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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不速之客
或许是焉蝶疑惑的目光太过分明,黑袍人捂着胸口低低嗤笑了一声,渐渐恢复了冷静。
“罢了。”他叹了口气,转而盘动起手中的珠串,收敛起了险些无法自抑的情绪,“虽然你与那人之间关系匪浅……”
“不过你放心,从始至终,我复仇的目标都没有你。”黑袍人顿了顿,浑浊的眼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毕竟你也算是个被他欺骗套牢的可怜人。”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踉跄着站直了身子。
而后在那尊残破的佛像注视下,在满地尘灰与香烬之间,与蝶娘遥向对望,缓缓行了一个完整的巫族大礼,动作生疏却恭敬。
“还望......圣女大人,接下来切勿怪我逾越。”
焉蝶怔怔地望着他,有些愕然。
—
天葬崖上,狂风呼啸。
焉蝶被束缚着手腕,两个大汉一左一右地将她护在身后,姿态说是看守,倒更像是护卫。
三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崖边虔诚祈拜的黑袍人。
他双手交叉在胸口,口中振振有词,似是在默念着夜族的颂歌,嗓音沙哑而粗粝,在风声中听不真切,却隐隐透出一股苍凉的悲戚。
蝶娘望着那道背影,一时思绪万千。
她不知晓这人与兄长之间究竟有何恩怨,却能感受到在悲痛中沉甸甸的分量。
更何况黑袍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将她掳走,也只是为了引出哥哥……
想到这,蝶娘忍不住叹了口气,竟不知自己该期盼他来,还是盼他莫要涉险。
即便她清楚地知道,兄长一定会来。
而自己必须在这之前想办法脱困。
没等焉蝶试图悄悄解开手腕上的布绳,山崖的风愈发大得厉害,吹得她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黑袍人猛地望见远处那个渐行渐进的熟悉身影,整个人的神情愈发激动怪异。
“那月雪抚!”
“居然是你,你竟然真的来了!”
刺骨的寒风刮过悬崖处裸露的岩石,混合着嘶哑的喊声发出悲鸣。
站在崖边的四人齐齐望去。
只见那道白色的身影正一步步走近,墨发散拂,却丝毫不减他周身那沉静到近乎凛冽的气度。
除了极力保持镇定的焉蝶,其余三人都神色各异。
“……放开她。”那月雪抚的目光越过黑袍人,直直落在了蝶娘一瞬又迅速收回,面上惯有的温柔笑意褪去,只剩下少见的漠然。
他站在距离四人几步之外,素白袖袍在凌厉的风中微微翻卷。
“呵…呵呵...哈哈哈哈!”
黑袍人先是一愣,见他真的不再动作,随即爆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狂笑。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自私自利,将朋友当作棋子的无情之人,是不会有在乎的软肋——”
他笑够后猛地直起身,指着焉蝶,神态越发癫狂无度,“这么在意这个小丫头,这位巫族圣女果然就是你一直藏在万冥谷的妹妹?”
黑袍人或许是太过激动,忍不住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却没顾得上擦去自己嘴角的血迹,只是死死盯着雪抚,眼中尽是怨毒与快意:“我运气可真好。居然抓到了这么个宝贝!”
他抬手示意,两个大汉登时抽出泛着寒光的长刀,却没有靠近焉蝶,只虚虚做出一副威胁的架势。
虽然并无危险,但蝶娘仍旧不敢妄动,自这怪人喊出那个名字后,她便知道,这人与兄长定是旧识。
——那月。
这是独属于巫族圣女血脉的姓氏,象征着神女不思兰的恩荣。
它本该绝无外人所知的可能,此刻,却被一个身重剧毒的夜族人淬着毒念狠狠吐出。
“圣女大人可千万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那好兄长。如果不是他当年赶尽杀绝,夜族怎么会就剩我一个人,屠族之仇,我与他不共戴天。”
“你不是自诩算无遗策,掌握一切吗?”黑袍人嗤笑着嗓音陡然拔高,而后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那你敢不敢告诉你的好妹妹,当年是你害死了你们的娘亲,害得巫族伤亡惨重!”
没等那月焉蝶努力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巫夜两族血海深仇的真相,就被黑袍人的话语钉住心神,刺穿了那竭力维持的镇定。
她倏然抬眼,望向兄长,眼中尽是惶惑与不敢置信。
“闭嘴。”
那月雪抚冷冷开口,目光如同寒渊。
“哈哈哈哈......原来你也会心虚害怕?”
黑袍人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一副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哭的模样,一边故意捏住蝶娘的下巴,一边要她强行抬脸对上那月雪抚的视线,而后极具嘲弄地开口道:“这就是你全心全意依赖的好哥哥!满手罪孽,多么令人作呕!”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恨不得扎进血肉。
(三十九)悠悠云起
而后,将所有的往事仇怨一并带出,彻底撕开,血淋淋地敞露在外。
“怎么了?”
“我说的不对吗?”
黑袍人盯着雪抚,恶意地勾起一个嘲弄的笑。
他的姿态佝偻而狼狈,可那双浑浊的眼里却充斥着恨意,“你不会真以为当年杀了夜族所有人,就能将一切都尽数掩埋吧?很可惜,我居然逃过一劫,没死在你手下。”
“这就是报应!”黑袍人张臂嘲讽道。
“那月雪抚,我是巫族的罪人,你是夜族的罪人,我们都要承受这漫长的障业恶果!”
即便黑袍人大笑得快要喘不过气般疯狂,却还是伏在蝶娘的耳边,在雪抚骤然森然的目光中近乎诡异地柔声询问道:“好了,圣女大人,寒暄结束了。”
“你现在应该很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的好哥哥又到底做了些什么?”
“——让我来慢慢告诉你吧。”
玄山有冥,万冥生谷。
冥谷巫夜,毒蛊双生。
玄冥山地处西南,偏僻难寻,终年云雾缭绕。
世人都道山中藏着一支擅毒擅蛊的神秘族裔,不爱与中原人打交道,颇为神秘。
却不知在那群山民里,分为擅长蛊术的巫族和精通毒术的夜族。
虽然两族偶有互通,但彼此却始终各据一方,少有往来。
千百年来,巫族居住在万冥谷周围。
谷内气候温暖潮湿,遍生奇花异草,毒虫蛇蚁穿梭其间。这里的一切都美丽而致命,蕴藏着所有人都渴望的丰饶资源。
久而久之,试图缓和两族关系,谋求共享资源被拒的夜族人心生不满,开始觊觎起巫族所占据的万冥谷。
只是深谷与外部隔绝,入口隐秘难察,易守难攻,见无法强取,他们便谋划出了一场屠杀。
夜族人先是装作友好,假意想与巫族圣女之子攀交关系,借口成为两族破冰的契机。
小少年心性单纯,被哄骗着竟亲手为巫族圣女与现任族长种下剧毒钻心的赤蛇绞。
而后,万冥谷的平静被彻底撕碎。
趁着巫族内乱,夜族大举入侵,杀光了圣女一脉,顺势囚禁剩下的巫族。他们自认为从此高枕无忧,却不曾注意到有两个漏网之鱼。
一个被他们当做棋子,利用完就扔下毒窟尸海的小少年,竟生生靠自己爬出了一条血路。
另一个则是在上任圣女即将离世前,拼尽全力提前生下的孩子。
因为打从娘胎里便浸了毒,所以自幼体弱带病,小小一个藏在仆人怀里,细声细气哭得可怜。
为了报仇,小少年改名换姓,用秘药调整面容,隐去了身份,以一个沉默寡言的下奴模样,日日跪在夜族人脚下,任人驱使,整整三年。
在这期间,他结识了夜族少年姬云。
“你叫什么名字?”
姬云少不知愁,他望着跪倒在地,模样普通的小少年,只觉得有些好奇。
从未见过这般杀伐狠决之人,明明年纪不大,下手阴毒得却让人心惊。可当他偶尔提及自己那个未曾谋面的妹妹时,眉眼间的温和,又真切得让人动容。
“我叫......那月雪抚。”
姬云以为自己终于交到了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他带着雪抚同自己的青梅竹马兰悠一同采药,一同苦学,将夜族代代相传的毒术倾囊相授。
直至不久后的夜族大礼祭典。
姬云因有事耽搁,碰巧少喝了几口的吉酒,迟迟才赶到祭典处。
不曾想等待他的,却是人间炼狱的场景。
大雨磅礴。
浑身浴血的小少年正漠然地站在尸海中,他的族人不论男女老少皆倒在血泊中,口中不断发出各种凄厉的惨叫声。
听到动静,小少年缓缓转过头。
隔着满地的尸骸,那月雪抚正对上了姬云不可思议的目光,忽而温柔地笑了笑。
“谢谢你,教会了我夜族的毒术。”他的声音被雨声打得破碎,却字字清晰。
“原来......夜族毒术与巫族蛊术融合,才能诞生出世间最为残忍的刑罚。”
姬云不记得那晚自己是如何逃离的。
只知道在他记忆的最后,是惨死在自己怀里的兰悠,那狰狞又可怜的模样。
-
为了报仇,姬云苟活了十几年。
每一次因蛊毒痛到恨不得自尽时,支撑他的念头都是那晚冰冷刺骨的夜雨,和记忆里兰悠模糊而烂漫的笑颜。
直到如今,他还会在午夜梦回中受尽折磨,一次次从那场屠杀中惊醒,浑身冷汗,捂着溃烂疼痛的胸口,无声地嘶吼发泄。
“那月雪抚,我早就不想活了!”
“可是一想到你成为了巫族的族长,抹去了我族的一切——我便想到还不能这么轻易结束。”
姬云掏出那把锋利的匕首,正对着那月焉蝶的心口,流着眼泪笑着威胁道:“如果兰悠她还活着,如果我没有教你,也许如今的我早已与兰悠离开了夜族,去过另一种人生。”
他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恨,还是因为痛。
“哈哈......哈哈哈......”姬云顿了顿突然又笑起来,“好在老天有眼,让我打听到巫族的圣女大人偷逃出山,否则我也不会有机会用她将你引出来,更不会有机会跟你将这些旧事好好掰扯清楚。”
“现在,你若不想这小姑娘受伤......”他缓缓开口,刀尖又往前进了一分,刺破衣料,抵上焉蝶颈侧温热的肌肤。
“就自断手臂吧。”
“我倒要看看你为了妹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四十)浮生梦
你所求的,便是如此?
雪抚眉眼低垂地立于崖畔狂风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蝶娘却骤然心头一紧。
“好。”他轻声点头,然后抬起左手,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缀着几根银镯的手腕。
话音未落,右手便用力一挥,骨骼碎裂的声音瞬间清晰刺耳——
见兄长竟真的亲自折断了自己的手臂,被钳制住的焉蝶呼吸一滞,从心口蔓延出的疼痛迅速满溢全身,疼得她剧烈地挣扎起来,泪水也模糊了视线,“唔唔!”
可脸色苍白的雪抚却只是望着妹妹惊惶的、含着泪的眼睛,温柔地笑了起来,如同过往无数次安抚她时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你待她还真是有情有义啊。”
姬云望着那条垂落的手臂愣了愣神,而后猛地大笑出了眼泪。
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他又立刻冷下了神色,“可惜,再怎么掩饰,那月雪抚你也不过是披着人皮,内里卑劣不堪的一滩烂肉。”
【对自己的亲妹妹种下夜族情毒,就为了怕她离开自己……你还真是可怜。】
最后的这句话他并未出声,只在蝶娘和两名壮汉看不见的地方对着面前人无声嘲讽道。
身为夜族人,在掳走那月焉蝶之后,姬云便觉查到了她体内那不寻常的情毒气息。除了寸步不离将她紧紧看护的雪抚,想不出这世间还会有谁用这般卑劣的手段。
雪抚闻言的一瞬绷紧了下颌,周身气息冷得骇人。
“先别急着生气。”姬云嗤笑道:“现在,不如把整条胳膊都砍下来试试,光折断可没有意思。”
他向身后的壮汉示意,一把大刀径直甩到了雪抚的面前。
“唔——唔!”焉蝶闻言挣扎得愈发用力,见势不妙,借着遮挡的袖口她迅速碾碎了一枚药丸。
“圣女大人最好是安静些,我这也是在帮你......”
话还未说完,空气中忽然弥散开一股异常浓烈的芳香。
“呃!”
其中一名壮汉下意识想护住身形晃动的蝶娘,却在下一刻猛地载倒在地。
“浮生梦?”
姬云迅速反应过来,反手钳制住焉蝶的手腕,可他低头对上的,却是一双澄澈干净的水润眼眸,像极了他记忆深处的那个姑娘。
不过略微晃神,便吸入了大量毒香。
蝶娘握着被挣松的布条,没有选择甩开黑袍人的手,她只是看着面前人,而后无名指按着大拇指掐诀成花,神色坚定而凛然。
接着呼气,凝毒。
瞬间,姬云的手臂在袭来的香雾中自下而上溃烂出血,他下意识趔趄着后退,几乎要站不稳。
伴随着山顶狂风呼啸,墨发飞舞的那月焉蝶不言不语,即便噙着眼泪,却在飞溅的血花中却是锐利得叫人不敢直视。
为了逃离庇护,她靠自己走出玄冥山;为了保护兄长,她同样能够勇敢地站出来,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这场无谓输赢的争斗。
“你——!”
姬云从未想过会被这个看似软弱的小姑娘给打断计划,匕首从手中无力滑落,当啷一声落了地。
浮生梦伤人却不致命。
蝶娘见黑袍人捂着伤臂无力反抗,立刻跌跌撞撞地扑向雪抚,想要拉着哥哥赶紧离开。
可雪抚只是用完好的右手将她揽入怀中,下颌抵在她颤抖的发顶,声音轻柔:“没事的,别怕。”
这一刻,焉蝶第一次为逃离的念头感到了后悔。
不远处的姬云看着这一幕,忽然醒悟一般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那月雪抚,真有你的!”
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将掉落的匕首狠狠扔掷向蝶娘的方向——
焉蝶下意识想要躲闪,却因为重心不稳,急急向后摔去,千钧一发之际,是雪抚侧身将她完全护在怀里。
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锐器划开皮肉的声音,鲜血迸溅,染红了素白的衣袍,也浸染了焉蝶的视线。
下一刻,站在崖边的两人因惯性猛地跌入深渊。
天旋地转后,风声呼啸。
耳边是阵阵沉重的撞击声和枝叶断裂的脆响。
—
从一片断枝碎叶间滚落在地的焉蝶还有些茫然,不过瞬息,两人便从高耸的悬崖坠落崖底。
好在雪抚一直死死地护着她。
坠落途中,他单手用白玉扇刺入石壁减缓下行,加上有伸出的树枝缓和冲击,以及地面堆满了厚厚的林叶,才免于粉身碎骨。
周身钝痛的她下意识想看向身侧牢牢护住自己的兄长,却见雪抚神色惨白地昏倒在草地上。
浅衣染血,入目是刺眼的鲜红。
呼吸也微弱得几不可闻,竟是他一人独自承担了绝大部分冲击。
唔!蝶娘惊慌失措地靠过去,顾不得身上划伤,一边拼命按住他腰腹间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眼泪不自觉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尘土与草屑,滴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疼痛、晕眩,害怕和担忧在脑中绞成一团,让焉蝶几乎注意不到身边的动静,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人。
她在恐惧。
恐惧自己可能会在此刻失去唯一的、血肉相连的亲人。
“......咳。”
或许是她无声的祈求太过强烈,喘息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的雪抚长睫颤动,勉力摸上了蝶娘湿润的脸颊,吐出喉咙里的呛血后,温柔哑声安慰道:“......没事的。”
回应他的却是妹妹骤然崩溃、更加汹涌的泪水。
焉蝶死死反握住兄长微凉的手掌,努力咬唇压下抑制不住的哭声,想要在朦胧的泪眼中看清哥哥的模样。
直至此刻,蝶娘才清晰地发现,她以为无所不能的人,其实也可能会受伤,甚至永远离开自己。
这种认知掀起无尽的绝望与恐慌。
他们之间的纠葛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爱情与亲情,化作了更深的、生死相依的共生。
焉蝶或许可以恨他的掌控,可以试图逃离,却无法承受失去雪抚。
“......。”
眼见兄长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了彻底的昏迷,心绪繁乱的蝶娘只能拉住他的手指,仿佛可以汲取力量般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她不能再哭了,必须独自面对这危险的绝境。
更何况当务之急,是止血。
想到这里,胡乱擦干净眼泪的蝶娘凭借着自身丰富的药理知识,忍着脚踝的钝痛,在四周找了几株能用的草叶,用石头捣烂后,又撕下内裙较为干净的布条。
回到雪抚身边,焉蝶深吸一口气,才解开哥哥被血浸透的衣衫,极力保持着冷静来处理狰狞外翻的伤口,然后将捣好的草药敷上,最后用布条一圈圈紧紧缠裹。
直至出血减缓,她这才将紧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下来。
而这时,蝶娘才发现自己的手早已颤抖得不像话,浑身也又疼又冷。
如今四周古木蔽日,明显是杳无人迹的深林,他们掉落在此,不知身在何处,既没有接应,也没有外援。如果不想办法自救,必定会悄无声息地丧命于此。
焉蝶望向昏迷不醒的兄长,最终还是决定先等雪抚伤好了来,再做打算。
而这也意味着,在哥哥恢复之前,她必须在这段时间照顾两人担负起一切,包括寻找食物与水,以及下一步找个能暂时休息疗伤的地方。
蝶娘为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扭伤的脚踝,又用秘药洒在雪抚周围,设了道防虫防兽的屏障后,便开始四处艰难地探寻起有无能容人的山洞或者岩峰。
林间光线晦暗,她的背影单薄却挺直。
焉蝶先前逃离在野外有着些许经验,不多时便顺着野兔的踪迹找到片清澈的水潭。
(四十一)寸寸
如今盛夏时节,水潭在日光长久的照射下还泛着暖意,层层迭迭的林叶也投下点点金斑,顺着风动轻晃。
焉蝶站在一旁仔细地观察了一阵,见潭边似乎还有许多小鸟饮水的踪迹,这才放下心来捧着水喝了好几口,稍稍缓解了饥渴。
而后又沿着水潭,在不远处找到一个自然形成的山洞。
山洞被垂落的藤蔓遮挡十分隐蔽,虽然空间不大,却足够两个人临时在这里栖身。担心哥哥一个人留在原地有危险,蝶娘做好了标记便匆匆赶回。
直到夜色渐深,她才靠着自己一点点拖着重伤昏迷的雪抚赶回山洞。虽然兄长比她高大沉重,但蝶娘还是咬着牙不肯停下脚步。
将他安顿好后,拧干由裙摆布料做成的布帕,焉蝶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雪抚身上的泥土和碎屑,并重新为伤口清创敷药。
这次她做得更加熟练。
只是等到半夜,重伤昏迷的雪抚竟突然发起高烧。
“唔!”
焉蝶惊醒后根本不敢合眼,学着水梅教过的方法一次次用浸了凉水的帕子敷在他额上,又是喂水又是上药,折腾到天际泛白,兄长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
她望着他,开始思索该如何将折断的手臂接回,以及之后的两人该如何脱险。
这次,蝶娘不愿再躲在兄长背后。
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哥哥,或者是那个黑袍人,他们之间早已分不清输赢。巫族与夜族之间的血海深仇更是无法被原谅,或是被谁轻易消解。
而现在,她只有要兄长好好地活下去这一个最简单的念头。
这个想法如此简单,又如此强烈,压过了一切纷杂的情绪。
借着山洞外昏暗的月光,焉蝶仔仔细细地将面前人一寸寸扫视。她温热的指腹缱绻地摩挲着男人好看的眉眼,顺着鼻梁滑到苍白的唇瓣,再向下抚过咽喉和锁骨。
最后落在心口,那里面正沉稳地跳动着,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
从被掳走到对峙,再到跌落悬崖,一切发生的太快,让人来不及去想更多。
或许是愧疚,也或许是眷恋,此刻的焉蝶彻底没有了逃离的想法。
身处在这空寂的深林,她只有与哥哥相依相靠,只想要陪着兄长。
直到睡意涌来,蝶娘也还是难得任性地不愿意松开雪抚的手指。她小心地避开伤口,蜷缩着躺在了他的大腿上,很快便因为疲惫和劳累沉沉睡去。
只是掉下天葬崖的失重感让蝶娘在梦中也睡得并不安稳。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唇瓣被轻轻吻了一下,后背也被拍打着缓缓安抚,让焉蝶忍不住依偎着熟悉的味道,下意识挨得更加亲密。
随着头顶传来低沉的轻笑声,这才终于陷入好梦。
—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好几日。
蝶娘用尖锐的石块在山洞墙面划下一道道痕迹用来计算时间,如今,已是第五天。
这几日里,她每日除了在外面采集草药和野果,就是拉着哥哥的手期盼他能早点醒过来。
天葬崖底深林险峻,植被丰茂,因此这段时间两人暂时不缺食物,就连雪抚折断的手臂也被焉蝶细心处理。先敷草药,再用碰巧遇到的乌流树枝的枝片做成夹板固定,最后一圈圈捆上枝条。
只是雪抚在掉下天葬崖后伤得太重,导致他昏迷了几日依旧不曾苏醒。
蝶娘在林间探索时,曾沿着水潭的源头寻去,找到了一条小溪,溪边长了不少柔软蓬松的绵丝草。
为了让雪抚能够休息得更好,焉蝶一个人来来回回搬折了不少绵丝草,又用各种宽大的落叶把山洞的角落给铺的厚实柔软。
晚上躺在兄长身边,蝶娘会嗅到绵丝草淡淡的清香。
偶尔下了雨,她便会陪在他,跟哥哥比划自己在山林里的所见所闻。比如自己又捡到了什么好吃的果子,或是看到了什么奇异的景象。
虽然说着说着会落泪,但蝶娘始终乐观地相信雪抚一定会醒过来。
又过了几日。
当焉蝶正在洞口处理采回的草药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她猛地转头,看见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
来不及多想,回过神的蝶娘如乳燕投林般扑过去,一边紧紧抱着兄长的颈项,一边哭得激烈又可怜。
那些压抑了多日的恐惧、担忧、后怕,在这一刻全部决堤。焉蝶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哥哥离开自己,那她到底该怎么办,那一瞬间,她几乎都要丧失求生的意志。
不过好在哥哥没事。
好在他们都还活着。
“别怕,不哭了。”雪抚顿了顿,单手抚摸着胞妹的长发,带着惯有的温柔哑声安慰道:“抱歉,一直没让你知道巫族与夜族之间的那些事……是我不好。”
蝶娘拼命摇头。
她根本没想过怪罪哥哥,她只怨自己的任性出逃。
“不要再离开哥哥了,好吗?”
蝶娘下意识地点头,而后擦着眼泪认真地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道: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后,焉蝶暂时忘记了追寻自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受伤的雪抚身上,每日采药、换药、寻食、守夜。
只是月圆之夜渐渐逼近,那股熟悉的燥热与刺痛开始在体内隐隐涌动。
可蝶娘却一直忍着不肯求助。
她并未将洗髓池发生的一切往哥哥身上想去,只当他是看到了古籍后对自己想要祛毒的想法有所觉察。
于是便理所当然地认为那老者记录的内容并非完全确切,洗髓池实际上也并不能清除自己身上的情毒和蝶蛊。
以为蛊毒无解的焉蝶甚至根本不敢让受伤的哥哥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
但是随着成型入骨的蛊毒一日日加深,她也只能在入睡前偷偷夹紧双腿,用纤细的手指反复拨弄揉按着湿漉漉的下身,努力想要疏解愈发强烈的欲望。
可惜这些无法只是饮鸩止渴。
习惯了被伺候的身体娇气得不像话,即便又重又深地扣弄,依旧达不到那快慰舒服的顶点。
眯着眼睛难受得泪水涟涟时,焉蝶蜷缩在雪抚的身边,无声地呢喃着兄长的名字。
“唔嗯……嗯……”
想要哥哥。
她好想要哥哥。
或许是经历了这段时日的生死一线,此刻的焉蝶急切地渴望能与兄长全身心交融,想要在他身边获得归依。
就连她自己也不曾注意到,过去的她离不开雪抚是因为蛊毒,而如今的离不开,却还有两人之间更深的、无法剥离的感情。
刻入骨髓的依恋与亲近已经不再是枷锁,而是变成了呼吸般的本能。
等到第十六日,再也无法忍受折磨的蝶娘趁着入夜轻轻拉住了哥哥的手掌,而后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饱满的乳肉被哥哥宽大有力的手掌包裹住,不过随便揉动,便带来刺激般的快感。
裙衫被拉开,焉蝶意乱情迷地主动将敏感的乳尖蹭上兄长的掌心,根本不曾发现那只手的动作无比的配合。
(四十二)锁春 偷偷含住哥哥手指
“唔……”
借着昏暗的夜色,一双柔软的雪团在男人的指间来回磨动,让发痒的乳尖蹭得又重又急,直直向上挺立。
明明知道这样的动作可能会惊醒还在养伤的兄长,可她却愈发难以自控。
不多时,白嫩的肌肤便被抓握出了道道淫靡的指痕,酥酥麻麻地变换成各种形状,叫蝶娘登时快慰得掉了眼泪,脑袋也晕晕乎乎起来。
哥哥身上那股混杂着绵丝草和草木清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如同催情一般,刺激得蝶娘身下湿得厉害。
可是还远远不够。
见男人闭着双眼似乎睡得极深,她便从一旁爬起,而后鼓足勇气,掀起裙摆跨坐到他的大腿上,难捱地把握着自己胸口的手掌覆盖到水淋淋的腿根处。
两瓣花唇被故意夹在指缝间揉动,阴蒂也在来回碾磨间又热又肿,舒服得蝶娘用双腿紧紧夹着手臂不断磨蹭。
若非掀开那身淡色的裙衫,谁能看得出来掩藏其下的淫乱景象。
由此陷入欲望,握着手掌自我纾解的小姑娘也并未注意到兄长唇角那隐隐约约的笑意。
她只是绷着小腹,咬着嘴唇转头急切地想要吃进哥哥的长指,来好好抚慰内里发痒的穴壁。
湿软穴口不断涌出水液,很快便打湿了手掌。
“唔嗯……唔啊……”焉蝶既是害羞,又害怕被醒来的哥哥发现端倪,只能忍着哭腔来回扭腰喘息,每一次都坐入得极为轻缓。
那修长如玉的手指勉强抵入半截,便被绞紧紧缩,骨节撞在内壁,蹭得焉蝶呜呜咽咽地抽泣。
强烈到让人害怕的快感一阵阵袭来,配合着身下搅动抽插的手指,敏感的嫩肉被迫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蝶娘努力咬着嘴唇,腰肢摇晃地愈发柔韧,“呜呜……唔……”
花捣莲枝,枝入蕊心。
而后那点仿若裹着水意的花蕊顺着喘息,怯怯地同时吞没进两根枝条。记住网址不迷路jiledian.còm
“……蝶娘?”
正当她敞开双腿努力扭腰起伏时,耳边突然传来温柔低哑的嗓音,吓得蝶娘一个激灵,抬身抽离的瞬间呜呜咽咽地就达到了高潮。
等雪抚睁眼,眼前便是妹妹脸颊通红,双腿大张、衣衫凌乱地坐在他面前,清丽的眼瞳透着几分慵懒未满的情欲。
粉嫩嫩的小穴正对着他的脸,下意识遮挡住的花蒂明显变得肿胀,两瓣唇肉更是泛着水光拼命一翕一合。
“……怎么对着哥哥发骚了?嗯?”
雪抚了然地看了眼自己湿漉漉的指腹,有些无奈地明知故问道,却并不意外。
“唔……哈啊……”
焉蝶懵然地抬眸对上兄长专注温柔的目光,浑身不断战栗,被抓个正着的惊惶一瞬间压过了沸腾的欲望。
她怯怯地含着眼泪,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妹妹把小逼掰开成这样,真可怜。”
雪抚叹气,手指摩挲起小姑娘失神发红的眼尾,那幽暗的目光与先前表露出的温柔自制判若两人。
虽然外人鲜少能通过外貌特征来看出他们的血缘关系,可雪抚知道,他们的眼睛与记忆中的母亲一般,有着一样的弧度,不细看便无法察觉。
相似不相同,却最是亲密。
指尖顺着嘴唇滑动到锁骨,而后掐住乳珠揉了揉,又一寸寸划到下腹,最终抚摸起了湿漉漉的花穴。
不过重重揉捻几下,便有淅淅沥沥的水液很快流得到处都是。
急切而汹涌的情欲在他的指尖不断摩擦出难耐的欢愉。
“唔……”
蝶娘泪眼朦胧,过分强烈的快感让她承受不住片刻就软了双腿,肌肤沾染了薄汗,双手握着哥哥的手臂,似是抗拒,又更像是主动承迎。
可无论如何哭喘,始终没有躲避开来,反而在哥哥的眼前将那截指腹又一次含了进去,动作缓慢又色气。
这一刻,焉蝶甚至觉得是自己离不开哥哥。
这个念头从心底浮起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痛苦,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轻快。
为什么要抗拒呢……?
在掉下山崖的时候,她看着他的想法是不希望哥哥离开自己,此刻在他怀里,她感受到的也不是束缚,而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或许两个人回玄冥山,相守一生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一瞬间恍然大悟的蝶娘不禁愈发怀疑当初的自己,为何要苦苦坚持离开……明明先前在万冥谷和哥哥相依相伴也很快乐,只要兄长在她身边,如今她一样可以去看山外的风景,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那些所谓的限制和束缚,分明就是保护,保护她远离危险,保护她不被人伤害。
这个念头一旦落地,便像种子一样生了根。
从小到大,从过去到现在再到将来,都是面前人一直陪着自己。
更何况兄长本来就是自己行过巫族大礼的夫君,两个人在一起又有何不可呢?
没错。
她不应该离开哥哥——
“呵。”雪抚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喘息和笑意,撩得思绪纷杂的蝶娘心头发痒,忍不住仰头吻了上去。
主动又急切,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求。
像是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担忧都交融在此刻。
狭小的一方天地里,唯有眼睫轻颤的女子正勾着自己兄长的颈项与之厮磨交欢。两人唇齿相连,裹挟着缠绵水声,如同在确定自我认同的那个答案般激烈。
直至呼吸不畅,仍舍不得分离。
蝶娘呜咽着稍稍退开来,转而一下一下舔弄起哥哥被自己吮得艳红的唇瓣,不时在他的耳侧、颈边与喉结处咬出大大小小的濡湿痕迹,模样是十足的痴缠和认真。
“蝶娘这次……好乖。”雪抚被埋在怀里的妹妹勾弄得不住低喘。
如画般清俊的男子轻轻眯眼,眼尾因欢愉而上挑,瞳孔深处爱意与欲望糅杂,他亲吻妹妹的发顶,无比顺从地俯身,一副任凭处置的姿态。
纵容又餍足。
雪抚喜爱被焉蝶需要和掠夺,因为是她的存在让自己一颗空洞的心,由此得到填补。
自出生起,自此世终。
即便知道这只是焉蝶陷入不安与依恋的暂时表现,仍然沉溺其中自我放任。
抽出堵在细径里水滑的指腹,雪抚完好的右手掌划入裙袍之下,包裹住一片细腻的大腿肌肤,摩挲出浅浅柔柔的痒意。
两人身上的衣裙此刻都变得松松垮垮,彼此交迭在腰腹间,掩去了更多暧昧的春色。
“唔嗯……”
蝶娘臀下紧抵住的大团肉物不知不觉间已经涨肿成了硬挺粗长的模样,正缓缓摩擦着嵌入臀肉之间,紧紧贴合的温度让她的身体颤动得愈发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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