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情至浓时
孟齐良坐着渭城县令的位子已有七年之久,他是及第进士出身,当年科举也曾算是榜上有名。他家境贫寒,又自负才学,及第后自然未曾登门拜见官场派系门面。不善经营的结果,自然是被被扔在这地势偏僻的穷乡僻壤,且一呆就是七年。
起先,孟齐良还颇有抱负,有一腔学问卖与帝王家,愿为天下苍生鞠躬尽瘁,博得生前身后名的雄心壮志。奈何七年未曾有波澜,朝廷似乎已经是将他这个允辰三年的进士给彻底忘。
孟县令空洒一腔热血,怀才不遇下更是心灰意冷,随着时间流逝,起初的雄心壮志也变化为乌有,整日只想着尸位素餐混日子等死,也不求晋升官爵,只求在渭城县令的位子上坐至终老,直至还乡。
然而天不遂人愿,朝廷虽是将这位才俊孟齐良遗忘,但青州府郡却是记着这位孟县令,次次商论都不曾将其遗漏。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孟县令只愿苟活于渭城,青州郡知府却总将其置于权力斗争的漩涡之中。
孟齐良,已经是被打上了青州派系的烙印。
渭城县衙,书房。
「大人,青州此次决策非同小可,稍有不慎,恐怕要出事的,私篡税率,这可是株连九族……!」
主薄尚未说完,只见孟齐良瞪目望过来,喝道:「蠢物!你懂甚么!本官岂不知这是死罪!奈何、奈何……受制于人,若不随青州郡一道,只怕你我二人殒命于道上,再也回不到渭城!」
说着,孟齐良一声长叹,道:「本官一心惠济天下,谁料被抛于这一隅渭城小县,抱负不得,那青州郡县做主的又是个贪污无度,不识大体的草莽!」
主薄忍不住说道:「大人,为何不待巡抚下察,将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告知,亦或一封修书,上达天听。」
孟齐良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你这家伙,我知道你是白痴草包,谁料你竟如此不成事!咱们这小小渭城,别说是巡抚,便是只京城的耗子都没来过!至于说暗暗起诉,告知圣上……你也是没脑子!本官要是有这手段,岂能七年死守这该死的破渭城,坐着该死的破县令!」
孟齐良四处看了看,又低声道:「总之,此事再不可提!你我只需安稳坐着位子,莫要惹是生非,至于那青州郡如何折腾,那是他们的事情,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
主薄喏喏道:「是是,大人明鉴。」
孟齐良挥袖道:「你去吧,待本官独自静思片刻。」
主薄退去后,孟齐良整个身子跌坐在椅子上,满目空洞,喃喃道:「乖乖,这次完了,这次完了。」
「只盼京城别查到此事,唉,这该死的宋严明,竟拉老子入火坑,妈的篡改税制,真是格他老子!」
正待端茶平复心情,孟齐良眼睛瞪大,只见书房角落处阴影中,一道修长姣好的身影缓缓走出,面覆黑纱,目若寒星,冷淡地说道:「京城离此地数千里之遥,想必耗子是不必过来的。」
孟齐良惊骇道:「你!你是何人!怎么出现在此处!衙役,衙役……!」
这女子伸手扬出一面金色令牌,说道:「吾乃金凤卫!孟齐良,今日你于街头所示税率有误,在下特来问询!此中一二,莫要遗漏。」
啪嗒!
手中的茶杯跌落,孟齐良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看着那纯金的令牌,怔怔道:
「不可能……」
「那是大云河,左右两面是大小天郁山,后面那座是太乙峰。这时候山上还有点蓊郁,入秋就凋零了,冬天满山都是雪,白皑皑一片,也很好看。大云河结冰的时候,可以上去凿冰。」
纪小凡携着卢妃雪登上渭城城楼,指着四面风光一一介绍,卢妃雪静静听着,目光不落在景色上,只柔情的望着身旁心上人。
听到好奇处,卢妃雪也会出言询问:「凿冰做什么?」
纪小凡笑道:「不做什么,挺好玩的。」
「你啊……」卢妃雪抿嘴笑道:「这有什么好玩的。」
「可有趣了,半尺厚的冰层,凿开个洞口,我把衣服一脱,光着身子潜到冰底下。」
卢妃雪「啊」了一声,蹙眉道:「那可太危险了,你怎能做这种事!」
纪小凡摸摸脑袋,摇头道:「不碍事,这不是好好的么。」
卢妃雪无奈道:「总之再不许这样了!你随我回京后,便在宫中待着,哪都不许去!」
「啊!?」纪小凡怪叫道:「我不要!整日在宫中待着,便是闷也闷死了。
」
卢妃雪闻言,却是闷闷不乐的,低着头不发一言。
纪小凡自知失言,眼前这少女可是将最好的年华尽数付在那囚笼之中,也不曾有所怨言,自己这番话当真是极为不妥。
纪小凡将佳人搂在怀中,柔声道:「是我想的少了,我整日在宫中陪着你,哪儿也不去,做你养的小雀儿,如何?」
卢妃雪伸出食指封住小凡的唇角,微微摇头道:「我不养雀儿,你也不是雀儿。咱们俩在宫中,定然是你尽日欺负我。这样也好,我替你生个小孩子,我守着孩子便觉着满意。」
纪小凡却是握住那只葇夷,说道:「你说些什么呢!孩子便是想要,却也不急在一时。待你我二人携手游遍大好河山,见惯天底下好风光之后,你若想要个孩子,那也不迟。」
你我二人,携手游山河,阅遍天下风光。
卢妃雪不禁神往,奈何心虽向往之,却终归是镜花水月,勾起笑意道:「说什么唬话,宫中整日琐事忙都忙不过来,哪里能有这般想法。」
纪小凡笑道:「到时候你若不随我走,我就把你掳去,谁管你什么皇帝不皇帝的。」
「你耍赖!」卢妃雪轻轻捶着小凡胸口,笑意盎然道:「可不许你这么做!
」
「我偏要!」纪小凡故作沉思状,说道:「掳走你之后每见着一处好风光,借着好景助兴,便同你做个十七八次,风光俏佳人,当真是妙哉。」
卢妃雪听得满面羞红,简直是没脸见人,将螓首塞在小凡怀中,不住拍打着其肩膀,斥道:「胡、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丢也丢死了!我,我再不同你好了!」
纪小凡哈哈大笑,将卢妃雪拦腰抱起,后者一声惊呼,紧紧揽住心上人脖颈。只觉天旋地转,小凡转了个圈,二人犹如一朵盛开的水仙花儿。
「唔。」
被横抱着的卢妃雪双颊醉红,樱唇却早已被小凡低头封住。渭城临江而筑,此刻微风恬淡,万里晴空一碧如洗,江水滔滔,二人城头热吻,一吻天荒地老,不知春夏秋冬。
城下,早有人掠见城上这一幕,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闲者愈集愈多,渐有一发而不可收拾之势。
守城卫兵也察觉到不对劲,纷纷登上城楼来。
听见剑戟金戈交错之音,纪小凡缓缓睁眼,分开交缠的舌唇。卢妃雪犹在情动,下意识的还要跟随心上人的唇角,待唇舌分开,一股茫然失落之意无中而生,目乱情迷喃喃道:「小凡,还要……」
纪小凡心中好笑,道:「有人来了,咱们换个地方。」
卢妃雪合著双眸,甜腻腻地说道:「不要管他们,我现在就想要嘛。」
「好个美人情动。」纪小凡苦笑不已,却低声道:「那我们走了。」
话音未落,只见小凡一跃而起,自十数丈城头一跃而下,震惊四方!
「他跳下去了!跳下去了!」
「难不成是殉情?!」
众人臆测纷纷,还不待半息,但见那灰衣横抱一袭白影,踏空跃起,于青空下掠向远处太乙峰,转瞬间消失不见。
灰衣白影,踏入云端,这般神迹于此,当真是仙人下凡。在场所有人无不拜俯于地,高呼神仙降世。
纪小凡不知的是,他与卢妃雪临江而吻、飞掠太乙峰这一幕,在渭城百姓中逐渐流传,竟是形成仙人传说。
纪小凡被当地人称之为情仙,而怀中所抱的卢妃雪则是情女,情仙情女居住于太乙峰上,青云端中,泽佑渭城。
且说纪小凡携着卢妃雪踏空青云,隐没至太乙峰中。峰峦聚散,浩瀚如烟海,山峰没入云层,细雨侵湿之后,更显得朦胧梦幻,当真是一处洞仙宝地!
两道身影在这高耸的太乙峰前微不足道,小凡穿过青云层层,同卢妃雪周身遭着云雾沾湿,后者云鬓款款,由于情动而凌乱的几缕青丝上点缀着些许雾气,反倒更凸显处诱人的风情来。
纪小凡横抱着卢妃雪,落在太乙峰半山腰挺俊的青松之旁,此处正处云雾之中,风动云行,缥缈如仙界。
眼见爱郎半晌没动静,卢妃雪悄然启开眸子,却只见纪小凡目光火热的直勾勾盯过来,不由得娇嗔一声道:「我脸上有花不成,你瞧我做甚么?」
小凡却不答话,伸出食指拂过卢妃雪鬓角垂下的几缕青丝,瞧见那绝美的容颜,心中竟没有丝毫情欲,只觉得心存半分念想都是亵渎,当下叹道:「便是神妃仙子,也不过如此。」
「你总说些好话哄我。」卢妃雪抿嘴笑道:「我却知道,你定是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纪小凡大呼冤枉。
少顷,卢妃雪眸中波光流转,糯声道:「呐,怎么只抱着我。」
纪小凡温声道:「不愿意抱着么?我放你下来。」
卢妃雪摇头,说道:「我不下来。」说着,却又沉吟少许,清澈的眸子盯着小凡的眼睛,她冰雪聪明,早已猜出七八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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