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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人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段步周漫无目的走了一圈,本想再看一下段信然走丢那一天的监控,也忘了,来到西边的一处落地玻璃前,他停下脚步,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西边的采光度也很好,不输东边,夏天甚至比东边凉爽舒适,冬天有空调,也差不多哪里去,除了第一抹阳光落不到这里,实则没什么区别。
最后,他竟然又鬼使神差地回到那间房间。
郭柔淑离开了,窗帘没拉上,门也没关,好像这房间早已与旧人无关,而是另属他人,也就是他。
他刚来段家那会,段波鸿说家里没有女主人,也不会有女主人了,他是长子,理应睡二楼东房。他母亲让他克服点,毕竟能进段家了,日子总归比住没有多少阳光照射的出租房要好。
他自己一个人,住进了这房间,他胆子不算小,但那会也是小孩,对着鬼神是打心里的害怕。
郭柔淑说他不害怕,是假的。
那时的他,害怕极了,想开灯睡觉,又不敢,害怕被人说浪费电。
他坚持了一个月在黑暗中入睡,渐渐地,就没再那么害怕了,反而又烦起了另一件事。
段信然因为想念妈妈,经常无缘无故大哭,吵得他心烦,有时候他都觉得那哭声是冲他哭的。
郭柔淑心疼侄子,经常过来看段信然,忽然有一天,忽然拉着他来到这房间,同他讲述她姐姐是如何从这里跳下去的,说得声情并茂,抑扬顿挫,简直是说故事的一把好手。
那一晚,他不敢上床,更不敢看着窗的方向。
他愣是在躺椅上睁眼到了半夜,悄无声息间,比他矮了一个头的段信然,抱着小枕头小被子过来。
黑夜充斥房间,只余一抹温柔的月光。
段信然一个月都见不到妈妈,今晚又哭过了,半夜偷偷爬起来,来到这房间。
“哥哥,我妈去哪里了?”段信然眼巴巴地问他。
同样个头不算大的他,搂着被子沉思默想了一会,最后压着声音,像是说悄悄话一样,道:“弟弟,我跟你换房间睡,好不好?”
“好啊。”段信然不害怕,甚至巴不得睡在妈妈的房间呢。在他的世界里,没有生死的概念,只有睹物思人。
交易暗中达成。
他跟段信然,每一个晚上,在仆人离开后,都会这样换房间,这样一个秘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难得的是,居然心照不宣地维持了很多时日。
可能是因为有共同的秘密,也可能是因为段信然的脑袋不灵光,他们的关系竟然真的如同亲生兄弟一般,没有争吵,没有看不惯,兄弟和睦。
偶尔,段信然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毕竟失去了母亲,尤其是睡了这么久母亲的房间,都等不来母亲。
有一天,他问他:“哥哥,你说我妈妈去哪里了?”
段步周狠不下心肠,可也不想睡回那个房间。
他搜遍枯肠,想了一个理由来安慰他:“等你长大娶媳妇了,你妈就会来找你了。”
历经二十年,这个谎言依旧不曾被识破。
他一直觉得自己说了个很聪明的谎言。因为,段信然的心智一直停留在五六岁,从来说不上长大过,甚至渐渐有遗忘过去的迹象。
夜色早已变得浓稠如网,此刻无阳光,无绿景,只有底下黯淡的白炽灯光从无遮无拦的窗户直射进来,等到明日,一切就会暴露于阳光之中,无所遁形。
段步周目视良久,终究还是走了过去,重新拉上窗帘,又关上门,下楼。
郭柔淑刚才情绪激动,现在正在段波鸿书房里,怒斥段步周,说来说去,也无非是那些话。
“他这么心狠手辣的人,能真心救信然?”
段波鸿无可奈何道:“他们是有血缘的亲兄弟。”
郭柔淑又说:“要真心救,怎么不拿十亿出来?就会嘴上说得漂亮?”
段步周经过时听到这些关于他的骂话,没什么情绪。
他没进书房,坐到沙发上,像极了无事可做的闲人,不知道这一趟回来做什么。
一筹莫展之时,手机铃声响,见到来电,他神情一凛,赶紧按下接听键。
“喂,警官,有什么消息吗?”
“李原最后一次同何桃的通讯地址,在省内,两百公里外的一个乡镇,我们准备联系当地警力,开展搜捕行动。”
他握着手机的手一紧:“确定了吗?”
“对。”李原是犯罪嫌疑人,有社会危害性,不可能放任不管。
段步周挂电话时,郭柔淑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面前,失神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她显然听到了,不由得在担心另一个问题:“要是被李原知道了,信然会更危险的啊。”
段步周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一旦大范围搜捕行动,那务必是会被对面警惕,撕票的可能性也会随之大大提高。
但给了五千万,段信然没有回来,人还在不在都得另说。
他不说,只是起身,叫了保镖驱车赶去警官刚才所说的地方。
123、开展搜捕行动
得了家属的同意,警察开始在网上发布悬赏,段信然和李原的照片都贴在了网上。
段步周当天赶去连汕,去到的时候,便有一个经常进山找上货的人上来提供线索,说是在前几天见过段信然,还有人朝他问了路。
“……也不是问路,是有个人要下车小解,被我碰上,后边还跟着一个男人。”山货男回忆起那天,仍旧记忆如新:“一个男人看着一个大男人方便,我就觉得挺奇怪的嘛,就好奇多看了几眼,后面那人朝我问了路,我就分了心,没多想。”
“他们做什么了?”
“后面,这两人上了车,走国道离开了。”
警方给他看了李原照片,问他,“问路的人是不是这个人?”
山货男人迟疑了下,道:“应该不是,是另一个比较瘦小的男人。”
“确定?”
“确定,绝对不会认错的。”
警察又问,这个忽然冒出的人有什么外貌特征。
山货南回忆,“脸色蜡黄蜡黄的,头长度到耳边,对了,他手掌上好像有刀疤……”
李原是一个没吃过苦的,手掌心没有刀疤,连茧子都不一定有。
显然,作案的不止是李原,还有其他人。
联系最后一次联系何桃的IP地址也在这一条国道上,基本可以确认他们一开始的根据地在这边的国道。
段步周当晚走了一遍那条国道,一百公里的山路,鲜少过路车,村庄都少有,人烟稀少,确实适合藏匿。
但从另一方面说,也适合杀人灭迹。
段步周坐在副驾驶位,盯着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飘渺雾气久久不语。
驾驶座的杜骆眼见时间都快到半夜了,雾气弥漫,路况不是很好,加之膀胱隐隐有逐渐膨胀的迹象,同时也担心自己疲劳驾驶,忍不住提醒道:“段总,前方十公里处显示可以下国道,要不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段步周没有应声,没有回应,车继续沿着盘山公路行驶,不停地爬升,到了山顶,又是下坡路。
等视野前方出现指示牌,段步周抬手捏了捏太阳穴,道:“下国道吧。”
杜骆终于松了一口气。
从国道下来,是一个小城镇,杜骆直接导航酒店,地方小,最好的酒店也就是三星酒店。
杜骆给段步周定好大床房,直接跟着两个保镖到隔壁的标间房去了,两张一米五宽的床,三人凑合着一起住。
进了房间,杜骆先到厕所放水,保镖石大头和牛俊一路上严阵以待,话都不敢多说,加之山路阴森阵阵,深怕路边真遇上了歹徒,这会有灯有门,终于放开喉咙唠嗑起来。
石大头:“你说这人,还在不在啊?”
牛俊:“这么多天了,赎金收到不放,还狮子大开口,我看悬。”
石大头:“刚才走那山路,我就觉得瘆得慌,尤其是雾起后,跟鬼气一般。”
牛俊:“我好像还听到叫声……跟人叫似的……”
石大头:“有吗?”
杜骆放完水出来,赶紧制止他们:“别讨论了,酒店房间隔音不好,被段总听到了不好。”
石大头和牛俊这两个人才稍微闭了嘴。
段步周在这酒店住了两天,工作能推后就推后,或者交给手下的人处理,吃饭洗漱都在酒店,其他时间就仍是继续在山路来回。
两个保镖觉得酒店的饭菜不是很好,味道相当不合意,但也不好多说,这天,趁着回来的早,坐了一天的车,胃口不好,有意下馆子,于是撺掇杜骆去跟段步周报备一下。
杜骆不想去也不敢去,上头的老板愁的胃口都没有,自己虽然是员工,但也跟段信然认识,还吃过几次他的电解质水和巧克力,忽然之间这人就被绑架了,他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不行。”杜骆敲打他们,“最多叫外卖。你们以为是来出差旅游的吗?还下馆子,像不像话?”
三人研究了下外卖,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最终只是点了附近的一家汉堡,来个全家桶。
他们嫌弃外卖慢,派一个人去拿餐,石头剪刀布,石大头输了,穿衣服穿鞋当跑腿。
石大头快步走到汉堡店,等待取餐时,百无聊赖瞥到旁边一个人拿现金付钱。
真稀奇,现如今居然还有人拿现金付钱。
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像只干瘦的猴子,头发也干枯,穿着是工地上的灰色装,估计是不太懂手机买单,所以用现金吧。
石大头收回了目光,可过了约莫片刻后,脑子忽然就对那人手掌上的疤痕有了印象。
他胸口剧烈跳动,顾不上取餐,赶紧追了出去,然后拍那人的背影发到群里,再打电话给杜骆。
杜骆来不及看消息,接起电话:“怎么了?”
石大头舔了舔唇,说:“我刚才看到一个人手上有疤。”
杜骆不愧是当了几年的司机助理,脑子转得相当快,手指更是开了免提,示意一边的牛俊。
“汉堡店里?”杜骆问。
“对,那人结账走了,我看是像监控里开车的司机。”
牛俊反应过来了,直道:“你怎么不把人拦下?!”
石大头:“我怕看错了,拦人出事,这不问你们意见吗?”
牛俊:“管他呢,拦下再说啊!”
双方保持地址共享,杜骆和牛俊抓紧时间跑到隔壁,把事情跟段步周说了。
段步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信息,随后联系警官,把照片发过去同先前提供线索的人确认。
石大头那边,原本是想着默默跟随,哪知对方察觉出了跟踪,竟然加快了脚步,想着甩开他,此举一出,更像是心虚了。
石大头不敢跟丢,一直紧跟着,但这人很刁钻,专门走的是无人小巷,最后竟然跑到了一片农田去,身形利落,跑得跟田鼠似的。
段步周开车追过去,到了郊外,见到前跑后追的身影,几人下车,二话不说跳下田垄,跨过水沟。
几个人都是走惯了城市里的平地,饶是个个都正直壮年,都险些追丢了,等把那个人团团围住时,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去。
而瘦小的男人,目露凶光,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
杜骆提醒:“他身上有刀……”
段步周到这会了,终于冷静了,抬手示意其他人按兵不动,但自己看了眼周围,抄起一根棍子,手里有了武器,脑子忽然就冷静不了了,直接冲了上去给了男人一棍。
杜骆跟两个保镖大吃一惊,不由分说也跟着。
男人吃痛,不停挥舞着匕首,但可能瞧着对面人多势众,扔了刀,举起手,颇有投降之意:“我什么都没干,我什么都没干,你们别乱来啊……”
段步周上去,一把揪起男人衣领,“段信然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啊。”
“没干,为什么要跑?”
“我害怕啊,你们这样,我报警了。”
段步周四下看了看,最后拖着人到河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把人给按到了河里。
约过了小几十秒才把人揪出来。
“我再问一遍,段信然呢?”
“我不知道——”
段步周再按,旁边的保镖害怕死了,担心这样下去出意外,想出声,见到他眼神,又缩了回去。
再一次从河里捞起来时,男人终于受不住了,一边咳嗽一边嚷道:“他自己跑掉了!不关我的事!”
段步周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嘴上像是上了发条一样,不停地追问。
“跑掉了你们没追?”
“追了,没追上。”
“你这么能跑,追不上,你说出来想骗谁?”
头发上不停滴落浑浊的水,滑过脸颊,男人不舒服地甩了甩头,半晌才道:“他掉到坡下去了,我们没逼他,他脑子缺根筋,自己就滑下去了,坡很陡,我们不想冒险。”
段步周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一时愣住,想问是什么悬崖,又没问出口。
“他脑子有病,正常人谁会去滑坡啊。”男人继续絮絮叨叨,颇有推卸责任的嫌疑。
段步周一拳打在了男人脸上,男人戾气横生,不服地瞪他,他又一勾拳。
杜骆害怕出事,从段步周手上拉走男人,又拿纸巾给男人擦拭头发,最后问了句:“李原呢?”
男人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他分了钱,就说散了。当做不认识。”
这时,警笛震耳,附近的警方开警车赶到,很快就从他们的手上接过了嫌疑人。
124、不期而至
闻珲跟制片组沟通有了进度,达成和解,第一个月的分成到账。陶知南想着联系段步周,想到近来发生的事,又先暂时按捺下了。
她从网上看到了段信然的新闻,知道了已经抓到一个嫌疑人,人好像也找到了,但出于保护当事人,警方还没通报具体的详情,所以她并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也不知道他忙不忙。
她琢磨着,准备找个时机打个电话关心一下。
平常情侣随口的关心,到她这里就得字斟句酌,无非就是害怕过于热情唐突了。
哪曾想,当晚她收工回去,便在大厅的招待处看到了靠着沙发的段步周。
此人不知道是真闲还是假闲,拿个笔记本窝在沙发里看PPT。
陶知南目光扫过去,脚步有片刻的迟疑,又很快抬脚往前走,到电梯前等候,仿佛来去匆匆,不曾注意到旁观的无关人等。
不一会,电梯到了,她进去。
段步周收了笔记本,问前台:“有五楼的房间吗?”
前台在系统上查了下房间,道:“还有一间亲子房,六楼有大床房,先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六楼。”
“亲子房就亲子房。”段步周补充一句:“我恐高,喜欢五楼的高度。”
前台心里有疑惑,但脸上不显,开门做生意,再奇怪的客人都有。
开好房,段步周拿了房卡上去,一路走过各个房间时,不直觉竖起耳朵,想着能不能听出一点她的动静。
这酒店虽然只是三星酒店,但隔音居然还算好,一路上,他的耳朵相当清净。
他拿着自己的房卡进自己的房间,还没坐下就在手机上给她发消息——
“我在521房间,抽个空过来?”
陶知南看到消息时,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这人什么意思啊,来这里不提前打一声招呼,也不问她意见,她就一定要过去吗?
她紧紧咬着唇,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我才不去呢,像什么话,还让我去找他。”
她嘀咕完,自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洗漱,敷面膜。
渐渐夜深人静,她依旧是不得平静,心里头一想,去见个面又不一定发生什么,她也是有正事找他。
短剧分账的事情,她正打算找个机会跟他说的。
趁着外面基本没人后,她穿上了外套,出门,一路快走,到了521房门前,堂堂正正地过去敲了敲门。
门开的很快,段步周侧身让她进来,随后关上门。
陶知南进去后,先粗略少扫了一圈屋内,一大一小床,沙发靠近窗边,她绕过去,走到沙发边上规规矩矩坐下,腰背挺直,坐姿端正。
而段步周也拖着脚步坐到了小床上。
她扫了眼他的步伐,压着好奇,先适当关心了下表达礼貌:“你弟弟,当时是什么个情况?”
段步周猜她应该也从新闻上了解了七七八八,便简略地说:“掉坡里,摔断腿,走也走不了,叫也没人在附近。”
当天,他们就带着嫌疑人去指认段信然掉落的山坡,确实是挺陡的,但灌木和树枝也颇多,他们连夜搜找,终于借助无人机,在第二日凌晨,在落满露水的草丛里找到了摔断了腿,奄奄一息的,几乎饿得脱水了的段信然。
陶知南听完他轻描淡写的描述,格外疑惑:“那他身体状况是好还是不好?”
“不幸中的万幸,靠他身上的巧克力撑着。但还是瘦了很多,估计阿姨短时间都不会阻止他吃巧克力了。”
陶知南松了一口气:“总归还活着,那就是好事。”
段步周掀了眼皮,“陶知南……”
“嗯?怎么了?”
“我好歹是你男人,你不主动关心关心我?”
“……关心什么?”陶知南打量他:“你不是好好的吗?没瘦没生病的,而且你不是我男人吧……”
段步周不想说,但见她这么的无知无觉,还是示意了下脚,腆着脸皮说道:“我崴脚了。”
陶知南终于把目光投放到他脚上,他脱了鞋和袜子,一双大脚穿着一次性拖鞋。
“怎么崴的?”她瞧不出受伤的痕迹。
段步周一清喉咙,又开始细说当时的场景:“段信然在半山坡,我一时心急,没多想就想着爬上去了,哪知道那坡看着不复杂,上去后才知道难走得跟攀岩一样,又滑又容易踩空,我不慎崴脚了。”
陶知南尝试着开解他:“走山路要穿登山鞋,你不要穿皮鞋。”
“什么登山鞋?”段步周说:“你要不也给我买一双吧,没做过研究。”
他常年出入办公楼,没有什么爬山的习惯,当然,有钱能买到一切好的东西,他不是真缺那一双鞋,只是如今瘸了,见她如此这般疏离,难免心里不得劲。
大概是人脆弱时候,总是无意识去同周边人索取。
陶知南同他说:“我没穿过男鞋,也不知道什么鞋好穿,你问下你那个邓律师,上次我跟他爬山,他装备挺充足的,估计是个资深驴友。”
她不提还好,一提,段步周就想到了加她好友后,查她朋友圈,在朋友圈里找到年初那会,和邓边庚同款登山背景。
他听着,不自觉哼了一声。
这人安慰他,莫名其妙还扯了一个男人,心大得跟漏斗一样。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会他前脚刚离开忙着筹备电影的事,她就跟邓律师爬山去了。
陶知南听着他意味不明的一声“哼”,疑惑:“有问题吗?”
段步周说:“没问题,只不过邓律师跟我的审美时长不一致,他挑的鞋子我不一定喜欢。”
“要不,你就挑贵的买……”陶知南说到一半,改口:“不对,你现在都瘸着了,应该也不怎么用得上鞋,讨论这个不是浪费时间吗?”
段步周说:“不知道啊,是你自己主动提起的。”
陶知南后知后觉:“那就当我没说。”
段步周倒是笑了:“陶知南,有你这么善解人意的吗?莫名其妙扯扯什么登山。我又不是登山爱好者。”
陶知南不自觉放低声音:“我这也是在关心你啊。”
段步周开口道:“关心我,那就别离我那么远,过来——”
陶知南想到什么,将他的话打断:“对了,之前借你的钱,今天说一下吧。”
段步周话鲜少说话到一半被打断的情况,这会眯起眼,压迫十足地睨着她。
陶知南感觉气氛有变,想到他为人做事的风格,有了要离开的念头:“要是没其他事的话,我还是先走了吧,明天的台词还没有背,钱的事,我在手机上给你说。”
这么一说,倒显得出门前的一番心理活动像是自欺欺人,她要真不想见面,有千百万种方式可以不说话不纠缠。
心思转了千百回,身体却是坚决地站了起来,刚一起身,对面男人也从床上起来,宽广的身材轻而易举拦着她的去路。
段步周低头:“这么急着走?”
陶知南故作镇定道:“我要背台词……”
段步周似是不太相信笑了笑,手掐腰,忽地又去抱她。
陶知南下意识抬手,耳边一阵火热,紧接着传来他的呢喃:“让我抱一会。”
她的手原本推挡着他的胸膛,渐渐就改为揪他的领带,后来更是半推半就就被他扯着坐在了床上,都还没找到好姿势坐他大腿上,没几秒就被他急迫按着后脑勺同他亲吻。
“……你太心急了。”陶知南哼唧着,嘴唇一痛,他咬了过来,趁她惊叫时含住下嘴唇。
他循序渐进,吻得她呼吸不畅,人也迷迷糊糊,忘记身处所处,整个脑子只剩下贴身相依的对方。
他离开她的唇,细密地亲吻她的脖颈,几次三番要用力吮吸,她喘着气,哀声制止。
“会被人看到的……”她害怕。
他只能跳过脖子,头继续往下,手则沿着她的背部滑落到腰间,渐渐侵入大腿内侧,在她最是不能忍耐之处连连徘徊,若有若无地轻挠抚摸。
果然,女人渐渐扭起了身子,咬唇忍耐,偏忍不住,不知不觉做实他来,不让他的手肆意妄为。
段步周只恨施展不开,索性抱着她转过身,把她放在床上。
他脱她的衣服,裤子,伏下身亲吻她的身体,火热又带着湿意的唇舌,从眼睛到双腿,最后叫她曲起分开。
陶知南有点不知所措,手不自觉抓住旁边的枕头,她闭上了眼,感受他为数不多的温柔与耐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直起身,抓着她的手感受他自己的勃发,唇来到她耳边低语,如蛊惑她的魔鬼,“我的腿还没好,你这次主动点。”
她的耳朵犹如火烧,想着有来有往,缓缓睁开眼,可怎么都不敢看手上抓的东西,只是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眼睛,挑衅道:“难不成你的腰也受伤了,行不得人事吗?”
段步周一愣,随即不知何意地哼笑了两声。
他起身,抽皮带解裤子……
很快,男人的身体沉沉压在她身上。
陶知南情不自禁抱着他的腰,手在他背上抓挠。
身体的渴望比想象的要多,她只是抱着,感受他的结实身体就有些餍足,她回吻着他,容纳着他,空气中荡漾着她的哼唧声。
段步周来了几十回,但就算是跪着,也总是无可避免碰到脚腕,兴到及时,脚腕都忍不住蹬在床上借力,这一蹬,脚腕又开始抽痛。
这种不能随意发力的感受真不算太尽兴,他极力忍耐,不想被身下的女人瞧出端倪。
陶知南习惯了他的节奏,每每到关头她察觉出他要使劲了,偏又刻意停下来,一来二去,也不知道是折腾谁了。
她睁开清澈明净的眼睛,眸里有善解人意,又有大胆的神情:“要不……我在上面吧。”
哪知他这会就不服输了,左右看了看,自己下床。
陶知南整个身体侧趴在被子上,眼神依旧慵懒,还带有几分看好戏:“哎呀,你别逞强了……”
她话没说完,整个身体被他拽着脚腕拉到床边,上半身子被按着趴在床上。
他右脚站在地毯上,左脚跪在床上,绷紧了腰,捞着她的臀在她身后开始缓慢发力。
他喘着气,直道:“我脚受伤了也能行。”
陶知南含糊哼唧了下,没有说话。
她只想快快结束,别再折腾了,免得他真伤上加伤。
但这话可不能随便说,男人这会完全受不了激,保不齐还要逞能到什么程度。
直至后来她又被扯到床下时,她才意识到她还是高估了他的好胜心与表现欲。
他好似要站着,且是真真实实站着,无需借力,只为了证明他的腰还是好好的。
她一番折腾,已然腿软喉咙干渴,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你怎么比我还体力不支?我脚受伤呢。”低沉的声音在她背后喷洒,伴随着笑声,底下动作一次又一次地深入。
陶知南无力望着两步远外的墙壁,手够不着,只能向后,胡乱抓着一个支点,身体像是被海浪拍打的船只,一次又一次地被撞击着,从里到外,溃不成军。
偶尔,噗嗤的水声渐缓,隐于男女的喘息声中,你以为终于风平浪静,但一场湖中心的风暴正在酝酿,她也知道,心跳加快,更用力地收缩着身体,但也湿软得一塌糊涂,任由硕大进出翻滚,到最后,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带着点技巧的野蛮进出。
一缕又一缕的感官不停地在身体里堆积,直至无法承受与忍耐。
男人停下动作,自后紧紧抱着她,一遍一遍地亲吻她脖颈,耳垂。
她回过身去,双手搂住他,急切地亲吻,又将人推倒,坐下,她听到自己心满意足的惊呼声,感受完全不一样。男人想翻身而起,她一扬头发,双手按着他的胸膛,脸上春情未散,轻咬着唇,无意间的媚意把他定住在床上。
段步周深呼吸,身体渐渐放松,平展在床上。
“来吧。”他轻声道。
125、有空了?
段步周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脸上是忍耐与克制。
这种注视的目光使得陶知南的脑子格外的兴奋,尤其是她坐着的地方火热坚硬,她低头亲吻他,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放……
她速度放得很缓慢,也实在是力不从心,刚才从床上到床下,已然耗费了她大部分的力气,更不用说上了一天的班,哪还能精力无限。
段步周早已忍耐已久,也无所谓快与慢,情到浓时,连她轻微的蹙眉和半咬的唇都是别有意思的风景。
他慢慢坐起来,绷紧的小腹很快感受到软热的碰撞,或打圈,湿哒哒的。
他直直抬起眼皮与她目光对视,她哼唧着,下意识搂着他脖子,有点意乱情迷地摸男人的喉结,修长的手指滑落至胸肌,感受那处结实的力量。
段步周实在受不了,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一连挺入,直至心满意足地搂着她一同颤动。
双方的喘声渐息。
他想邀请她一起去洗澡,“要不要去浴室?”
“你自己去。”陶知南总感觉心怀不轨,坚决不去。
被拒绝了,男人只好自己下床,进去浴室快速冲了澡,出来时发现她已经在穿衣服,一副随时准备离开的模样,他走过去,忽然发现自己渴得厉害,顺手拿过了桌子上的矿泉水。
到了近前,却问她:“你渴吗?要喝水吗?”
陶知南回过头,瞧了眼他手中已经拧开的水:“喝过没?”
“……”段步周不说,直直递到她跟前。
她迟疑着拿过,小抿了两口,还回去,说:“我先走了。”
她顾不上他眼里的挽留。
她有自己的房间,可不敢在这里睡。
回去之后,段步周又给她打电话,她一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她应该睡了,但还是有些忍不住简单聊了几句刚才说不上的话。
陶知南问他:“你干嘛突然来?”
段步周说:“异地办公,顺便养养伤。”
陶知南:“哦。”
段步周又说:“我大概要在这里待一周。”
陶知南没有表示,甚至有了要挂断电话的念头:“那你在这里好好玩,这边还挺多好玩的。”
段步周等了一会,没明说要干嘛。
陶知南也就继续装糊涂,拽紧了被子,说:“我要是有空就带你吃一下,可是呢,最近要赶着杀青,没空。”
他终是无奈笑了声,“行。”
陶知南并没有说谎,她每日都有通告,很难抽出时间。
有一天可以提前半天下班的,但也是有安排,她要去参加一个大学同学在当地办的实景沉浸式RPG,大学同学知道她在这边拍戏,拿以前的交情请她当一个小时的NPC。
当天下午拍完戏份,她早早离开剧组,回到酒店时一边走一边同助理吩咐一些事,没有注意前方熟悉的背影,等进了电梯,才认出是段步周一直按着按键等她。
电梯门徐徐关上。
段步周正在跟不愿吃饭的段信然打电话,见到她进电梯,借着电话的遮掩,似是而非问了句:“下班了?”
他说着,眼神旁扫,自然而然瞧了眼她。
陶知南不知所以然,意识到他是在点她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倒不是心虚,而是助理在旁,不好应答。
段步周无视电话里段信然的三连疑惑,又问:“有什么安排?”
陶知南这可不敢再说下去了,免得露馅。
好在电梯也到达了,她第一时间同助理离开,回到房间,简单吩咐了些事情后,给助理放半天假,自己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谁知刚一出门,电话就过来了。
她见是段步周,又折返回去。
“下班了?”段步周不废话,接通就问:“去哪里?”
陶知南说:“我晚上去我同学的店里玩。”
“什么同学,什么店?段步周不可能不追问下去,她本不想说,想了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全盘托出。
段步周耐心听完,直道:“你现在的商业价值,就算是老同学,也不应该随便去当免费的NPC。”
陶知南不服,哼了一声:“段步周,你没点朋友吗?”
段步周同她说:“到底是同学情深,还是你烂好心,你分得明白吗?”
“如果那位马康时有事找你,你应该也会义无反顾帮他吧。”
段步周无话,只好问:“哪个店?”
陶知南警惕:“你要干什么?”
段步周说:“消费,关顾你老同学生意。”
陶知南略一沉吟,报上店名,连同场次。
店还挺远的,靠郊区的地方,她下楼叫了车去,前后出发的自然还有段步周。
到店里,门票五百块钱,她不用出,换了黑暗风格的妆容,戴着面纱进去,本子剧情她听老同学粗略讲了一遍:
这是一个以遍布毒素的废墟建筑为背景的本子,游客需要根据指示寻找机关,触发支线剧情,这期间可能会接二连三吸入毒素,分为慢性中毒和急性中毒,玩家毒发身亡就出局。
她扮演的是一个客栈的老板娘,搭档是一个男npc掌柜,引导玩家进行游戏。有熟悉剧本的掌柜在,她完全可以当一个花瓶。
游戏开场,玩家开始熟悉环境,有一个顾客一上来不急着找线索,反而学着电视剧里的浪荡浮夸子弟调戏她。
“娘子身段这么好,想必长得也是貌若天仙,怎么不让我们瞧瞧是何等仙女之姿?”
陶知南没想到一上来就遇到戏痴,正想着怎么应付过去,掌柜一挥手,赶人:“去去,这是我娘子,别乱认啊!”
段步周没玩过这种,原本还想好好熟悉下她玩过的游戏,在初次见识了当下的一番口舌之战,很快就没了兴趣。
这不就是过家家?无非就是加入了点其他元素罢了。
还娘子,跟这末日的背景简直不伦不类。
众玩家散去寻找线索后,他便坐在客栈的桌子上喝茶,有意无意地瞧着她。
陶知南不说话,勤勤恳恳扮演一个爱美但神秘的老板娘,不时弄浓头发,衣服裙子。
掌柜见他杵在柜台前,担心他是一个新玩家,游戏体验不好给差评,作为员工有义务引导他入戏。在盯着他看了半晌后,煞有其事地引导:“游客,你是不是中毒了啊?”
段步周不觉得:“有吗?”
掌柜替他急道:“这事耽搁不得,还是快些行动吧。”
段步周哼了一声,只说:“你这是黑心旅店,需要为入住的游客负责。”
“这需要你自己去寻找解药,若是毫无头绪,可以看一下您的提示。解药有限,您若是迟了,就没救了。”
掌柜NPC台词功夫了得,也很投入,但陶知南不知为何就是想笑。
段步周的眼神这时候瞥过来,她连忙止住了笑。
126、找个无人的地方
陶知南是一个无关紧要的npc,多她一个和少她一个没啥区别,待在这里无非是给这场景增添一丝活人气息。
她互动得差不多了,没待够一个小时就出去,随后又同老同学叙旧了会,拍了几张照片和视频,约定后面会找个时机发到社交网络上当做宣传引流。
她心里想着段步周估计很快出来,给他发了消息,随后到一边的百草园闲逛等人。
临近傍晚,夜幕在夕阳的渲染下完全称得上多姿多彩,渐变的橘黄色铺满大半天空,风景大好,这里又地处郊区,周围鲜少人,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她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没享受多久,突兀的铃声打破了空气微妙的平衡。
她接起:“喂?”
段步周一肚子的气,尽量心平气和同她说话:“你现在在哪里,我出来了。”
陶知南没想到:“这么快啊。”
“我看到消息就退出了。”
“应该是中毒了。”陶知南猜测。
“……段步周抬头四望,左右不见她,道:“陶知南,你过来了吗?你不过来我就去找你所谓的老同学了。”
他还以为她是在跟老同学叙旧,大有要进店找人的冲动。
“……这就过来。”陶知南挂了电话,吁了一口气离开百草园,这人真是老板做惯了,说话语气莫名一股天人的神气。
她走得挺赶的,走着走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小跑了起来的,等到了他近前,已经有些气喘。
她先是看他脸色,猜他估计没啥游戏体验,忍着笑道:“你饿了没,要吃饭吗?”
段步周说:“我刚才吃花生都吃饱了。”
陶知南不信,转着眼珠看他,“要不找个地方吃饭吧,我请你。”
段步周略一沉吟:“可以,但得租辆车,别再打车了。”
他受够了两个人一前一后打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跟踪狂。
陶知南全国跑,刚好都有带证件的习惯,很快就点头同意了这个计划。
两人在地图上找了最近的车行,距离还挺近的,陶知南过去后跟店员沟通,随后又问他意见。
“租辆好点的。”段步周抬起手,随便一指,指了辆大奔驰。
陶知南出的起租车的几千块钱,只不过不想那么招摇,免得吸引目光,同他说了些,但段步周不同意,还说什么这种车路上还挺多的,她的担忧纯属是无稽之谈,谁会没事有事看车内的人。
最后,她愣是被怂恿着用五千块钱去租了辆大g,可以异地还车。
段步周是有腿疾的人士,不宜开车,她主动当司机。
一路上,车内氛围尴尬,陶知南开着车,找话说:“你是中途退出吗?还是下线了?”
“你不是已经猜出了吗,中毒而亡。”
“怎么中毒的?慢性中毒还是急性中毒?”
段步周见她感兴趣,就说:“卡片线索提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故事背景里,生物研究室是导致毒素遍布的根本原因,我就想着去看看,没做防护措施。”
陶知南明白了:“然后就急性中毒了?”
他点头:“嗯。”
“段步周,我感觉你有点笨啊,要是这么容易,这个本子都不用十分钟就打完了。怎么还需要五百块钱?”
段步周不屑轻哼:“一个玩文字游戏的过家家而已。”
“可不能这么说。”陶知南得意起来,不自觉地晃了晃头:“一个游戏都玩不明白,可不就是笨吗。可惜,浪费这钱了。”
“五百块的价值可能是跟NPC互动,那些玩家跟NPC互动,享受的是情绪。我不需要互动,说不上浪费。”
陶知南纠正:“这不是恋陪本。”
段步周问:“恋陪本又是什么?”
陶知南感觉和他有代沟,说不通,刚好到路口,打算掉头回城里。
段步周阻止她:“别变车道,继续往前走,到人少的地方去。”
“啊?”陶知南迟疑着没打方向盘,只是疑惑:“前面有吃的地方吗?会不会开到没人的地方啊。”
“没人正好,你不就是嫌弃人多吗?返程回去,怕是下车你就龟缩,让我一个人吃饭结账。”
“……”陶知南脸色窘迫,道:“可是没人也没店,我们喝西北风吗?”
“有路就有人。”段步周搜索了下,最终将导航目的地设置在一个威士忌酒庄上,“就去这里吃饭吧。”
路程一个小时不到,陶知南见时间还早,握着方向盘,继续往下开。
开到后面,城市的高楼建筑渐少,路的两边也逐渐被青山和绿草替代。
陶知南降下车窗,晚风吹进来,现在秋季,又是傍晚,气温舒适宜人,一阵惬意。
吹了没几分钟,旁边副驾驶的男人轻轻地咳嗽了。
陶知南倒不知道他啥时候这么体弱多病了,抽空瞧了眼:“感冒了?”
“花生吃多了,上火。”段步周知道她心中所想:“不用关窗,这样也挺好的。”
陶知南犹豫着,终是关了窗,段步周转过头,默默盯着她看了一会,末了,说:“难为你这么善解人意。”
“……”陶知南说:“举手之劳。”
到酒庄,把车停好,两人穿过丰收的小麦园林抵达餐厅,餐厅三面都是落地窗,视野极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外面正是白天光阴快速逝去的阶段,树影被风吹得婆娑,虫儿在小麦地里乱叫,然后,像是落幕一样,都落入了黑暗中了,人坐在灯光灿烂又安静的餐厅,恍然身处另一个世界。
服务员上菜,还专门提供讲解服务,说这道菜是如何如何的费了心思,使得酒味和食物的味道结合一起等等,宛如是美食纪录片的讲解员。
陶知南吃饭就是吃饭,不想费脑去听服务员的介绍,但是刚拿筷子这短短时间,就听到了服务员几次三番提到酒香。
她迟疑着收回筷子。
段步周抬眼:“怎么了?
陶知南:“我能吃?”
“又不是有毒,怎么不能吃?”
“不是说有酒味吗?我要开车。”
“那你只吃米饭?”
陶知南拿着筷子,一时进退难得,不自觉地瞪了他一眼。
这都选的什么地方,明知道她要开车,还选什么酒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段步周瞧着她圆鼓鼓的脸蛋,抬起手,给她夹了一道鹅肝:”只吃米饭可不行,人需要各种营养,米饭是碳水,进了肚子里,分解成糖分,人吃多了容易变胖。”
陶知南闷闷不乐:“菜里有酒。”
段步周淡笑:“代驾跟司机多的是,这点小事就让自己生气可不值得。”
他顿了顿,补充:“实在不行,我叫杜骆过来开车。”
陶知南饿得要紧,也就顾不上太多了,咬了一口用酒泡过的鹅肝,一嘴的细腻丝滑,这事一旦开了个头,就有些毫无顾忌了,后面她还喝了酒庄里酿的酒,一路辣到肚子里。
她不敢吃多,吃了个七分饱,很快搁下筷子。
“不吃了?”段步周一个大男人,饭量明显是她的两倍。
“嗯。”她要保持身材,比普通人吃得少。
餐厅里很安静,陶知南觉得自己大概已经微醺了,手杵着下巴,不由自主盯着对面的男人看。
段步周不说话,斯文地吃完最后一道饭菜,又慢条斯理地抿了一杯酒。
视线越过杯口,他静静地回看她。
陶知南与他的目光对上,不躲避,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你醉了。”段步周确定道。
127、夜里看星星
陶知南不认为自己醉了。
为了证明自己意识依旧清醒,她叫来了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同他们说后续还有酒厂参观活动,结束就餐离桌之后会由专人带去。
陶知南心想这个酒厂没文化底蕴,也没历史根源,所谓的参观无非是看看怎么制酒的,有这时间还不如早点开车回去休息呢,刚想拒绝,对面的段步周说:“可以自己参观吗?”
服务员说:“可以。”
段步周略一点头,转头询问她意见:“散步消消食?”
“我还好,没吃撑。”陶知南想了想,又改了主意:“你要去也行,我看你吃得挺多的。”
段步周不说话,只是看她的目光颇为的意味深长。
两人跟着讲解员,听了一路的酒厂的品牌文化,还参观了糖化罐发酵罐之类,陶知南听得一知半解,思绪走神,认为讲解的东西有些强词夺理,还担心会不会被人发现。
好在讲解完后,是自由活动。
陶知南像是个无头苍蝇,不知道去哪里,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一条艺术长廊上,这里空间冷清得仿佛一尘不染,摆设的物件倒是有些小意思,她偶尔上手把玩。
而提出要参观的段步周则完全另一个样子,不知道是心不在焉,还是真的兴趣乏乏,跟个保镖助理一样,耐心候在一旁,只是时不时盯着她。
她尝试着问他看法,他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还好”“不错”之类的,想来他也觉得无甚亮眼的地方。
陶知南早没了参观的兴趣,索性移步来到外面的步道上,当是呼吸新鲜的空气,酒厂周围的地理环境优越,山水自成一体,确实算得上一个放松的好地方。
逛了一会,陶知南目光瞧向旁边几乎及人高的植物,忽然自言自语纳闷:”哎,我怎么感觉这不是小麦,跟里面的不一样。”
她下车时进来,走的就是这一路,可能是因为酒厂,下意识以为这一片植物都是小麦,刚才他们去参观的时候,很多区域都放了象征着丰收的小麦装饰品,她有了些印象。
如今一对比,这植物和粒粒饱满的小麦好像完全不一样。
陶知南有了想靠近去摸一把的念头。
段步周一直紧跟旁边,看她伸手,怕她割到手,出声:“干什么?”
她回头,说:“我摸一摸,看是不是小麦。”
段步周转眼四看,瞧着周围无人,不声不响,一把将她拉回来。
陶知南踉跄了下,后背撞到他胸膛里。
“是芦苇。”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陶知南听他低沉的声音,身体感受着他的火热,耳梢不出意外的有些红了。
段步周眼睛一瞧,继续说:“今晚别回去了。”
陶知南转过身,在黑夜里盯着他五官立体的脸,很难不心神荡漾。
她试着搂着他的腰,仰起头:“你就是那种,同女朋友说车坏了,不能回去要住酒店的坏男人。”
段步周说:“我不耍手段,我堂堂正正。”
陶知南还没说完,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胸膛:“结婚后,又以各种理由敷衍不行。”
段步周一笑置之,当真是不当回事。
陶知南继续不依不饶:“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想过回去?”
他不反驳,只是垂眉看着她,片刻后,道:“陶知南,我们没有好好待过一段时间。”
他长了一张严肃又认真的脸,放低声音说话时,这种特性尤其明显。
陶知南默了一会,却是道:“有区别吗?你脑子里不就是下半身那点事?”
段步周:“你把我想得太龌蹉。”
陶知南轻哼了声,不言语,手搂着他的腰,忽然从后方绕到前方,整个身体也靠得更紧,像是遮掩什么。
男人像是察觉出了她的意图,警告:“陶知南——”
陶知南不敢在外面放肆,只是极快速地抓揉了一把。
“你看你,都有反应了。”话落,她迅速抽手,转身离开,怕他报复,甚至是小跑起来的。
段步周咬牙,有史以来第一次被女人在外面调戏,脸面无存,等平息后快步追了上去,搂着她就要挠痒痒。
陶知南力气不敌,第一时间求饶,“别,我错了,我错了,段总,别挠我……”
段步周早过了幼稚的年龄,没有怎么折磨她。
但为了证明自己绝无邪心的,他同她继续散步,绝口不提过夜的事情。
两人最后来到一处观景台,上可仰头观星辰,下可俯视原野,视野极佳。
陶知南虚虚着栏杆,心胸开朗,期间又同他研究了下今天玩的剧本,她分析下来,还很认真地用手机备忘录做了笔记。
段步周只是看着她,随口闲聊:“你很精通啊,以前经常玩?”
“什么?”她忙着推理线索,没听清他的问话。
没几秒,她兴高采烈地断定,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在祠堂,而不是生物研究所。
“是吗?段步周不质疑,只是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遍,比起线索,他对她以前的生活更感兴趣。
陶知南过去十年过得不算顺畅,本不想说,但记忆就跟雾气一样,悄无声息就弥漫了上来。
她定了一会神,平静同他说道:“我以前没有剧组进的时候,会偶尔玩这种剧本杀打发时间。”
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她可以尽情地演戏。
这个圈子不大,一来二去,她就跟那位同学认识了。即使现在已经没有联系,但那段时间是她痛苦又迷茫的时候,她想,她会终其一生都会记住那时候遇到的人和事。
段步周听得出她语气中淡淡的落寞,不动声色地继续问:“经常玩?”
“嗯。”陶知南说:“那时候一不开心就去玩。”
要说事情也很微妙,她当时做不了演员,也无法面对自己,于是成为剧本里的角色,让几乎喘不过气的自己得以平稳度过那段时间。
她没打算同他细说,时间已然一点一点溜走,她坚信事情也会随着时间而过去,可能会在很远的将来,也可能明天之后,她只需要耐心等待。
两人默默对视着不说话。
段步周听得出她不想说,停止了追问,一个人想敞开心扉,需要的不是简单的张开嘴,而是时机,他自己有的是那个耐心和时间等待。
这时,熄灭的屏幕忽然亮起,跳出了陶若灵的来电页面。
陶知南扫了一眼,过了十几秒才敢接电话。
原来,陶若灵从助理那里得知她出去了,打电话过来是问她做什么去了。
她说了跟老同学叙旧,至于其他的,就含糊着没说了。
陶若灵不信,沉默了一会,可能是出于一个母亲的直觉,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陶知南手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也避开了段步周投过来的目光。
“没有,妈,你说什么呢。”
陶若灵不听,只冷冷道:“分手。”
陶知南面色有些难看,依然还是否认,“妈你想多了,没有的事。”
接下来,她费了好些口水安抚陶若灵。
此处离地面有一定的距离,夜幕下的大地寂寥,毫无人影,只有她一个人声,清脆,婉转。
段步周靠坐在观景台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她。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板起脸瞪他,倒不是生气,可能也有一丝生气,但似乎更多的是另一种撒娇。
他招招手,她走了过去,挨着他坐下。
段步周搂着她的肩膀,轻轻笑道:“这么大了,怎么还怕母亲?你又不是早恋。”
陶知南咬唇,沉默了一会,开口感慨:“我们好像偷情啊。”
“你没有对象,我没有对象,算什么偷情?”
“……”陶知南提醒他:“这是你说过的话。”
段步周无声笑了,忽然低头,放肆无比贴着她的额头的位置:“那就做点刺激的事,嗯?”
微热的唇擦着皮肤而过,逗起人类身体最原始的欲望。
两人很快离开观景台,开车找了家度假酒店入住。
陶知南今天来回奔波,风尘仆仆,想先好好洗个澡,拿浴袍时瞥见他背对着自己脱衣服,脊背宽阔,中间的一道浅沟从脖子一路延伸至股沟,长腿也是力量十足,她失了会神。
她曾经几次三番抓挠过他背部,以为很熟悉,这会从后细看,好像和想象中不一样。
至少,她对他的身体并不是很熟悉,只是在模糊的情事中享受过。
她心里忽然涌起难以言说的冲动。
“要不一起?”她咽了咽口水,听到自己开口道。
段步周拎着衣服回过头来,她的目光不害羞,也不放荡。
”自然可以。“他勾起嘴角,没有理由拒绝。
陶知南一开始还真的想互相搓澡,至少用手好好感受一下他的身体,但真开始了,才知道完全不可能。
他先给她洗,起泡沫,带着薄茧的手在她的皮肤上重重搓过,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搓圆捏扁了。
轮到她,她只是上手,谈不上给人搓,但那柔若无骨的手很快就已经撩得男人身下现原形。
陶知南当看不到,直至水声之中忽然窜出男人的急促低喘声。
她听得耳根发热,呼吸刻意放低。
段步周站着不动,紧闭上嘴,半晌过后低骂一声,作势要将她按到一边的玻璃上。
陶知南的动作更快,踮起脚,搂着他脖子亲吻。
水汽弥漫,她曼妙的身姿滑得像是一条鱼,段步周明明已经搂紧了她,却仍然有种下一秒她就要滑走的感觉。
他搂她越来越紧,几乎成为一体,也恨不得成为一体。
他关停水,将她的身子转了过去,自己快速出去又回来,手上拿着保护套。
陶知南撑在玻璃上等了一会,眼神迷离,但又旧事重提:“你的腿……可以吗?”
段步周在她身后抹了一把脸,不言语,沉下腰进去。
陶知南扭了扭身子,不满他的急迫,随着他的发力,又渐渐闷哼起来,有时甚至尖叫。
其实她不太明白人为什么这么复杂,明明刚刚还跟陶若灵打包票,转头就跟男人亲热。
雾气消散,玻璃的温度也渐渐变凉,手臂和胸前的皮肤更快感受到这温度的小变化。
她抬起眼,在朦胧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看到男人的胸膛伏在她脊背上,脸上难耐的神情倒是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更加向后,容纳,感受他绷紧的身体一下又一下地撞击上来,一切感觉也随之而来。
128、浴室玩耍
浴室比一般酒店的要大,但比起房子,仍旧是逼仄的。
女人洁白柔软的身体被他实实抵着,手肘撑在玻璃上,胸前被挤压变了形,冰冷又酸胀。
段步周在她身后,身体高大,健壮深沉,他搂着她时,整个人恍若被禁锢在另一个更小的空间。
两人气息交缠,喘声回荡。
转而,男人的手绕到前方,刻意停在她的腿间,惯常握笔的手在闭拢不上的两瓣柔软上滑动,渐渐转到中心的蓓蕾上,力度轻柔而有节奏。
陶知南想咬住唇,却是呜咽出声,想甩掉这种难忍的感受,又巴不得他给个痛快。
“陶知南——”段步周加重了手指力度,喘着气咬她耳朵,“我们是不是挺合拍的?”
他一再确认了这个事实。
“哪里合拍?”她大口喘息,肺腑吸入的空气又湿又稠。
男人顿了顿,忽然缓慢又重重往前顶了一下。他不说,只是贴着她耳朵暗笑了一声,当她是明知故问,又或者,一切都在不言中。
水声噗嗤,听得人耳热心跳。
湿哒哒的头发从侧方垂落,甩出水珠,不知道的,还以为满头是汗,巨物碾过的地方,一片泥泞而软滑,任由进出。
陶知南闭上眼,整个身体像是被钉在玻璃上的橡胶泥,又忽地奔溃如潮水。
结束时,她已经双脚打摆,在男人怀里又洗了一次澡。
裹上浴袍,吹干头发,浑身舒畅地躺在床上。
她体力不支,但恢复得也快,半夜了,又吱吱喳喳说起了她同她妈妈的关系。
可能是做不到陶若灵的要求,夜深人静的这会,忽然心生愧疚,她自知这种愧疚无异于为难自己,又无法控制。
段步周明显处于不应期,听进去了,但懒得说话,只是偶尔应几声。
他琢磨着,问:“这么说,你妈也反对你跟那个律师前任谈了?”
陶知南说:“嗯。”
段步周心满意足笑了,“换我,估计就不一样了。”
“……?”陶知南稍微抬起头,瞅了他一眼,此人早已闭上眼,呼吸深沉,显然是酝酿睡意。
她不敢确定他什么意思,安静闭上了嘴,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翌日,闹铃准时响起,叫醒床上的男女。
在天色刚亮的清晨,两人衣着凌乱,肢体相碰,陶知南睡得挺自在的,自在到完全把他当成是玩偶抱着。
段步周侧眼瞧过来,说:“怪不得我睡着感觉鬼压床,原来是我的半个身体被你压麻了。”
陶知南下意识就问:“上半身还是下半身?”
段步周盯着她,盯得她别有深意。
陶知南心口一紧,翻个身看着天花板,眼神清明过后快速起床,穿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庆幸的是,昨日的欢喜狂乱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在痕迹。
段步周又在这个城市待了两天,不刻意见她,也不打扰她。在走廊遇上都当做是不相熟的人。
段步周离开之后,陶知南照旧忙自己的工作。
目前在拍的现代剧的剧本不长,十几集的体量,拍摄时间定的是两个月,如今快到结尾,她已经接触下一个项目了。
陶若灵负责她的工作,同下一个剧组谈的还算顺利,当周叫她抽空请个假去面试。
所谓的面试,其实也是走一个过场,前期陶若灵已经沟通差不多了,就差签合同拍定妆照了。
陶知南定了飞机,打算当天去当天回,助理也没带,留在剧组对接事情,自己出发了。
下飞机,又转商务车,直达西阳影视基地。
如今不同往日,面试都不用等待,她过去后就跟制片人和导演见面,直接忙正事。
至于剩下的半天时间,她想着都回来了,顺路回一趟出租屋看一下何桃也好,顺便也说一下房租到期的事。
她现在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自己租房住,不需合租,陶若灵也建议她这么做,理由无非是不适合跟人合租了,担心舍友闹矛盾了,不好处理。
房租到期后,续租还是不租,就看李欧菲了。
陶知南提前发了消息给何桃,说自己等会去找她。
何桃回消息很快,“嗯,保证没给你房子弄乱,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陶知南则问她有没有想吃的,她给她带点。
何桃一点不跟她客气,直接说想吃附近的卤味,但不能吃辣的,一点都不能。
陶知南还挺惊讶的,没想到怀孕这么能改变一个人,先前两个人一起吃饭,何桃是无辣不欢。
她来到卤味店,买了一斤不辣的鸭脖鸭翅,闻到旁边的面包店飘出来的香气,又去买了一包。
这还没结束,路过水果店,见里头的水果都挺新鲜的,手忍不住,挑酸甜的枣子,满满一袋,最后还给自己买了瓶功能性饮料解渴。
买到最后,两手都提着东西,简直称得上大包小包。
过了马路进小区,到楼下时,她习惯性看了眼自己的楼层。
一棵大树挡住她的一大半视线,她依稀看到阳台处的女人晾晒的衣服,粉红色的睡裙,条纹长裤……
有风吹过,树叶旋着圈飘落,等再过一个月,会秃到只剩枝桠,现在所看到的都不复存在。
她唏嘘叹了一口气,一年的房租,也没住几日,要搬走了,却发现自己还是对住过的地方有点感情的。
乘坐电梯上去,出到候梯厅,一眼就瞧见了熟悉的门牌号,还有那贴了对联的门。
她走过去,虽然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不方便开门,但也不想劳烦何桃过来,然而刚靠近门,就隐隐听到了不太寻常的动静。
“我是不给你卖东西,还是给你钱不够多,居然出卖我。”
“李原,不是那样子的……”何桃的声音发着颤,视线瞥到水果刀,下意识拿起护在胸前,“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老子真是白养你了。”李原冷笑,蓦地伸手夺过。
陶知南一愣,此时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想过不打草惊蛇,先报警。
可一阵急促的推搡与挣扎过后,是一声痛苦的闷叫。
“求求你,我肚子里有孩子……”何桃的声音渐渐微弱到几乎听不到。
陶知南的手抓在门把手上,整个人从头冷到脚。
129、逃避是本能
陶知南推门进去,李原听到动静回过头,手上拿着滴着血的水果刀,而戴着口罩的脸只露出两个眼睛,所透露的眼神隐隐不同以往。
他身后处,何桃试图扶着什么,缓缓坐下去,小心而谨慎,深怕 陶知南脑袋有片刻的空白,整个身体也宕机了一样,动不了,说不了话。
眼见李原抬起了脚,她一个激灵,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地,把手里的东西砸了过去。
她手无寸铁,顾不上那么多,只能掉头就走。
小而圆溜溜的枣子落了一地,稍微减缓了男人追赶的速度,追出门时,早已不见她的身影。
陶知南害怕被追上,走的是消防通道。几乎是一口气跑到了小区楼下,混到散步的人群中大口大口喘气,刚才的奔跑已耗去了她肺腑的氧气,连呼吸都隐约觉得有丝丝抽痛。
脑子一团乱,无声崩溃,想尖叫,却恐惧到跟失了声一般。
她的周围,一家三口不慌不忙地散步,两个小孩前后踢着球,生活是如此的风平浪静。
“救命……”她张了张嘴,声音几近哽咽。
一想到刚才所见的画面,天跟地仿佛都在旋转,她几乎要晕倒在地。
她的叫喊比远处的鸟叫声还无人在意,倒是肢体的异常颤抖引起了好奇的目光看过来。
不一会儿,有人迟疑着走过去:“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六神无主,摇头,手已经下意识拿出了手机了。
她不能什么都不干的,解释都是在浪费时间,她很快开始拨打急救电话,报警电话,还有物业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机械得像是身体记忆。
越来越多的人围观了过来。
她顾不上,一直张望着四周,喊着保安呢,怎么还不来。
终于,保安来了。
她跟着保安去坐电梯,楼层越近,脸上越惨白。
出了电梯,保安如临大敌严阵以待,拿棍子,拿钢叉,或许是猜测人应该走了,赶紧联系其他安保人员到小区的几个出口搜查。
陶知南盯着门,门依旧开着,她深呼吸,跟在保安后头进去。
第一眼,何桃背靠着茶几,瘫坐在地板上,而手死死护住肚子。
原来,何桃肚子都这么大了,她先前同她打电话,居然还问她要不要孩子。
陶知南的目光从肚子下移到地板上那一滩血,又上移到腹部的伤口,伤口位置挨近胸部,在上腹部,这个位置可能会伤及腹腔主动脉。
何桃还有一点意识,想张口说话,“孩子……”
陶知南回过神来,上前,慌乱道:“何桃,你别说话,别动……”
他们不是医护人员,也不知道拿伤者怎么办,好在小区地理位置好,附近基础设施健全,没几分钟,救护车的警笛声从远至近,最终停留在小区楼下。
陶知南跟着上了车,眼睁睁看着护士给何桃做基本的抢救措施,血一直流,流了一路,似乎就没停止过。
她提心吊胆,害怕下一秒护士就宣告何桃死亡。
到了医院,何桃走绿色通道,被推去了急救手术室。
因为是孕妇,情况很不好,需要立即剖产。
陶知南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手都在颤抖,指尖处的血迹早已黯淡,可在她眼里,依然鲜明刺眼。
她不敢想象结果,甚至觉得自己无力去面对最坏的那个结果。
医院的走廊一直亮白崭新,手术指示灯一直亮,她填了基本信息来回踱步,中途忍不住去了趟厕所。
她躲在窄小的隔间里,呼吸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给陈禾拨打电话,语无伦次说了情况,让他尽快过来,越快越好。
她也想给何桃的家人打电话,可是她并不认识何桃家属,平时并没有深交到这地步。
她脑袋昏胀,漫无目的翻好友列表,搜刮着可能联系到家属的人。
逃避是人内心深处的意识,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了,但这会,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堪一击,懦弱到不敢出去。
“咚——咚——咚——”
敲门声清脆地响起,有人在外面催她。
“姑娘,外面很多人排队,你要打电话还是哭,都到外面来吧,别耽搁人。”
她抬手抹了眼泪,走出隔间,说了抱歉,不知道怎么回到的急救室门口。
此时门口站着护士,找着家属,脸色严肃。
陶知南心里一沉,拖着脚步走近。
护士的嘴一张一合,流利而熟练。
原来是婴儿出来了,但因为是早产,需要住保温箱,护士是同她说一下的。她无心听着护士所说的任何话,因为手术室的指示灯还亮着。
何桃还在里面,剩下的时间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安静到仿佛只有她的心跳声。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无端吓了她一跳。
她瞧了一眼,是段步周。
他给她打电话,接通的第一句是:“在西阳?”
“嗯。”她不知不觉噙满泪水,哽咽道:“我在西阳,何桃出事了。”
段步周道:“等我。见面说。”
陶知南不知道可以说什么,抬眼,急救室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身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从里走出来,张望着四周。
“家属在吗?”医生目光渐渐扫过她。
陶知南失神站了起来,电话挂断。
“我是她朋友。”她看着医生,声音颤抖:“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可以签字可以负责的。”
医生一口气同她说了具体情况,口吻熟练干脆,大概是手术已经结束,失血过多摘了子宫,生命体征目前趋于平稳。
陶知南睁着眼睛听着,没听完全部,只注意关键点,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生命体征后,不自觉打断道:“是没事了吗?”
医生却是道:“病人能不能挨过这一关,还要住ICU看后续情况。”
陶知南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沉重了起来。
很快,何桃被推了出来,同刚才的婴儿一样,脆弱到不允许人触碰。
陶知南只能止步在ICU外面,去不是,留下来也不方便。
陈禾这时候匆忙赶到,在医院里辗转找到她,气没喘顺,第一时间问她,“何桃呢?”
陶知南滚了滚喉头,艰难说道:“在ICU,不确定能不能好,不过孩子出来了……”
话到这里,说不下去,仿佛在庆幸新生命诞生一样,这对于何桃来说,怎么不算是另一种残忍?
“你们先去缴费,”护士过来,提醒他们去缴费,“可以多预交多一些。”
陈禾茫然点头,转头去门诊楼缴费处,他存款显然不是很多,银行卡换着来,才勉强付清今天的急救费用。
大人跟婴儿的费用,加起来估计是个不小的数字。
陶知南站在一边,默默转了点钱进账户里,当做是预交后面的住院费用。
陈禾注意到,说:“这钱当做是我欠你的。”
陶知南身体由里到外都累,无所谓他说了什么,若是能母女平安无事,什么都不重要。
她交了钱之后,兜里的手机闹铃响起,提醒她一个小时后准备登机了。
她一怔,拿不定主意。
事发突然,她都快忘了这事。
明天有通告,她是打算今晚赶回去的,哪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陈禾听到她的手机铃声,大致猜到什么情况,她的剧组仍在拍摄,并未杀青,估计这时间她都是请假出来的。
“你忙的话,你先走吧。”陈禾说:“我在这里陪着人。”
陶知南再看了眼ICU方向,良久,“嗯”了一声点头。
她来到医院的大门口,可能是身处外面,呼吸终于有所顺畅。
周围人来人往,车子进出,她捂住胸口,头也不回走出大门。
130、飞机上偶遇
陶知南只请了一天的假,多耽搁一天,就得让全剧组等着,人员工资,租借设备和场地的资金动则四五位数起步,经不起浪费。
可是机票时间很紧,怕是赶不上了。这里赶去飞机场,坐车过去基本要一到两个小时。
她叫车回去,下车后沿着马路走,不知不觉来到了小区附近。
路过她先前光临过的水果店,小喇叭的口对着过路,重复吆喝着,促销的声音不变。
她莫名听得有些出神,大概是重复容易使大脑麻木。
水果店老板娘认出她,见她手上有血迹,问了她一句:“姑娘,你的手怎么了?”
她摇摇头,大脑空乏,双脚走得也酸,连说话的语气都没有。
过了马路,她慢慢回过神,终于把飞机票改到三个小时后,而后回到出租屋,站在客厅时,那些血迹都还在,买的东西被她扔了一地,一片狼藉。
她忽然就崩溃了,跨过大包小包的东西,拿盆装水,用毛巾去擦,水脏了红了就换水。
可是在她眼里,那处地砖似乎始终跟旁边地砖的颜色焕然不同,而水,又总是会被血染红。
第五次倒水时,依旧如此。
她看着血红的水,感到头晕目眩,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怎么会流了这么多血啊?怎么都擦不干净。
这时,小区门口的保安给她打电话,跟她说,警察已经来过了,叫她有空去派出所录一下口供。
陶知南望了眼水迹明显的地板,忽地放下毛巾。
她起身,立即打电话叫阿姨过来打扫一下卫生,自己转头出去,去附近的派出所录口供。
警察李原是在小区后的一条街被巡逻的警察给抓到的,他当时手上的血都没处理,神色慌张,显然是害怕急了,怎么看都不对劲,自然而然就被警察注意到了。
陶知南坐在派出所的接待室时,尽量平稳心情,同警察简单说起自己所看到的案发现场。
警察尽职地问了些基本信息,问完之后,见她脸色惨白情绪不对,很有人情味地安慰了她几句。
陶知南点头应是,随后签了字离开。
她走出去,在路边等车,本来想着直接叫车去飞机场,在马路边上踌躇了片刻,还是叫车赶回出租屋。
她回到的时候,保洁阿姨已经上门来,刚处理完客厅的血迹,准备离开。
说起来,这位保洁阿姨还是她推荐给何桃的,平时她四处跑,卫生顾不上做,偶尔会花钱请阿姨过来打扫。
阿姨见到她,不急着离开,嗫嚅着问她:“陶小姐,何桃她怎么了?”
陶知南放低声音,语气平稳:“孩子早产,保住了,大人还在ICU。”
阿姨叹了一口气:“我上次过来打扫卫生,还问她什么时候生,她说坐月子还请我做饭照顾孩子,谁会想到发生这种事啊。”
陶知南往里走,尽量不看地板,只问:“她手机呢?”
阿姨给她指了指:“在茶几上,没动过。”
陶知南走过去拿起看了下,想找何桃家人的联系方式,却被密码拦住,遂作罢。
她跟阿姨一起离开,在小区门口分开。
如此来回折腾,夜幕早已不知不觉降临,她想到飞机票的时间,终于叫车去飞机场。
在车上,一声不吭,失了神一般想着今天的事,即使到了飞机场,这个状态一直没有改变。
她戴着口罩,一个人在人群里穿梭,排队过安检,脚步稍微迟钝,被后面的人提醒了才往前面走。
不远处一个人影一晃而过,未等她反应过来,那个人很快又折返回过来,瘸着腿蹦跶,站定在不远处。
陶知南抬起眼,盯着忽然出现在的他,想到周围人来人往,又收回目光去。
段步周出现在这里,她觉得大概率是为了李原的事。
她随着队伍前进,终于,登了机。
空姐礼貌又热情地招待她,她均是摇头,等闭上眼,才意识到眼睛早已十分酸胀。
飞机起飞,有片刻的颠簸,她脸色反常得像是烦躁的人士,一连深呼吸,极力忍耐。
“你好,我能跟你换个座位吗?”
陶知南乍一听,还以为听错了,睁开眼,熟悉的眉眼在她跟前。
段步周倾身低头,跟里面的乘客说话,大概是意识到她醒了,不动声色转过眼,同她对视了一秒。
乘客不明为何,本不想折腾,然而段步周说话语气得体,有股不容别人拒绝的魅力。
换了座位,段步周在她旁边坐下。
陶知南却是连开口说一句打招呼的话都没有。
他压着声音开口道:“警察说有了李原的消息,还伤了他前女友,我刚好在隔壁城市出差,忙完了事情,就想着过来看一看。”
她含糊“嗯”了一声,又再闭上眼。
段步周见她很累,也就不打扰她了,任由她闭眼闭了一路,等飞机落地时,她才睁开眼。
两个半小时,她根本没睡着。
段步周朝她看过来,轻声道:“下飞机了。”
她自行离开,头也不回,偶尔,能从各种玻璃制品中看到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人。
到了外面,她上了她租的专车,也接到了陶若灵的电话,问她发生了什么。
陶知南张了张嘴,发声:“何桃出事了……”
她没有细说,陶若灵肯定知道了,打电话过来无非是确认。
果然,陶若灵没听完便低叹了口气,道:“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这么大的事。”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也不知道怎么说。
陶若灵的嘟嘟囔囔像是在唠叨:“还是在你屋子里出的事,这怎么向媒体解释?”
“已经上新闻了吗?”
“不上新闻,我怎么知道?你又不跟我说!网上都说何桃是帮你挡刀出事的,你却自己跑了,你怎么说?”
“我说会有用吗?”
“那你就什么都不说吗?你还是想当缩头乌龟吗?”
陶知南没有说话了。
陶若灵听着她的沉默,换了比较柔和的语气:“何桃现在有事吗?怎么样了?”
“还在ICU,我不知道。”陶知南脑子恍恍惚惚:“我明天要拍戏,已经赶回去了。”
“你拍戏,确实不能走开。”陶若灵说:“接下来你安安分分拍戏,后面的我来处理。”
顿了顿,补充道:“睡不着就让医生开药。”
她太清楚自己的女儿了,十年前过不去,今天这件事估计也不会轻易过去。
陶知南吸了吸鼻子:“我尽量……”
挂了电话,抬头一看,车前方有一栋灯光不灭的建筑,而门面上的医院二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没细看,直起背,不由自主道:“老张,在前面的医院停一下。”
司机顺从靠边停车。
陶知南戴着口罩下了车,背着小包直接奔去医院,到门口前,推开玻璃门走进去,下意识想挂号,可是左右看了一圈,都瞧不出平时医院的环境。
她后知后觉盯着护士站,才发现墙上写着美容医院。
她果真是脑子已经乱透了,见了“医院”两个大字就叫司机停下。
眼见有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值班人员过来,她赶紧掉头离开,刚一走出去大门,旋即被身后赶上来的人拉着往旁边走去。
陶知南吓了一跳,又不敢大喊,只是在他停下时低声斥道:“你干什么?!这是在外面!”
“冷静一下。”段步周回头看了眼,把她挡在身前:“没那么多人盯着你。”
陶知南呆若木鸡地瞪他。
段步周顾不上她对自己的抗拒,问:“大晚上的来医院做什么?”
陶知南深呼吸,别过脸,手抬起整理头发。
半晌过后,她咽了咽口水,终于说了出来:“我要让医生开药,不然我睡不着。”
“安眠药?”段步周脸色沉沉,又不解:“美容医院能开这药?”
陶知南生硬道:“ 这不关你的事。”
131、你需要冷静一下
榕树几乎遮掩了头顶的天空,垂落的枝条像极了胡须,无力垂落。
段步周眉棱竖起,思索从机场遇见她的反常状态。
陶知南略一低头,本想绕过他直接走,可是刚才忍了一路不出声的她,在即将擦肩而过时,终是又忍不住了。
她停下来,喉头滚了滚,侧眼,道:“李原是走投无路了,找何桃的。”
隔着两步的距离,视线朦胧不清,段步周隐隐察觉出她的目光别有他意。
他一抿唇,吁气,索性问:“你有什么话就说,别憋在肚子里。”
陶知南转过身来,说得更清楚些:“李原认为何桃出卖了他。是我把她联系方式给你的。”
在飞机上她想了很多,其中包括如果她没有把何桃牵扯进去,或许李原就不会上门来找何桃。
好像一切早就已有预兆,可她却无知无觉。
段步周冷静地“嗯”了一声,“所以你是在怨你自己吗?”
陶知南看不得他这幅样子,咬牙:“不,我恨你,何桃给你提供了信息,你有做什么防止她被报复吗?你眼里就只有你家人,你根本就不顾其他人,你为什么不提醒她一下,为什么?”
她一顿,艰难道:“包括我,我一无所知。”
她以为事情可能就真的结束了,开始若无其事地跟他打电话,试着安慰他,同他吃饭玩耍,但事情并没有,李原还像一个定时炸弹流窜在外面。
但凡她早一点回去,受伤的可能还多她一个人。
只不过没有如果,反倒是何桃承担了这一切。
所有人都以为李原已经无路可走,掀不起风浪,就连她也是,哪知道李原被逼急了,反而找上何桃要钱,要钱不得又豁了出去算账。
段步周看着她,说:“没有为什么,没有人是先知,人也不能做到面面俱到,我也想不到李原被通缉的情况下,还能跨越一千多公里来这里只为报复前女友。”
他放低了声音:“你在这里埋怨自己,毫无作用,事实不会因为愧疚和自责改变。”
“是不能。”她颓败地摇了摇头,如同头上被风吹着晃荡的榕树须。
段步周简直拿她没办法,道:“你现在状态很不好,手机也不要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李原已经抓到了,警察那边会处理的。”
陶知南固执道:“如果何桃出事了,我应该怎么办?”
段步周问:“何桃现在怎么样了?”
陶知南再次说道:“还在ICU,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可能不会好,很糟糕……”
段步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遇到天大的事,他好像比所有人都冷静,段信然失踪那一天,他更是冷静到银行,把钱转出去,而后几天,专心等消息,后面等不来信息,才开始跑警局,联系何桃。
他作为一个人,自然也担心也害怕,但全程真的就没有失过控。
段步周看着她口罩之上满是自责的眼睛,忽然低声自嘲了句:“如果你真恨我,那还好一点。”
他意欲上前,抱一抱她。
陶知南下意识退缩,他只好作罢。
转眼瞧见不远处有人过来,陶知南说:“我司机来找我了,你让一下。”
段步周“嗯”了一声,先让她走,但仍然是坐着出租车跟在她后面,依旧是在同一个酒店办理入住。
陶知南可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上楼回房间,洗漱,先让自己放松,不那么难受。
他在手机上给她发消息说:“你明天还要拍戏,今晚别看手机。”
这是他第二次提醒她了,她母亲也特意提醒过她。
她不想去细想发生了什么,一咬牙,直接关机,上床睡觉。
可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她依然睡不着,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手机去看。
一打开APP,当即就被推送了一条娱乐报道,她跟何桃的图片占满屏幕,底下评论更是讨论得热火朝天。
她一边听主持人口条清晰地报道,一边翻评论。
凶杀案,又是小明星和知名制片人,还牵扯到孕妇和豪门绑架案,狗血元素迭满,随便一个路人爆料都能引发无数讨论。
更不用说,现场的视频早已被小区的人随手一拍上传到朋友圈和网上去了。
而她从撞见李原,到送何桃去医院,整个人的状态都是紧绷的,除了打电话和付钱,基本没看过手机,坐了飞机就是闭眼,有意不去看,但不看不代表风平浪静。
网友都在猜测,说李原是上门找她报仇的,她在黑白之交剧组时跟李原结下了梁子,有何桃从中斡旋才演上戏,后面她勾搭上了资本大佬,举报了李原,还落脚下石,于是引来李原的报仇,而何桃是替她挡刀的。
她刷新评论,意识到这样没个底后停下手。
她起身去翻包,找先前的的药盒,晃了一晃,有一道不太清脆的声音,像是摇骰子似的,打开看,果然还有一颗。
陶知南拧了瓶矿泉水服用。
服了安眠药之后,她沉入睡梦中很快,快到无知无觉。
第二天一睁眼,她的手指像是不听劝似的,仍是打开手机。
但热搜上干干净净,而昨晚讨论得最火热的视频,已经没了。
仿佛昨晚凌晨半夜她所看到的只是一个梦,或者臆想。
132、单身声明
一夜之间,涉及相关的热门视频和图文均被下架。
陶知南不敢相信,再次换了个词语搜索了一遍,结果出来,只有零星的讨论。
她赤脚走在地毯上,过了会,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段步周,接通后并无寒喧,直接问:
“那些下架,是你做的吗?”
“嗯。”段步周不否认。
他一天内辗转三个城市,自然也累,但这些力所能及的事还是不怎么费时的。
他同她入住同一家酒店后,便联系了公关部门,以牵涉到他和他家人的由头,让公关把这事给压下来。
陶知南没什么表情道:“那你速度还挺快的。”
段步周听着,接着往下说:“你的工作室反应太慢,效率太低,我想,你应该需要更专业的团队。”
“我妈在处理,不用你插手。”陶知南打断他,声音不自觉拔高,“你这样做,有可能坏事。我想冷处理。”
刚才她粗略搜索了一遍,自从讨论的视频下架后,网友的讨论风向显然彻底对准了她,仿佛无形中印证了她已经榜上了资本大佬。
从而推断,李原是找她报仇,而何桃给她挡刀了。
他插手进来,都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段步周说:“你太天真了,冷处理不是什么都不做,一些过分揣测的议论不能传播开来,三人成虎,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陶知南捏了捏太阳穴:“你就没想过要跟我讨论下?”
段步周说:“公关最有效的是黄金四小时,往后,说再多,效果都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放低声音:“大晚上的,我也不想打扰你。”
陶知南不知道该欢喜还是庆幸,她打电话是说为了确认他有没有出手帮忙,但真这么认真讨论起来,她隐隐又觉得同他的关系格外的疏离。
他太过于冷静了,从始至终,除了最后一句,但也同一般人的客气无异。
半晌过后,她开口:“难为你大半夜为我操心。”
段步周道:“以我们的关系,不用这么客气。”
此话是何其的耳熟。
陶知南本应该开心,但恍惚想起以前,却是无法确定他有几分真心。
在那个小镇上,他给她递来装着湿衣服的袋子,说的是差不多同一句话。
陶知南突如其来很难受,良久开口:“你说,我们要是有一天分开,会跟李原何桃那样闹得很难看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段步周无奈道:“你太多愁善感了。”
陶知南咬紧唇:“我没有多想,其实你一开始就是想包养我。”
她不是真的呆子,能感知到他一开始的侵略性目光,男人那点蠢蠢欲动,她作为女人,再清楚不过了。
段步周这倒是承认,但又害怕被她扣上没个正经的帽子,赶紧道:“是人都会变化的,我现在挺想跟你处对象的,但是你职业敏感,我想光明正大追求你,又害怕给你带来困扰——”
他特意顿了顿,没等来对面的表示,只好厚着脸皮道:“你昨天被吓到了,容易多想,我这几天都会在这边,有空可以见面?”
“见面?”陶知南回过神,却是兴趣不大:“我没有心情,而且网上讨论得这么火热,你不怕被拍到,坐实来?”
“怕什么,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段步周一如既往地毫无心理负担:“那些乱嚼舌根的,我有的是办法治他们。”
“你的办法就是指花钱让平台下架内容禁言用户吗?”
段步周冷哼一声:“你觉得不够?不够我叫律师起诉,挑几个热门营销号起诉。”
陶知南赶紧阻止道:“差不多得了,等警方通报吧。”
堵不如疏,不从源头解决,是很难服众的。
这时,敲门声响起,陶知南望向门口。
“陶姐,你起床了吗?”原来是助理一早过来敲门,担心她情况。
她索性借此机会随便说了句,挂断电话。
深呼吸,陶志南无事般打开了门,放助理进来,自己简单洗漱后赶去片场。
她要演戏,她不可能不演戏的。
离杀青还有几天,她的突发事件也不可能让剧组停摆。导演跟制片人同她简单了解了情况,反而安慰起她来。
撞见行凶的场景,心里脆弱的怕是要好些时间来调理。
陶知南自然也难受,只是演戏是她的惯常拿捏的,她不会也不能表现出来。
陶若灵速度不算慢,当天请了律师起草声明,在工作室账号发了声明,让网民不要以讹传讹,等待警察通知。
但不发还好,一发就吸引了各种怒火,被各种下架屏蔽禁言的网民一下子冲到了她工作室账号,质疑和声讨的评论占满了前排。
陶若灵看着堪比菜市场的评论区,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但内心深处隐隐存着一点侥幸,等警察调查清楚,自会还自己女儿的公道。
陶知南把手机交给助理保管,不看手机,还有几天的拍摄任务,她每日强打精神出工,照常上班,一直到杀青结束。
杀青那天,剧组算是低调的,没有放任何的物料,只是简单地拍了照片。
陶知南退租房车,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准备回西阳看一下何桃。
但陶若灵打电话,叫她回申城,说是下一个组要换备选演员了,过去了没用,也不知道有多少狗仔蹲守在出租屋,先避避风头。
陶知南听到后,手握紧手机。
一切都恍然发生过,好像永远都在重复。
她眨了眨眼睛,咬唇,说:“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你回来。”陶若灵正是在气头上,只道:“我有事要问你。”
“有什么事,在电话里也可以问的。”陶知南深呼吸一口气:“我要回西阳,拍不了戏,也要去看一下何桃。”
她主意已定,说什么都不为所动。
对面沉默了许久,陶知南心里叹气,想挂电话时,陶若灵又开口:
“你是不是对我撒谎了?”
“什么?”
“网上扒你跟那位LE传媒的段总,你没看到吗?”
“那不是挺好的吗?”陶知南有点豁出去了,道:“我们发再多声明,都比不过平台下架删贴屏蔽,他有本事。”
陶若灵不可置信:“所以你这是承认了吗?”
她沉默,不知道怎么定义她跟段步周的关系。
即使刚不久前,段步周同她提起过处对象,她没心情说这事,回避了。
陶若灵当她是默认了。
“我叫你不要谈恋爱,你就这么缺爱,还是你现在就想找个人嫁,不想演戏了?”陶若灵意识到自己说话说重了,放低语气苦口婆心:“你不要步我的后尘,你一旦结婚生子,你的演员生涯就没了,你已经三十岁了,耽搁不了。”
陶知南有点想笑:“那你想多了,我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就是工作上有联系。”
至多,床上有点关系。
不过,她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无所谓道:“妈,要不你再给我发个单身声明吧。”
陶若灵一听,简直摸不着头脑,但是总归是把她的话当事情来做,发完单身声明,又去催警方赶紧出通报,以免事情传得越来越离谱。
133、何桃父母
陶知南转机到西阳,提前跟陈禾说了下,得知医院没啥狗仔蹲守后,一下车就赶去了医院。
何桃还在icu,过了探望时间,转头去新生儿科。
婴儿因为早产,一出生就住在保温箱,目前只能看不能接触。
陶知南隔着玻璃,只觉得婴儿真的好小,跟看抓娃娃机里的玩偶一样,她想低声呼唤,却意识到婴儿还没确定名字下来。
说起来,何桃先前还跟她讨论过小孩的名字,问她意见,理由是她是干娘。
她当时揣摩剧本的人物心理,哪有心思想名字,就说:“要不叫何田田吧。”
“哪个tian?”
“田地的。”
“为什么?”
陶知南有点不敢说,她脑子里想的是何桃跟陈禾的名字里都带有自然元素,都要植根于土里之类的。
她略一思索,就含糊道:“贱名好养活啊,田象征土地,粮食从土里长出来,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意像多好,还可男可女。”
何桃说:“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胡诌呢。”
陶知南:“你信不过我就自己翻字典一个一个查。”
何桃又道:“那我想想。”
想到起名字这事,陶知南心里颇多感慨,也不知道何桃最终有没有确定名字下来。
她没有在新生儿科待太久,几分钟后下楼,一边打电话问助理去哪里了,一边往出口方向走。
忽然之间,手臂一紧,被身后一股力气拽住。
陶知南吓了一跳,本能地甩开,回过头。
一男一女,上了年纪,穿着朴素,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这会直愣愣地盯着她。
“你们是?”她警惕地护着手臂,推后一步。
中年妇女有些胆怯,眼神游移,被男人轻推了一把,终于开口,语气带着质问:“你就是何桃朋友?陶知南,是不是?”
陶知南的目光从女人脸上移到男人脸上,看了几秒,恍然意识到男的脸庞有几分相熟。
她隐隐猜到来者是谁,然而还是有些迟疑不敢确定。
“你以为装糊涂我就认不出你了吗?”中年妇女勇气渐长,语气中的不善愈发明显。
陶知南终于确定了,但也更加茫然:“阿姨,你们是何桃的父母吗?”
何父拿出手机举起,何母回头,冲老伴重重一拍手,脸上揪心又痛苦:“我女儿是替她朋友死的啊!!!”
陶知南一听,还以为这短时间内何桃的伤情有了变化,心头一重:“何桃……怎么了?”
何母瞪向她:“都躺在ICU里了,医生说基本没有生还的奇迹,你说怎么了?还问我!”
陶知南心情七上八下,渐渐的,有些明白过来了,这对父母估计是听信了网上所说的,把怒气发泄到她身上。
她抿了抿唇,下意识就要解释:“阿姨叔叔,你们冷静一下,何桃发生这样的事我很难过,但是事情不是网上所传的那样——”
“我的女儿啊!”何母一声嚎叫打断了她,压根听不进她的安抚。
陶知南终于瞧出了不对劲,不得已,先闭上了嘴不说话,一时之间,走不是,不走也不是。
恰好这时,陈禾从后头追上,气都没喘顺,便拦住了激动的何父何母,“伯父伯母,你们住哪里?我给你们安排一下,何桃的事慢慢再说。”
他说着,余光给她眼神,示意她先走。
而本来在附近等待的助理也过来,拉着她离开,免得真闹出事了。
陶知南稀里糊涂出了医院,被今天这一出都搞懵了,都不知道何桃父母什么意思。
她跟助理去看新的出租屋,没什么心情挑选,见地理位置房间大小合适就签下了合同。
助理问她要不要安排司机去搬东西过来,她无暇顾及,让助理自己安排。
她到房间里关上门,房间都还很空,只有床,连床榻都没有,她来回踱步,清晰地听到自己深重的气息,犹如带着立体效果。
她冷静下来后,给陈禾打电话问什么情况。
陈禾情绪也不太稳定,竭力压制着,好一会才道:“何桃的父母要放弃治疗。”
陶知南一愣,“为什么要放弃?是医药费用不够吗?”
陈禾不知道怎么说,“你看下他们的直播,我现在守在医院里。”
陶知南都不知道他们有直播,然而仔细回想,刚才在医院里遇到时,他们确实像是在开着手机的,也不知道是拍照还是直播。
她不安地挂了电话,第一时间打开了社交平台账号,搜索何父何母的账号,进去直播间。
何父何母不在医院了,换了地方,坐在一个小宾馆里,同镜头前的人聊天说话,围观的人不少,右上角显示已经有十万以上的观看人数。
此刻,何父跟何母在一应一答。
一个说:“每天的icu费用很高,医生说生还希望不大。”
另一个则哭道:“何桃,如果有来世,我们再做母女吧。”
陶知南脸色渐沉,心情渐渐烦躁。
这两个人比起她跟陈禾,都更有权决定要不要继续治疗。
她听着直播间的说话声,来回踱步,脑袋胀痛得厉害。
比她同样难受的是陶若灵。
营销号可以打点,热搜可以撤,唯独这何桃的父母没那么轻易解决,本来各种讨论已经压了下去,经何桃父母这一喊冤,又渐渐有了热度。
陶若灵只怕这么下去,她毫无翻身之地,当天飞去西阳,同她讨论怎么应对。
一贯平静温柔的陶若灵,难得的暴躁,坐都坐不住,抱着手臂在茶几上前盯着她。
陶知南坐在沙发上,比她平静,“不是说警方要出通报吗?再等等吧。”
陶若灵道:“你房间里没监控,警察说网上舆论太重,不能听信你一个人的话,得好好查清楚再出通报。”
“那李原呢?他不是知道情况吗?”
“什么都没说,只是说失手伤了何桃。”
陶知南说:“迟早会说的吧,刚进去,嘴一般都比较硬。”
陶若灵同她说:“你等得起吗?这么下去,阴谋论只会层出不穷,到后面,即使警方出了通报,也难以挽回。”
陶知南不知道怎么办,没有人能给她作证,她习惯性咬唇,无力抬眼,道:“妈,你信我吗?”
陶若灵:“我女儿我当然信啊。”
“那就够了。”陶知南笑了笑:“妈,有你真好。”
陶若灵怀疑她精神错乱了,这时候还笑得出来。
可苦思了半天,也没有个好办法。
晚上,陶若灵拿着手机蹲守何桃父母的直播间,越看越气。
心里琢磨着,同这种人打交道,还得是放弃原则,不然只会自己受气。
第二天,陶若灵让陈禾带路去找何桃父母,假意说想坐下来好好讨论,实则,一进去后就变脸破口大骂:
“哪有你们这样做父母的,女儿都还在医院,你们就在这开直播赚打赏,不给何桃治疗,这打赏是给自己留着养老,还是给儿子彩礼买房子车子啊?”
陈禾当时站在一边,吓了一跳,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眼见两边吵得要打起来,又赶紧挡在中间,叫停。
这一对骂还是在直播中,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
总之,就是乱套了。
陶若灵把何桃父母骂了一通,自认为揭露了他们的嘴脸,即使狼狈离开,仍然心里爽。
去找陶知南路上,心情都舒畅许多。
陶知南开的门,把人带到梳妆台前,给她弄头发,补妆。
她自是知道了陶若灵干什么了,寻了个机会,无奈开口:“妈,你不是让我不要冲动吗?”
陶若灵不认为自己在冲动,“这是我策略的一种,不是喜欢热闹吗?我让大家都来看热闹。”
陶知南只是担心何桃:“他们要是放弃治疗,怎么办?”
她很清楚,何桃能不能醒来,是问题的关键,醒来,那皆大欢喜,若是不醒来,这个局怎么破都不好说。
陶若灵安慰她:“他们一看就是有所求,求的也无非是钱财。你放心,短时间内不会放弃治疗的。”
“意思是,他们也希望何桃醒过来,是吧。”陶知南说这话,更像是寻找认同。
陶若灵一怔,难得沉默了,但还是“嗯”了一声。
做父母的,再怎么对女儿不满意,总归是希望自己的亲身骨肉平安健在的吧。
陶若灵以为自己那番行动起码能改变什么,但舆论并没有太大改变。拥有一颗强心脏的她,打开看热门讨论,又被气得关了手机,还同十年前医院,缴了陶知南的手机,不让她上网。
陶知南其实看到了。
他们在说,何桃父母再怎么样,也是父母,而她,是实打实的丢下闺蜜就跑了,闺蜜帮她挡刀,她留下闺蜜自己跑,谁交这种闺蜜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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