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话
深夜。
某个研究机构。一名男子站在装满液体的胶囊前。
男子慈祥地抚摸玻璃,凝视着在里头沉睡的少女。
「十年……吗?真漫长……不过这一天终于来了。」
「是的,终于来了。」
「是、是谁!?」
除了男人以外,未经许可不能进入这个地方。然而,男人听到女人的声音,转过头去。
只见一名有着美丽银发,以及如火焰般鲜红眼睛的女人。
「好久不见,老爷。还有……」
「你是!?」
「再见。」
一瞬间,女人的脚踢中男人的腹部,速度快到男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男人的身体飞了出去,连护身动作都做不出来,撞上附近的墙壁。
「好了……这就是……」
银发女人侧眼确认男人已经不动了,站到刚才男人凝视的胶囊前。
然后,她像男人一样,或者更甚于男人,慈祥地注视着里面的少女。
会长和润对峙后过了约一周,班上都在讨论约一个月后的修学旅行。
东樱高中修学旅行的时期比一般高中晚。这个地区通常是在10月中旬,也就是正好是现在这个时期举办修学旅行。
似乎是为了避免和其他学校撞期。我个人认为不要疏于和其他学校的交流比较好,不过这是学校的方针,所以也没办法。
「那么,我想大家已经利用刚才的时间分好组了,请组长把名单交上来。」
站在讲台上的修学旅行执行委员如此指示。连这种期间限定的活动都有委员会,可见学校相当重视学生的自主性。
平常只要一吵闹就会生气的黑川老师,今天也坐在教室角落的椅子上看书。
……当然,只要我们班上的人稍微做出奇怪的举动,就会立刻遭到制裁,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我擅自把英的名字写进去了,可以吧?」
「嗯,反正我们总是三个人一起行动。」
手边的纸上写着『修学旅行分组名单』,组长是我,组员是亮介和今天……应该说已经休息一周的英。
「……英那家伙怎么了?」
「哎,我觉得要你不用担心也没关系啦。毕竟他传来的简讯上写着『因为一些事情请假,理由之后再告诉你』。」
「……也是。」
虽然我心想「一些事情到底是什么事?」,但亮介说得没错,现在还是别太追究比较好。
比起这个,得快点把这张纸交出去才行。
「等一下。」
我的手臂突然被抓住。
我心想是谁,原来是把琉璃色头发绑成马尾的女孩子抓住我的手臂,正确来说是拿着纸张的手。
「呃……」
「……你、你好。」
「咦?你、你好。」
她突然向我打招呼,我也不由得回应。
……我到现在才后悔没有认真记住班上同学的名字。亮介在旁边看着我们的互动。
「那、那个……这张纸真好!」
「……什么?」
「不!不、不是啦……对了!你的手真好!」
不知为何她称赞我的手。仔细一看,她的脸颊泛红。
「你没事吧?脸很红耶……」
「我没事!不对,不是这样!」
女孩子拍打桌子。我有点明白她想吐槽自己的心情。回过神来,全班同学的视线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女孩子身后有一群女生,小声地说着「抚子(抚子花)别输!」。
「好!」
女孩子用力深呼吸。该说她可爱还是什么呢?
黑川老师依然在看书……你不阻止她吗?
「修学旅行的组员是四个人!」
「是、是吗?」
女孩子突然大声说话,我不由得后退。我看向纸张,上面的确写着『组员原则上是四名』。
「对!……所以,那个…白川同学你们…现在是三个人吧?」
「对,你很清楚呢。」
「那是因为我总是看着…啊!」
「总是看着…?」
女孩子露出「糟糕」的表情。她身后的女生集团传来「笨蛋!别说了!」的低语。
「忘、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其实我是多出来的!如、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加入白川同学…你们的小组呢?」
绑着马尾的琉璃色头发女孩满脸通红地低着头说。也就是说,她想加入我们的小组吗?
「呃……」
「可以吧,小要。」
亮介开心地说……不过亮介基本上只要开心,什么事都无所谓。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是……」
「真的吗!?谢谢!」
她用力握住我的手。她身后的女生集团都摆出胜利姿势。
「不、不会…我不记得有做什么值得你感谢的事……啊,可以写上名字吗?」
「嗯、嗯!抱歉,我手汗很多!」
我把纸和自动铅笔递给她,她用颤抖的手写下自己的名字,小声地说「白川同学的……」之类的话。
「好了,写好了!」
「谢、谢谢……那个。」
「什、什么事!?」
「……自动铅笔。」
「啊,抱歉!我不小心就……」
「……不小心?」
「啊、啊哈哈哈!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女孩满脸通红地摇头,马尾跟着在空中飞舞。
纸上在藤川英的下面用有点歪歪的文字写着「大和抚子」。
……大和抚子?……不可能是假名吧。
「大和同学,请多指教。」
「如月同学,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抚子同学?」
「请多……叫、叫名字……!」
看来她的名字果然是大和抚子。还好我有试着叫叫看。
「……?大和同学,怎么了吗?」
「咦……名字……」
大和同学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垂头丧气,发生什么事了吗?
后面的女生们以难以置信的模样凝视着我。
「……喂,亮介。」
我靠近亮介,用其他人听不见的音量说话。
「什么事?万人迷国王。」
「万人迷国王?……不,先不管这个,那边的女生在瞪我。」
「那又怎么样?」
「不,为什么?我对大和同学……做了什么吗?」
「……真不敢相信。这就是……主角。」
不知为何,亮介跪倒在地。大和同学依然低着头,喃喃自语「名字……」,女生们也还在瞪我。
这种时候,我才知道有英帮我打圆场是多么宝贵的事。
「英……救救我。」
我小声地喃喃自语。
放学后,紧邻校舍的体育馆里,女子排球社正在准备社团活动。
「哦,那不是很顺利吗!太好了!」
「不过白川同学比想象中还要迟钝耶。」
「对啊对啊!真是不敢相信!对吧,抚子?」
抚子在搬运球柱和球网的女生后面,摇晃着马尾,从篮子里拿出球,她回过头。
「没办法。我只要能跟他同组就够了。」
抚子露出温和的笑容。在场所有人不由得看呆了。
「……白川同学真幸福。」
「真的……如果我是男生,就会当场扑倒他。」
「好了好了,我去一下厕所。」
抚子说完,小跑步离开体育馆。
「…………」
离体育馆稍远的女厕里,除了站在镜子前的抚子,没有其他人。
「……不可能。」
抚子喃喃自语。她的脸湿了,似乎刚洗过脸。
「不可能。」
她对着镜子继续喃喃自语,语气仿佛在对某人说话。
「不可能!」
她突然大叫,敲破眼前的镜子。右手鲜血直流,但她仍继续敲破镜子。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眼前的镜子碎裂,右手鲜血淋漓。即使如此,她仍毫不在意。
「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她们聊白川同学聊得那么开心?」
她眼神失焦,凝视着镜子原本所在的地方。
「为什么……要讲白川同学的坏话?」
她把鲜血淋漓的右手举到面前,缓缓舔舐伤口。仿佛在慰劳什么似的,温柔而缓慢。
「……我得冷静下来。我得成为白川同学『喜欢的女生』。」
一切都是为了他。
原本胆小怕生的个性,也变成他说喜欢的「文静女孩」。
他说「开朗一点比较好」,所以虽然不喜欢,仍努力加入班上开朗的女生团体,也加入了女子排球社。
他说「马尾比较好」,所以绑了马尾。
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为了让他喜欢上我。
「终于……终于抓住了……」
他总是忙着社团活动或那个叫要组的莫名其妙团体。
但修学旅行就另当别论了。只要同组,机会一定会到来。所以不能着急。
现在不需要嫉妒之火。现在需要的是如冰一般冻结的冷静。
「我是大和抚子。优雅、开朗,适合绑马尾的女生。」
我闭上眼睛,想象平时的自己。
不只在白川同学面前,而是不管被谁看到都没关系,恢复成平时的「大和抚子」。
「……手受伤了。真是的!竟然把破掉的镜子放着不管,太差劲了……」
抚子的举止仿佛弄破镜子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放学后,我一如往常地前往学生会室。
由于接近考试周,社团活动暂停,我们便在学生会集合,一起念书或放松。
「……简直像骗人的一样。」
……没错,像骗人的一样。
会长和润上星期互瞪的景象仿佛不存在,两人感情很好,就像没发生过那种事……
「……搞不懂。」
他们到底在想什么?那冰冷的眼神和冻结的气氛。
好像快想起什么……下雨的……冰冷的……夜晚……
「你不进去吗?」
「啊,抱歉……咦?」
站在我身后的人,毫无疑问是那个爱耍嘴皮子却让人无法讨厌的金发自然卷……
「好久不见,要。」
「……英。」
是藤川英。
「我真的很担心你。你都不联络……英,你啊……」
「好了好了,会长。英也不是故意的。」
「真的太好了……」
「欢迎回来……我好担心。」
「啊哈哈,没想到连遥都担心我……对不起。」
夕阳照进学生会室。
英隔了一周才回来,大家根本没心情念书。
「真是的,害我们这么担心……你的手……」
「嗯,其实我有事想跟大家商量……不对,是『委托』。」
英这句话改变了气氛。他的右手打了石膏,骨折了。
显然这一周他被卷入了什么事件……只有我有不好的预感吗?
一周前,会长和润起冲突的那天晚上,事件发生了。
英的父亲——藤川集团的社长藤川荣作疑似遭到不明人士袭击,身受重伤。
经过一周,他仍未恢复意识。他遇袭的地点戒备森严,可见犯人相当「厉害」。
「……我不知道犯人的目的,但我有头绪,所以请假去找人。」
英凝视着远方。大家从刚才开始就默默听着英说话。
「我找了很久……终于在三天前找到人了。可是……我反而被她打成这样。」
英开玩笑地秀出骨折的右手……一点都不好笑。
「话说回来,有新闻报道这件事吗?我完全不知道。要,你呢?」
「……大概是不想随便报道吧?」
「不愧是要。毕竟我们家是大企业,所以在真相大白前……对吧?」
看来这一周内,我们没发现的时候发生了不得了的事件。
「所以英,你的委托是……」
「……嗯,我想从刚才的对话,你们应该猜得到……」
「抓住犯人。」
遥干脆地说出英难以启齿的话。
「……这件事还不能公开,所以不能报警。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想抓到她。」
英难得表现出强烈的决心。
他应该很喜欢父亲……才怪,我隐约感觉得出来。那到底是……
「对了,英,你说你有头绪对吧?」
润询问英。他刚才的确说过,是那家伙折断他的手。
「……总之,我想请你们帮我找她在哪里。」
英说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黑发的大学生年纪的女性,以及银发、眼睛如火焰般鲜红的女仆。
「这个女仆是…!?」
会长看着照片,显得很惊讶。
……不,不只是会长,除了我以外,大家似乎都对照片上的女仆有印象。
「犯人恐怕……就是她。我等等会跟要说明,希望大家尽快收集情报。」
「知道了。那么亮介……」
会长分配完工作后,大家便离开学生会室。
只剩下我和英两个人。我再次看向照片。
微笑的黑发女性五官端正,和英有点像。
银发的女仆则面无表情,像人偶一样。
「……要因为丧失记忆,所以应该不记得了,我以前有个姐姐。」
「……『以前』?」
「……半年前左右,她因为大楼爆炸事故而失踪了。和照片上的女仆一起。」
「……爆炸……事故。」
我第一次听说。
半年前发生过那种事件,还有英有姐姐的事。
「我们要组在调查其他事件时,偶然在场。所以大家才会对女仆有印象。」
「……这样啊。」
「抱歉,我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因为姐姐生还的可能性很低。」
「……我不会在意的。」
家人被卷入事故,我能理解英不想说的心情。
「黑发的女性是我的姐姐,藤川里奈。银发的女仆是桃花。」
桃花…。
怎么回事,总觉得最近好像在哪里看过…这双如火焰般鲜红的眼睛…在哪里…。
「我不知道桃花为何要袭击父亲大人。但是…如果桃花还活着的话…」
「英的姐姐也…」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想找到桃花的下落。」
英看着骨折的右手。我不知道她和姐姐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但是英的决心强烈地传达给我。
「……我知道了。我也会帮忙的。」
「谢谢你,要。…然后还有一件事,可以吗?」
「嗯。」
「桃花是武术高手。我想能突破那道警备的只有桃花。」
「…所以犯人是这位女仆吗?」
战斗女仆…难道师傅说的就是…。
「嗯。所以就算想抓住她,也会被反杀…就像我一样。」
「……这可不好笑。那要怎么办?联络同伴吗?」
「我打算让大家这么做。但是要…我希望你能和她战斗。」
「………真的假的?」
你这不就是在拐弯抹角地叫我死吗?
「总之现在就去海有塾吧。我会安排好的。」
「…我能做到吗?」
对手可是能独自突破日本屈指可数大企业警备的家伙。我这种人真的能与之为敌吗?
「没问题。要的话一定能做到。毕竟是我们的队长嘛。」
英眨了眨眼…不,我觉得这没有任何根据。
「可以吗?」
「不,可是…」
「………」
被樱花小姐盯着看…总觉得难以拒绝。
「…我知道了。以后就叫你樱花吧。」
「谢谢。」
「相对的,可以不要叫我大人吗?总觉得不习惯。直接叫名字就好。」
「我知道了…要。」
「好!那就再次请多指教了,樱花。」
「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要。」
我们握手。她的手虽然非常冰冷,但不知为何感觉并不坏。
「好了,继续训练吧。」
「……也是。」
总之,我担心身体撑不到和桃花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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