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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她不可能爱上你的
满目烟花在夜空璀璨绽放,女孩手插衣兜,仰头望天,黑发被风吹拂飞乱,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几分单薄。他静静看着那抹背影,正欲举起手机,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嗓音:
“你喜欢你姐啊?”
聂因动作一滞,视线却未偏转,仍聚落在远处女孩。
裴灵悠步走近,抱臂立在他身旁,眸光在夜色中熠得很亮,继续好奇:“你脖子上的牙印是她咬的吗?”
聂因不语,没理会她的打探,视线不动声色凝向远处,不想和旁边这号人物产生没必要的交集。
“你姐是怎么勾引你的,和我说说呗?”裴灵吹了下指甲,祖母绿折射入光,仿佛猫眼活灵活现,“她到底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个都着了迷似的,就因为她可怜吗?”
少年保持缄默,眼神都懒得朝她递一个。裴灵欣赏完美甲,视线重新移落回他,见他仍盯着远处目不转睛,神情专注沉敛,唇畔笑意不由收起,静静凝视着他侧脸。
“她不可能爱上你的。”
在他即将迈步走开前,裴灵轻描淡写吐出这么一句。
少年身形一顿,脚步在柱前停下,过了须臾,终于回头朝她看来第一眼。
“哟,终于肯搭理我啦?”裴灵弯唇,踱步到他身旁,仰头盯视他脸,语声忽然轻幽下来,“你已经不是雏了吧?”
少年神色平静,看着她的眼神晦暗不明。裴灵迎视着他,微微一笑,欲再度启唇,却听他问: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字面意思啊。”
她眨了眨眼,故意装糊涂:“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已经和她做过了吧?你姐姐可真不厚道,这么小就把你拐上了床……”
“我问的是刚才那句,”聂因直接打断她话,语气明显沉了几分,“什么意思?”
裴灵噤声,眼神瞟向别处,像在紧急思考应对之策。聂因等了半晌,见她迟迟不语,耐心也消耗殆尽,即欲踏步离开——
“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
她才终于启唇,立在他身后台阶,不紧不慢把话接上:
“什么时候有空来我房间看小狗后空翻,我就把答案告诉你。”
少年听罢,头也不回背身而去。裴灵抱臂立在原地,看他身影渐行渐远,半晌,才轻笑一声。
……
宋佑霖的十箱烟花还没放到一半,裴叙就牵着Louis回到院中,与叶棠轻轻对上视线。
烟花在远处发射炮筒,穹顶一朵接一朵绽开花雨。叶棠坐在户外椅上,身体略微蜷缩,视线与他相触,随即移开,继续抬头望天,脸蛋被风吹得有些发白,漆瞳映着明暗光线。
裴叙看了半晌,视线落向旁边:“佑霖。”
宋佑霖在和朋友打视频,半天才回神,看向裴叙:“刚才是你喊我吗姐夫?”
裴叙点头,让他把Louis牵回屋里。宋佑霖麻溜应下,把狗牵上,还不忘给视频里的朋友看:
“来来来,给你狗哥也拜个年……”
结果毫无意外被对面爆出一声粗口。叶棠笑了下,唇角还未落回,裴叙便已在她身旁坐下。
207.不该碰的事,最好别轻易尝试
烟花仍在燃放,两人坐在遮阳伞下,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叶棠吸了下鼻子,手插在衣兜,低头将脸埋进领口。
不远处,有道身影忽而停步。
裴叙看着对面,垂睫许久,才终于开口:“刚才和聂因聊天,他告诉我说,雪儿前两天刚动过手术。”
叶棠沉默须臾,轻轻“嗯”了一声。
而后又是相对无言的死寂一片。
烟花快要燃尽,牵狗进屋的宋佑霖也还没回来。叶棠沉思片刻,欲起身前往室内,却被忽然响起的话音拦住动作:
“棠棠,你很讨厌我吗?”
她坐回椅上,指节不自觉握紧。
裴叙望着庭院里的石雕喷泉,继续轻声开口:“好几次我想和你说话,你都特意避开眼神,我不知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才会让你这么讨厌我。”
烟花已在不知不觉中放完,周围一下陷入空旷,两个人都没说话,安静到仿佛能听见彼此呼吸。
半晌,叶棠终于启唇:“哥,我希望你和青禾姐好好的。”
这就是她的回答。
想起远在法国,今夜未能现身的未婚妻,裴叙弯了弯唇,语气带点自嘲:
“如果当初我能坚决一点,局面大概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叶棠不是很明白这句话,但她并不打算追问过多。她只知道他已经订婚,他身旁那个位置永远不再可能是她,即便难以一时忘怀,她也不能放任自己模糊边界。
“哥,外面坐着还挺冷的。”她只能扮出若无其事,努力粉饰太平,“我们进去吧。”
裴叙静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才回了句好。
两人从户外椅起身,并肩朝屋子里走,步至阶前,才看到背光立在台阶,一言不发看着他俩的聂因。
他手里拿着一张毛毯,显然是为叶棠准备,但不知为何定步于此,哪怕两人已经走近,他也没有挪动分毫。
“棠棠,你先进屋吧。”裴叙看着眼前少年,对身旁女孩轻声,“我想和聂因说几句话。”
叶棠瞥一眼两人,没有开腔,径自回了屋。
女孩走后,阶上便只剩两道颀长身影,一高一低,相对而视。
对面之人许久都未出声,聂因站在阶上,神色渐渐敛起,即欲折身返回屋内,裴叙却在这时开口:
“聂因,你现在年纪还小。”
他静静看着他,像在委婉劝告,眼神却几乎没有温度:
“不该碰的事,最好别轻易尝试,有些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了的。”
聂因对视着他,心脏在胸口缓速震动,唇瓣张合吐字:
“我和你不一样。”
裴叙微笑了下,似乎是觉得他不自量力,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但对她来说,你和雪儿没什么两样。”
说罢,他直接绕过他,抬步走回屋内。
身旁已经走空,聂因立在原地,回忆着刚才那些话语,久久未能挪步。
……
第二天年初一,叶家惯例要去佛寺烧香。天还没亮透,几个小孩就被大人叫起,依次挤进车里,一个个都困得睁不开眼。
叶棠窝在车厢角落,睡得很沉,聂因坐进去时,正好和驾驶室的裴叙,对上目光。
208.阿姐,今年是你离开我的第十年
第二天年初一,叶家惯例要去佛寺烧香。天还没亮透几个小孩就被大人叫起,依次挤进车里,个个都困得睁不开眼。
叶棠窝在车厢角落,睡得很沉,聂因坐进去时,正好和驾驶室的裴叙对上目光。
他垂睫,在女孩身旁坐稳,再抬眸,后视镜里的男人已将视线收回。
宋佑霖最后一个上车,“砰”一声将门甩拢,便歪在座椅呼呼大睡。裴灵也在副驾驶补觉,车子驶出宅院时,只有两人看到朝阳自晨雾里缓慢吐出。
要去烧香的佛寺位于苍岭山顶峰,沿盘山路上行,穿过雾带,再驶二十里左右便可抵达,车程大约一小时。高耸入云的阔叶密林在窗外掠过虚影,聂因看了须臾,视线渐渐移落身旁,注视起倚窗而眠的女孩。
不知她昨夜几点才睡,自上车到现在,几乎就没醒过半刻,蜷翘的睫乖顺覆于眼下,粉唇微张,似有涎液自唇角溢出,难得透出几分傻气。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帮她揩拭唇角,让清液沾染到他指腹。
女孩仿佛感知触碰,下意识扭开,眼见颈项就要栽下去,他很快扶稳她头,让她靠到自己肩上,继续阖眼安眠。
叶棠睡得沉,只觉得周身气息令她熟悉,脑袋往他肩窝拱了拱,便不再乱动。聂因坐在位子上,感受鼻息拂过颈项的温热,再度抬眸朝后视镜望。
那道停驻于身的视线,早已不动声色移开。
车厢寂静无声,他垂下睫,掩去眸中的光。
……
慈音寺依山就势,三进院落逐级抬升,主殿歇于山顶,檐角铜铃随风泠泠作响,匾额金字被黑瓦红墙衬出雄浑,沉香混着竹叶冷气涌入鼻腔,隐约听到不知哪殿传来的木鱼敲笃。
聂因随众人一道进入主殿,在叶老先生带领下,依辈分鱼贯而前,阖家上香。
殿内沉香氤氲,金身如来垂目而视。他望着眼前女孩,视线上抬,在熹微晨光里迎上佛像注目,心头忽地跳了一下。
「不该碰的事,最好别轻易尝试」
「有些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了的」
他默然沉思,直至旁边侍者递来香束,才转醒几分,接过香,举至齐眉,对着佛像执香三拜,随后行至炉前,将三支香依次插入炉中,退后三步,合十默诵,待到礼成,将拜垫让予身后之人。
香灰一点点掉落炉中,牵系心头的那丝忧患,却始终如影随形。
……
在正殿上过香,叶棠没有随其他人一道去斋堂用膳,而是转了个身,沿殿侧青石甬道走至尽头,在往生堂前停步。
堂中阒寂无声,长明灯幽幽燃着,隐约照见层迭牌位。她站在堂前,欲踏步向里,却忽然听闻微声自里头响起。
探目望去,一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往生堂只点长明灯,白日也似黄昏晦暗。那道身影背对着她,立在她母亲牌位前,低声开口道:
“阿姐,今年是你离开我的第十年。”
209.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叶棠止住脚步,在门口立定。
山间鸟啼婉转啁啾,男人的嗓音自堂中传来,因距离而听起来模糊不清。她默立门外,听了片刻,很快调步离开,懒得观赏这番虚情假意。
口头上的深情,不过是告慰自己的良心不安。
活生生的罪证还摆在眼前,他倒是没有半分羞愧。
……
在斋堂吃完饭,一众长辈茶叙未歇,叶棠他们几个便从佛寺侧门钻出,沿后山石径闲逛,聊以打发时间。
大年初一,天光晴好,松林在头顶叶影婆娑,满山雾气随日移一点点挥散。几个人三三两两走在林间,晨曦自罅隙照落于地,间隔因步伐频率渐渐拉开差距。
叶棠一个人走在最前,行至山径尽头,才陡然回神,立在石栏前,俯瞰山下一片苍翠松绿。
周围静谧幽旷,她望着远处天际,不住陷入沉思。
“今天天气不错。”一道男声自后响起,未及转身,那抹人影已来到身旁,倚着栏杆,偏头看她,“一会儿回去,要不要打羽毛球?”
他静静看着她,脸庞一如往日俊朗,但不知为何,她却感觉到一丝异样。
叶棠忽略掉这点微不足道,牵起唇角,轻轻摇了摇头:“昨晚没睡好,我只想赶紧回去补觉。”
“补觉?”裴叙笑了,眉宇舒展开来,“你刚才在车上可是睡了一路,难道还没睡够?”
叶棠噤声不语,没想到他会一直留意自己。
“昨天晚上,是我唐突了。”裴叙转向眼前山景,臂肘搭在栏上,嗓音轻了几分,“我之所以说那些话,只是不想我们两个变得生疏。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我永远把你看作我的妹妹。”
叶棠静静听着,内心泛开细微涟漪,轻“嗯”一声,表示认同:
“我也会……永远把你当做我的哥哥。”
裴叙弯唇,伸手揉了揉她发顶,将话题扯向其他:
“你们寒假放到什么时候?想不想去霖城玩几天?”
“霖城?”
“嗯,昨天说的温泉度假村……”
聂因立在林中,看叶棠同身边男子举止亲昵,视线长久未动,欲要踏步,却又被一抹亮黄挡住。
“别看了,你姐和我哥正聊得起劲呢。”
裴灵悠悠开口,见他还欲绕身前往,才倏地拉拽住他帽子,止停了他脚步。
“麻烦松手。”回头看一眼始作俑者,少年神情不起波澜,语声极淡,“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碰你?”裴灵扑哧一下笑了,手指依旧拽着他帽檐,微微晃荡了下,“你说说看我碰你哪儿了?抓着帽子也算碰吗?还是说,你其实很期待……”
她压低声音,气若游丝般道:“很期待我碰你别的地方?”
聂因毫无波动,见她不肯松手,直接扭头,跨步向前——
“哎呀!”
女孩忽然惊呼一声,踉跄着就要从山石上掉落。聂因脚步一顿,她已慌乱拽住他臂,心有余悸地舒出口气:
“吓死我了,还好有你在旁边……”
聂因静默不语,看她站稳,即欲收臂将她甩脱。裴灵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怎肯轻易放开,手顺着胳膊往下,就要摸到他手。
“你俩在干嘛?”
一道冷淡女声蓦地响起,阻断了她行动。
210.别到时候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裴灵短暂一滞,聂因在这空档收回胳膊,抬眼朝女孩看。
叶棠没看他,视线盯在裴灵身上,面色似有不悦。未等聂因开口,她已看向旁边,对裴叙道:
“哥,你先带聂因回去吧,我和裴灵一会儿就来。”
裴叙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抬步离开前,又对裴灵留下一句:“别一天天胡闹。”
而后便轻拍肩膀,示意聂因跟上自己。
聂因欲开口,裴叙已径自往佛寺回走。他看着叶棠,还想说话,她却一动不动盯着裴灵,嗓音轻淡:
“你怎么还不走。”
他垂睫,只好留下一句“我在侧门等你”,最后看一眼她,抬步跟上前面。
风徐徐吹拂,日影在竹林窸窣里斑驳摇曳。转眼间,后山石径便只剩两道孤影。
裴灵立在坡下,欣赏完指尖剔透,见女孩仍一言不发,这才慢条斯理启唇:
“姐姐,你把我留在这儿,到底想干嘛?”
叶棠不语,眼神仿佛审视,半晌,才开口一句:“你别去招惹他。”
“招惹他?”
裴灵笑了,手插进衣兜,懒洋洋歪着脑袋:“天地良心,我刚才只是和他闹着玩而已,姐姐这样盖棺定论,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叶棠语声平静:“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什么心思。我还是之前那句话,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我不介意把你拧成麻花。”
“拧成麻花?”裴灵笑容加深,像听到什么有趣的话,眸光越发意兴盎然,“难得见姐姐这么宝贝一个人,我不抢一下试试,倒真有些可惜了。”
“既然什么都要和我抢。”叶棠淡淡看着她,心中觉得好笑,“怎么不去抢你哥?”
“我哥?”裴灵扣了扣耳朵,漫不经心回,“从小一起长大,熟成那样有什么意思,我还是更喜欢你弟,借我玩两天呗?”
“他不是什么东西。”叶棠盯着她,语气重了几分,“你想玩他,也得先问问他看不看得上你。”
裴灵动作一顿,仿佛终于从她语气里试探出底线,看着她的目光饱含玩味:
“这么生气?你不会把我的玩笑当真了吧?”
和她说话简直是鬼打墙,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叶棠睨她一眼,懒得和她继续掰扯,颈项一扭,欲调步离开,身后却忽而传来轻笑,掺杂进漫天竹叶婆娑。
“姐姐,我只是想试探你一下。”
她顿步,背对她立在原地。
裴灵双手插兜,悠步朝她走近,话声听起来似乎很愉悦:
“咱俩姐妹同心,我当然知道你想做什么,只是……”
她立定不动,裴灵俯靠近她,湿热鼻息拂过耳根时,话音也一并流泻进她耳廓:
“只是我看你入戏太深,想好心提醒一句罢了。”
叶棠目视前方,神色依旧淡然无波。
“你可千万小心着点。”裴灵在她耳畔气若游丝,“别到时候……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211.谁想和我住一间卧室?
大年初五,等回乡探亲的徐英华从老家回来,叶盛荣便应外甥之邀,携妻儿一起和裴宋两家共赴霖城度假。
霖城位于北国边境,是座刚开发不久的新兴旅游城市。较之一般的热门景点,这里游客更少,环境也更清静舒惬。从车上放眼望去,一片皑皑白雪中,偶尔才能窥见一二车影人踪。
雪静静飘落,一行人抵达位于霁山南麓的温泉度假村时,当天已接近尾声。
一路舟车劳顿,在接待大堂办理完入住,等候的接驳车早已泊停门口,预备接他们上山。聂因跟在女孩身后,想帮她提行李,另一道人影却先抬出手臂,把银灰色的箱子提上了车。
“时间不早了,一会儿到别墅,洗漱完就早点睡,明天还要去滑雪。”
裴叙轻声叮嘱,叶棠大半张脸埋没围巾,对他点完头,就弯身钻入接驳车。
聂因握着行李箱,在对方欲递来援手前,先一步将其放入行李舱,随后上车,在女孩身旁坐稳。
前排的裴灵看到这幕,唇角翘得老高。宋佑霖最后一个上车,在寒风里哆嗦不停:
“我靠怎么这么冷,我快冻成狗了,师傅麻烦你开快点啊……”
接驳车司机爽朗一笑,一面驾驶一面和前头两人闲聊起来。聂因和叶棠坐在后排,周身被幽谧包裹,谁也没有开口讲话。
这场突如其来的沉默,自那日佛寺烧香回家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
夜灯微渺,接驳车沿山势盘旋而上,一边是覆雪的白桦林,一边是下方台地错落的屋顶。车轮在雪地压出深辙,经过数栋亮着灯的别墅,又穿过一小片落叶松林,最后停在一栋独立别院前。
司机卸下行李,裴灵用钥匙开门。几人从院门走入,一眼便望见庭院中央那口露天温泉,池底隐约透出暖光,有雾气袅袅氤氲。青石板道尽头,一栋别墅静立雪中,灰瓦白墙,淡雅别致,檐下冰凌被院内石灯斜照,晶莹中又带着剔透。
行李箱滚轮来到门前,进入屋子,打开室灯。深灰色沙发在客厅围合成L形,茶几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玻璃瓶斜插着一枝腊梅,香气幽淡沁人。沙发对面是壁炉,码好的柴堆在一旁。壁炉两侧各有一扇窗,台面很宽,铺着软垫,正对着满院清寂雪景。
“他们还没上来,房间我们先挑咯。”
裴灵坐在行李箱上,悠哉转动手腕,房卡在信封晃出轻声,目光看向另外三人:
“谁想和我住一间卧室?举个手看看,先到先得哦。”
叶棠睇她一眼,直接抽走她捏着的信封,拖着行李箱就欲走向楼梯。
“喂你干什么,怎么不等等你妹……”
裴灵在身后吆喝,宋佑霖那家伙饿得窜去厨房找吃的。叶棠提着行李,刚跨上台阶,身后之人便不由分说提走她手中箱子,先她一步往楼上走去。
212.天呐,你们竟敢这么明目张胆
少年身形渐行渐远,她默视片刻,抬步跟上。
两人上到二楼,在公共起居区停步。叶棠垂眼,走近他身旁,欲取走行李箱,骨节分明的指却攥握把手不松,行李箱纹丝不动置于他掌,一如他表情沉默。
叶棠没吱声,继续拉拽箱柄,少年抬臂向后,让箱子自由滑行远离,她要走过去拿,却被他忽地一下箍住手臂。
步子被迫停顿,身影立定不动。
那只手握在腕间,力气很大,叶棠没法挣脱,才终于不得不开口:
“松手。”
聂因恍若未闻,指节依旧圈箍她腕,嗓音落得很低,自言自语般道:
“你终于肯理我了。”
叶棠不语,手腕再动,他直接把她拖进怀里,额头猛地撞到他胸口,气息还紊乱着,他已抬手扣住她后颈,强迫她抬头对视:
“为什么又突然开始不和我说话。”
叶棠颤了下睫,抬眸,语气同神情一样平静:“你是在质问吗?”
聂因没说话,她的目光太过冷淡,仿佛对错在此刻调换,她不需要为她突然的冷漠解释半句,穷追不舍的他才该受到质疑,她有权利展现任何态度,而他只需全盘接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沉默须臾,终于低头,对她缓和语气,“你突然不和我讲话,我不知道是我哪里做错了,才惹得你生气。”
叶棠垂睫,心脏泛开细微涩意,语声依旧轻淡:“你没做错什么,我也没有生气,我只是想静一静。”
“想静一静。”聂因重复,嗓音有些低哑,“你开始后悔了吗。”
女孩静默不语,他揽着她腰,欲低头吻上她唇,旁边楼梯忽而传来轻叩,“咚咚”两声,打破了这一刻的旖旎。
“天呐,你们竟敢这么明目张胆。”
裴灵抱臂倚在墙上,行李箱搁置一旁,似笑非笑勾起唇角,语气满含玩味:
“在客厅都忍不住亲亲抱抱,关上房门还了得。”
叶棠醒神,陡然推开身前,垂眸掩去刚才那一霎的悸动,握住行李箱把手,径直朝前走。
裴灵动作很快,滚轮哗啦紧跟上她,未等门扉合拢,便侧身钻进房间,要和她睡同一张床。
“砰”一声甩门,楼道便只剩死寂一片。
聂因伫立原地,回想起她刚才眼神,喉腔一阵涩意。
……
第二天上午,大雪初霁,晴空绽蓝。
缆车把一行人送到中级道顶端,自坡顶下望,白茫茫一片绵延陡斜,连接天际线,消失在远处白桦林。
微风徐徐拂面,雪道已有游客错落分布。聂因跟随教练指导,脚跟外推,雪板前端并拢,整个人摆成倒V字,再屈膝,重心前压,让雪板切过浮雪,沿雪道慢慢下滑。
“动作完成得很不错。”教练在旁边赞了一句,随即解释,“这叫犁式,是刹车姿势。”
聂因静静听教练讲话,视线却不经意扫向远处,盯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昨天说想静一静的姐姐,现在被另一个男人牵着手,在雪道上试练单板。
213.还以为你姐多稀罕你呢
“重心放低,脚尖别翘。”
雪道左侧边缘,裴叙帮叶棠扣好固定器,直起身,在她旁边轻声引导,“你先试着直滑,找找平衡。”
叶棠点头,脚却仍旧僵着,不敢挪动。
单板和双板很不一样。相比双板,单板对重心控制要求更高,侧身站姿也有悖于身体习惯,适应起来不是那么容易。叶棠踩在板上,双脚被固定器绑住,这种紧束感带来的不自由,让她不敢轻易动身。
“别怕,”察觉她紧张,裴叙很快伸手,托扶她小臂,“我就在你后面,你试着慢慢往下滑。”
他扶着臂的力道很轻,身体控制仍掌握在自己手中。叶棠抬眼,目睹一抹深蓝从雪地滑过,注意力很快集中回脚下,由裴叙陪同着,慢慢向前滑。
风在耳边轻吹,雪板滑出沙沙细响,五米之后,她停稳在了坡道。
“很棒,就是这样。”裴叙的声音自后而来,被风扬得有些模糊,“你可以试着往下再滑一段。”
她听见了,循着指示继续向前,一个没留神,板头卡进一道旧雪痕,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一下栽进雪地,摔了个狗吃屎。
“起得来吗?”裴叙很快到她身后,话音未落,手已伸来捞住她腰,“摔跤很正常,第一次都这样。”
滑雪服很厚,但腰侧一向是她敏感位置。那只手托扶住她时,用力微微重了些,似乎触到某根神经。叶棠从雪地起来,刚站稳,便下意识挣脱开他。
裴叙似乎未察,问她刚才有没有摔痛。叶棠摇头说还好,他笑了下,越至前面倒滑,脸朝向她,鼓励她继续往下滑行。
太阳越升越高,茫茫雪色白得刺眼,角膜被冷风吹出一股痒涩。聂因重新戴好护目镜,欲往下滑,一抹身影忽地截住了他,岿然不动立于身前。
“又在看他俩?”裴灵推开护目镜,支着雪仗,扭头往远处望,语气似乎有些幸灾乐祸,“还以为你姐多稀罕你呢,只要我哥一出现,她根本就懒得搭理你呀。”
她落井下石的样子像极了和他争风吃醋。聂因看她一眼,沉默绕身,不想和姓裴的兄妹俩多话。
“哎哎哎你急着走干嘛。”裴灵用雪仗拦住他,真觉得这人不识好歹,“你一个人滑到天黑,她都不会看你半眼,但我在这就不一样了。”
聂因语气平平:“什么不一样?”
“一会儿你就知道咯。”裴灵盯着远处两人,一面卖关子,一面用雪仗敲他雪仗,“快吃午饭了,跟我去找宋佑霖。”
天际蔚蓝辽阔,眩目光线下,一黄一蓝两道身影在雪道并肩慢滑。叶棠收回眼,心头莫名有些烦躁,雪板沿坡道不断下滑,思绪出神的短暂空档,道路中央忽地出现一个雪包。
留给她的时间太短,她根本来不及躲闪。雪板直直碾上去,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她本能伸手想撑,但单板把脚绑得很牢,身体完全无法掌控,猛一下往前栽,重重扭摔进了雪地。
“嘶……”
脚踝蓦地钻出锐痛,叶棠闭眼吸气,一时疼得说不话。
214.别碰我
“棠棠!”
裴叙目睹她摔跤,很快滑行到她身旁,气息紊乱,语声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扭到脚了?”
叶棠缓慢抬头,脚踝痛得厉害,冷汗丝丝渗出脊背,视线里的两道身影却还在继续远离。她忍着疼,嘶声回他:
“嗯,好像是扭到了……”
裴叙闻声,立刻扶她起来,让她坐在地上,自己动手拆固定器,把她裤脚往上推,露出脚踝部分。
那处肌肤已略微发红,他伸指压按了下,又尝试轻转她脚,女孩随即倒抽凉气,瑟缩着要收回。
“抱歉。”他很快停手,抬眼看她,“应该是脚崴了,没骨折,你现在能动吗?”
叶棠试着动了下脚,可以活动,但踝骨那里一跳一跳地疼,她实在没力气起身。
“你在这等我一下,不要乱动,我很快回来。”
他交代完便起身,一面掏手机拨电话,一面朝不远处的雪具大厅走,听起来像在联系医疗站。叶棠坐在雪地,看他背影越来越远,脚踝处的锐痛,也渐渐缓去几分。
日近正午,聂因和裴灵终于在雪场角落找到宋佑霖。这家伙混在小孩堆里堆雪人,价值不菲的雪板丢在身后,外观看起来近乎崭新。裴灵朝他后背踹了一脚,他才蓦地回头:
“我靠谁——”
“啊”字还未出口,就在目睹两人那霎瞬时吞没。裴灵催他赶紧起来,聂因立在原地,视线朝坡道上望,在雪色里隐约望见一抹熟悉身影。
他定睛看,那人似乎是裴叙。
裴叙行色匆匆,朝雪具大厅方向疾步。他顺着他身影往回,在一片缭乱人群中,看到了远处雪道上,那团模糊的白色人影。
他心头一跳,不等知会其余两人,立刻折身往雪坡上爬,气息开始紊乱。
“喂,你跑那儿去干嘛?”裴灵在后面喊他,“咱们要去吃饭了大哥!”
聂因恍若未闻,继续朝雪坡上跑。裴灵见叫不住他,只能催宋佑霖跟上,“你傻愣着干嘛?赶紧去把他叫回来啊!”
“哦哦。”宋佑霖忙不迭应,麻溜跟了过去。
在雪地里坐了十分钟,脚踝慢慢肿胀开来,疼痛几乎快感觉不到。
叶棠出神发呆,听闻身畔传来匆急脚步,还以为是裴叙回来。
抬头掀眸,却目睹一张意想不到的面孔。
“你脚又崴了?”聂因盯着她脚踝,眉头下意识紧皱,欲蹲下身来握住她脚,却被她移动避开。
叶棠坐在地上,面色清淡疏离,嗓音也几乎没有情绪起伏:“别碰我。”
伸出的手滞在半空,将将触碰到她。
聂因还在发怔,身后又有脚步靠近。未等回头,裴叙的声音已然响起:
“对不起棠棠,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蹲下身,像没看到旁边聂因,把保暖毯抖开,严严实实盖到女孩身上,又从急救包里取出喷剂,握住她扭伤的那只脚,按压喷头敷药。
叶棠低垂着睫,任由他给自己上药。聂因静静看着两人,脚蹲得发麻,也还是没有起身。
215.她真的讨厌死他了
“先冷敷一下,简单消肿。”裴叙解释完,将喷雾塞回急救包,又从里面翻出弹性绷带,轻缠住她脚踝,顺带按压了下脚背,“还疼不疼?”
叶棠摇头,裴叙把绷带缠好,裴灵和宋佑霖也终于姗姗赶来。宋佑霖见她受伤,张嘴就欲一通输出,裴灵拉着他往后,警示性地看他一眼,他才噤声,憋着没讲话。
“好了,站起来试试。”裴叙拿上急救包,从地上扶起女孩,让她单脚站立,“刚才我和姨夫联系过,他的车应该快到雪场了,我先背你……”
“我背她回去吧。”一直沉默不语的聂因,忽地开口打断他话。
裴叙话声一顿,视线上抬,终于朝他投去目光。裴灵和宋佑霖站在旁边,安静无言看着两人。叶棠垂睫,像没听见他话,手抓着毛毯,语声平静:
“哥,你背我下去吧,这里太冷了。”
裴叙应声,很快半蹲下来。叶棠爬到他背上,手臂环着他脖,下巴搁在肩膀,目光始终不曾看向旁处,眉眼神色极淡。
“我先带棠棠回去,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去吃饭吧。”
经过三人时,裴叙立在聂因身前,对他说了这么一句。
聂因低眸不语,垂在身侧的手攥握成拳。他弯唇,似是微笑了下,而后未再多言,径直带女孩离开了。
风刮刺脸颊,头顶阳光依然灼目。雪地绵延出深重脚印,那道背影愈来愈远,只能隐约看见缠着绷带的脚,悬在空中一晃一晃,在视野里逐渐模糊不清。
聂因盯着远处,直至两人身影消失不见,都未曾移开目光。
……
回到别墅,医生上门诊治完,叶棠便缩回卧室,埋在被窝闭眼休息。
崴脚之处刚冰敷过,重新扎了绷带,几乎已感觉不到难受。可当卧室只剩她一人时,滞后心底的那腔情绪,却无法克制地汹涌而出,搅扰她的安眠。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全是刚才那幕。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介意,为什么会因目睹那两人而分神摔跤,为什么要在他赶到身旁时摆出脸色。她似乎是在生气,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在摔跤后的第一时刻,最先看向了他。
而他浑然不知,和另一个女孩并肩滑雪。
叶棠翻了个身,脸埋进被子,试图忽略那份情绪,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胸口感觉却愈发酸胀。
那个混蛋,现在应该早就吃完了饭。
可这么久过去,消息都没发来一条。
她真的讨厌死他了。
……
迷迷糊糊睡了一下午,临近傍晚,叶棠终于从昏眠中醒来。
外面天色已暗,房间渗入几缕微光。她按亮室灯,还在揉眼,忽地听见门外轻叩,紧接着传入裴叙话声:
“棠棠,你睡醒了吗?”
216.她刚才就是穿着这身和裴叙见面的
迷迷糊糊睡了一下午,临近傍晚,叶棠终于从睡梦中醒来。
外面天色已黑,暗光透过窗帘,映出一室幽然清寂。她按亮室灯,还在揉眼,忽地听见门外轻叩,紧接着传来裴叙话声:
“棠棠,你睡醒了吗?”
她含糊应,套上拖鞋,一瘸一拐走去开门。裴叙立在门口,见她出现,神色微微一怔,但很快移目,向她递来一样物件:
“这个你拿着,晚上换药时记得涂。”
是一支药油,青灰瓷瓶,模样小巧,瓶身带着冰凉,没有任何标签,只瓶口封着一层薄蜡。
“这是……”
未等她问出,裴叙已轻声开口解释:“下午上门给你检查的医生是我朋友,家里世代行医,这瓶药油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专治跌打损伤,药效很好。我担心你恢复不及时,就去找他要了一瓶。”
他立在门口,外套未脱,身上隐约带着一股寒气,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叶棠摩挲瓶身,心里有些触动,半晌,才抬头回了句:
“哥,谢谢你。”
裴叙笑了笑,习惯性抬手摸她头。叶棠没有避让,身体却略微紧绷,待他将手移开,才不自觉放松下来。
“等会儿晚饭想吃什么?”他问。
叶棠思索了下,说:“我想喝海鲜粥。”
她下午睡太久,中饭似乎都没消化完,珍馐美馔调动不了食欲,只想喝一口热粥暖胃。
“好,我联系管家,让他等会儿送上来。”
“谢谢哥。”
叶棠道完谢,刚好有电话从裴叙口袋响起。他拿出来一看,是工作上的事,简单和她说了两句,便不再逗留,接起电话,往楼下去。
楼道恢复安静,她目送他离开,欲关门回房,起居室却忽地一暗,而后有脚步自远及近,向她走来。
叶棠没抬头,那道身影很快压近身旁。她低垂着眼,退步关门,一股大力陡然控住门把,立在门前不让她关。
几番拉扯僵持不下,她终于被他逼得抬头,眉眼蹙起不悦:“干什么?”
聂因不语,静视眼前,女孩散着一头凌乱黑发,睡衣领口半开,纤细脖颈露在外面,连及锁骨胸前,一片惹眼的白,偏她还一副浑然不知,润眸直勾勾盯视着他,脸颊酡色若隐若现,娇憨里透出愚钝。
她刚才就是穿着这身和裴叙见面的。
叶棠见他出神,拉着把手就欲关门。聂因抵住门板,不让她关,她还要继续使劲,他这才被她激出情绪,箍着她腕把她猛地拖到门外,尖叫与摔门几乎同时响起,身体还未站稳,唇瓣便已被他低头攫住。
“呜……”
少年吻得很凶,唇瓣刚贴覆上她,便辗转磨出激烈灼烫。叶棠被他按在门上,颈项受限,只能被迫仰头,让他抵开牙关,滑入舌腔,湿舌不由分说卷缠住她,吮吸舌尖抿含,似要将她吞吃入腹一般,吻势霸道凶蛮。
217.你对他死灰复燃了?
口腔津液被韧舌搅合外溢,黏腻唇角,勾连出蜿蜒湿痕。她被他亲得透不过气,整个鼻腔都是他的气息,伸手欲推,反被他箍住手腕举过头顶,唇舌在激吻中碾磨疼痛,氧气愈来愈薄,大脑意识变得混沌,指节微松,攥在手里的药瓶忽地摔碎在地,迸出裂响。
叶棠倏一下回神,身前少年仍纹丝不动压覆着她,控住后颈的指不知何时游移向下,扶在腰间摩挲。她伸手拽他,他恍若未觉,直至大掌扣住臀瓣,她才忍无可忍,用力一把将他推开。
聂因喘着气,还欲再度吻落,女孩忽然扬手一挥,“啪”地一掌打偏他脸,让他从疼痛中清醒过来。
叶棠看都没看他,立刻蹲身,拾起那瓶碎成两半的药油,眉头紧蹙,闭唇不语。
好好一瓶药,就这么摔碎了。
她起身,一言不发开门,聂因再次把她拉拽回来,握在腕间的力大得惊人:
“你对他死灰复燃了?”
他面无表情,语气冷漠,盯着她的眼神仿佛审视,脸颊还余留红印,她刚才那一下打得不算轻。
叶棠张唇欲语,察觉他目光里的浓暗,气息又停顿下来,片刻才回: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聂因不语,她呵笑了声,抬眸对视他目光,继续语带讥嘲:
“不要我稍微对你态度好点,你就摆不正自己位置。不论我和别人有什么关系,都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念在你还叫我一声姐,我也不想把话说得难听。你现在放手,我就当刚才的事没有发生。”
“没有发生?”闻言,聂因忽地笑了,指骨却几乎快捏断她手腕,“姐,你和我睡过那么多次,也要当作没有发生吗?”
叶棠瞪着他,欲开口回呛,旁边楼梯脚步一顿,不等裴灵倒退回去,她已先发现她。
“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听见。”
她举手投降,偏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眼珠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神采奕奕得就差把“我想吃瓜”几个字刻在脑门。
叶棠收回视线,挣动手腕,少年终于松手,立在门口,默视不语。
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又让她回忆起早上那幕。她冷着脸,一句话不说,开门进屋,未等裴灵走近,便“啪”一声将门摔上,把所有令她烦躁的人和事,统统隔绝在外。
“你俩又吵架了?”
裴灵倚在门口,想接着打探八卦,哪知少年看都没看她一眼,盯着门板沉默须臾,就调步转身,头也不回朝楼下走去了。
“臭小子。”目送他离开,裴灵立马回身,拍着门板唤里头女孩,“姐姐你开一下门,和男人吵架了,我来安慰你呀。”
……
聂因下到一楼,在客厅打电话的裴叙,刚好结束收线。
他看到他,微微笑了下,若无其事问了句:“刚才楼上发生什么事?我好像听到了些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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