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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缠绵至高潮
话音一落,明席就暗道不好,扭着腰想从他身下逃离,反而被他掐着胯骨拖回来,耻骨相撞的钝响里,腰间又多了几道泛红的指印。
交合处泥泞湿滑,明禧的脚掌无力地搭上池塘边的石块,在青苔上挣扎。尖锐的快感刺进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积水凤梨的叶心盛着的露水,因为震动感洒落,落在两人的面庞,水雾在密集的睫毛上卡住,水晶一般反射月光光泽,耀眼夺目。
宗路伸出舌头,舔去那几滴露珠,余味在舌尖久久不散。软绵绵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他再次加快了顶弄的速度,这力道就是在撒娇嘛,他明白了。
他将人抱起来换了一个姿势,按着塌陷的腰抽插出流畅的弧度。在明禧突然地泄出呻吟后,他放慢了动作,每一下都只插进一半性器,这种浅显的性交显然不足以满足明禧,她欲求不满地用屁股撞了撞他的下腹。
“你夹我夹得这么紧,是要我动还是不要?
“那我们猜一下,我顶几下,你会喷出来?
“还是其实喷不出来,因为都被我堵住了。”
明禧已经说不出话,蓦地抓住一把根茎在手心里碾碎成汁,青绿色的汁液从指缝中流下,像绿色的血液流经血管脉络的位置。
她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颀长有力的手指就从腰侧滑到腿根,在红成一片的大腿内侧来回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
“要说话啊,明禧。”
明禧甚至还未能回答,性器就挺送到最深处,凿干得更深,翻出的阴唇肉又被撵进穴里,黏腻的水液在交合出泛出淫靡的水光。
大腿开始有了抽搐趋势,在几乎要破开宫颈口的力道下,她终于被送至高潮。
宗路静静地看着她高潮时的样子,吻上她潮红的嘴唇。
“你好漂亮,明禧。”然后尽情释放在她身体里。
那只慵懒的蜥蜴终于动了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水面,回归平静。刚才的那只蓝闪蝶,像是吸饱了花蜜,醉倒在龙脑香树的鹿角蕨上。
明禧在宗路的怀抱里昏昏欲睡,身体在酣畅淋漓的情事过后呈现疲态。
“你不问问我他的事吗?”
“谁,你的那个未婚夫,明禧我们做完爱后你居然第一句提起的是他?”
明禧闭着眼,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从他戏谑的语气和没停下的抚摸中,她也琢磨出宗路没生气。
“你不问我也想跟你说说他的事。”明禧斟酌了一下思绪,开始缓缓道来。
“我从15岁那年,开始做梦了。”短暂的停顿。
“……预知梦。”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单纯的做梦,可梦境里发生的事开始一一得到验证后,我才知道,我的梦,不太一样。
我当时没想这么多,只是把梦境中预见到的事告诉了我妈,我想让她知道她继续跟着那个男人不会有什么好的未来,我想和她一起离开,去哪都好。”明禧眉头紧紧皱起,眼里透出疑惑和不解。
可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爸,似乎在她眼里,这成了一件可以在我爸面前邀功的事,可以让她重新赢回我爸的目光。她很开心,甚至再也没犯过病,我爸也如愿以偿的回到她身边。我当时想,那就这样吧,至少她是幸福的,这也没什么,不是吗?总比她一直当个疯子要好得多。”
“可是你受委屈了。”宗路的语气淡淡,可明禧陡然落下一行清泪。
从来没有人在乎她是不是受委屈了,他们只是不断要求她,要求她来成全,明明是作为父母的人,她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工具。
“我用预知梦帮过他几次,他的事业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跃而起,更上了一个阶层。”在那样的圈层中,要想提升一个阶层,比一个身无分文的穷鬼成为百万富翁还要更困难。
“可是神明不会总是眷顾一个人的,渐渐地,我就开始很少做梦了。”她对此倒无所谓,可是已经被贪欲养大的野心,怎么甘心呢。
“我不知道我爸为什么会把这件事告诉常叙,他们应该是做了什么交易,否则以常叙那样的家世,我爸连给他擦鞋都不配。”明禧将宗路抱得更紧,似乎想要从他身上找寻一些安全感。
“他很聪明,一开始就是以一个普通身份来接近我,没有表现出他和我爸有任何的熟识。甚至时常给我提供帮助,但我很明白,他根本就不喜欢我,甚至很嫌弃我,我就像臭水沟里的老鼠,碰他一下,都能让他恶心好几天。
他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就是瞧不起下等人的蔑视。哦,据说他们家祖上跟慈禧还有点血缘关系,他的祖母,也是一位格格。
在我告诉他我的预知梦显示我们会订婚的时候,他不再掩饰了,他要我帮他探查很多商业上的机密,去对付他的竞争对手。在看到新闻上一个个名流富商意外身亡的消息后,我知道我不能再受他胁迫了。”
明禧申请了外调,义无反顾地来到了兴城,她知道,她会在这里,开启一个新的生活。
宗路听完她的故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批判,没有安慰,只是注视着她,像是想从她眼里看出些什么。
明禧捋了捋头发,自嘲笑道:“怎么,你也想问我预知梦的事,但是很可惜哦,我现在已经不会做梦了。我——”
炙热的吻吞没了她接下来的话,长舌搅弄得口腔一塌糊涂,津液从嘴角流出,和泪水混杂在一起。
宗路含着她的唇瓣,呢喃答道:“明禧,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他有多庆幸,他的神明,主动奔向了他。
旖旎过后,宗路很认真地对她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有我在,你别怕。三天后我安排了船去救海婷。”
“那我……”
宗路紧接着不知从哪掏出两张船票,“到时候,你和你那个未婚夫,一起上这条船。”
明禧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盯着手中的船票,眼神晦涩难明。
51.鱼饵
明禧回到病房的时候,常叙正在悠闲地看着iPad,他将手上的iPad递给明禧,嘲讽说道:“看看,你当初帮我找到他那个小情人的下落,可是帮我节省了不少事,现在他家可没有人能在我面前蹦跶了。”
明禧默默接过平板扫了一眼,上面是明市一名高官坠楼身亡的消息。
“我们合作得多好,你为什么要逃跑呢?”常叙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明禧消失一晚的事,悠哉地端起了咖啡,从头到尾没给明禧一个眼神。
“我……那段时间精神真的很不好。”明禧突然软化了语气,语调失落,“太多事了,我真的没办法继续订婚。”明禧哀怨地看了常叙一眼,一副咽下委屈的样子。
常叙对此不为所动。
她犹豫了一下,叫来了护士,说自己要办理出院手续。
常叙闻言终于抬了一下眼,“你公司不是给了你一个月的修养假期,展览也因为爆炸的事延迟了,你这么着急出院做什么?”
明禧看了常叙一眼,他看起来像是并不知道爆炸的内幕,官方给出的解释也只是电路老化引起的爆炸。
虚伪且敷衍的托词。
“我订了票,打算出海玩几天散散心,你要不要一起去?”明禧将票递给他,露出柔弱表情,泪光楚楚,双眸湿漉漉的,我见犹怜。
“其实这次大难不死,我也想了很多,我跟我母亲都受了你很多照顾,这是事实,你知道,我不可能扔下我妈不管的。”
明禧摸了摸并不湿润的眼角,乖巧地跪在常叙脚边,没有碰他,而是低下了头,露出纤长的脖颈。
“其实……”明禧见常叙没有回应,继续抛出鱼饵。“……我是认为自己对你没有了利用价值才想离开了,我不会做梦以后,我想你也不需要我了。”
常叙睨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但是……”明禧眼中浮现欣喜表情:“……来到这以后,我发现,我又开始做梦了。”
明禧在平板上的搜索框内输入一个人名,将界面展示在常叙面前。“这个人,他是这里pudu的土皇帝,手上握着很多走私的线路,跟泰国的潘帕将军也有合作,他可是比之前那位,还要肥美的一条大鱼。”明禧在平板上点了点,“三天后,他也会上这条船。”
常叙审视了她许久,终于舍得开口:“你昨天,可还是口口声声地骂我和你爸狼狈为奸。”
明禧脸上闪过一丝懊悔,她扯了扯常叙的衣袖,解释道:“我其实还不是因为你和楚家那位的绯闻生气,我们都要订婚了,你还和她纠缠不清,我也没这么大度。”明禧俨然一副吃醋表情。
“我身边的女人一向不少,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还会为这吃醋?”
“可你很久没来看过我了,除了试婚纱,你人根本找不到。”
“那你现在不计较了?”常叙挑起眉问道。
“但我胡闹也不可能耽误正事,你知道的,我的预知梦,从来没出过错的。”
明禧又下了一记重料,她知道常叙不可能拒绝。“你知道这位上船,是为了什么吗?”
“什么?”常叙显然已经被勾起了兴趣。
明禧只吐出简单的两个字:“稀土。”
52.叶趴地这人
明禧知道常叙不可能不动心,那位死掉的明市高官,正是前稀土集团执行董事及行政总裁;而楚家那位大小姐的父亲,正是国务院自然资源部总工程师。
常叙果不其然调整了行程,当着明禧的面打电话让助理延后了会议时间。
他挂了电话后,盯着明禧,意味深长地说道:“明禧,你最好是想清楚了吗,不然,我明天就能把你母亲的骨灰送到你面前。”
明禧眸光闪动,头移向一边,看向窗外盛放的鸡蛋花,点了点头。
登船那天,他们从巴生出发,常叙对这一点很不满,尤其在看到码头驻足的很多乌鸦之后。
“这里是巴生,乌鸦是孝顺鸟。”明禧解释了一句。
常叙对此只有两个字的评价:“晦气。”他们做生意的,最忌讳看到乌鸦。
明禧没有应声,她想了想,觉得常叙说得挺对。
对他来说,确实晦气。
他们登的这艘游艇,来自德国游艇制造巨头LüRSSEN,全长122米的kismet。船首斜桅上,印着一个巨大的美洲虎标志。
海风咸咸,吹在脸上都有一种颗粒感。
常叙早就被侍从领着进了房间,她的房间在常叙隔壁,她放了行李之后就走到了甲板上。
海面波光粼粼,橘红色溶于海面,太阳就这么陷于海平面,不加掩饰。
过道尽头处传来脚步声,明禧循声望去,罗文和叶祖泰跟在锦叔身后,正往楼上走去,常叙依着门框,看向几人离开的背影,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走到明禧身边。
“今晚介绍我和他们认识一下。”
“今晚,会不会有些太着急了?”明禧捂着嘴巴,有小小的惊讶。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时机,他们的底细我都打听清楚了,今晚正合适。”常叙睨了明禧一眼,“怎么,有问题?”
明禧故作为难地点了点头,“我之前因为展品的事跟他接触过几次,他并不是太好说话。”
常叙挑了单眉,“怎么说?”
“这位锦叔当初也是做些灰色产业发家的,手段狠辣,干脆利落,而且他之前很信任熟人,我建议你还是先从他身边人入手。”明禧指了指旁边的叶祖泰,“那个人,见钱眼开,只有利益够,非常好说话。他叫叶祖泰,以前是个猪仔。”
常叙一听立刻皱紧了眉,“这种为了蝇头小利就曲意逢迎的人还用得着我亲自收买?你去跟他谈谈,多少价钱尽管开!”
明禧勾唇一笑,见目的达到,让常叙先回房休息,自己上楼游说。
她刚刚是故意提起叶祖泰猪仔的身份,按照常叙的性格一定会拒绝,他决不允许自己自降身份跟一个‘猪仔’去对话,他连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是肮脏的。
一只乌鸦落到桅杆上,蕴含五彩光泽的羽毛在黑色的掩饰下依旧流光溢彩。明禧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它就是振翅飞走了。
“看来,巴生的吉祥鸟,不会保佑你了,常叙。”
餐厅里众人都在安静地交谈,明禧寻了一个位置落座,给罗文使了一个颜色,他的发色又换回了夺目的红色。
他一个人坐在锦叔和叶祖泰的对面,叶祖泰正对着锦叔大献殷勤。
罗文借口去厕所来到明禧这边,刚坐下就止不住地抱怨:“oi他叶趴地,怎么能说出那些恶心话,我晚饭都要呕出来了。”
“那你喝杯水缓缓。”明禧贴心地推过去柠檬水。
“你没有跟着阿路一起去吗?”
“我想去来着,结果他不肯带我,说让我留在这保护你,他带着志文去了,坐的小船,明早就能赶上那艘运人的船。明禧,到时候海婷带回来了会先送到这艘游轮上,你得把海婷藏你房间里。”
“这倒没问题,可是……”明禧指了指锦叔的方向,“不会被他发现吗?”
“别让海婷出来就行,阿路才是他们的目标,只要他不出现,没人会随便动手。”
明禧瞥了一眼叶祖泰,锦叔似乎被他烦的不行,让他去端菜去了。
“我一直挺好奇,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叶祖泰,我听阿路说过,当初他偷渡到兴城,是你和阿路救了他。”
罗文一说起这个鼻孔都打了,像头斗牛扑哧扑哧地喘着粗气。
“这家伙真是忘恩负义一把好手,那个时候,锦叔运了一批猪仔来兴城,叶趴地就是其中之一,这件事被阿路知道后,他本来就不赞成锦叔还在做这个生意,于是特意去了码头,结果碰上另一伙人在也在运猪仔,也不知道自己被海关盯上了,对方不知道阿路的身份,还以为是他把海关招来的。叶趴地当时被流弹擦伤,居然吓得当场就尿了裤子,阿路当时顺手救了他一把,他居然反手就拿阿路当盾牌,替他挡子弹,要不是海关的人给阿路面子,他早就被扔进海里喂鲨鱼了。
后来,他死皮赖脸地求着阿路把他安排到星丘,来了没半个月就攀上了安姐,明里暗里地哄着安姐把星丘的管理权交给他,挑拨离间说阿路把控着线路是想吃独食。
53.一个都别想下船
罗文越说情绪越上头,“阿路哪会上那小子的当,给了两次教训就不敢蹦跶了,结果叶趴地那孙子把主意打到我和志文头上,明里暗里给我们使了好几次绊子。
就拿火锅店那次来说,他私下跟潘帕勾搭,想要取阿路的命,安姐居然还亲自出面求着锦叔去捞人。星丘又不是没人了,安姐怎么就被那孙子哄得晕头转向的。”
明禧了然地点头,看见正朝他们走过来的叶祖泰,她对罗文说道:“罗文,帮我一个忙,陪我演场戏。”
叶祖泰给锦叔点好了酒,转头就看见罗文坐到了宗路他女人的身边,两人热火朝天的说着什么。
上次明明挑唆潘帕成功了,可谁知道潘帕一见到宗路就改了主意,要不是安红出面,他就得死在那。
不过他也没想到不可一世的宗路居然会栽在女人身上,为了一个二手货,竟然被炸成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
想到这他讥讽一笑,拖着还未伤愈的瘸腿走了过去。
“两位这是在聊什么,哎哟,这不是明小姐吗,你这就出院啦。”叶祖泰一副熟人相见的态度,跟明禧自然地打着招呼,好似上次的事从没发生过一样。
“是啊,出院了就想着出海玩玩散散心。”明禧伸出手,邀请他坐下。
罗文撇了撇嘴,跟明禧坐到了一边。
叶祖泰丝毫不在乎罗文对他的嫌弃,继续热切地跟明禧说话。
“两位这是在聊什么呢?”
明禧莞尔一笑:“我在拜托罗文帮我个忙。”
叶祖泰一听来了兴趣,“什么忙,我看能不能帮上明小姐,毕竟阿路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嘛!”
他一说完这话,明禧就露出欣喜的表情。
“是这样,我有个亲戚,他想来兴城做投资,只是投资金额很大,他也想找个靠谱的合伙人,这不打听到了锦叔这边,本来是想让阿路帮帮忙的,结果……”明禧拖长语气,“所以我想拜托罗文到锦叔面前帮我说两句。”
叶祖泰面露不解,“谈生意,这有什么需要罗文说的,锦叔又不会拒绝。”
“这不是……”明禧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有些生意又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罗文对着叶祖泰翻了个白眼。
叶祖泰眼睛一亮,试探性地问道:“明小姐不妨详细说说,我或许能帮得上忙。”他给明禧倒了一杯茶。
明禧眼睫往下一向,嘴角提起一个轻蔑的弧度,面上却做出礼貌又亲和的微笑。
“还是不麻烦叶先生了。”明禧抽出一张纸,包住叶祖泰刚刚推过来的茶杯,推到一边。
叶祖泰将她的小动作净收眼底,脸皮差一点就没绷不住——他可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上位者的蔑视,讥讽,赤裸裸只愿掩饰一分的不屑。
那些跪在人脚底下卑微求生的日子,即便到后来,他也还是能见到这种眼神。
明禧给罗文递了一个眼神,罗文适时接话:“这件事锦叔只有交给阿路才放心,毕竟稀土这……”罗文顿住,随后懊恼地捂住嘴,又戒备地看向叶祖泰。
叶祖泰眼神一亮,脸色稍霁,眼珠子一转就说道:“原来是……我明白了,明小姐,其实这个合作我也有认识的人,不如我先跟你那位朋友谈谈。”叶祖泰看向罗文:“锦叔刚才说有些喘不上气,但是我不知道药放哪了,罗文要不你去帮锦叔找找。”
“你还使唤上我了,我……”像是顾及这是公共场合,罗文脸色铁青地锤了一下桌子,不满离开。
“明小姐,我们,可以慢慢聊聊了。”叶祖泰微微一笑,正好对上明禧莹亮的目光。
和叶祖泰谈完后,明禧先去了常叙的房间一趟。
“我跟那位叶先生聊过了,他们对于合作没什么问题,但是……”明禧犹豫了一下,咬着唇目光微闪,“……我没想到他胃口这么大。”
‘他?’常叙放下手里的雪茄,疑惑地看向明禧。“什么意思?”
“那个叶先生告诉我,他们有一条线路,将近十年没出过问题,但是抽成非常厉害,如果跟他们合作,要抽三十个点。”
明禧看到常叙眯了眼,连忙补充道:“但是后续的洗钱也可以交给他们,只要一个点的佣金。”
常叙吐出一团烟雾,轻呵一声,“抽成三十个点,佣金一个点,这位叶先生,胃口确实比我想象得大啊……”他端起盛着伏特加的玻璃杯,倏然一把砸在地上。
清脆的声响和窗外的雷电同鸣,锐利的白光在瞳孔之中闪过。
“他当人是傻子吗?我就算走海关的线都用不了三十个点,还有,什么佣金能低到只要一个点,难不成他家是印刷机吗?明禧,他是在糊弄鬼呢?”
明禧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叶祖泰,在锦叔面前很说得上话,如果不喂饱他,那这个合作真的谈不成。”
“我看那个锦叔身边不是还有一个人吗?从那个叫阿路的下手呢?”明禧心上一凉,这么快的时间常叙都查到阿路身上了吗?
“今天跟在锦叔身边的不是那个阿路,阿路受伤了,现在在医院,听说,就是锦叔下的手。”
“对自己人下手?”常叙陷入沉思,“那看来他们也内斗得厉害。”常叙突然对着明禧阴阴一笑:“你说,要是我自己吃下这条线,那什么抽成,佣金,不就都用不上了吗?”
明禧惊呼一声,“你要对锦叔下手吗,可这在船上,不方便吧,我们也没带人。”
“一个老头子,半夜掉进海里谁会知道?”常叙像是下定了决心,准身告诉明禧,“你去跟他说,抽成点没问题,但他要帮助我们解决那个老头。”常叙露出运筹帷幄的得意笑容,“事成之后再解决那个姓叶的,他们一个,都别想下船!”
回房间的路上,明禧背负着一身疲倦,翻涌的黑海像一张深渊巨口,诡谲阴暗,随时准备吞噬船体。
以她对常叙的了解,常叙当然不会甘心和人分割利益,知道有突破口后,他一定会想法设法的独自吞下这条线,有了明禧的铺垫,他也一定会选叶祖泰来当刀子,杀人不见血的事,他最喜欢干了。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怂恿叶祖泰对锦叔下手了。
明禧刷卡进入房间,正好一到闪电落下,照亮了窗帘背后的那一道身影,冷冽肃穆,眼底带着深不见底的寒意。
“谁!”
54.温存
熟悉的嗓音和陌生的面容宛如错位的埃舍尔版画,在一步步向她靠近。明禧紧贴着门,戒备问道:“你是谁?”
对方两步并做一步快速上前,强势又饱含爱意的吻落下,明禧闻到那熟悉的味道,顿时软了身子。
“我都认不出来吗?”宗路施加力道在唇瓣上重重咬了一下,立刻又用舔舐覆盖。
明禧在他怀里喘息,勾住他的脖子去汲取暖意。“你不是跟我一同出发的?罗文说你明早才能追上海婷的船。”
“临时改了计划,志文那边救下海婷后会直接送她回兴城。”
明禧送了一口气,“那就好,这里太危险了,让她上船不安全。”
宗路没有接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怎……怎么了?”明禧被他看得直发毛,结结巴巴地问道。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明禧一愣,慢慢依偎进他怀里,想要吻他,但最终还是落在了喉结上。宗路摸了摸自己的脸,嘟囔道:“不习惯吗?”
“感觉太奇怪了。”明禧为难地扯出笑容,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脸颊,“谁给你画的妆,看上去好自然。”
“朋友,我不方便直接露面,罗文也不知道,你别告诉他。”
“啊,他也不能说吗?”明禧是觉得有罗文帮忙会好一点。
“你就告诉他是我叫来保护你的,他的演技……太差了。”宗路一脸嫌弃,眉心皱得紧紧的,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
“噗嗤——”明禧原本有些晦涩的心情一扫而光,她让两人的身躯贴得更紧,彼此情绪的传递更加明显。
暴风雨的夜晚,海上苍凉得可怕,水汽扑洒在玻璃上,像凝结的露珠。
宗路语气平淡,手已经扶上细腰。“明小姐这是在对我做什么,你的男朋友和未婚夫不介意吗?”
明禧怔住,扯衣服扣子的手也停下,她眼波流转,手慢慢探进衣服里,顺着腹沟下滑,引来一声粗重的喘息后,她凑到宗路耳边,用瘙痒的话语低声勾引:“你可以拒绝的呀~~”
宗路身躯猛地一震,蓦地将明禧打横抱起,两人一同陷入被褥里。
“我是被你雇佣的,没有拒绝的权利。”他的声音有隐隐约约的颤抖。
“哦,这样吗,那我们来玩个游戏。”明禧的话一下将宗路拉回波德申的海滩,他突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回忆有些匮乏。
时间还是太短了。
明禧没注意到他突然的失落,继续说道:“游戏很简单,挑战谁先心动。从现在开始,你和我轮流进攻。”
明禧今天穿的是一条红白波点的吊带连衣裙,此刻因为跨坐的姿态裙沿已经卷到了大腿根部,皙白的大腿在黑暗中格外瞩目,她故意贴着宗路的大腿前后蹭了蹭,然后低声说道:“是不是……湿了?”
宗路看了她好一会,手越握越紧,低下头就想吻她,被明禧后退嬉笑躲开:“这就忍不住了?是你先亲我的,你输了。”
明禧被扣住腰被按回去,重新跌坐在他腿上,手抵上胸膛,鼻子几乎就要撞上。
“嗯,你赢了。”灼热的呼吸在耳边弥漫,明禧后知后觉地感知到危险。
“我要起来。”她磕磕巴巴地说。
宗路挑了挑眉,将她双手别到身后,动作轻柔却挣脱不开,然后凑近脖子,小狗一样嗅了嗅,也不管明禧是不是扭成了麻花。
他用另外的手指勾住吊带上的蝴蝶结小装饰,带着笑意问道:“不是湿了吗?”
明禧指了指洇湿的衣摆,理直气壮:“是湿了呀,刚刚淋了些雨,衣服就打湿了嘛。”
“那要脱了吗?”房间里的空气也是湿润的,像一层糖浆粘黏在皮肤上,惹得宗路总想去舔她。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我好累的,你哄我睡觉吧。”明禧点了点他的鼻子,又在他的下巴上咬了一下。
宗路闻到那萦绕在鼻尖的淡淡酒味,眸色暗了一个度。“今晚喝酒了?跟他喝的?”明禧晚上吃饭时可没喝酒。
“就喝了一口,你是狗鼻子吗?”明禧为了表演得兴奋一点,就陪着喝了一口,居然这都被他闻出来了。
宗路伸直手臂让她枕着,温柔地去拨开她额头的碎发,再往下抚过脸颊。被划过的地方酥酥痒痒的,明禧又在他怀里蹭了蹭。
“不是困了吗,闭眼睛。”
明禧眨巴了两下眼,问:“不做了吗?”
宗路可没有顶着别人的脸跟她做爱的兴致,虽然身体的情欲早就动了。
“可以做,但你明天就起不来了。”
明禧抿了抿唇,想着明天还有正事要办,好吧!
两人相视一笑,用密不透风的紧密拥抱和深深的吻代替纾解情欲。宗路说起了他以往的一些事,零零散散的,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更像在一个人无意义的闲聊。
比如读书时食堂很好吃的炸鸡,比如他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狗,还有在海上时吃到烦躁的咖喱。
他说事情结束后想再带着明禧去那家港式私房菜吃他们的新菜单,冬天会有很好吃的牛肉火锅。
偶尔明禧会回应两句,说起那些对方未参与过的生活。说小时候总是一个人过生日,吹完蜡烛就躲回房间里偷偷哭鼻子;说为什么相当策展人,因为一开始觉得策展人很酷,可以展出那么多漂亮的东西。
聊着聊着声音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悠长的呼吸。
宗路在昏暗中安静地看着她,心念一动:“要是可以看到你穿婚纱的样子多好。”他取下自己的黑色耳钉给明禧戴上。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忘了我。”
“你就是我的。”
所以即便他不在,也不给别人。对,他就是这么小气。
55.孤注一掷
海上没有边际,好似真正的和赤道融为一体。烈日和海面彼此隔阂又彼此交融,在水天一色里演奏一曲白噪音。
明禧靠着栏杆,听着常叙和叶祖泰在背后谈笑风生,稳健的笑声中,各怀鬼胎的样子显得格外好笑。
她望着飞过的海鸥,脑袋放空,无心去听那道貌岸然的两人又说了多少违心的话,她的戏份在下半场。
自卑和自傲的人,都会走向他们的自取灭亡。
身后传来脚步声,缓慢,有些蹒跚。
明禧一听就知道是谁。
“明小姐。”
她深吸一口气,扮上得体的面具。
“锦叔。”
“罗文那臭小子,你来了也不说一声。”他将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海面,叹气。
“我以为你在医院陪着阿路。”
“我们,分手了的。”明禧也学着叹了一口气,“我没办法接受他的生活方式,家里面,还是希望我过安稳的日子。”她的眼神移向常叙的方向,有些落寞。
锦叔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怀念。“阿路的阿妈也是这样,她想过安稳的生活,不想再走老一辈的路子,说那段日子已经过去,后来的人,就该有新的生活。她也总是跟我吵,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吵着吵着,就跟她吵散了。”
锦叔眼底隐隐有泪光闪动,“没想到她回来的时候,就带了阿路。小小的,跟只猴子一样,只会安哥安哥的叫我。”
明禧心念一动,“为什么,你不同意阿路它阿妈的做法呢?”
锦叔突然就冷了神情,“因为我没错,我们的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哪怕是那些去旧金山淘金的人,只要是流落异乡的人,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赌场,妓院,烟馆,就是靠着这些生意才打下唐人街的地盘。要抛弃这些历史,遗忘过去吗?”
“但那时没得选,现在,大家依旧没得选吗?”明禧提出自己的疑问,事实的确是残酷的,城市的人,正在渐渐走出丛林。
明禧盯着锦叔苍白的头发,突然就明白了宗路身上的割裂感从何而来。
他这只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生猛的野兽,不断地被拉扯于丛林和城市之间,只能不停的游走,所以身上也总是透着,负隅顽抗又听天由命的矛盾感。
他被旧回忆牵绊,又必须向前走,于是渐渐地,就把自己撕裂成两半。要想活着,就只能走向爱,或者走向恨。
他的痛苦,是茂盛不语的南洋雨林里,断断续续地梦呓。
明禧看向角落里穿着侍者服侍,矗立在阴暗角落里,望着桅帆发呆的人,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交谈的两人身上,似乎精神已经放空。明禧想起她昨晚入睡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他很想阿妈。
他现在也在想吗?
“罗文跟我说你的朋友想在兴城投资?”锦叔的话将明禧唤回头。
“对,他……在创业,最近想投资一些新领域,兴城的创业环境自由,税务政策也友好,而且还能链接整个东南亚的市场。”
“如果他有兴趣的话,做海外仓业务也挺不错的。”锦叔睨了一眼,淡淡开口:“小投资以稳健为主,没必要急着冒进,那家伙手上的,不适合你朋友。”
明禧故作尴尬地一笑,“是吗,我朋友想做稀土生意来着,叶先生说他有渠道,我还以为他能帮忙呢。”
“稀土?”锦叔霎时间变了表情,眯了眼意味深长地看向那边。明禧继续添油加醋:“本来是想询问您的意见的,但是叶先生说你现在也不大管这些事,他那边就完全可以处理,我还以为他跟您说了。”明禧捂着嘴惊讶道:“原来他没跟你提过这件事吗?”
锦叔却是第一时间看向明禧,“罗文也没跟我说过!”
明禧懊恼地苦笑:“罗文跟叶先生好像闹了矛盾,我也一直没见他。”
锦叔审视的眼光不断在明禧身上扫过,“你朋友怎么想做稀土生意啊?”
“哎,也算是家庭传承,他父亲和叔叔都是在政府工作,刚好就是负责这一块的,想着做这方面,家里也能帮衬一些。”明禧不动声色地提了提常叙的身家背景,果不其然看到锦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看来真是老了,做不了主了。”锦叔长叹一句,径直向常叙和叶祖泰走了过去。
叶祖泰见他突然出现,像是心虚一般,率先做起了介绍。
胳膊突然传来一股拉力,她踉跄着倒退了两步,被宗路拉到了楼梯背后。
宗路按着她的嘴唇,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明晚锦叔就会收到海婷被救走的消息,所以我得想办法逼迫叶祖泰尽快动手,叶祖泰没什么心腹,他肯定会亲自动手。”
“这样能行吗,锦叔肯定会对叶祖泰有防备心,叶祖泰能怎么动手?”
宗路冷笑一声:“我会给他备好的。”
看见宗路冷酷的神情,明禧心里有些触动。她拉着他的手,心头涩意涌动:“你真的要……他毕竟……”曾经那么尊敬亲密的长辈,到头来却和仇人一样,他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他对我下手的时候,一点也没顾念我们的亲情。明禧,他早就变了。或者说,他一直都是那样的人。”说道最后一句时,宗路露出一种凛然冷冽的神情,目光冰冷得仿佛淬了喜马拉雅山上的雪,被锁定的人,会立刻坠入深不见底的冰窟。
“明晚别出来,待在房间里。”
明禧想叫住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总是有种悬浮的感觉,不是担心现在的情况,她更担心宗路的状态,他好像,想要孤注一掷。
即便,是抛下她。
56.夜
时针嗒嗒地走向零点,明禧一直像一个雕塑一样坐着。
外面很安静,除了风声和海潮声听不见任何声音。
小茶几上的香薰蜡烛像被撕扯嚎叫的幽灵,在深夜中跃动鬼舞,没有声音也吵闹得厉害。
突然,一声闷响划破天际,银色的箭矢猝然刺破穹顶,无数焰火仿佛挣脱了无形牢笼,呼啸着飞升,硕大的金菊在夜空中轰然怒放,花瓣舒展,每一片都燃烧着流动的光。
水面之上倒映出绚烂,光影沉浮于黑影之间,仿若星辰坠海,在浪花的褶皱间扭曲,荡漾,明灭。
明禧看着盛大的烟火,想起自己来兴城之前奔赴疗养院的那个晚上,她捧着蛋糕,对着空荡的病房,吹熄蜡烛的同时,窗外,也有这么一场盛大的烟火。
她那时是怎么说的?
明禧低下头,抚摸耳垂上的黑色耳钉。
“明禧,你自由了!”
“阿路,恭喜你,你终于……自由了!”
那时的女孩和现在的女孩迭为重影,最终慢慢融合成一个清晰的身影。垂着头,坐在床脚,双腿合并,牛奶一般的肌肤汇聚成她的手臂,安静地交迭在膝头。
她像一株铃兰垂首,静静地等待着……
宗路单手插兜,身材笔挺,看着漫天的烟火,他此刻没有伪装,断眉处的伤疤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显眼。
他的焦点涣散又凝聚,对于身后那沉重的喘息声充耳不闻。
耳机里传来罗文的声音,说是情况都已经得到控制。他终于转过身,看着椅子上佝偻着的苍老身影,一言不发地坐下。
“为什么?”锦叔重重地咳嗽两声,看着宗路的目光中并没有怨恨,他自然地擦掉嘴角溢出的黑血,用眼神示意:“给安哥倒杯酒。” “83版的麦卡伦25,我特意带上船的。”宗路一脸平淡地打开瓶塞,往杯子里加冰块,倒酒。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好似做了千万遍一样。
锦叔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满是欣慰。
“我也想问为什么,在你和安姐杀了我阿妈的时候。”宗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烈酒入口,干果和太妃糖的气息瞬间充斥口腔,然后是微妙的橙皮和香料感,像寒冬里裹上的温热羊绒毯,甜润的味道伴随蜂蜜喝熟李子,还有雪莉桶的坚果和橡木味。
看到他拱鼻子的小动作,锦叔想笑,但嘴里又涌出一滩黑血,将西装浸染得黑乎乎一片。
“安哥也不知道,等我下去后,问问你阿妈吧。”老人用摧枯拉朽的嗓音说完最后一句话,头一歪,瞳孔就彻底失了焦距。
宗路死死盯着酒杯,直到最后一个气泡在液体里炸开消失殆尽,他才幡然回神,蹲到老人身边,替他阖上了未瞑目的眼睛。
“我阿妈应该不想见你了,安哥。”
宗路走了出去,看向被罗文按在地上不断挣扎,嘴里还在骂着脏话的叶祖泰,吩咐道:“把他关进去,谁都不准放出来,既然是他杀的人,就由他来看着尸体吧。”
罗文动作利索,一气呵成地将叶祖泰扔进房间,关门,上锁。
他将钥匙抛至空中又接住,用难得的沉重语气对宗路说道:“安姐那边到时候怎么交待?”
宗路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叶祖泰会给她一个交待的,毕竟,是心头好不是吗?”
“那我派人盯着,不过……明禧那个未婚夫那边……”
提到明禧,宗路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有自己的想法,按她的意见来就好,别让那男的伤了她就行。”
宗路的身影一半隐于黑暗,像游走在阴影里的黑豹。
余光有一道急促的黑影闪过,如果不细看,只会以为是一只乌鸦飞过。
他放低声音:“罗文,叶祖泰的毒药,是谁给他送上船的。”
罗文一脸懵,“不是他自己带的吗?”
“他原先没打算对锦叔动手,怎么可能带着毒药上船,更何况上船之前都有严格的安检,他没办法通过的。”
“那……是你带的?”罗文睁着澄澈的双眼问道。
宗路:“……”
“我收到消息,潘帕手底下那两兄妹可能也上船了。”宗路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将目光投向刚刚黑影消失的方向。
“不对吧,潘帕现在不是在忙着跟缅甸打仗,怎么可能放手底下的得力干将来这。”
“把人找出来,叶祖泰这边把人看好,在皮卡带人过来之前,不能让锦叔已死的消息传出去。”
“这我明白,但是……”罗文面露难色,“要想把人找出来免不了大张旗鼓,而且还有明禧那位……我可听说他在兴城那几天还会见了那位刚升任的三星中将。”
“他居然还有这层关系?怪不得……”宗路蹙了眉头,眼珠一动,赫然抬头叫道:“糟了!”
“怎么?怎么?有埋伏吗?”罗文惊慌地将手按在放枪的位置,左右扫视,微恐有人突然出现。
宗路语气凝重:“这片海域,正是那位林中将的辖区。”
57.令人作呕
“滴塔滴塔——”时针指向2点和3点的中间位置,秒针的动静在偌大的房间里恍若雷鸣。
常叙陷在纹感细腻的皮质座椅中,翘着二郎腿,指间夹着燃烧的雪茄,居高临下地望着被绑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的明禧。
“我有时候真的很喜欢你的眼神。”常叙突然轻笑出声。“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年纪也不大,偏偏那个眼神比我见过的多数人都要成熟。嗯,有种洞若观火的睿智。”
“你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恶心。”明禧将目光从守在门口的两名军人身上收回,正好对上常叙宛若白蛆一般的眼神。
常叙将手搭在膝头,一惯的目中无人。“说实话,我对别人家里的内斗真的不感兴趣,不耽误我的生意,我陪你们做做戏也没什么,但是明禧,你的那个小男朋友怎么想的,居然想把手上这么好的一条线拱手送人,他就算被咖喱泡坏了脑子也不至于做出这么蠢的事吧?”
“你才蠢,既蠢又坏,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天天就想着怎么害人?”明禧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眼神化作刀子直接在常叙身上三刀六个洞。
“no,you are wrong。明禧,他手上握着这么好的一条线,居然这么多年只拿来走走机器零件,这不叫蠢叫什么。清白,这东西有什么重要的,掌握了话语权,谁敢说你不清白,老佛爷当年可是把该享受的都享受了,骂名,人都死了谁在乎那些?这些肮脏血统的东西,还想着站起来做人吗?”
明禧一脸复杂地看着他:“大清亡了多少年了你不知道吗,现在不会还做着什么贵族梦吧,你也太可笑了。”
“我当然不会做那些虚无缥缈的梦,所以我们还是说说眼前的事吧。”常叙掸走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起身走到鱼缸前,低头俯视鱼缸里快活游走的金鱼,笑意不明。
明禧看见他的动作,立即收敛了表情,过往的回忆重现在眼前。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如同马力开到最大的赛车,轰隆隆的声音好似山崩地裂。
果不其然,常叙俯身,手指毫无预兆地刺入冰凉的水中,水花微溅,有着鲜艳鱼尾的生命在他手中开始剧烈地挣扎,但一切只是徒劳,滑腻的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绝望的光,小小地嘴徒劳地开合着,黑色眼珠里映出男人俯视的冰冷的笑容。
“可爱的东西,但是——也只是供人玩弄的物件罢了。”话音未落,男人的拇指和食指就骤然发力。
“噗嗤!”一声微弱的,湿濡的闷响,那条鲜活的生命瞬间僵直,柔软的鱼身在指腹下被轻易捏扁,鱼眼爆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鱼腥味和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男人俯下身,凑近明禧不停颤抖的身子,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却比刀锋还要冷酷:“吞下去!”
隐藏于深处的记忆再度席卷而来,重复的场景不断在过去和现在中切换。胃部在剧烈地翻搅痉挛,眼前真真发黑。在生理性的强烈恶心冲上喉咙之前,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钳住明禧的下颌骨,像铁钳般卡住双颊,强迫她的嘴张开。
在空气进入的瞬间,那团黏腻,冰冷,散发着死亡腥气的破碎鱼尸,就这么被塞进她的口中!
极致的恶心瞬间扼住她的喉咙,滑腻破碎的鳞片刮擦她的上嘴唇,腥臭味引爆她胃里的翻江倒海,她本能地干呕,想吐,想尖叫,不敢将视线移向那软塌塌,血肉模糊的一团。
“嗒嗒——”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于此同时,明禧身体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巨大的能量,将头重重一甩!
因为连带的惯性,她整个人又被绑着,椅子连着人一同摔倒在地,骨头传来撞击的痛感,回荡在每一个触觉神经上。
“咳咳——咳咳——”明禧用舌头推出口腔里的异物,控制不住地生理咳嗽,眼角都带上痛苦的泪花,整个人因为疼痛向内蜷缩,又因为被绑住受限,只能在地上狼狈地挣扎。
这一幕似乎取悦了常叙,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他走到门口,给守卫在门口的两人打了一个手势,随后面色如常地打开了门。
门口是咧着嘴笑的罗文,他举起手打了招呼:“哎,常先生,你怎么在明禧房里,这么晚了?”
常叙回头瞄了一眼,微笑答道:“过来和明禧一起……吃点宵夜。
“吃宵夜,这个点吗?”罗文疑惑地往房里打量。
“当然,我……刚处理过的鱼,鲜鱼刺身,特别的美味,鲜活!让人……心驰神往!”常叙仿佛陷入了美味的滋味之中,身体却始终挡在门前,保持着门缝只有一个手臂大小的距离。
“倒是罗文先生,这么晚来找明禧,有什么事吗?”
“我吗?我也是来找明禧吃宵夜的。”罗文背着手,歪着头,像一尊乐呵呵的笑面佛。
58.甲板上
“准确来说,邀请你们一同吃宵夜。”罗文甩了甩头发,红色的发丝像红酒液一样倾倒在微风中。
“谢谢罗文先生的好意,不过已经很晚了,我们打算休息了。”常叙说着就想将门关上。
“啪嗒——”腰间传来硬物抵住的触感,罗文扣下保险,用一贯吊儿郎当的嗓音说:“我知道里面那两个士兵是林中将派来保护你的,所以肯定会以你的安全为先,所以——”罗文可以放大了声音,以便里面的人能听到。
“常先生还是带上我们可爱的明禧,一起走一趟吧。”罗文说完这句话,突然歪了一下头,然后露出‘玩脱了’的表情。
常叙没注意,只是直勾勾盯着腹部的手枪,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天空传来隐约的雷声,仿佛暴风雨要来了。
宗路活动了一下脖子,听着耳机那头传来的话语,警告了罗文一声。
明禧是他的,什么时候变成他们的,早晚得把罗文那张嘴给糊上。
二打一都没能打过的两兄妹看见宗路竟然还有闲情逸致跟别人对话,怒火更甚,对视一眼,再度朝着宗路攻击而去。翻涌的海浪拍击在船壁上, 明禧眼眶发红,梨花带雨慢慢走出来的时候,罗文只庆幸还好宗路没在这,不然看到明禧这样子肯定会当场把常叙给拆了。
明禧清了清嗓子,先是看了罗文一眼,然后活动了一下被勒疼的手腕。
“我想先去洗一下脸”她其实不想说话,一开口就是浓重腥味在口腔扩散。
“那我们上去等你。”罗文率先开口,常叙不满地看了明禧一眼,倒也没说什么,毕竟她也跑不了。
来到卫生间,明禧拧开水龙头,俯下身往脸上扑水,再起身时,刚才的虚弱和憔悴一扫而空,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掏出一支口红,开始在唇上描摹。嘴角蔓延出来的红色被指腹抹去,伴随着一声轻笑。
三人在顶层的甲板落座,罗文去吧台拿酒。
常叙睨了一眼,嘲讽道:“还化什么妆,等会你的小男友来了,不得好好给她卖个惨。”
明禧合上镜子,挺直脊背。“你应该没有时间见他了。”哗哗的海浪声愈发汹涌,拍击的节奏也愈发急促。罗文可能是为了调节气氛,放了一首《green to blue》。钢琴曲很好地缓解了一些凝滞的气氛,罗文将一瓶麦卡伦放到常叙面前,炫耀道:“taste一下,这可是我的珍藏。”
常叙的瞳孔里倒映着棕红色的液体,他没有接过,嘴角扬起一个莫名的弧度。
“罗文先生倒是好品味,只是昨晚那位老人家喝下这杯酒的时候,知不知道这是一杯送命酒呢。”
罗文脸色一变,随即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他拿起一看,脸色黑如煤炭。
常叙无辜地探了探手:“罗文先生不会以为我这么轻易被人威胁吧,不把你引上来,我怎么把人救走。还得好好感谢我的鱼饵呢。”他摸了摸明禧的头发,被对方嫌弃地躲开。
明禧倒是毫不意外地表情,对罗文说道:“是叶祖泰跑了吗,你先去处理吧,这是在船上,他能跑哪去?”
罗文点了点头,但眼神仍留在明禧身上犹豫。
“没事,他不会动我的。”
常叙闻言笑了一声,将身体放松靠向椅背。
耳机里传来指令,罗文才不得已离开。
钢琴曲还在流淌,常叙敲了敲酒瓶瓶身,发出脆响。“你们的手法真没有新意,同样的招数还想用两遍。”
明禧翻了一个白眼,夺过麦卡伦,指着上面密缝的瓶盖说道:“我说你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没看见这没开封过吗?再说了,他们根本就没想杀你,杀你有什么利益,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纤长的手指用开瓶器打开了瓶塞,往杯中到处澄澈的液体,酒香瞬间在空气中漫开,混合着悠扬的曲调,莫名地抚平焦躁的心情。
明禧将酒递给常叙,他没接,于是她先自己喝了一口,又重新给常叙倒了一杯。
“我们好像没怎么聊过,正好今天聊聊。”
她讲酒杯放在桌面,指关节敲了两下。“喝过了,没毒。”说完也不管常叙的反应,她继续说:“我其实没骗你,后来,我的预知梦的能力真的消失了。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竟然第一反应是恐慌,就好像那是我身上唯一仅有的价值,没了它,我什么都不是。”
常叙没应声,只是盯着明禧的动作,眼神深邃复杂。
“后来我想明白了,上天把这份礼物收回,是因为我辜负了它,我把它用在毫无价值的地方上,却没有珍惜我该拥有的东西。”
常叙右手撑着脸,轻蔑笑道:“至少它让你有了价值,否则明禧,你靠着那张脸,那副身子,连你妈的老路都走不了。”
明禧低下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骤然起身,走到栏杆前,背对着常叙,看着脚下深不可见的海水,心脏突然有一种坠空的失重感。
“我在来兴城之前见过她一面——”明禧没有回头,握着铁质栏杆的手用力地收紧,上面的锈渍磨得手心生疼。
“——你知道她最后一句话跟我说的话是什么吗?”
常叙倒是不意外,“怪不得,我说你怎么突然有胆子背叛我,你妈死了,所以觉得我就没法要挟你了是吗?”
“背叛?”明禧只觉好笑,“我们之间用得上背叛这个词吗?我对你来说不是工具吗,你还会在乎工具的背叛?”
常叙似乎放松了些,他的手先是放在明禧给他倒的那杯酒上,停顿了几秒,又移到明禧喝过的那杯上,上面还残留了鲜红唇印。
清理刺激的液体进入体内,唤醒了疲乏的细胞,他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听到玻璃接触的轻响,明禧继续说道:“其实我告诉过你这么多预知梦的内容,你知道我做的关于你的第一个预知梦是什么吗?”
“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常叙似乎是放松了些,开始回应明禧,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在体内制造逐渐沸腾的狂热。
可是明禧又转了话题。“哦,我妈最后跟我说,永远不要活成她那样。她说,让我把过去都忘了。”明禧想起病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哪怕只剩满是皱纹的皮包裹着骨头,她的力气都大得吓人。
“她说,要遗忘过去,才能往前走。很巧地是,我来兴城之后,也听到了同样的话。我突然就明白这句话的意义了。”
“哦!”常叙非常捧场地应和了一声。他其实根本就没在意明禧说了什么。
“这酒怎么样?”明禧终于转过身,倚着栏杆,半阖上眼睛感受风吹拂面颊的暴躁。
“你是喝了一口酒就醉了吗,今晚话题这么跳跃。”常叙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他不喜欢跟一个醉鬼说话,尤其正事还没谈的情况下。
“我不是跳跃,我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明禧突然睁开眼睛,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在发声。
“拖延时间?呵,你真觉得你的小男友这么神通广大,还能干得过军队。”
“我知道你联系过林中将,但你有没有想过,林中将为什么要选择你合作,线路的事,只要阿路稍微松一点口,多的是人能把你的人头亲自送到他面前。常叙,有句俗话,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在明市再厉害,在这里也不过是一条任人宰割的泥鳅罢了。”
常叙正要发怒,又听明禧说道:“我说的不是拖延你的时间,是我的时间,也该是……毒发的时间了!”
59.意外频发
常叙脸色当场就变了,他猛地起身,心脏却突然传来一阵麻痹感。他捂着胸口,感觉全身的血液在一点点的凝固。
明禧视若不见,继续讲述:“哦,对了,我还没说我做的关于你的第一个预知梦是什么呢?”
她有些激动,像一个天真的孩子拍了拍手。
常叙努力控制着失去平衡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向明禧跑去。明禧轻轻一闪,他整个人就撞在满是铁锈的栏杆上。
“轰隆——”天上突然降下一声巨雷,在明禧脸上划过一道撕裂的白影。一个巨浪打了过来,游轮摇晃了一下,栏杆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常叙突然意识到不对,急忙看向双手的方向,松动的栏杆在他手中像失去平衡的不倒翁,开始左右晃动,在他还没来得及松手之前,又一个巨浪打了过来,他就这么因为惯性,整个人连同脱落的栏杆,重重地向外飞去。
他的身体本能先一步做出行动,让他抓住栏杆的残角,像一张破纸片一样在狂风中晃荡。
他的身体拍在船壁上,发出一声声的闷响。
明禧慢慢地靠近他,蹲下身,声音清亮却带着残忍:“我做的关于你的第一个预知梦就是这个,你没想到吧,常叙,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死在我的手上。”
常叙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的滋味,他能清楚地感知自己身体的麻痹在逐渐放大,抓着救命稻草的手也在失去力气,哪怕意识在叫嚣,身体也已经断了连接神经。
“你不是很喜欢喂鱼吗,这下,你可以自己感受一下喂鱼的滋味了。”明禧见常叙尝试来抓她的脚踝,赫然起身后退了一步。
“或许你运气好,能撑到你的手下来及时救你,但常叙,你真的有那运气吗?还记得我们上船前吗,我说过的,乌鸦是巴生的幸福鸟,可你居然嫌它晦气,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是好笑!”
明禧这一刻,变成了居高临下的那个人,鄙夷地看着试图求生的常叙,无比感慨命运的捉弄。
谁会是下一个呢?
她静止了很久,直到咚的一声响起,她才终于抬起低垂的头,看向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你来多久了?”
“罗文走的那一刻我就到了,不然他哪有胆子走。”
“那你一直在这看着?”
宗路的脸上出现三分慌乱:“我以为你想自己处理。”
“你就没担心我被他拉下去?”明禧朝一个方向怒了努嘴,本来还打算逗逗他,结果看到宗路身上的痕迹时,呼吸都停了一秒。
他一贯强劲的肌肉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身上有多处被划伤的伤口,嘴角也有破皮,尤其是眉骨的断裂处又多了一道新添的伤痕。
明禧心疼地抿了抿嘴巴,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嘴角。“怎么这也破了,你是跟他们用嘴巴打的架吗?”
“是不是丑了,明禧你别担心,这点伤养两天就好了,我还是很帅的。”
“罗文呢,不是说叶祖泰跑了吗?”
“无非就躲在这船上而已,迟早能找到他的,我一跟林中将联系,他当即就放弃了和……那个的合作,我也安排好了,线路到时候会悉数交给他,这条线,如果没办法毁掉,交到他身上确实是最合适的。”
“你一开始的想法是毁掉吗?”明禧扶着他坐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蹙紧眉心,好像从上次爆炸开始脸色就一直不好。
明禧:“你是不是伤到哪里了,你看着随时就快断气了一样。”
宗路:“只是有些累了,别担心。我体力还是很好的。”
“我……”明禧刚吐出一个字,一股潮热的巨浪就猛地将两人掀翻。
一切被一种难以形容的巨响撕碎。
那声音不是来自头顶,而是来自背后炸裂开的,一种沉重感的咆哮。细碎的光影和玻璃碎片如骤雨般倾泻而下,落在两人的周围,像是下了一场钻石雨。
爆炸范围不大,就是在顶层。明禧第一时间就去看宗路的情况。却发现他正跪倒在地,按着心口,嘴里吐出一股股的黑血。
“阿路——”宗路为护着她被冲开一小段距离,明禧正打算朝他靠近,密集的烟雾中突然冲出一个癫狂的身影,他朝着明禧的方向宛如一头斗牛般撞了过来,一下就将她撞到损坏的甲板边缘位置,是明禧及时拉住了栏杆才没有一同摔下去。
艰难地稳住身体,明禧才看清那个黑影是叶祖泰,他此时像一个疯子一样,举着双手朝着宗路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杀不掉你,这么多人都杀不掉你,你到底凭什么!”
宗路还在吐血,地板上已经汇集了一大滩血迹,他那架势仿佛要把身体里的血都吐出来一样。
明禧看着叶祖泰的状态,像是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她害怕宗路伤得太过严重,只能先想办法稳住叶祖泰。
“你冷静一点,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恨他,他救过你一命的,你还记得了?”明禧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按照叶祖泰的性格,他只会非常记恨这件事。
“谁要他救了!那么多人都看不起我,我才无所谓,可是只有他,只有他惺惺作态,自己的手也不干净,还一天到晚一副救世英雄的样子,怎么,拿督公偏爱他一点,他就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吗?啊?”叶祖泰越说越激动,对宗路的恨意源源不断地发泄出来。
明禧也知道,叶祖泰这种人,你对他好,他只会忘恩负义,觉得你是冠冕堂皇的虚伪,因为你对他的善意只会触发他的自卑心,宗路的存在,就是将他皇帝的新衣一一打碎的重锤,让他无法再欺骗他人,更欺骗自己。
“你大概搞错了一件事,你……从来就没有和我比的资格。”宗路似乎终于缓和了一些,擦掉嘴角的血迹起身,想要将明禧扶回来。
明禧看他摇摇晃晃的样子,生怕他刚走一步就倒下,于是连忙叫停他,说自己过去。
谁料刚走出一步,脚就突然打滑,刚刚溅上来的浪花将地面打湿,明禧向后摔去,又正好因为船体的倾斜划了出去,眼看着就要跟常叙一样掉进海里,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一把拉住了她。
明禧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宗路背后叶祖泰不知握着什么东西冲了过来,一脸癫狂地笑着,直到他靠近,明禧才看清那是一块尖锐如长刃的玻璃碎片。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硬物刺入皮肉的声音在这一刻如此明显,叶祖泰握着碎片一下又一下地往宗路身体里扎着,连血沫都溅到了明禧脸上。
60.告白
明禧的眼中只有死死不松手的宗路,他竟然在这一刻还在笑,黝黑眼眸像是初见时的一般。
每一次海浪的撞击都香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她仰着脸,泪水混合着雨水——密密麻麻的雨滴落在面庞,刚才声势浩大的雷声竟然只带来一阵小雨。
“你松手,阿路……你先松手……”明禧几乎是嘶哑着嗓子喊出这一句,她的声音很快湮没在海潮声中。
宗路手臂的肌腱被过度拉扯,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可怕的青白色,甚至能听到细微的骨节摩擦色,他完全忽视了身体的疼痛,将明禧重新拉了上来,然后才一脚踹开叶祖泰,叶祖泰当即撞上铁栏杆晕死过去,宗路则是浑身是血的躺倒在明禧怀里。
明禧触手就是一片濡湿,她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只能紧紧抱着宗路的脑袋不断呼唤他的名字。
“阿路……你不能这么吓我,你不能这么吓我。”
“别哭了……”他翕动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那只曾经轻柔拂过她身上每一寸肌肤的手,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像一片寒风中颤抖的枯叶,最终也没能抬起来。
“我去找人,我去找医生……”明禧失魂落魄地重复呓语,茫然地向四周张望,希望有个人能出现帮忙救他。
“你等等我,我去找罗文,我去找医生来。”明禧强迫自己恢复理智,打算去找人来救他。
她像一只蝴蝶一样振翅离开,消失在宗路的视野里。他吃力地撑着眼,瞳孔里映着吧台光怪陆离的彩光,红蓝紫绿,刺眼又俗气的颜色在他眼中融化成一片片迷离、涣散的色晕,像风中残烛最后的火苗,明明灭灭。
他急促而破碎的喘息忽然微微一顿,仿佛积聚起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力气,失焦的瞳孔想要转向明禧离开的方向。
他还没来得及说,今天的明禧也好漂亮,她画的口红颜色很好,很想吻吻她。
其实没有理由,就是很想吻她,她应该吓坏了。
他瞳孔里最后一点微弱摇曳的霓虹光晕,终于彻底熄灭,浓密的眼睫低垂下来,覆盖了那片再无生气的沉寂。
一只黑色乌鸦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锐利的眼睛盯着那道黑色的身影,看见他的头失去所有支撑的重量,沉沉落下。
乌鸦也收起翅膀,停在充满锈迹的栏杆上。发出两声哀鸣。
淅淅沥沥的小雨仍然在下,明禧急匆匆地跑下楼,正好撞见带人前来的罗文,刚才楼上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没听见,只是处理那两兄妹的尸体着实耽误了一些时间,看见明禧狼狈的样子,他立刻意识到不好,连忙呼叫医生赶过来,可是等到两人一起重新返回去的时候,甲板上只剩下空空荡荡的爆炸残骸,没有一个人影。
宗路,包括叶祖泰,就这么齐刷刷地消失不见了。
明禧手脚冰冷,呆愣在原地。她像是一下子被传送到北极点,举目望去,皆是苍茫。
直到后面在医院醒来,她都还在回忆宗路最后到底是想和她说些什么。可她的记忆像是打了马赛克一样,怎么都清晰不了。
罗文来过几回,都在努力的找着措辞试图安慰她,说什么人还没找到可能就还活着,不用太绝望。
她是怎么回应的,她也忘了。只记得护士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可怜,她想,她从来没哭,也从来没觉得宗路死了,为什么觉得她可怜呢?
出院的那天,她回到家,钥匙刚插进门里,她突然反应过来,转过身,打开了对着的那一扇门。
后来宗路一直都是住在她那,所以她也没再来过这边。
空荡荡的地垫,果然没有任何人踩踏过的痕迹,积攒的灰尘随着她的进入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明禧想了想,进了卧室。
黑色为主的房间整理得干干净净,像是样板房一样。明禧一抬眼,就看见了那个挂在床头的捕梦网。
那是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她买的礼物,没想到宗路居然一直挂着。静止的捕梦网上夹着一张卡片,明禧动了动脖子,过去取下了那张卡片。是一张明信片,图案是——他们。
他们第一次亲吻时,宗路抓拍的那张照片。明禧后来看过,因为宗路把那张照片设置成了屏保。
回忆又变成了玻璃杯的薄荷水,在杯盏里晃荡,是一方块,一方块的绿白色。氤氲的水汽和晕染的霞光,勾勒出两人亲密的身影。
她忍住泪意,继续往下看去。
「致我最漂亮的明禧:我好像都没给你送过什么礼物,我觉得什么都配不上你,我除外。后面画了一个趴着的黑豹。」
明禧展露笑意,用手摩梭那只已然有些褪色的豹子。
「我想了想,可以先把卡片写好,突然有种写情书的感觉,以前罗文写情书的时候我还嘲笑他,这下也要被他嘲笑了。不过没关系,他打不过我。
咳咳,走远了。其实我想说的是,明禧,你好像总是在担心我们会分开,我不知道该怎么消除你的担心,只能跟你说说我的心里话了。
可能你觉得我们发展得太快,但我是真真正正的想要了解你,和你在一起。
你工作的时候,喜欢喝黑咖,五分糖,但喝了半杯你就不想喝了,因为会胃疼。你休息的时候,喜欢喝糖很多的milo和汽水,加三块冰块,你会全部喝完。
你喜欢看动作电影,但也会偶尔在深夜看一步纯爱电影,然后一个人感动得流泪。
你喜欢海鲜,不喜欢咖喱,所以第一次给你买吃的,我买了叻沙。我很喜欢,我想,你也会喜欢的。
这是我所了解的一些,其实也还有很多不了解的,没关系,我会一点点学。
我也曾经无数次畅想过我们的未来:我想和你一起牵着手逛街,一起分享你喝不完的汽水,你会在我怀里笑得很开心,然后我们会在雨天接吻。
兴城总是在下雨,不是吗?
总之,我们会慢慢的更了解彼此,你会知道我的过去,知道我特别的挑食,知道我会盯着喜欢的一道菜吃一辈子。
爱上一个人,也会爱一辈子。
我们应该也会吵架,但没关系,我会第一时间内认错,我不会觉得丢脸,因为你比那不值一提的自尊心重要。
你应该也会很快的原谅我,我知道的,你很喜欢,很喜欢我。
我会陪你去看各种无聊的画展,你跟我说萨尔曼图尔的绿色,说毕沙罗的春天,我不感兴趣,但很有耐心,也不会抱怨。
你也会拿着啤酒在晚上陪我看方程式比赛,我们一起披着一张毯子,所在沙发里。你看不懂,但也会偶尔问我几句,我会跟你很认真的解释。
然后,你会靠在我身边,沉沉睡去。
我们会做爱,也会一直相爱。
这就是,我想和你共度的未来。你,就是我的未来。
明禧,从梦境到现实,你切切实实地走到我身边,这是我觉得一生中最幸运的事。
我爱你。——阿路」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希望你看到这段话不会哭,因为我真的很不会哄女孩子,但是你可以在我怀里哭,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笑脸)
明禧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果然,一片湿润。
可是那个说要哄她的人—— 已经不在了。
已经,不在了。
61.流城
“伴随着城市版图的急速扩张,人力流动成为必然。流动的人口是为全球城市发展付之以青春和精力,酬劳、社会地位是等价交换的筹码,用以解决现实的生活问题。
文学学者斯图亚特曾说过,身份是不断流动、变化和建构的过程。在此地到彼地之间,流动之人的既有基因需要在新的地理条件上接受考验,进行演化,续建完成移民过程;或者,短暂忍受苛刻的环境,截取所需之后,终于返乡。
居间性身份则带来新的书写可能:巴勒斯坦到美国的东方主义、非洲到美国的黑人音乐、、日本到英国的移民文学、甚至中国到马新的南洋画派等等,持续地在人类文明历史上,产生演变。
万物之所,各安其位,a place for everything and everyhing in its place.空间与移动,地方与暂停,随着流动的人赋予一个混沌不明的空间与价值,它就成了有意义的地方。这也是这次展览的主题,当一个人突然来到一个新环境,她所为之停留的原因,一定是某些人,某些故事。而她所带来的文化,也会和当地融合,发展,形成新的文化代表。兴城正是这样的文化汇聚结果,多元的人流和文化承载着不同族群的寄望,并在流动张力下形成如今的模式……”
明禧发表完演讲,继续带领着各方媒体作着介绍,这场迟到展览终于和兴城的雨季一样,姗姗来临。
终于得了喘息机会,Eileen端着一杯hokasai走了过来。“别总是喝kopi了,尝尝这杯重口味的惊喜。”
明禧苦笑着接过,浅尝了一口,果然,“重口味”。
Eileen用手肘捅了捅明禧,挤眉弄眼地说道:“你知道吗,你的那副《迷幻森林》开展第一天就卖出去,卖家神神秘秘的,但是说愿意继续配合我们做展览,展览结束给过去就成。只有一个要求——”刻意卖了一个关子,果然明禧追问了。
“什么?”
“他要你亲自送过去,估计是想看看这么创作出这么伟大画作的艺术家到底长什么样。哎,我听说他是刚刚留学回来的科技新贵,是狮城人,身家资产那个零都数不清。”
“所以呢?”明禧蓦地失笑,“我该趁这个机会好好勾引人家,一跃成为贵妇人是吗?”
“不是不可能啊,我听说他还没结婚,虽然绯闻不少,但都是万花丛中过。”
明禧喝掉最后一点饮料,对着Eileen竖起大拇指:“中文越来越厉害了,连万花从中过都会说了。”
Eileen骄傲地扬起脖子,“那当然,我可是四分之一华人混血,血统纯正。” 「兴城气象局已针对本市发布红色暴雨预警,预计本月17日傍晚至18日全天,全境都将受到猛烈暴雨伴随雷电影响,预计雨量超过150MM,请所有市民立即采取以下措施:一、减少不必要的外出,留在安全室内,如必须外出,务必远离……」
明禧关掉广播,烦躁地看了一眼车窗外暗沉的天气,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那个卖家真是有病,非要她今天把画给送过去,晚一小时都不行。她跟着地址导航,发现目的地正在当初宗路带她去的那个私人植物园附近。
轮胎碾过柏油路,白色车灯开辟出一条光路,停在别墅面前。
明禧夹着画,走上台阶,穿过葱茏花园,才走到别墅大门。
很快就有佣人来开门,黄铜立灯从花廊顶上垂下优柔的光,照亮一道挺拔的身影。
明禧有一瞬间的恍惚,在一眨眼,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她失落地笑了笑,又出现幻觉了。
她跟随佣人走进别墅,刚才消失的身影又陡然出现,黑沉的眼珠死死黏在倩丽背影上。
乌云遮天蔽日,雨势浩大,仿若海水要倒灌整座城市,棕榈树摇晃得像张牙舞爪的气球人。
像是老天赐予的孤岛时刻,佣人将画作接手,指引明禧来到客厅休息。明禧不明所以,佣人解释道:“这么大的雨,开车也不安全,明小姐可以在这休息,等雨小一些了再离开。”
又有佣人送上热毛巾和点心,明禧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雨幕,无奈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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