,每一道都裹着灵脉节点供给的庞大灵力,紫色的雷光将半个谷底照得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顾长庚从侧翼冲入,低喝一「镇岳印!」
  金石体催发到极致,淡金色的光芒覆满全身,他双手虚抱,气血之力疯狂汇聚,在头顶凝出镇岳印的大印虚影,带着山岳般的威压朝姜承凛碾压过去。
  姜承凛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眉梢微挑:「有点意思。」
  下一瞬,九阳渡火诀催动,身后同时浮现四轮金色烈阳虚影,烈阳旋转间喷涌出滚滚火焰。
  他左手一推,火焰凝聚成一面火墙迎上九道雷芒,右手指节连点,朱红细线交错成枢,律印拦在镇岳印的路径上。
  「轰——」
  九道雷芒撞上火墙,紫色与红色的光芒在碰撞点上疯狂交织,爆发出刺目的光焰。
  火墙在雷芒的轰击下剧烈摇晃,表面出现了数道裂纹,金色的火焰不断被紫色的雷光撕裂又重新聚合。
  「嘭!」
  镇岳印的威压几乎同时撞上律印,朱红细线在山岳般的重压下绷得笔直,发出尖锐的嗡鸣。律印将大半威压引偏,只有一小股余力擦过了姜承凛的身侧,震得他脚下的碎石炸裂了一圈。
  姜承凛右手顺势一翻,掌心凝出一团火球,朝顾长庚射去。
  火球贴着顾长庚的腰侧擦过,灼热的温度将他腰间的劲装烧焦了一大片,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
  顾长庚闷哼一声,借力后退两步卸去余威,眼底的战意却未减半分。
  「铸基拳!」
  他骤然稳住身形,一拳轰出,气血之力裹挟着金石体特有的霸道,朝姜承凛再度攻去。
  姜承凛右手指节连点,无数朱红细线从虚空中涌出,急速交错汇聚成一枚虚印,稳稳挡住了这一击。
  随手化解了顾长庚的攻势后,姜承凛的注意力已然转移。因为就在此时,九雷杀阵的第一波攻势刚过,阵法运转出现了短暂的间隙。
  姜承凛何等敏锐,身后两轮金色烈阳虚影骤然散开,不再一味防守。
  滚滚烈焰化作漫天金色的火雨,径直朝谢璇玑倾泻而下,几乎封死了她周身数丈的退路。
  谢璇玑阵盘急转,一连撑起三道紫色光幕。第一道光幕瞬间被击碎,第二道勉强支撑了一息。当第三道光幕堪堪挡下余威时,狂暴的气浪仍将她震得连退数步。
  她抬手抹了一下嘴角,指尖沾着一丝血。
  见谢璇玑受创,顾长庚眼神微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再度暴起。
  铸基拳连出三拳。
  第一拳,姜承凛指节连点,律印将拳劲引偏,第二拳,律印再度浮现,后劲被层层化解。
  第三拳轰出的瞬间,姜承凛没有用律印。
  他直接伸出右掌,以五境的法力正面接住了顾长庚的拳头。
  「嘭!」
  两股力量在掌拳接触的一刹那猛烈碰撞,气浪从接触点炸开。顾长庚的整条手臂在那股远超他承受极限的力量下剧烈震颤,骨骼发出连续的脆响。
  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崖壁上。
  「轰——」
  坚硬的岩壁被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碎石簌簌落下。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溅在脚边的碎石上。
  他的身体沿着凹坑缓缓下滑,跌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崖壁,胸口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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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第一百三十章飞蛾扑火
  叶澈看着顾长庚被拍飞的一幕,瞳孔收缩。
  青筠剑豁然出鞘,赤红剑意在神桥深处翻涌沸腾,纵有青碧衡心诀与玉佩极力压制,那股灼热的剑意依旧如熔岩般蔓延至剑锋。
  天火剑诀——燎原。
  出剑的瞬间,炽烈的剑气化作一片耀眼的扇形火海,带着焚烧一切的高温,如怒潮般朝姜承凛席卷而去。
  姜承凛看了一眼那片火焰剑气,指节在虚空连点,朱红细线交错成枢,数枚律印凝在燎原的路径上。
  那看似避无可避的灼热剑气,在撞上律印的刹那竟被极其诡异地全数引偏,擦着姜承凛的衣角呼啸而过,直接劈在后方的崖壁上,留下一大片焦黑的深痕。
  叶澈的倾力一击,如同泥牛入海。
  姜承凛偏过头,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就这点微末伎俩,也敢对我拔剑?」
  他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孩童般,上下打量了叶澈两眼,随后掌心翻转,指节微弹。
  叶澈挥剑去斩,赤色剑意灼烧断了几根细线,更多的细线从断裂处重新生长出来,缠上他的手腕、手臂、剑身、双腿。
  朱红细线在一息之内收紧,将叶澈牢牢锁在了原地。
  他拼命挣扎,赤色剑意灼烧着细线,细线被烧断一根就补上两根,越缠越紧,五境修为的定枢律印远不是四境中期的力量所能挣脱的。
  姜承凛迈步朝叶澈走来。
  掌心凝出一枚红色火球,温度炙热,连周围的空气都在火球的灼烤下发出嗡嗡的低鸣。
  「四境中期……」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叶澈徒劳的挣扎,眼底的嘲弄又深了一层,「连这几根线都挣不开的小老鼠,也敢上赶着来凑这趟死局?」
  火球在他掌心越来越亮,灼热的温度隔着数步就已经让叶澈的额角渗出了冷汗,朱红细线在高温的靠近下微微泛红,勒得更紧了。
  谢璇玑看到这一幕,咬紧牙关,朝着虚空的某个方向娇喝道:「梦老头!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余音未散,下一刻,满谷沸腾的杀机与热浪,毫无预兆地凝固了。
  这静谧来得全无道理,紧接着,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无视了周遭狂乱的灵力流,突兀地在众人耳畔荡开。
  「唉……真不让老夫省心。」
  那声音苍老、散淡,带着几分被人打扰了的无奈,明明不带半分凌厉的威压,却在落音的刹那,让满场修士的心头都不由自主地一紧。
  下一瞬,一道身影凭空浮现在姜承凛面前。
  银白色的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背微微有些驼,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瘦弱老者。
  然而,随着他衣袍间隐隐流转出点点星光,一股沉静却无处不在的强大大气息,宛如天穹般缓缓倾覆而下。
  姜承凛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掌心那枚刺目的红色火球,竟被压得生生黯淡了数分,就连缠在叶澈身上的朱红细线,都在这股无形的重压下战栗轻鸣。
  他盯着眼前的银袍老者,目光在对方周身流转的星光上停留了一息。
  「太徽道院?」
  他轻声念出这四个字,随后又自我否定般地皱了皱眉:「不……东荒太徽道院的人,修不出这等纯粹的星辰道韵,你是中洲来的?」
  银袍老者微微挑眉,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噢?你居然还知道中洲的事?」
  他上下打量了姜承凛两眼,缓缓摇了摇头,随后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不过,知道也无妨。年轻人,收手吧,现在没人能救你了。」
  姜承凛掌心那团黯淡的火球依旧跳动着,身后的朱红细线也未曾从叶澈身上撤去。
  他迎着银袍老者目光,缓缓露起一抹笑意:「那可不一定哦。」
  说罢,他偏过头,看向身后另外一辆一直安静停驻的黑漆小马车,微微欠身,语气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恭敬:「师叔,麻烦您了。」
  话落,小马车的车帘无声掀开。
  一道佝偻的身影从车厢内缓缓走了出来。
  灰褐色的旧袍,瘦骨嶙峋,头发灰白稀疏,瞳孔深处隐约流动着暗红色的光,面容枯槁得像是一具风干了几十年的尸体。
  他一踏出马车,整个谷底的空气都变了。
  一股裹挟着极度嗜血与暴虐的浓烈气息从他身上蔓延开来,所及之处碎石轻颤,血腥味迅速弥漫了周遭的空气。
  他站在月色下,暗红色的眼珠缓缓扫过全场。
  裴崇岳与死侍死斗的残垣、暗卫们各自鏖战的角落、苍铸宗长老围堵天魔教六境的战圈……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像是在打量一地微不足道的虫蚁,最终视线落在了银袍老者身上。
  「刚刚就吵死了。」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忍了半天,本想直接出手把这些蝼蚁全捏死。」
  他歪了歪头,看着银袍老者周身流转的星光,浑浊暗红的眼底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烦躁。
  「没想到,还来了个紫微圣宗的人。」他神情越发阴郁,「更烦了。」
  话音未落,他蓦地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猛然张开。
  「所以,你们都去死吧!」
  无数暗红色的血丝自他体内疯狂涌出,犹如万千条扭曲的妖蛇。这恐怖的血潮不仅直取银袍老者,更以铺天盖地之势朝在场的所有人无差别地席卷而去。
  银袍老者面色一沉,周身星光骤然大盛,双手翻转间一道法阵凭空成形。
  繁复的阵纹如水波般铺开,将汹涌而来的血丝尽数拦截。
  血丝撞上星阵,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如同无数条毒蛇正疯狂啃咬着阵法边缘。
  见状,银袍老者眉头紧锁,侧头看向谢璇玑,声音沉重了几分:「丫头,老夫暂时顾不上你了,自己小心,若实在顶不住,便动用那件东西先走。」
  谢璇玑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袍老者身上,桃花眸中全是凝重,微微点了点头。
  银袍老者收回目光,看向对面那个浑身弥漫着嗜血气息的枯槁老者,面色严肃。
  「赤魇一脉?」
  枯槁老者咧开嘴,露出一排暗红色的牙齿,笑了。
  银袍老者双手结印,周身星光尽数化作万千银芒,七境大修言出法随的威能彻底展露。
  他注视着枯槁老者,口中低喝出声:「星移。」
  两字如敕令落下,不容抗拒的法则之力瞬间降临。
  银袍老者与赤魇七境的身影同时从原地消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片空间中抹去。只有地面还残留着两个浅浅的足印。
  远处天际,银色的星光与暗红色的血芒几乎在同一息亮起,在数里之外的某处夜空中疯狂碰撞。
  ……
  两名七境大能消失的刹那,喧闹的谷底骤然陷入了一息死寂。
  姜承凛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转过身来,看着依然被朱红细线牢牢缠在身后的叶澈。
  掌心重新凝出一枚红色火球,光芒映在他俊朗的面容上,眼底的笑意冷了几分。
  「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来救你。」
  叶澈被朱红细线锁在原地,怒剑剑意不停翻涌,可五境律印凝出的细线根本不是他现在能抗衡的。
  他的手腕和手臂被勒出了深深的红痕,青筠剑握在手中却挥不出去。
  就在姜承凛托着火球缓步逼近叶澈,即将脱手的关键时刻,一道暴烈的拳芒骤然从侧方轰来。
  姜承凛眼神微冷,反手将掌心那枚原本要打向叶澈的火球朝侧方掷了出去。
  「轰——!」
  刺目的火球与暴烈的淡金色拳芒在半空中悍然相撞。狂暴的气血之力与灼热的火浪疯狂倾轧,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双双泯灭,化作滚滚热浪将周围的碎石尽数掀飞。
  滚烫的气浪散去,顾长庚的身影落在叶澈面前。
  他浑身浴血,劲装碎了大半,露出遍布伤痕的肌肤,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金石体重新催动,深黄色的光芒在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流转,战意比方才更加浓烈。
  他转身一拳轰在缠住叶澈的朱红细线上。
  金石体的气血之力灌入拳面,细线在冲击下崩断了数十根,剩余的失去了牵引,从叶澈的四肢上松脱滑落。
  叶澈身体骤然一松,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姜承凛的目光移向顾长庚,看着他肌肤上正在飞速浮现的深黄色纹路。
  「燃烧气血的秘法?」他玩味的看着顾长庚,缓缓开口:「你是想跌境,还是想死?」
  顾长庚盯着姜承凛,赤红的虎目中满是决绝,深黄色的纹路也随之从他的手臂一路蔓延到了肩膀、胸膛乃至脖颈。
  「我想你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的气血之力以不可逆转的姿态疯狂暴涨。
  强悍的气息从四境大圆满一路攀升至巅峰,随后径直冲破了那道无形的修为屏障,一股远超平日极限的狂暴气血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金石体的光芒骤然加深,由原本的暗金蜕变为近乎岩石般的深褐。肌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实沉重的金石铠甲。
  此刻,他迈过了五境的门槛。
  短暂的,以燃烧气血之力为代价的五境。
  顾长庚双拳紧握,一方巨大的镇岳印在头顶上空飞速成形。这方印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携带着宛如真实山岳般的沉重威压,直直朝姜承凛当头碾压下去。
  ……
  另一边,谢璇玑脑海中无数散落的碎片终于在此刻彻底串联成型。
  太清京失踪的凡人和体修,与天魔教的人交易,初次见他的危险预感,还有他对那个赤魇七境的称呼。
  「原来你就是赤魇余孽这一脉的传承者。」
  她的桃花眸中当即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你该死,姜承凛。」
  阵盘再次被全力催动,九道紫色雷芒再度从阵纹中暴射而出,直劈姜承凛而去。
  雷芒还未到达,那名虎面男子便无声地挡在了她的攻击轨迹前方,双手交错一拨,将这九道雷芒尽数偏移。
  「谢仙子,我本来不想插手的。」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带着几分无奈,「你这样当着我的面攻击我的盟友,让我很为难。」
  谢璇玑盯着他,桃花眸中满是冷意:「装神弄鬼,给我让开。」
  手中阵盘急转,九雷杀阵的第二波雷芒呼啸着直取虎面男子。
  这一波紫色雷光远比先前更加狂暴,裹挟着灵脉节点供给的庞大灵力,威势已然攀升至足以重创五境修士的地步。
  虎面男子静立在原地没有闪避。
  白虎面具的眼眶缝隙内,那双原本正常的眼睛正悄然发生异变,瞳孔急速扩散吞噬了眼白,整个眼珠化作纯粹的漆黑。
  一股魔气从他周身涌现。
  这股力量全无天魔教的腐朽阴邪,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幽黑死水,纯粹到了极致的邪恶。
  那是属于魔族的纯粹血脉。
  漆黑的魔气凝聚在他掌心,随着他向前轻轻一推。九道紫色雷芒在接触到那团魔气的瞬间,如同利刃劈入深水,声势浩大地冲入其中,随后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里被迅速吞没、消融、湮灭。
  九道威势惊人的雷芒,就这么被一掌尽数化解。
  谢璇玑的瞳孔微微收缩,震惊道:「魔人!」
  「猜对了。」
  虎面男子歪了歪头,缓缓开口:「可惜没奖。」
  话音落下的瞬间,纯净的黑色魔气从他全身暴涌而出,化作无数道漆黑的丝线,朝谢璇玑席卷而去。
  谢璇玑身前的雷光在黑线的侵蚀下开始剧烈闪烁,被迫转攻为守。
  与此同时,终于缓过一口气的叶澈站直了身体,握紧青筠剑,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失控的战场。
  顾长庚的状况很不好,暗红色的纹路已经从手臂蔓延到了脖颈和面部,镇岳印砸下去,姜承凛的律印迎上来,两股力量碰撞的轰鸣一声接一声,可每一次碰撞过后,顾长庚后退的步数都比上一次多。
  叶澈攥紧青筠剑,朝顾长庚的方向迈了两步。
  「叶澈!」
  顾长庚一拳轰在姜承凛的律印上,后劲将朱红细线撕开了数道裂痕,整个人被反震得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回头看叶澈,虎目赤红,低吼道:「别管我!马车!快去!」
  叶澈咬了咬牙,看了顾长庚一眼。
  顾长庚又一拳轰出,镇岳印的虚影在头顶成形,将姜承凛的火球硬生生顶了回去。他面部的暗红纹路又深了几分。
  叶澈霍然转身,全速朝那辆黑漆马车冲了过去。
  那辆马车孤零零地停在凉亭废墟旁,四周空无一人,距离周遭最近的混战也有十余丈远。
  姜承凛在与顾长庚交手的间隙偏了一下头,目光掠过叶澈的方向。他单手维持着律印抵挡顾长庚的拳头,另一只手掌心翻转,一枚红色火球迅速凝聚成形。
  火球脱手而出,在半途分裂成两团,一左一右朝叶澈包抄过去。
  叶澈借着清碧衡心决的加持侧身避开左侧火球,面对已贴至身前的右侧火球,他避无可避,直接反手一剑劈出。
  燎原剑气与红色火球轰然相撞,大半威力被剑气尽数劈散,残余的灼热气浪径直穿透剑气边缘,扫中了他的肋侧。
  「嗤——」
  衣袍烧穿了一片,皮肤上烫出一道焦黑的伤痕。
  他咬紧牙关没有停步,继续朝马车冲去。
  顾长庚趁着姜承凛分心的瞬息,气血之力催到了燃血状态下的极限,镇岳印裹挟着山岳般的威压直轰姜承凛面门。
  「轰——」
  姜承凛被迫散去正在凝聚第二枚火球的灵力,双手急速结印,交错的律印凝结成阵才堪堪挡住这一击。沉重的余波将地面震出一圈碎裂的纹路,碎石四下飞溅。
  而此时,叶澈冲到了马车前。
  黑漆的木壁,厚重的帘布,帘缝中透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微光。一股腥臊的香气顺着黑漆wood壁与厚重帘布间缓缓流出,引得叶澈皱了皱眉,却并未分心在意。
  他强忍着伤痛,伸手抓住了车帘的一角。
  这一路走来,从书院到千锤百炼谷,从太清京到落星崖。淌过的血,失控的怒意,还有那些险些丧命的生死瞬间。
  洛天心以一敌二的赤红焰光,顾长庚燃烧修行根基的暗红纹路,谢璇玑拼尽灵力也要挡住虎面男子的紫色光幕。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师姐,我来了。」
  后方的战场上,姜承凛的攻势忽然松懈了下来,右脚轻轻后撤半步,目光越过顾长庚的肩头,遥遥落在了马车的方向。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顾长庚挥出的拳头瞬间僵在半空,极其不祥的预感在底轰然炸开,叶澈明明已经掀开了车帘,姜承凛却放弃了所有阻拦的手段。
  「叶澈!小心!!」
  怒吼声穿透了混战的轰鸣,径直朝马车的方向传了过去。
  叶澈听到了那声怒吼。
  可是,太迟了。
  车厢的黑暗里,一道寒光暴射而出。
  那道寒光毫无征兆,剑尖上还裹着一层淡青色的光芒,在月光下泛着冰冷到极致的微光。
  叶澈的体内,青碧衡心诀还在运转。
  极端冷静的状态将他的感知拉伸到了极致,一切都慢了下来,看到了那柄从黑暗中刺出来的长剑,看到了剑尖上淡青色的剑意。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上身本能地偏了半寸,剑尖从左肩的要害位置滑开,避过了心口,可剑身还是贯穿了他的左肩。
  「噗——」
  剑锋从后背穿出,鲜血沿着长剑不停滑落,滴在车辕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叶澈低头看着穿过自己左肩的剑身,目光落在了剑身上流转的那层光芒上。
  淡青色。
  柔和到极致的淡青色。
  春雨剑意。
  他的瞳孔缓缓收缩,青碧衡心诀将他的情绪压在了冰层之下,可他依然感觉到了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哧——」
  长剑被毫不留情地从他肩膀中抽出。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左半边衣袍,叶澈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右手撑住了车辕,才勉强站住。
  车帘被从里面拨开。
  一道身影从车厢的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月光一寸一寸地照上她的身体。
  一双赤足踩在了车辕上,脚踝纤细勾人,肌肤莹润如雪。
  一袭宽大到不合身的黑色袍子,半掩着她玲珑的身段,腰间没有束带,夜风拂过,隐约勾勒出惹人遐想的起伏。
  墨发散落在肩头和背后,没有簪子,没有束发,青丝轻轻垂落下来,几缕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绝美的侧脸。
  她的脖颈上箍着一道紫色的锁环。
  环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纹路之间隐隐散发着妖异的光泽,紫色的微光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流转,映出一种病态的美。
  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上还沾着叶澈的血。
  淡青色的剑意在血珠上缓缓流转,春雨般的柔和光芒与暗红的血色交织在一起。
  叶澈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脸庞。
  熟悉的眉眼轮廓、鼻梁的弧度,下颌柔和的线条,耳垂上那颗极小的痣…
  …一切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唯独那双眼睛。
  瞳孔涣散空洞,映不出半点光亮,他试图在里面寻找温柔,寻找担忧,寻找哪怕一丝曾经熟悉的波澜,最终只看到了一片死寂。
  她静静地站在车辕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叶澈的脚边。
  那张脸上忽然多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明明是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唇角,只是这抹笑意里却再也没有了曾经的鲜活。
  「我不是你师姐苏暮雪。」
  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叶澈肩膀上还在往外涌血的伤口,又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我是雪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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