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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对她有所期待
[靳斯年说面试的时候被狠训了一顿,不够格当大师的弟子,只能旁听了回宿舍自己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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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书月,你哭什么哭,不是跑了第二名吗?”
凌珊和平时与梁书月关系比较好的同学看到她离开跑道低头抹眼泪的样子都吃了一惊,连忙带着毛巾和保温杯凑了上去。
“我不甘心啊!拐弯的时候腿突然软了,不然真能狠狠超过她!”
她看到大家都围过来担心自己,撅着嘴带哭腔夸张地诉苦道,“本来我们班体育好的就没几个,这下真要坐实书呆子班这个名头了……”
“喂喂喂,你这让准备去签到的人怎么想,泄气呢这是?”
“就是就是,谁说的书呆子找谁算账去,咱可不能给自己人上压力……”
凌珊默默在一旁用毛巾擦拭梁书月从下巴滴落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珠的液体,看大家比起当初报名时更加投入,不由得也提前紧张起来,差点把递给梁书月的水送到自己嘴边。
“没事,别管我了,我是一哭就停不下来的类型……”
梁书月把凌珊她们带离班级方阵,往其它项目的比赛场地走去,边走还边抽噎,“走,我们去看别人比赛去。”
一中的运动会日程安排向来都很复杂。
为了让高三的生活不至于过度枯燥,又尽量最大程度保证学习时间,学校每次都会特地将运动会第一天的下午专门留给高三生,只保留接力,短跑等热门比赛,即便只有短短半天,也勉强能够让他们获得足够的参与感。
高一高二的重点项目主要都集中在第二天,现在离午休没有多久,只剩下一些在边边角角设置的跳高跳远比赛,围观的人也没有很多。
她们几个站在离沙坑很近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小声聊着天,猝不及防被细沙溅了一身,被体育老师臭着脸请离了赛场。
“要不我们回去休息会吧,等下午找个好位置去看高三的比赛,凑凑热闹,据说这一届竞争会很激烈哦。”
梁书月丝毫没把刚刚的插曲放在心上,脸上表情很快就由阴转晴,嘴上说着赶快回去,可在转头看到自家同学在助跑点准备跳远时又再次跑过去情绪激动地声援。
“快把这活宝带回去坐一会儿吧,眼泪都没擦干怎么在沙坑旁边上蹿下跳的。”
和梁书月相熟的别班同学打趣道。
凌珊无奈,梁书月正在兴头上,说什么都不肯乖乖回去休息,她也只能陪在旁边,无所事事地盯着远处的某片快要枯掉的树叶发呆。
她站在比赛人群的外圈,面前不远处就是另一个班的休息区,各种嘈杂的交谈声,打趣声,还有书本翻动的声音,此时都变得格外明显。
这种被陌生信息包围的感觉让凌珊有些别扭,不太好受。
明明大家都在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她却感觉自己因为过于拘谨,过于格格不入,变成了这片区域的一位显眼的外来者。
梁书月看上去已经完全把比赛的遗憾甩在脑后,被其他班级正在排队等待比赛的熟人围住,勾肩搭背大声聊着天,刚刚训斥过她们的体育老师也在维持赛场秩序的间隙加入,凌珊拿着毛巾等待的样子就显得更加孤单了。
这当然不是性格更好的梁书月的错,“显得孤单”这件事也大概率是凌珊自己的臆想而已。
可凌珊透过余光看到很多人从她身边经过,那种想象出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让她从额头开始发痒,各种陌生的气息混着专属于秋天的冷风朝她迎面扑来,这个时候她又有一点点想念靳斯年。
如果靳斯年在旁边就好了。
“凌珊?”
她听到身后有人在很近的距离轻轻叫自己的名字,这个声音很耳熟,挠得她耳廓热热痒痒的。
反正肯定不是靳斯年,凌珊在转身前先下了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判断。
可是这样也足够让她变得有一些心情回暖,原来还有除了靳斯年之外会在人群中优先叫自己名字的人。
“顾行之,又看到你了。”
她礼貌地笑笑,对这个不仅在梦里好心给她递水,还在她尴尬的时候上前搭话的好心人给足了好脸色,“你怎么上午来运动会了?”
“我早上客串一下裁判,喏,看我穿的专用大褂。”
凌珊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算符合顾行之对于这个话题的期待,只能用比平时更高涨一点的情绪做出回应,“哇,裁判,好厉害。”
她的语调有些生硬,表情又很努力,即使是说完之后两个人马上就尴尬起来,顾行之也觉得这样认真交流的凌珊很可爱,她的马尾又因为静电微微炸开,看起来有些笨拙,让人很想上手揉搓一番。
他顺手把裁判穿用的外套脱下来,用一种带着试探的语气询问,“你等会要回教室吗?下午都是高三的比赛,要来看吗?”
“咳……我的意思是我下午也有比赛,你要不要……”
顾行之在说下半句之前脑子里闪回了他与凌珊为数不多的几次“偶遇”,大多都是滑稽的乌龙,一想到她也许会看到自己认真的一面,连本来和炫耀一样的邀请都变得有点难为情。
凌珊看他踌躇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明天自己报的那两个项目,顿时觉得两个人莫名散发着相同的磁场,俗称——同病相怜。
原来篮球队的队长也会因为运动会紧张吗,原来如此啊,这么擅长体育的人都会这样。
“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顾行之发现凌珊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柔软,对他现在这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充满了耐心和同情,好像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不戳破的样子,搞得他更加不好意思了。
“没有……我只是……”
她更加用力望向顾行之,体贴地截下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我下午会给你加油的,别紧张。”
啊……啊?
“肯定会有很多人都给你加油的。”
凌珊说完似乎还觉得自己的鼓励不够有力量,甚至伸出手在顾行之的肩膀上用力拍了好几下。
凌珊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在两人暂且还算生疏的关系中多少有些突兀,她只是觉得此时此刻对顾行之的鼓励说得越大声,越诚恳,好像连自己也能克服掉这些情绪一样,好像这样,就会有人对她也抱有同等程度的期待一样。
39.顾行之的外套
[靳斯年突然就不回消息了,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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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个正在装模作样擦鞋底的,是5班吊车尾。”
“怎么这么大声说别人吊车尾,小心被别人班的同学听到了。”
“好吧好吧!”
梁书月凑到凌珊的耳边继续说到,“这个据说是市里什么体育项目的记录保持者,之前看体育老师在朋友圈专门发合照炫耀过。”
“你再看那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好像也是很擅长跑步,每次在朋友圈都能看到他打卡市里面的马拉松活动。”
“哦……不对,你怎么谁的朋友圈都看得到。”
凌珊听到梁书月声情并茂的解说也不由得被逗到轻笑出声,“你说这些人这么厉害,怎么不去体育资源更好的专门学校,费那么大力气来这里,我听说就算是艺术生……啊我是说体育生,也要被老师抓成绩的,明明训练已经够辛苦了。”
“很明显的嘛……”
一直听着凌珊与梁书月聊天的同学也凑过来加入,捂着嘴巴补充,“嗯……不过凌珊你肯定没这样想过,毕竟对你来说考试已经是最简单的事情了。”
“平台不一样,氛围不一样,教学质量的起点也不一样。”
“大多数父母肯定不指望孩子当什么世界冠军,除了极少数真的热爱之外,其他都是‘走捷径’啦,最后高考分数越高肯定越稳妥,能来我们学校,怎么可能会有其他选择?万一中途学坏了天天训练结束就跑网吧怎么办,你说是吧。”
“即使这种环境让人很累吗?”
“累?你觉得累吗?”
“我……我还好……”
“那不就得了吗,父母花钱花关系把他们送来这里肯定是因为很看重他们,关心他们呗,这点苦受着不就得了,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可是……”
“你打住!这种优等生语气拉满的点评快收收,小心真的被打了。”
梁书月把那人推开,开玩笑挥手让他走远点,“去去去,忙你的去,我和凌珊可是要享受比赛了,是吧凌珊?”
“哦、嗯……”
她看着参加400米比赛的人依次排队在裁判处签到,又想起了靳斯年。
今天想起他的频率有点太高了点吧?
凌珊拿出手机,发现他已经一个中午都没有发来消息了,最新一条还是凌珊和她午餐的自拍。
她不太会自拍,本来想把一整个餐盘和自己的脸都塞进取景框,差点把衣领弄脏,最后只露出了半张脸,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里,很失败的一张照片。
[你还在上课吗?]
她没有指望靳斯年能凑巧看到自己的消息,却还是盯着手机发呆了两三秒,最后缓慢地拿着手机揣进了兜里,眼神在那群准备比赛的人中扫来扫去,一眨眼的功夫居然看到顾行之大步向她走来。
来找她的?干什么?他们班的人不在附近吗?有什么一定要和她搭话的事情吗?
“凌珊。”
凌珊被大声叫名字的时候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比起被所有人无视,这种被所有人瞩目的感觉更加奇怪。
严格来说,她并不排斥在各种表彰学习的场合下获得关注,偶尔也会从这种氛围中获取到一点点满足感,可现在这样的场景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怎、怎么了吗?”
凌珊边回应边往后退,下意识想抓住梁书月的胳膊来获取一点安全感,却被梁书月轻轻顶着腰往前推了半步。
“可以帮我拿一下外套吗?”
顾行之有些抱歉地挤了挤眼,做出一个调皮生动的表情,“我们班集合点在操场对面,比赛等签到完就马上开始了,只有你离我最近啦。”
他边说边脱下外套,动作利索地迭了几下,轻轻放在凌珊摊开的掌心上,走之前小声又问了句:
“要再给我加油一下吗?”
“啊,好,加油,跑第一名。”
凌珊像是程序出错的小机器人,无法处理顾行之一个又一个临时的需求,绞尽脑汁蹦出了几个字,勉强拼凑出加油鼓劲的意味,让人听起来未免有些干巴巴的。
她手上用力,顾行之的外套材质冰冰凉凉的,摸起来意外贴肤,还能闻到一股明显的肥皂香味。
凌珊被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东西突然激活,这才意识到刚刚顾行之正在和她说话,可她却没有反应过来。
“顾行之,加油。”
她踮起脚又说了一遍,态度诚恳,看到顾行之回头对自己笑了一下才放下心。
“哦——有猫腻——”
梁书月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果不其然又凑了上来,一脸欠揍地对着凌珊耳朵小声起哄。
“什么猫腻?”
“你和高三那个顾行之,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没有情况……”
凌珊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一本正经解释道,“虽然和他也没有特别熟,但是好歹算认识。”
“我是觉得他参加比赛可能很紧张,就给他加油一下,说不定明天我也能超常发挥。”
“这叫善有善报。”
凌珊说着说着突然开心起来,好像真的已经在畅想明天自己的比赛能有一个不那么糟的结果。
“凌珊,你……”
“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点迟钝,不对,是很有一点迟钝?”
“嗯?”
凌珊纳闷,“你好像是第一个。”
40.少男心事
凌珊没有在乎梁书月所说的“迟钝”一词,她在第一声哨响时情不自禁摒住了呼吸,看着顾行之略显专业的起跑姿势,几乎是第一次对除了自己和靳斯年之外的事情产生了可以称之为兴奋与期待的情绪。
比起梁书月刚刚科普的跑步特长生,凌珊倒是觉得顾行之的气势看起来更唬人一些。
顾行之抬头看跑道的表情很从容,比起他平时好脾气的样子多了一分锐气,又和他靠近时与自己说话表现出的紧张截然相反,就好像这样的动作他练习了无数次,今天这也是其中最寻常的一次而已。
裁判枪响的瞬间,周围陡然暴起加油和尖叫声刺得凌珊耳朵都稍稍有些痛。
“他们简直是把400米当成50米短跑一样在冲刺,疯了吧,感觉弯道要有人摔跤了。”
梁书月看热闹不嫌事大,兴致勃勃地在旁边说个不停,混在别人的呐喊声中,她根本听不真切。
对于高三学生来说仅有半天的运动会,就像最后一根引线一样点燃了他们剩下不多的集体荣誉感和同窗情。压力也好,投入也罢,总之是统统发泄出来再说。
凌珊其实已经被带动得有些兴奋,不停在小口急促呼吸,还试图从人群的缝隙中捕捉顾行之飞奔的背影。
这已经是凌珊在外人面前能表露出的极限,她总是跟不上如此高涨的情绪,像是给一部老旧的手机接上大功率充电器反而会直接故障一样,她越想努力,结果就是会越让人产生落差而失望。
一定要大喊大叫大笑才算幸福吗,哭得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淌才算痛苦吗。
凌珊也许只会给理解自己精神世界的人展露这些,可事实是如果她不表现出来,旁人连想要懂她的耐心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挺幸运的,即使不像其他人一样开朗外向,也获得了像梁书月和顾行之这样对她包容的朋友们,更何况她还有靳斯年。
“加、加油。”
她随着节奏,像自言自语一样为场上的朋友小声加油打气。
明天会有人给她加油吗,至少梁书月她们应该会陪着自己的……不对不对,她的目标是有人加油吗,难道不是没人笑她就万万岁了吗。
凌珊胡乱地想着,觉得自己有点贪心。
“还是帅的人在这种时候比较不会社死哦,你说对吧?”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顾行之长手长脚,步幅又很大,跑起来上半身姿势也很挺拔,身上的肌肉会随着动作小幅度涨起,抄弯道的气势又很凶,甚至会特地在弯道处加速。
“但是感觉他跑不过第一名啊,不愧是市记录保持者。”
“这下篮球队的粉丝们要伤心咯。”
凌珊听着这话若有所思,不顾梁书月的阻拦便往终点线那边挤。
她身型不算娇小,可挤进人满为患的终点区还是有点费劲,顾行之的外套好几次都差点被不知道谁的校服拉链卡住,即便如此凌珊还是艰难地站到了第一排,在被阻碍的视线中正巧看到冲线的顾行之。
“顾……”
“队长,咋回事啊,咋输给我们班了!”
“呜呜呜,这下篮球队丢大人了,哈哈哈。”
“没事,队长报名也不是为了拿第一名,你看他跑得多帅。”
凌珊直接被拥上来的篮球队队员挤了个踉跄,他们一个个又高又壮,把凌珊挡得严严实实。
可能是篮球队队内关系很好,即使是这种时刻都是损人更多,他们调侃顾行之比不过自己班的同学,又拐弯抹角说他中途改变主意报名其实是为了孔雀开屏。
凌珊在此刻突然正义感爆棚,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这个好人朋友出出头。
怎么会有人不会因为这样的话伤心呢,再怎么开朗也不意味着要全盘接受其他人擅自的玩笑啊。
这样的氛围也许很和谐,但凌珊就是觉得这样很不对。顾行之好歹也算是她的朋友了,她应该出来说些什么吧,就像安慰同样失利的梁书月一样。
“顾、顾行之,你跑得真快,第二名也很厉害了。”
她第一次主动独自插入一段完全陌生的对话,在叫出顾行之名字的瞬间周围几个正在打闹调笑的队员都噤声向她投来疑惑惊讶的眼神。
完蛋,她是不是破坏氛围了。
凌珊有点尴尬,但是并没有很后悔,她把顾行之的外套递过去,满脸通红,瓮声瓮气地说,“不拿第一名也没事,别在意其他人怎么说,已经很厉害了。”
顾行之一时半会没有回话,也没有接过外套。凌珊在心里大度地原谅了他。可能是因为他长期都在那样“不是第一名就没有意义”的氛围中,突然出现一个如此宽容的异类,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说不定以后他在职业赛场上也会因为曾经得到的一句安慰变得更加坚强。
凌珊不敢看周围人的表情,顾行之也迟迟没有动作,她只能把外套塞到他的怀里,转头就要去找梁书月。
“等……等等……!”
“哇……你看队长脸红成那个样子了……有点想笑了我说实话……”
“大哥你能闭嘴吗,还想被队长踹?”
“好好好,我闭嘴……”
“再问一句,我能偷偷拍张照片不,这表情太搞笑了……”
“……”
“我不说了不说了……”
41.少女心事
“等等……”
凌珊的手腕被牢牢攥住,她不得不回头看向终于出声的顾行之。
他好像因为凌珊说出的话感动得不行,从脸颊到眼皮都泛着红,耳朵更是和发烧了没什么差别。
“凌珊,那个……那个……”
他支支吾吾,眼神一直在凌珊的手腕上游移,手上的力气不自觉越来越大,“那个……”
凌珊觉得手腕处被勒得有些痛了,皱起眉头开始小幅度扭动手腕想要挣脱,又不想在他队友跟前让他难堪,只能小心询问,“怎么了吗?”
“那个,我想说的是……就是……明天比赛加油……”
顾行之再次露出懊恼的表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说一些得体又温和的话,手掌就着动作接过自己的外套,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僵硬地说道,“……谢谢你帮我拿外套。”
“啊……好,我明天会努力跑的。”
凌珊稍微松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往之前和梁书月站着的地方跑去。
“不是吧,队长,气氛都到这里了,你就说这个啊。”
“这下输了比赛又输感情了,我们队长,呜呜呜。”
顾行之也不管旁边人持续性的调侃,一个脱力就往地上蹲,他人高腿长,差点直接一屁股跌在跑道上。
怎么就是难以说出口呢,他觉得自己太不争气了。
他从小到大接收到的赞美,偏爱,甚至出于各种目的的表白,多到已经数不清,偶尔他也会想,或许表露心意其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你好帅,你篮球打得真好,你能当我男朋友吗,你喜欢我吗,这些话也统统都是能简单说出口的东西。
顾行之根本不担心、也不可能没有人喜欢他,关注他。他生来就拥有、以后也一定会有很多很多关心和爱。但这是他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冲动,想让凌珊也能感受到他散发出的“喜欢”或者是“爱”,只此独一份的。
这好难,说出口的瞬间就会惊惶吞没。不是害羞,不是担心,是惊惶,这就足以让他头晕目眩,口舌干燥,不受控制地假设最差的那一种结局。
明明他对凌珊的喜欢开始得非常简单,非常肤浅,但此刻想要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时就好像在酝酿什么人生誓言一样慎重。
可能是因为凌珊强忍尴尬也要出来安慰自己“第二名也很好”的表情实在是太过于柔软和可爱,她的语气也特别认真,让顾行之有一种未曾体会到过的悸动,只要再对视一眼就会撞破他的心脏。
他在蹲在人群后面,被自己的队友们挡得严严实实,望着手里的外套,一头闷了进去,随着心情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队长这是在干什么,撒娇?好恶心……”
“不要思考这些不属于我们需要烦恼的东西,挡起来……快把他挡起来,好丢人……”
明天,明天运动会结束,不管怎么样都向她表白吧。
顾行之给自己打了打气,重新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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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突然不回消息了,今天很不顺利吗?]
[明天要比赛了,好紧张呀(gt;_lt;)]
凌珊直到放学回家都没有收到靳斯年的回复短信,这太不正常了。
她心不在焉地把没做完的作业应付完,就迫不及待拿出手机开始对着靳斯年的聊天框发呆。
前一两天都还是靳斯年的聊天气泡在刷屏,到今天中午之后就全都是凌珊单方面的交流了。
他去了那边之后很少主动说到自己的集训状况。
凌珊只知道他被那位小提琴大师拒绝了,竞争从一开始就特别激烈,靳斯年是去得比较晚的那一批,根本比不过那些从小就开始认真学琴,甚至暂时休学也要过来跟着大师上课的人,只能每天和插班生一样坐在教室的角落,为了不妨碍到其他学生们,通常都是回了酒店自己才能再进行额外练习。
[感觉像局外人在偷学一样,连走进教室都觉得难为情。]
凌珊盯着他上午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思考了好一会儿,还是皱着眉头打出了一通语音。
她提前酝酿好了安慰的话,预想了靳斯年接通电话瞬间可能显露出的情绪,仔细规划了各种对策,偏偏没有预想到他没接电话这唯一一种可能性。
“……”
直到电话那头响起“无法接通”的冰冷语音提示,凌珊才后知后觉有些生气。
为什么不能和她直接说呢,明明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是彼此的第一选择,现在信息不回,电话也不接,那她也不花心思在这个上面了。
她越想越不得劲,看着靳斯年头像就不爽,点开、放大,又关掉,等了一会偷偷拉黑又偷偷放出来,最后变得有些委屈。
干脆手帐也不写了呗,倒霉就倒霉,早知道就不写靳斯年的名字了,爱谁谁。
凌珊一个人在房间里莫名其妙被自己的各种想象堵得头昏脑胀,但还是在睡前习惯性拿出收在书架旁的手帐,决定今天还是好好写上,明天视靳斯年态度决定。
潦草写完后她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把手帐翻回到第一页,逐字逐句开始阅读起来。
不知不觉写了那么多天,即使她大多日子都是压着最低限制字数提交,读完也算是废了些时间。
凌珊自认没有什么写作的天赋,只会写点应试教育最喜欢的套公式高分议论文。但是很奇怪,读着读着这些无厘头的观察日记,也勉强还能回忆起当时的心情,仅仅只是“勉强回忆”都足以让她变得满足。
原来和靳斯年一起度过的平常每日,也都很开心很幸福的样子。
凌珊感觉自己额头暖暖的,心里也热乎乎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心情突然就如此柔软,但又在意识到靳斯年不在身边的瞬间再次变得空落落。
也许他真的遇到了特别难以消化的事情,也有可能手机恰好坏掉了,总之靳斯年应该不是故意的。
她又从短暂的气闷变回担心,担心之余还有一丝想念。
“叮。”
凌珊被手机突然的提示音吓得一震。
[早点睡觉,明天比赛别紧张哦。]
是梁书月还有其他几个女同学发来的消息,都很类似,大概是商量着一起发来的。
凌珊看着这几条并列排放的聊天框,紧张的心情又漫了上来,手心也开始出汗。
现在好像不是担心靳斯年的时候,谁来担心担心她明天的比赛呀。
42.这一瞬间的回忆
凌珊在比赛当天醒了个大早,因为实在太早,只能直挺挺躺在床上刷手机。
靳斯年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凌珊闲来无事,对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什么也没说就发了过去。
她其实有想过给靳斯年的妈妈打个电话询问一下,但最终还是犹豫着放弃了,只能这样固执地等待。
她一直觉得这段关系中是靳斯年更依赖自己一点,现在想来,或许自己反而是更无法忍受的那一方。
凌珊这样一通胡思乱想后怎么睡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早点去操场做些赛前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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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珊,你紧张不?”
等她到了操场的班级休息区,才知道她参加的长跑和接力项目全部被调整到了上午。
“跑完长跑还怎么接力啊,这安排也太不合理了吧!”
“那学校肯定是没考虑到我们班人少到只能重复报名嘛,安心啦,我们就走个过场而已。”
体委面带笑容地安慰即将炸毛的梁书月,又拍了拍凌珊的肩膀嘱咐道,“千万别逞强,尽力就好了。”
“嗯,我知道的,不会逞强。”
凌珊对待比赛还怪认真的,前一天就早早翻箱倒柜,从衣柜的犄角旮旯找出一套买来就从来没有穿过的运动服,等真的被吹得瑟瑟发抖的时候才开始后悔,还有些不好意思。
其他人都长袖长裤的,只她一个人穿这么少,看起来专业得不得了,到时候正式上场就更丢人了。
差生文具多,她第一次对这句话有了非常强烈的认同感。
她脸颊通红,从梁书月的肩膀后露出一小半脸,心不在焉地听体委安排接力顺序。
“到时候梁书月跑第一棒,凌珊……凌珊跑第二棒……”
他皱着眉头看报名表,提到凌珊的时候还不忘抬头补充,“别怕,第二棒没什么压力,随便跑跑别摔了。”
凌珊还没来得及回答些什么,就被路过的人催促着赶快去签到,“快,你们班1000米是谁,要签到开跑了。”
“我……是我……”
她在被带到签到区的时候十分局促,只能尴尬地掏出手机,装作自己很忙,正在发消息的样子。
“还有谁没签到?”
裁判抖了抖手上的名单,等着没有签到的人自觉应声上前。凌珊实在没办法像其他人一样自来熟似的去和裁判搭话,只能磨蹭着慢慢移到他身后,试图通过咳嗽和整理衣服的声音引起裁判的注意。
他终于注意到身后细细簌簌跟老鼠一样的动静,揉了揉发痒的耳朵就转头望去,果不其然看到身后有个眼神游移的女生,好像也正准备鼓起勇气主动说些什么。
“你是哪个班的。”
“10班……”
“哦,火箭班啊……我记得之前几年他们这种项目都不会参加的,全都弃权了。你看昨天高三比赛,10班也没有人下来玩,都在刷题。”
“你们这一届还蛮积极的。”
……不,老师,可能只是我们体育委员不知道可以弃权这件事,光速安排好了所有的项目。
凌珊欲哭无泪。
她走上跑道的时候下意识搓了搓自己满是鸡皮疙瘩的手臂,精准捕捉到正在向自己用夸张动作卖力挥手的梁书月,还有努力按住她手让她不要那么显眼的同学们。
“凌珊,加油啊。”
即使凌珊已经提前很多天通过玩笑的形式和他们说,这个项目她绝对会搞砸,毫无疑问的最后一名,但此时此刻大家眼中的期待又做不得假,他们真的在期待凌珊爆发出那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体育潜能。
“准备!”
凌珊被裁判冷不丁出声吓得一激灵,余光内所有人都开始准备起跑,明明是长跑居然还有人半蹲下来装作马上就要冲刺的样子。
她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才能自然地混入其中,只得偷偷转头看别人,然后照葫芦画瓢,学了个不伦不类的起跑姿势。
开始的哨声响起时,凌珊不出意外反应慢了半拍。直到周围所有人都冲出去,耳边的加油声像海浪一样从远处向她气势汹汹扑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攥紧拳头往前跑。
其实顾行之昨天晚上也给她发了消息,从专业的角度建议她长跑不要一开始冲那么猛,不然会被人带着跑,还很容易岔气。
但凌珊现在顾不得那么多,她只觉得所有人都在离自己越来越远——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与生俱来的微妙胜负欲又不允许她被落下太多,回过神来她已经用上全身的力气开始跟着别人的速度开始冲刺——即使才跑出不到半圈。
她的足弓好酸,小腿好累,呼吸起来也好痛。
今天的天气太冷了,比之前她练习的每一晚都要冷,可是人又无法停止呼吸,凌珊不得不把像针一样刺人的冷空气统统吸入鼻腔。
她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深,可即便如此大脑供氧仍旧准时开始报警,她感觉有些头晕耳鸣。
“哈……”
凌珊跑得很痛苦,已经没有办法承受哪怕多余一次的正常的呼吸,只能退而求其次,张大嘴巴开始狼狈地喘气,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人再次加速。
她咬咬牙,指甲使劲嵌进手掌的软肉里,用上自己最后一丝意志力也开始加快步频。
“凌珊,别太逞强啦,慢慢跑!”
凌珊在快跑完第一圈的时候恍惚间听到了谁有些焦急的声音,一口气喊了好几次她的名字。
是梁书月吗,可是不逞强就真的是最后一名了呀,她很能忍耐的,还能再坚持的。
她牢牢锁住前方的倒数第二名,那个人看起来也跑得很痛苦,不停小幅度摇头,她们两个人在内侧跑道缓慢但是艰难地追逐着,没过几秒旁边就刮过一阵风,随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短促的欢呼。
她们被第一名超了整整一圈,前面的人竟然都快跑完了。
凌珊有一瞬间的无地自容。操场旁边围观的人很多,随着她们落后的人被超过,观众的情绪达到了一个小高潮,纷纷惊呼,大声讨论着。
体育特长生就是厉害,跑步的步幅也很大,跑下来表情都不带变化的。
她在最后面,所经之处耳边尽是这样的话,明明也没人嘲笑吊车尾,凌珊却觉得自己还在最后一名挣扎的这个事实就足够好笑。
她不厉害,她现在比起跑步更像是做出跑步姿态的挪动和挣扎,表情难看又滑稽。
观众们越是兴奋夸赞率先冲线的参赛者,凌珊就越觉得这样的赞美同时也在同等程度地羞辱着她。
要不放弃了吧,她本来就是赶鸭子上架的,趁着现在大家都在看前几名冲线,就这样悄悄从跑道内侧退场就好,反正比赛只看前三名,后面的人连成绩都不用登记的。
她在抬头看到前面的人扶着腰开始踱步时冒出了放弃的念头,精神放松了一些,身体上的疲惫却加倍反扑上来。
头痛、肚子岔气、口渴、嗓子里全是血味,鼻子还痛。
凌珊这时还剩下半圈,她第一次觉得这半圈的距离那么远,观众们都在另外半侧围着裁判看前几名的成绩,根本没有人在意还在挣扎的她们。
“我不跑了……”
她听到前面那个同学小声抱怨,塌着肩膀就往草坪上跨,凌珊一个没刹住车,被猛地绊了一道,左边膝盖一软,重重擦在布满细碎颗粒的沥青跑道上。
更痛了。
没人看到她摔了一跤,她也庆幸没有人看到,默默站起来发呆了一会,又一瘸一拐跑起来。
她也不是为了谁才要坚持的。
只是好像她每次遇到困难都会选择轻松的那条路,从来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直面过让她觉得困扰,或是困难的事情。
如果从来都是逃避,那又何来“她向来擅长忍耐”这样一个结论呢。
凌珊脑子逐渐变得不好使。
她依旧在跑,周围的声音好像逐渐褪去,又离她很远很远了。
前一名退出了,但看上去她还是最后一名。
凌珊终于跑过最后一个弯道,前面的同学们都已经开始各自聊天,有一些三三两两霸占着跑道,就仿佛默认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一样。
她没有被拉下很多,前面还有一两个参赛者,但她们都在看到跑道上有人的瞬间就停下步子,提前结束了自己的比赛。
就现在这个氛围,还在坚持的人好像才是更丢人的。
“凌珊,你脸色好差,还好吗?”
凌珊又听到有人在叫她名字,好像不是梁书月,听起来更像顾行之的声音,不知道,她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根白色的终点线被人来来回回磨蹭,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凌珊的面前有很多人,在轻松聊天的人,等待下一项比赛的人,还有在热身的,拍照的人。
“麻烦让让……”
凌珊吃力地拨开面前挡住她的人,那种阻塞的感觉让她想起之前和靳斯年去外面跨年的时候,牵着手想挤进烟花秀前排的场景。
在跨过那条线的瞬间凌珊就已经腿软得不行,是被人再推一下就要摔倒的程度,但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呼救,失去平衡的时候她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回头看了一眼终点线,突然很想流眼泪。
“凌珊,你还好吗?接力你别跑了,我们弃权了,赶快去医务室……”
凌珊感觉自己被拽进一个气味有些陌生的怀抱,眼前是满脸担忧向她跑来的同班同学。
“靳斯年,我……”
她抓紧了那人的袖子,哽咽着喊靳斯年的名字,都已经眼冒金星低血糖了还要小声念叨着。
顾行之完全没听到凌珊在嘟囔什么,只觉得她一直在往下坠,从脸到嘴唇都是惨白惨白的。
他手忙脚乱给凌珊嘴里塞了颗糖,都没有来得及回味指腹碰到到嘴唇的触感,搂住她就往医务室跑。
43.如果他也在场
[靳斯年脸色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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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点了吗?”
凌珊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突然的运动强度让她短暂进入了低血糖的状态,眼冒金星,手脚发软,被顾行之揽着肩膀扶到医务室喝了一杯糖水之后便逐渐恢复了状态。
顾行之看凌珊大冷天穿着短袖短裤,又因为身体原因,连拿着纸杯的手都还在不停抖,没想那么多,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好一点了,谢谢你。”
她的脸色还是有些发白,说话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迅速抬头看了眼顾行之,有点闷闷不乐说,“我是不是第一个运动会跑进医务室的人。”
“想那么多干什么,你前面那么多人都弃权了,我还说她们都比不过你呢。”
顾行之看着她一副自责的样子就有些气闷,装作敲打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顶,“已经很棒了,刚刚我带你来医务室,你的朋友还想跟过来。”
要不是还有私心想和你独处,还真完全拦不住他们。
“要不是老师拦住了说医务室不让呆那么多人,根本拦不住他们。”
顾行之面不改色地撒了个小谎,在床边正襟危坐,边盯着凌珊剪得很深的指甲发呆边紧张到不知道继续说些什么。
“那个……”
“什么?”
“今晚我能和你一道回家吗?我们顺路……顺路的……”
顾行之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
医务室的窗户没有关紧,他坐着的位置一直在被风吹,明明应该很冷,他却一直在冒汗,手心冒汗,背后冒汗,头皮一阵阵发麻。
“啊,可是……”
凌珊下意识想拒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顾行之一副被拒绝了就会很伤心的表情,她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作为他扶自己来医务室的回礼,“好,那你在篮球场等我吧。”
“凌珊——你还好吗!”
他们还来不及陷入相对无言的尴尬之中,梁书月的声音就比她人先冲了进来,凌珊侧身一看,进来的还不止她一个。
看来老师也拦不住。
凌珊看着冲过来的同学们,一时之间有些无措,手上的纸杯被捏得皱皱巴巴,还没喝完的糖水黏在手指上,有点不太舒服。
她还是第一次被班上同学这样团团围住,如此关切地询问某一件事。
“对不起啊,我还是最后一名。”
她不安地说着,可能是为了让自己不要那么尴尬,又自嘲道,“你们看吧,我就说了我肯定是最后一名……”
“谁说的,你是第七名,才不是最后一名。”
“就是啊,梁书月把所有半道弃权的全记下来了,刚刚去缠着裁判记成绩,算下来居然还有参与奖呢,虽然奖品就是一个笔记本和一只圆珠笔。”
梁书月在旁边一脸认真,随着其他同学闹哄哄的发言不住点头,还忍不住补充,“对对对,我刚刚帮你把奖品放在你凳子上了,”
“那接力呢?”
凌珊又继续懊恼地说,“其实可能我吃两颗糖就好了,没必要来医务室的,还害得我们弃权了。”
“这算什么,你再这样自责我们要生气了,是吧体委!”
梁书月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着凌珊的脸颊,硬是把她那张还没恢复颜色的小脸戳得粉粉的,“你都这样了,我们还接力,就为了个运动会?周扒皮啊我们是,怎么可能嘛!”
“就是就是!”
“而且如果不是你报名,我们长跑不一样开天窗了吗?比你体育好的项目没报多少的也还有人啊,他们推推拖拖都不报名,你报了,谁敢怪你,你说谁怪你,我去揍他们!”
“就是就是!”
体委在梁书月机关枪式输出的间隙还不忘继续附和。
“凌珊啊凌珊,我看你就是给自己包袱太沉,总觉得揽了什么活就一定要做个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结果来,可是就算你做不到也根本没什么。”
梁书月单腿跨在医疗室的床上,凑近了去拍凌珊的肩膀,继续絮絮叨叨,“那些跑第一第二,超你一圈的,考试不照样比你落后一两百分吗,也没人要求她们考个年级第一来的。”
“那么多人跑一半弃权了不觉得丢脸,你膝盖都摔破皮了还跑完了为什么要觉得对不起我们,体委刚刚过来的路上还觉得对不起你呢,你说对吧体委!”
“就是就是!”
凌珊的眼底泛起一阵湿意,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无法表达现在混乱的心情,只是单纯地想为现在这样的场景落泪。
从小到大她都在满足别人的期待,如果别人对她没有期待,那她就会自己创造一个莫须有的期待。
如果考班级前十得不到夸奖,那班级第一呢?如果班级第一得不到夸奖,那年级第一呢?
做得好了就会有人夸她,有人需要她,有人爱她,这都是等价交换来的。
但是他们很认真地跟她说,其实已经很好了,不要勉强自己达成不切实的目标来讨好别人,她努力的样子已经足够迷人。
更何况她是本来就拥有很多的人。
“你看你成绩好,性格好,长得漂亮,还有个那么帅的发小,还有我们这么好的同学,你看你这么好。”
梁书月掰着手指一项项说着,甚至还说到凌珊的头发又长又密,也很好很好。
原来她这么好吗?
她们带来的情绪就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超过别人整整一圈的优胜者一样。
凌珊呆呆地听着梁书月和其他同学还在不停绞尽脑汁细数她的“好”,从表情轻松到眉头紧皱,最后抓着头发再憋不出下一个,“还有……还有……”
“凌珊你怎么又哭啦!”
“呜呜呜呜呜,我也不知道呜呜呜……”
凌珊眯起眼睛,大颗大颗眼泪从眼角淌下来,哭起来也闷闷的,基本不发出什么抽泣的声音。
她感觉自己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哭出来这件事也挺丢人的,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此刻的情绪。
她可能下周,或是明天,或者是下一个小时就会马上退回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这将近十七年的惯性思维依旧困扰、蚕食着她。她依旧不相信这些话,不相信关心,不相信爱,依旧把自己封闭在名为舒适圈的牢笼之中。
但就现在,她真的很想珍藏这一瞬间的回忆,这么多人围着她,说她从头到脚都很好很珍贵,就好像她用努力浇灌的植物真的就会开花回馈她一样。
如果这个时候靳斯年也在就好了,如果他也是参与其中的一份子就好了。
这样珍贵的瞬间,如果他也在场就好了。
44.我不想见到你
[凌珊和别人走在一起的时候原来会露出这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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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的天气进入秋冬季节之后实在奇怪,一整个白天都冷得不行,临到放学时候猛烈的夕晒反倒让凌珊穿着校服都浮起一层薄汗。
等她帮着当周的值日生一起把操场上的板凳全部归还之后,再背着书包从教室走到篮球场时,天已经黑了大半。
顾行之好像在等待的间隙一个人练着投篮,准头还不错。凌珊走近的那段路一直能听到篮球空心入网的声音,和那种体育课上同学们随意玩闹时投篮碰撞篮筐或者篮板的沉闷动静不同,他投篮的声音很清脆,有种利落的感觉。
“对不起,我来晚了。”
凌珊有点抱歉地出声,“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也没有很久,正好打篮球玩玩。”
顾行之好脾气地耸了耸肩,把篮球装进网兜,又老老实实系在书包带上,对凌珊自然地伸出手,语气有点雀跃,“我们今天可以走新开的那条商业街吗,你想吃东西吗?”
凌珊慢了半拍才小步跟上他,应声道,“嗯,我可以陪你去那边,反正走回家都差不多的时间。”
她说话之间还低头看了一眼顾行之半垂下来的手掌,他的手很大,好像比靳斯年的还要大,可能是常年要维持一定强度的运动和训练,手背和小臂上有比普通人更明显的青筋。
他刚刚伸出手,是想要牵我吗?
凌珊像个老实的跟班一样走在顾行之身边,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他伸手的事情。
按道理来说,朋友确实也可以牵手,但是她和顾行之暂时还不是很亲密的朋友,她觉得有些别扭。
这样不回应朋友的热情,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如果现在再伸手是不是有点多余了,顾行之好像也没有太在意,是自己想多了吧。
凌珊今天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脑终于不堪重负过载,连顾行之频繁侧脸看她的动作都没有注意到。
她第一次在某一个瞬间被灌入了那么多的正向情绪,有一种类似于饮酒过量导致微醺的错觉——脚下的路,身边顾行之轻声说出口的询问,甚至连带着她脑袋里对于友谊的定义与幻想,全部都变得轻飘飘的。
“章鱼小丸子,吃吗?”
顾行之看凌珊还在发呆,索性耍了小聪明趁虚而入要投喂她,小心翼翼伸出竹签,“啊——”
凌珊像是接收到指令一样,迟钝地张开嘴,她一口吃不下,只能半道咬住,在用力的时候嘴唇会不自觉撅起来,沾满了海苔碎。
”唔……有点烫……”
她皱着眉抱怨,但是很快又满足地说,“但是很好吃,我吃到了好大一块章鱼脚。”
顾行之看着凌珊露出一些调皮又生动的表情,更加坚定了无论如何都要表白这件事。
虽然他想象中的表白应该是……应该是更正式更浪漫的场景。
但无论怎么说,当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们打篮球有一个专业术语,说得洋气一点叫buzzer beat,通俗一点就是压哨球,绝杀球,可以扭转战局的投篮。顾行之很喜欢,也十分热衷于在比赛和训练中创造这样的场面。
不管怎么样,总之哨声响起的时候如果没有投篮的勇气,那有的时候一场比赛的胜负就永远无法改写了。
对了对了,下次要打比赛的时候,也要邀请她才行。
顾行之因为紧张而思维跳跃,短短一段路已经构想了不下十次的约会内容,又是游乐场又是比赛,并逐渐因为这样的妄想浑身燥热,头晕脑胀,精神也处于极度亢奋的状况之中。
他们从灯光明亮的商业街走到已经变得安静的住宅区,两个人也逐渐没了话题,即使是顾行之绞尽脑汁也再想不出下一个。
“其实可以不用勉强聊天的。”
“不是……我一点都不勉强……!”
他慌张地摆手,但凌珊表情正常,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平时和靳斯年一起放学回家,也是不说话的,没关系。”
靳斯年。
顾行之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有点恼火,不过这和主动提起的凌珊没有关系,单纯就是这个人太碍事了。
这两天运动会反而没看他围着凌珊转,那今天更加是一个好机会了。
顾行之把凌珊送到家门口,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有点没有分寸地抓住了凌珊的手,又因为中途回过神来,连忙尴尬地松开,可最后还是略带不舍捏住了凌珊圆润的手指尖。
看凌珊的表情,她有些惊讶,但是好像也没有很介意,一直也没有挣脱,用眼神询问顾行之还有什么话要说。
顾行之觉得凌珊好像把握不好与不同人之间应该保持的亲密程度。什么样的接触是合适的、礼貌的,她总是判断不过来。
普通的朋友、亲密的朋友、疑似暧昧的对象、心怀不轨的竹马……凌珊会在有人试图跨越界限的时候变得异常迟钝,又或者说是逃避与包容。
就像现在顾行之做的事,他自知很唐突,甚至有些不礼貌,可他没办法松手,而凌珊也认为这样的行为是可以被允许的,因为顾行之是她的朋友,即使今晚他就要决定跨过凌珊给他的这一定义。
“凌珊。”
顾行之没有把握好音量,说话的时候一个没注意把凌珊家门前的感应路灯都喊醒了,他觉得有一点丢脸。
“我喜欢你,我可不可以做你男朋友。”
他在说出口的瞬间感受到了从没有过的畅快,凌珊呆愣住的表情,周围闪烁又暗下去的路灯,草丛被流浪猫踩过的窸窣声,这所有的动静全部汇集变为他无序的心跳。
顾行之问得很狡猾,他没有说“我想做你男朋友”,也没有说“我们在一起吧”,只是装作很弱势很谨慎地问了句,“我可不可以。”
“啊……”
足足过了两三分钟凌珊才反应过来,一直急促地发出一些单音,好像真的很困扰的样子。
“那个,我……”
“就是,我,你……靳斯年……”
她胡言乱语,眼神游移不定,一会儿你一会儿我,中间还莫名其妙夹杂着靳斯年的名字,虽然顾行之全部都没有听清楚就是了。
凌珊的慌乱在他的意料之内,于是他体贴地开口:“我没有今天一定要一个答案的意思,只是觉得一定要告诉你我的心意。”
她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往顾行之的方向看去,只见他一脸害羞,头埋得很低,手还在牵着她的小幅度乱晃,“你想好了,一定要告诉我,好吗,我多久都会等的。”
“那个……啊,嗯……”
凌珊已经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她想赶快把顾行之送走,想自己好好捋清这个突如其来的告白。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数学题,物理题,化学题……总之不管什么题,好好分析,能得出唯一解的。
她晕晕乎乎送走满脸灿烂的顾行之,又晕晕乎乎回到自己的房间,等走到阳台准备收衣服的时候,才发现对面靳斯年的房间灯是亮着的。
靳斯年,靳斯年……
凌珊现在脑子锈得很,一会儿想到顾行之的告白,一会儿又跟走马灯一样想到她和靳斯年的种种,最后看回自己的手机,靳斯年依旧没有理她,没有回复她。
她一下子就开始生气,拿着取衣架的叉棍就往靳斯年那边的阳台上敲。
“砰砰砰!”
金属碰撞剐蹭的声音刺耳又绵长,凌珊听到远处有家养的小狗因为这动静吠了起来,而靳斯年那边连窗帘都没有拉开。
他到底怎么了?凭什么这样对她,她又做错了什么?
凌珊脾气一下子就冲了上来,她挽起袖子就要往靳斯年那里爬,在双脚落地的时候突然想起了靳斯年以前割腕的场景,一模一样。
拜托,千万不要那样。
她宁愿只是靳斯年神经病,突然对她不理不睬,那她还有生气的合理理由。
“靳斯年,你在家吗?”
她在缓慢拉开门的那个瞬间变得很恐惧,直觉告诉她不应该拉开这扇门,但其实凌珊并没有第二个选项,因为靳斯年在那里面。
没有血腥味,没有潮湿霉味,房间很整洁,很亮堂,靳斯年躺在床上挡着脸,一声不吭,也没有对凌珊的到来有一丝丝的波动。
“靳斯年,你、你怎么了,发消息也不回,集训……集训结束了吗,顺利吗?”
凌珊硬着头皮往前走,在不停说话的同时变着角度去看他的手腕,脖子,嘴唇,都没有看到划伤或服药的痕迹。
她默默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下来,用她最擅长也最熟悉的姿势,往前扑在靳斯年柔软的床上,手往前伸,去握他的手腕。
好凉,好冰,甚至都摸不到脉搏。
凌珊自己吓自己,却还是在他的手腕处摩挲了好几个来回,直到感受到他的皮肤再次温暖起来才再次开口。
“靳斯年,我今天……”
她也不管靳斯年是否回应,只是单纯想把上午运动会的事情告诉他,他的状态不对劲,或许听到一些开心的事情会逐渐打起精神来。
凌珊不厌其烦地在他耳边说着,从运动会摔了一跤到医务室大家都来安慰她,从下午班主任把体委训了一通到最后解散时帮忙一起收凳子,说到最后顾行之送她回家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卡壳了。
“晚上,然后呢?”
靳斯年胸膛起伏突然变大,暴露出的情绪让他逐渐变回了一个“人”,他依旧用手臂挡着自己的脸,巴掌大的脸,凌珊甚至只能看到他饱满但是干燥到起皮的下唇。
“然后呢?你和谁一起回家,和你说了什么,你又怎么回复,露出了什么表情,为什么不说了?”
靳斯年质问的语气很凶很急,但是凌珊从中感觉到了一丝害怕与绝望的吐息。
她皱着眉头想让靳斯年不要再说了,这并不是她过来找他的原因,也不是她想听到的回应。
“我给你发消息不回,敲你阳台窗你也不出来,我从阳台爬过来差点脚滑,不是为了听你质问我的。”
凌珊今天心情原本很好,非常好。
她觉得自己,至少今天,无法容忍靳斯年用这样无理的语气来打乱她珍贵的回忆,即使在最初的设想之中,靳斯年也应该参与其中的。
那些开心的,悲伤的,痛苦的,迷茫的,所有回忆与未来的规划,凌珊都非常需要有靳斯年的参与,因为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至少凌珊是这样觉得的。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对峙了好几分钟,真要说的话也只是凌珊盯着靳斯年单方面对峙,而靳斯年只是在逃避,不声不响。
凌珊看到靳斯年嘴唇又动了动,凑上去要听他说些什么。
“……”
什么,他在说什么?
凌珊看不清靳斯年的脸,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有些不真实。他说话语气很淡,没有起伏,跟马上要死了一样。他不期待凌珊的回复,不期待凌珊的反应,只是好像很疲惫的抛出这样一句话:“……我不想见到你。”
45.崩溃抑或是解脱
“如果我和你爸离婚,你要跟谁过?”
这句话靳斯年从小听到大,却没有想象过这件事真真切切到来的时候,其实就是很普通毫无预兆的一天。
他参加集训的过程从一开始就很不顺利,非常不顺利。每天进入教室的时候被所有同学盯着也很不舒服,走去最角落旁听的那段路只有几步,但是他总有一种近乎赤身裸体的窘迫感。
他比不过努力家,更比不过天才,他就是个成绩不好被父母精挑细选着走艺考捷径的傀儡,根本没有理由比得过真正热爱的人。
他妈妈在学校的附近租了长期酒店,一边办公一边监督他日常学习。
“今天怎么样,有进步吗?”
进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靳斯年在面试没有通过的时候犹豫着向充满期待的妈妈撒了谎,说自己通过了,但水平不够,只能旁听。
其实他本来连上课的资格都没有,只是在走廊听到其他落选的学生聊天才知道原来可以厚着脸皮搬凳子去教室看其他人练习,老师们也默许这样的行为。
靳斯年嘴巴张了张,不敢轻易出声,最后闷闷地说,“嗯,老师指点了一下。”
他不敢怠慢,回了房间就开始背谱练琴,连凌珊的消息都回得慢了些。
靳斯年不知道这次的“集训”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说到底,他的集训其实在落选的瞬间就已经结束了,现在他每天都必须装作得到很多一对一教导的样子回酒店练琴。面对妈妈的询问,只能内疚地继续撒谎。
幸好最近他妈妈心情不知道怎么的特别好,偶尔还会抽出空来坐在沙发上听他拉曲子,然后感叹道:
“当初你刚开始学琴的时候,也没想到能拉得有模有样。”
“以后如果你能去什么剧团,混个背景板,我也算是放心了。”
如果要问靳斯年开心不开心,那当然是开心的,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来自亲人的夸奖了。
大概这样过了四五天,他妈妈心血来潮要去接他放学,在和其他家长的聊天中得知了真相。
“为什么没考过,为什么骗妈妈?”
她又变成了那副熟悉的严厉模样,眼底还有一丝憎恶,伸出一根手指去推靳斯年的脑门,“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可是妈妈,如果我不骗你,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呢?即使是旁听,我也很努力了——克服羞耻心,放下自尊心,像个小偷一样在老师指导爱徒的时候恬不知耻地上前去站着,在不妨碍别人练琴的距离极限,就那样局促地站着。
“对不起。”
靳斯年没有说很多,他选择了能最快结束这场矛盾的回应,温顺地说了对不起,说他错了。
“本来连这边的文化课学校都给你找好了,等熟悉了这边的节奏就去办转校,你这都是什么事?!”
“什么转校?”
他木木地反问,眼里全是震惊,“……我不想离开A市,我想在那里呆到高考。”
“那我和你爸离婚,你和谁过,和我过就来这边,我要在这里常驻工作。”
靳斯年听完心下了然——或许他那个早就不回家的爸又做了什么事刺激到妈妈,所以她才会突然搬出离婚的话题向自己赌气。
“昨天签的离婚协议,你爸不愿意带你,他要去国外,每月定时汇钱。”
她可能是被靳斯年撒谎的行为气得够呛,转身就从她房间的保险柜中随意抽出一份薄薄的协议,就那样摔在茶几上,下巴点了点,示意靳斯年仔细看看。
靳斯年有点不记得他当时的心情了,他觉得自己应该首先感觉到解脱,但其实他第一波涌上来的情绪是抗拒。
在妈妈情绪还不稳定的头几年,靳斯年总是在劝慰的时候频繁将“离婚”两个字挂在嘴边,说得迫切又真诚,恨不得他妈马上想通就去扯证。
但直到他真的触摸到这份盖上红章,板上钉钉的协议时,那一瞬间的拒绝与恐惧是做不得假的。
靳斯年想到他对凌珊说过的一句话:
“明明妈妈是受害者,但我却觉得我爸才是在爱我,我真不是人。”
是啊,他任性地不想承认这份离婚协议的合法性,他想要他的爸爸和妈妈即使互相憎恨,互相不来往,也能许诺给他一个虚假但稳固的家,那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许就能永远不落下。
虚假的有什么不好,有人来在乎一下我的感受吗。
靳斯年捏住离婚协议的手逐渐用力收紧,纸张上出现了难看的折痕纹路。他想过挤出几滴眼泪,跪下来求他妈妈,能不能为了他,就这样僵持着不离婚,反正那个害人的爸从来不回家,甚至都要出国了,为什么不能为了他,再多给一些安全感。
可是他说不出口。
他心跳得飞快,嗓子也干到发痒,脑袋昏昏沉沉,作为一个孩子的私心和作为一个正常人的认知在互相争夺他身体的控制权。在那个瞬间,靳斯年甚至觉得自己变回了只会嚎啕大哭的婴孩,他丧失了一切高级的,能够表达自己所思所想的手段,他变得极度痛苦。
“你要是不想来这边,就只能一个人住那大房子,我给你找个有经验的保姆阿姨,帮你做饭,打扫卫生。”
他妈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略过他集训的事,温柔地上前整理他的额发,低声安慰,“我是不回去了,今年就是我升职的最好机会。”
“斯年,”她用了点力气抽出离婚协议,小心放回保险柜,语气沉稳又平和地说了结束语,“我要切断腐烂的过去,重新开始我自己的人生。”
腐烂的过去,也包括自己吗?妈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想到自己吗?
他无法拒绝,没有资格拒绝,第二天晚上就狼狈地收拾行李回了A市。
他好想好想凌珊,好想用力抱住凌珊。
手机在前一天被他自己情绪失控摔过,此时连简单的支付软件加载都成问题,掏空了浑身上下的口袋,才勉强凑到了到小区门口的车钱。
靳斯年脚步虚浮,越是接近家,嘴里越是大声发出丢人的呜咽,他看着自己家偌大的客厅,竟然就那样干呕出来。
冷空气的味道,灰尘的味道,自己房间隐隐的柔顺剂味道,属于这个残破的家的味道,让他好想吐,好想呕出来。
他逃一样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了所有的灯,去洗手池边呕到双眼通红都吐不出任何东西。
他想给凌珊打电话,想听到凌珊的声音,他急切地想证明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会背叛他,不会抛弃他,会说爱他,不会把他当做一块累赘的、无用的破布,说丢就丢。
靳斯年坐在床边冷静了一下,又洗了把脸,只是想着凌珊的脸,算是艰难地安心下来。
该回来了吧?
他的手还在止不住发抖,只能用另一只手强制稳住手腕,去扯阳台的窗帘。
靳斯年忐忑地,期待地,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拉开窗帘,往凌珊家门前那条路看去,却看到一个男人在毫无分寸牵凌珊的手指。
“我喜欢你,可不可以做你男朋友。”
凌珊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她慌张,但并没有表现出厌恶,他们在门口作别,凌珊还纠结地发了会呆才进门,落锁。
靳斯年坚强拼凑起来的,早就四分五裂的情绪,随着凌珊关门的轻响,瞬间就碎掉了。
他完全站不稳,呼吸困难,只有躺在床上才会好受一点,白炽灯太晃眼睛,他不得不伸手挡住,用力压迫眼珠的时候有些痛,眼角会生理性溢出一些眼泪。
“靳斯年,你怎么了?”
凌珊从阳台费力地跨过来,丝毫没有距离感地握住他的手腕,亲密地和他说运动会的事情,说到晚上突然结结巴巴,想转移话题。
“然后呢?你和谁一起回家,和你说了什么,你又怎么回复,露出了什么表情,为什么不说了?”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张嘴尽是这些刻薄的话,堵得凌珊也开始生气。
他在把凌珊越推越远,他知道的,可是他控制不住。
靳斯年带着对凌珊的依赖,像一只被弃养,被剪耳的家猫一样,灰溜溜又绝望地回到A市,不是为了看到凌珊和别的人甜甜蜜蜜开开心心的。
他真的是可有可无的吗?
“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满脑子只想着要快些远离痛苦,大脑的保护机制强迫他说出了这样的话,却也在凌珊真的安静退出房间时猛地坐起身,对着残留的那一丝凌珊的气息开始后悔。
房间的灯实在太亮了,一睁开眼睛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眼皮痛,眼球也痛,哪里都痛。
46.第一对耳洞
[月度随机奖励即将下发,注意查收。]
-
凌珊在靳斯年说出“我不想见到你”这句话的下一秒就扶着膝盖站起身,头也不回离开了他的房间。
走之前还体贴地把靳斯年倒在大门口的行李箱和琴盒妥帖放在角落,轻轻带上门,确认防盗门合上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她没有把靳斯年情绪上头的斥责当真,但要说不生气肯定是假的,她还没有那么伟大,被人无缘无故推开了还能热脸贴冷屁股,无论什么原因。
不想见到我?那我也不想见到你,不道歉就别来和我说话。
-
凌珊决定停下写手帐这件事。
一方面是她还没等到靳斯年主动抛来的和好信号,另一方面是那本手帐在预告了第二次的月度奖励之后就再也翻不开下一页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一般在完成当天的记录后,只需要等待几秒,被粘成板砖一样的部分就会自动剥离出一页来,可那天两人小别重逢却不欢而散之后,那本手帐也跟死了一样再也没有了动静,凌珊就算想写也没地方写。
还挺人性的。
就是不知道这算不算在约定的“为期一年”之内,她又会不会被连累到重新开始走霉运。
“凌珊,最近怎么没见你那个发小,他不是有空就会来等你放学的吗?”
“说起来,我最近有在我回家那条路上看到过他,和他们班同学一起,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你确定你没看错?你家和凌珊家可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怎么能看错,大高个,很打眼,帅得和其他人都不在一个图层,绝对是凌珊那个发小没错……”
凌珊边整理笔记边听梁书月和前排女生聊天,不太走心地哼了声,“哼……然后呢?”
“然后?然后好像看到他去超市买了烟,不过还没等他们开始聚众吸烟我就跑了,我反正闻不得烟味,臭死了。”
凌珊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替靳斯年辩解了句,“……可能是帮同学买的,他不会抽烟的,我也最讨厌抽烟的人了。”
“哦——你好了解他的哦——不过我也就是瞟了一眼嘛,你别放在心上。”
“对了,最近顾行之倒是来得勤,他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最近我们凌珊,桃花运很不错哟。”
“啊……”
凌珊张着嘴卡了壳,不知道该不该把她的困扰说出来。
她想拒绝顾行之,但是开不了口,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每每看到顾行之充满期待的眼神便会瞬间泄气,然后装作还在考虑的样子抱歉地对他说,“对不起,我还没考虑好。”
“没事,我只是路过来找你玩而已,那件事也急不来。”
他都这样说了,凌珊还能怎么说其他的重话伤人家的心。
就这样顺其自然,能混则混吧,就像她往常那样处理……
凌珊在聊天中再次走神,脑子短路了一瞬间。
往常那样?哪样?她还有处理过其他类似的事情吗?
她一边从课桌抽屉拿出下一堂课的教材和笔记本,一边继续从记忆中搜索着,能想到的却全是与靳斯年有关的乌龙。
她和靳斯年……应该不算这种情况吧,是自己想多了。
“凌珊?凌珊!”
“嗯?怎么了,我刚刚走神了。”
“所以你和你那发小怎么了,吵架啦?”
“绝交了。”
“绝、绝交了?!”
“我开玩笑的,哈哈。”凌珊看着梁书月她们吃惊的表情,觉得自己玩笑开过头了,于是尴尬地笑了两声,转头又开始一个人生闷气。 今天依旧没有见到靳斯年,即使他们上学放学都是同一条路,其中还穿插着一节同时间的体育课,凌珊都没有看到他。
明明已经习惯他的存在到偶尔会厌烦的程度,原来也可以这么长时间都见不了一面。
靳斯年是故意的,一定是这样。
所以凌珊今天也是一个人独自回家。
“小珊,放学了?”
凌珊在经过靳斯年家门口时被正在指挥工人搬运行李的郑歆叫住,“阿姨想和你说些事。”
她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于是听话地背着包上前,不出意外得到了一个非常温柔的抚摸。
“今天阿姨去学校办事情,顺便看到了最新的光荣榜,你果然还是第一名,真厉害。”
“其实还好,题目不是很难。”
凌珊转头看了正在上下楼搬运大件的工人,斟酌着问出口,“……阿姨,你怎么搬走这么多东西,要重新装修吗?还是搬家呢?”
“小珊,”郑歆露出一丝微笑,继续轻声细语地说,“我准备搬去南方,之后应该很少回来了,要把一些资料和重要的东西全部搬走,再腾出一个像样的保姆间。”
“那靳斯年呢?”
“斯年他不愿意和我一起,我只能请保姆照顾他,这两天联系了靠谱的机构,要准备面试,我想着找个有经验,最好会外语的,素质高点的。”
“所以我还得在这里留个几天才走,有空来找阿姨吃饭啊。”
凌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郑歆只当她性格内向,像往常一样亲昵又得体地抱了她一下,“有什么事随时和阿姨说,我也算看着你长大。”
她知道两人的对话马上就要结束,也在这一瞬间大概明白了靳斯年为什么突然情绪变得如此不稳定。她在与郑歆拥抱的时候悄悄抓住了郑歆背后的大衣,轻轻吸了好几口气,嘴型颤抖着变了好几次,终究是一句话都没有问出口。
比起一些任性无情的质问,凌珊下意识觉得其实郑阿姨好像更需要一些发自内心的鼓励,而这些也许是她能做到的事情。
“郑阿姨,希望你顺顺利利,我……”
可是她终究还是个无法掩饰自己情绪的小孩子,再怎么体贴也做不到完全忍住自己自私的想法。
为什么你对我这么温柔,却对自己的儿子那么苛刻,为什么不能为了靳斯年留下来呢,为什么大人总是不愿意迁就小孩子呢,伤害自己最亲密的人是大人的劣根性吗,她真的很想为了之前那一晚如此崩溃的靳斯年无礼地问出口了。
可是……可是……郑阿姨的表情好像很畅快,很解脱,她至少不能……
“……我会和靳斯年好好学习的。”
凌珊一头埋进对方怀里,不太明显但确实用力地撞了她的锁骨,当作一次隐蔽的发泄。
-
“小伙子,你耳洞还打吗,我这边只能手穿,要打就扫这边缴费。”
靳斯年坐在不知道哪家小店的塑料凳上,正深呼吸挂断凌珊打来的第四通电话。
这家店很旧,很老,塑料凳非常矮,还很劣质,他只能抱住膝盖,整个人蜷起来才能坐稳。
他集训落选的事情传得很快,也许是出于好心,这几天同学总是邀请他去两站公交之外的商场放松心情,不是跳舞机就是室内滑冰,玩到没得玩了就找个没人的角落聚众吸烟,在脏话中穿插些无伤大雅的校园八卦。
靳斯年不喜欢抽烟,也不想被染得一身烟味,每次到了这个环节都装模做样买了烟,又借口家里有事草草离场。
而且,他也不是因为集训落选才会这样的。
走得太早会在路上遇到刚放学的凌珊,所以他总是再回到商场里,在书店里发呆坐个几小时,直到保安来赶人,连公交都要收班了才慢悠悠起身往家的方向走。
今天他在商场里有些迷路,似乎是走到了之前都没有逛到的地方,这里的店铺很少,有很多都被塑料布挡住,露出里面凌乱的装修与工具,在这之中居然有一间正在营业的首饰店。
店门口用很俗气的小灯管装饰,玻璃门后贴着一张简陋的A4白纸,写着“可手穿耳洞”。
店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悠闲悠闲的,正在背着手清点挂在墙上的各种耳钉、项链,还有些初中小女孩可能会喜欢的亮晶晶装饰。
靳斯年在恍惚之间又开始想凌珊了。
凌珊好像说过他很适合打耳洞,那个时候她用指甲轻轻掐他的耳垂下方,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说了有些让他感觉到甜蜜的话。
其实凌珊的力道一点都不会让他感觉到痛,毕竟她是一个把指甲剪得又圆又深的强迫症,她指腹软软的,放在耳垂上的感觉也很舒适。
但是他还是在那个瞬间觉得有一种尖锐的触感从耳垂钻进他的血管以及心脏,所以他也逗趣一样回应凌珊,说好痛。
靳斯年机械地拿出手机扫码,店主便开始利落挑选用来手穿的耳钉,最后选了个最简单的圆形小银钉,银针末端很尖,她说等会儿就会直接用这个穿刺过他的耳垂。
“会有一点涨涨的,但是应该不会很疼,要带至少一周,再换成其他普通的足银耳钉。”
店主边消毒边嘱咐,可惜靳斯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又开始陷入低落的情绪之中,后悔刚刚挂断了凌珊的电话。
他到底在坚持什么,倔什么呢,凌珊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承受他的负面情绪,他太差劲了。
“小伙子,别紧张,我穿的时候,千万别乱动弹。”
确实如店长所说的,他并没有感觉到强烈的疼痛——不如说他下意识走进这家店,其实就是在渴求着一次疼痛而已,一次让他有“活着”的实感的疼痛。
结果这样也无法如愿。
他看起来委屈地坐在凳子上,耳垂因为穿孔迅速充血,发胀,被小小的耳钉堵住,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我可以再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可以啊,你随意吧。”
这里好像是商场没有完全开发好的片区,很少有人逛到这里,店主也无所事事,坐在收银机后面玩起了自己的平板。
靳斯年闭着眼感受耳垂的涨热,没过一会便觉得无趣,这对耳洞很无趣,店主平板公放的喜剧综艺很无趣,他这个人也很无趣,什么都没有意义,他做什么也都没有意义。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他听到门口的迎客语音响起。
推门进来的客人好像是个很粗鲁的人,非常没有礼貌地拖拽着塑料凳,停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刺耳的声音让他的耳鸣更加剧烈了,其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靳斯年。”
“……”
“瞒着我打耳洞,还是被我发现了。”
靳斯年有些不敢相信,他的鼓膜像泡在深海中一样,所有的声音都离他很远,但凌珊突然的清脆声音又很近,很清晰,拨开所有的障碍向他而来。
他猛地转头时把凳子坐垮了,只能仰着头看凌珊的侧脸。
凌珊满脸潮红,一直在急促地喘气,这么冷的天气,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上,发尾也全部拢在外套里,后颈在不停冒汗,看上去亮晶晶的。
“凌、凌珊……”
“嗯,我在呢。”
靳斯年手脚发麻,眼眶发热,耳垂的疼痛后知后觉反扑上来,让他难以忍受。
凌珊没有正眼看他,正安静地坐着玩手机。
也许在等他开口。
如果他犯错一万次,凌珊会再给他第一万零一次机会,所以才会惯得他贪得无厌,得寸进尺,一次又一次任性伤害,又自顾自后悔。
“凌珊……凌珊……”
他跪坐起来,用力抱住凌珊的腰,明明他才是跌坐在地上的那个,但依旧还能将凌珊整个圈进怀里。
“对不起,一直都是我对不起。”
他流着泪不停在凌珊耳边道歉,眼泪顺着凌珊的脖颈往下,到锁骨,再到胸口,被柔软的羊毛衫吸收。
“嗯,那勉强原谅你吧。”
凌珊小声说着,摸了摸靳斯年乱七八糟的头顶。
47.带我回家吧
“靳斯年,你先松手……”
他抱得很用力,全身都往凌珊身上压,一副很脆弱的样子。听到凌珊小声劝他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等、等等……”
她感觉屁股下的凳子正在发出悲鸣,甚至还隐约有被挤压断裂的声音,尴尬地拍他后背,“凳子要被我们压垮了……”
凌珊这一路是小跑过来的,公交迟迟等不到,她在大冷的天跑到浑身冒汗。商场的暖气也很足,靳斯年身上也很热,让她有种缺氧的涨热感。
“我不要……我就要这样抱着你。”
靳斯年轻轻吸了一下鼻子,贴着凌珊泛红的脖子喃喃道,变本加厉把头埋得更深,说话时温暖的鼻息刺激得凌珊都开始细细发抖。
“啪——”
“哎哟……”
凌珊第一时间想护住靳斯年用来拉琴的手臂,伸手要把他强行掰开,整个人失去平衡侧翻着就往下倒,摔了个够呛,靳斯年也没来得及收回力道,顾不上自己就急急忙忙要去护凌珊的脑袋和屁股,两个人就这样狼狈又滑稽地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干嘛呢!哎!干嘛呢!小伙子,别人姑娘认识你吗?!”
店长被这一响动惊得快步走上前来查看,以为靳斯年是哪里来的流氓混混,光天化日之下敢在她的店里占别人小姑娘的便宜。
“看你长得一表人才的,怎么做这种事情,快给我松手!”
“对不起,阿姨……我们认识,我是来找他的……”
靳斯年今天穿了外套里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凌珊被闷得脸上发痒,听到店长为她打抱不平,连忙解释道,“我们是认识的……”
“啊……男女朋友?”
店长的一个简单的问句把两个人都给说沉默了,一种微妙的氛围在这个小小的店铺里悄然展开。
靳斯年完全不敢接茬,他比以往更加没有安全感,比以往更加害怕凌珊的离开,不敢在凌珊之前擅自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忐忑地趴在地上,企图偷听身下凌珊的心跳。
而凌珊则是正在仔细思考如何回应。
靳斯年的呼吸频率有点乱,呼气的时候会微微发抖,被她听得很清楚。他好像依旧处于一种极度混乱与不安的状态之中,好不容易从半死不活艰难恢复成了有力气哼哼唧唧的样子,凌珊觉得她的每一句话都要好好斟酌才行。
朋友?不对,发小?不对,应该说一些让他更加安心的回答,应该说一些让他能加倍感受到感情链接的回答。
“家人。”
凌珊在靳斯年的胸口艰难抬头,被他尖尖的下巴不轻不重戳了一下,抬眼去看满脸狐疑的店长,一脸真诚又确定地说了第二遍,“阿姨,我们是家人。”
她边说边反手抱住靳斯年,一副保护的姿态对店长继续补充道,“他闹脾气,我来接他回家,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啊……倒也没有添麻烦,这塑料凳,不值几个钱。”
店长心系自己没有看完的综艺,确认凌珊没有危险后就转身挥挥手随意说着,“快起来吧,地上凉,把这塑料片片帮忙丢到门口垃圾桶里就行了,不用你们赔。”
凌珊和靳斯年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减至最小,轻手轻脚收拾好被压烂的两个可怜的凳子,灰溜溜出了商场。
“啊,突然一下出来,好冷。”
凌珊被迎面风吹得一抖,马上就被靳斯年再次抱住。
他好像是完全无法容忍离开凌珊超过十秒,只要凌珊在路上突然停下来,他就会像浑身没有骨头的一样往凌珊身上贴,抱住的时候会尽可能把凌珊放在胸前最舒适的地方,让她被柔软的外套捂得暖暖的。
靳斯年一句话都没有说,乖顺得很,一路上都挡在迎风口,被吹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冰冰凉,只有刚刚穿孔过的耳垂是滚烫的。凌珊偶尔抬头侧脸会不小心擦过,然后她的脸颊也会跟着烧起来。
不过不得不说,有人挡着风确实暖和了些。
她容忍了靳斯年的任性行为,带着他一路上走走停停,硬是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回到了两人家门口前的那条分叉小径。
“你想回家吗?”
凌珊犹豫着问他,有点怕他回家看到郑阿姨搬家的痕迹又开始东想西想,于是还没等到他出声就积极建议,“今天要不要我们一起睡。”
“……?”
靳斯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似乎难以理解凌珊说出口的话。
“啊,我的意思是,帮你打地铺,就是……那个……”
凌珊后知后觉自己说的话有些歧义,说给靳斯年的话虽然也不需要那么讲究,可要是别人听到指不定会被误会成什么赤裸的邀请。
她因为口误而感到害羞,一张小脸在路灯之下白里透粉泛着光,因为紧张而半垂着眼,眼睫毛扑闪扑闪,在脸颊投下一片好看的细碎阴影,看得靳斯年指腹痒痒的,很想伸手去摸一下。
“嗯,”他轻轻说,“小珊,带我回家吧。”
48.你梦到了什么
凌珊在吭哧吭哧往床旁边的地板上整理被褥的时候,靳斯年刚刚洗完澡出来。
前年小区统一收费装上了地暖,此时被凌珊用两层棉花被铺得软乎乎的,地暖温度一起来,甚至比她的床还要舒适。
“幸好我这里还有一套你的睡衣……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凌珊把靳斯年领回家的时候才意识到她这里没有供他换洗的衣物,正发愁的时候靳斯年突然冷不丁出声,说她的柜子里也许有一套。
“啊,之前你……穿过……”
沉默。
凌珊被暖气熏得有些迟钝,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之前”是哪一次。
她确实穿过,而且好像还穿着和靳斯年一起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嗯,嗯,好像是吧,我有点记不清了。”
凌珊顾左右而言他,头也没回,背对着他拍拍地板,让他快点休息。
“脸色真差,我猜你这段时间都没睡过好觉。”
她撑着身子去勾床单的边角,想把褶皱抚平,没坚持几秒手臂就开始微微发抖,最后迅速放弃,有点丢脸地趴在地上,“……就这样随便铺一下吧,已经很舒服了,你试试,保准能睡好。”
其实这样的氛围是很暧昧的。
凌珊仗着暖气只穿了薄薄一层棉布睡裙,睡裙很旧了,可能是穿着很舒服,她一直都没换,偶尔动作之间领口和肩带就会垮下来,然后被凌珊面不改色地整理好,又趴在地铺上冲他招手,表情如常,根本不设防。好像他们俩睡在同一间房这件事情本就不会让人浮想联翩。
她刚刚说,是家人。
靳斯年心里一阵柔软,把“家人”两个字翻来覆去咀嚼,好像又重新获得了一种温暖又稳定的情绪。
他们这两个多月仗着各种无理由头胡闹了很多次,做了很多越界的事情,又因为一次短暂的分别迅速冷却归位,可靳斯年觉得他得到了更多,多到他无以为报的程度。
他依旧喜欢凌珊,依旧想与她接吻,拥抱,甚至做爱,依旧有很多很多下流到说不出口的妄想,可是现在这个本应充满暧昧的瞬间,他竟然觉得默默看着她也已经很幸福很满足。
在凌珊面对店长的质疑保护一样说出“家人”两个字的时候,靳斯年觉得自己好像也还能再忍耐一下,说不定再忍耐一下,生活就会变好了。
又或者说,和凌珊一直一直在一起的话,生活就会变好了。
他现在就像是被刷新情感认知的小孩子,在学会喜欢啊,爱啊,这种汹涌的感情之前,首先得到的,仅仅只是依赖亲密的人的本能而已。
凌珊在他发呆的间隙已经爬回自己的床上,面对着地板的方向侧卧,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脸,“我也要睡了,好困好困。”
“嗯。”
靳斯年犹豫着仰头,小声对凌珊说,“我想牵着你的手睡觉。”
“……你是小孩子吗?”
凌珊嘟嘟囔囔抱怨到,还是顺从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从床沿垂下来,坏心思地在被牵住之前去揉靳斯年的刘海,戳他的额头。
“话先说在前头,我睡觉习惯很差的,睡熟了打到你可别找我算账。”
“嗯。”
靳斯年又看了凌珊一眼,答应了一声就乖乖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靳斯年这段时间受到的冲击太大,又喜欢胡思乱想,一直没睡好,今天心情稍微稳定下来,没过一会就睡熟了,发出有一些重的呼吸声。
凌珊反倒成了睡不着的那个。
她的手指一直在被轻轻捏着,好像是睡梦中靳斯年无意识的行为。
凌珊索性侧枕着去观察靳斯年的表情,发现他虽然睡着了,可表情一点也算不上轻松,眉头紧锁,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本来连地暖都捂不热的手指褪得更冰了,随着身体一阵阵紧缩发抖。
看起来还是很不安的样子。
凌珊有些犹豫,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有效缓解他这样的症状。
睡觉的时候能放松一点就好了。
她这样想着,身体先一步行动,从床上跨下来,动作轻柔地钻进了靳斯年的被子。
“好冰……”
凌珊才刚掖好身后的被子,靳斯年就已经缠了上来,就好像这样的动作根本不需要思考,只要凌珊靠近就不会有除了拥抱以外其他的选项。
靳斯年在这样紧密又柔软的拥抱之下莫名停止了颤抖,而凌珊也在这种高度渴求的动作之中感到了满足,逐渐变得困倦。
-
靳斯年第二天醒得依旧比凌珊早。
他们昨晚很晚才到家,又是洗漱又是铺床,折腾到凌晨才睡觉,可即便如此靳斯年也有一种终于得到休息的解脱感。
看天色还远远不到要起床的时候,他眼皮还是很沉,脑子跟装了浆糊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被子里蜷了个人,还把头整个都埋了进去。
凌珊怎么在自己被子里。
靳斯年下意识收紧双臂,想就这样抱着凌珊再睡个回笼觉,却一直听到凌珊有些不安的呻吟声。
……做噩梦了吗?
也难怪,闷头睡觉就是容易鬼压床的。
靳斯年没有选择叫醒她,而是扶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脑袋轻轻往上抬,另一边顺势把被子往下扯,妥帖地盖在脖子之下,想看看她能不能自己好转起来。
凌珊两颊潮红,嘴唇润到发亮,眉毛都要被皱成八字了,依旧是一副很痛苦的忍耐表情。
“不行……不……”
她急促的气息扑在靳斯年的耳边,手上边发抖边用力抓着他的手臂,依旧继续说着拒绝的梦话:
“唔……不要……太……”
凌珊被这梦折磨得不轻,靳斯年甚至能感觉到她薄薄一层的手汗。她身体的温度升得比地暖还要快,整个人跟个取暖的小火炉一样,正在无意识用力往他身上压。
凌珊的体温很高,表现却像特别冷一样,双腿紧紧交迭在一起,靳斯年的大腿一直在被凌珊交替顶过来的膝盖撞。
要叫醒她吗?
靳斯年被撞得有些迷迷糊糊,被子里的温度让他也微微冒汗,凌珊不安的动作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夹他的大腿,整个人凑上来要压住他。
“不……”
凌珊在不什么,到底是做了什么梦。
靳斯年只能反手搂住她的腰,想通过接触的温度使她获得一些安全感,没想到凌珊居然小声啜泣起来,身上抖得更厉害了。
“我不行了……”
凌珊哽了一下,抓着他的睡衣就想再次蜷成一团,被靳斯年眼疾手快,牢牢抱在怀里。
靳斯年用手在凌珊背后轻轻拍打着,给在睡梦中抽噎的凌珊顺气。
凌珊身体不规律地抽动着,没过一会儿就睁开了眼睛。
她眼睛里还有做梦时蓄满的眼泪,此时微微一睁就全部滑到靳斯年的脖子附近。
“做了很恐怖的梦吗?梦到了什么?”
靳斯年反过来安慰刚睡醒的凌珊,心无旁骛地顺着她的背,轻声让她不要害怕。
他感觉自己的腿又被凌珊的膝盖顶了一下,凌珊好像曲起双腿,呈现出一种下意识的防御状态,但却没有抗拒靳斯年的手掌和怀抱。
她的脸还是很红,不肯与靳斯年对视,抿了抿嘴唇,逃避一样喃喃着:
“没什么……就是……只是噩梦而已。”
49.真是接二又连三
“为什么在走神?”
凌珊睁开眼睛时感觉自己嘴唇被吮了一下,身体比脑袋先反应过来,她抬头,看到了满脸难耐的靳斯年,下巴上刚好滴落一滴汗,落在她胸口的位置。
“我们为什么……”
她感觉自己难以消化这样的场景,但身下的快感一波接着一波,还没问出完整的一句话就先高潮了一次。
“……什么为什么?”
靳斯年似乎更不理解凌珊的反问,他亲密地抱上来,汗涔涔地同她黏在一起,腰又开始不知疲倦地动起来,“我们为什么要做爱吗?”
他说得直白,凌珊听了耳朵一热,想撑起上半身推开他,撇过头否认道,“……我没有和你做。”
“那我插进去的是哪里,你要看看吗?”
凌珊突然被靳斯年压住双肩,再次陷在床铺正中央,她有些迷茫,身体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她的下体没有被插入的实感,可能是腿间实在泥泞湿滑,只有发涨发热的感觉,和不停涌出液体的感觉。
靳斯年从趴着变成跪坐,将她双腿举起又牢牢架在肩膀上,开始不知疲倦地插入,一边挺腰一边用力,凌珊感觉自己都快要被折成两半了。
她被靳斯年的粗喘声激得实在动情,也不知羞耻地叫出声来,这个姿势只要稍微撑起身子就能看到两个人交合部位的糟糕状态,凌珊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不自觉用力夹住小穴,仰着头小声喊停。
“停……停……”
“不停。”
靳斯年捋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更用力地压下来,甚至发出了“噗嗤噗嗤”的粘稠水声。
“小珊,一边叫停,一边用小逼用力吸我,到底要怎么做呢。”
凌珊感觉自己的手被靳斯年牵住,从挺立着的乳头一路滑到穴口,最后伸出两指,圈住了他裸露在外面的粉色肉柱。
“小珊在用手指当我的贞操圈。”
凌珊简直不敢相信。
虽然曾经靳斯年也说过一些类似要舔她逼喝她水这样的话,可无论多少次听到她都无比震惊,完全不知道靳斯年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无法说出口的调情话,也从未想过这种话会陆陆续续用在自己的身上,以至于她只是听到了都会浑身发抖,发烫,连手指都变得敏感。
从穴口被激烈的抽插动作挤出的乳白色液体,每次用力肏进去时候鸡巴根部卡在手指骨节的触感,青筋被挤压的触感,都变得格外明显。
凌珊因为这些黏在手指上的液体而感到呼吸急促,忐忑不安,却没有想过主动松开,即使靳斯年已经松开了桎梏住她的手,开始专心肏她的穴道,不停变着角度找她穴壁的敏感点。
“小珊,舒服吗?”
“我……不……”
“是不要停,还是不准射?”
凌珊宁愿靳斯年只是专心干自己的事,放任她躺在床上发呆然后默默高潮,可靳斯年今晚意外的话多,一直在亲她,然后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停问她被插得舒不舒服,还要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刻意延长这场折磨人精神的性爱。
她的腰被压得很酸,小腹很暖很胀,阴蒂被靳斯年耻骨拍击磨蹭逐渐挺立出来,变成殷红的一颗。酥麻的感觉从那一点逐渐蔓延到被拨开的小阴唇上,让她的穴口格外敏感,随着肏进去的节奏不停收缩,跟呼吸一样。
“我想高潮……”
凌珊不好意思地坦白,身体也随之紧绷起来,圈住鸡巴根部的手指也开始用力,想把一直在堵住穴道不停搅的那根推出来。
抽插的快感来得猛走得也快,一直重复反而不容易高潮,可在塞得满满的状态下不停用龟头戳弄穴壁是另一回事,凌珊很快就受不了了,再不停下来真的就要高潮了。
“我们一起……”
靳斯年攥住凌珊的手腕,在被手指勒住的情况下又往里进了一寸,有些忍受不了这样的快感,仰头绵长地叹了一声。
“嘶……啊……太舒服……”
他好像还没说够,放下凌珊早已无力的一双肉腿,环着她的脖子甜蜜地说,“小珊的穴好软,每次都好欢迎我,可以被卡得死死的,不管是抽出来还是肏到里面都又痛又爽。”
凌珊被“夸”得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开口,倒是腿间适时抽搐了好几下,当作含蓄的回应。
她和靳斯年浑身都是汗,狼狈得不行,最后被稳稳地拖起来,两个人抱着一起高潮了。
凌珊精神恍惚,高潮之后的身体轻飘飘的,又很困倦,只能感受到那口水穴依旧在控制不住收缩,连往外滴落液体的感受都很清晰。
靳斯年下半身全是凌珊喷出来的透明水液,凌珊的下巴上还有靳斯年拔出时不小心射的精液。
“我想再亲你一下。”
靳斯年满脸潮红地说。
亲吧亲吧,什么事都做了,最后还要扭扭捏捏。
凌珊自暴自弃,闭上眼睛抬起下巴,想等靳斯年亲上来。
不过,她发现眼皮合起来会很舒服耶。
奇怪,平时会有这种感觉吗,就好像这一切其实……
“凌珊,凌珊,你又做噩梦了吗?”
啊,又是这样的梦。
凌珊被靳斯年用力摇醒,睁开眼睛的时候心跳还很快。
今天她没有和靳斯年睡在一起,两个人老老实实的,地铺是地铺,床是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丝毫越界。
可是还是做了这样的梦。
凌珊觉得内裤湿答答的,甚至在靳斯年温声询问时又吐出一包粘稠的水液。
“你刚刚又在哼哼唧唧的,满脸都是汗,和发烧了一样,我摸了一下,还好温度很正常。”
靳斯年回身拿了刚刚浸好温水的洗脸巾,帮凌珊细致地擦着脸和脖子上的汗,看起来也规规矩矩的。
果然梦都太假了吧,靳斯年怎么会说什么贞操圈这样的话呢。
凌珊有些担心她说梦话透露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左右试探了一下,除了哼哼唧唧裹着被子不停乱动以外,好像并无不妥。
可是这样一直做奇怪的梦也很糟糕啊,接二连三的,谁来保证她的睡眠质量啊。
她略带抱怨地看向靳斯年,在心里给他安了个吸人精气的莫须有罪名,闷声说自己要继续睡个回笼觉,闹钟响之前不准打扰她。
“嗯,你睡吧。”
靳斯年眼神温柔,凑近了一点,把她的刘海拨开,又别在耳后,最后帮她整理好被子。
“这次别再做噩梦啦。”
“……嗯,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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