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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梦
温柔的触感流连在面部,从额头一点点游离向下。
鼻尖,嘴唇,脖子,乳房。
在每一个裸露的部位,羽毛般地拂过。
没有穿内衣,乳头受了一点刺激就直矗矗地立在空中,将贴身的吊带顶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一只大手慢慢围着充血的两点打转,捏起一块乳肉,用粗粝的指腹搓揉两下,放开。
床上的女生轻轻启唇,吐出小猫似的喘息,双腿屈起,翻了个身,变成侧卧姿势。
她没有醒,身上皙白的肌肤渐渐泛起粉色。
男人俯下身,含上乳尖,或舔或咬,都没有很用力,只是留下浅浅的口水痕迹。
他的手慢慢探入闭合的双腿间,从内裤边缘伸入,先是在周围转了一圈,沾染了满手黏液后,才剥开层层软肉,去揉阴蒂。
看着女生无意识地发出呻吟,微微张开的双腿又想要闭合,男人五指顿时张开,撑开一个距离,方便他埋入自己的头。
在白亮的光线下,皮肤薄如蝉翼,能清晰地看清每一条血管的脉络,被他舔过的地方亮晶晶的,像是青色的线,在不断生长,然后渐渐攀上他的身躯,将他不断缠绕,绞窒,窒息,最后共死于这张床上。
手指按在穴口,想要往滑湿的小口里挤,一点点地往肉壁伸出钻,从褶皱处溢出的淫水,被狡猾的舌头悉数舔干净,被挖掘出的软肉颜色比周围的还要深,还要诱人。
手指和舌头都不在甘心于穴口打转,一次又一次地往里冲刺,高潮就在温柔的刺激中反复降临,一股股的喷出,如同雨幕落下,在干燥的布料上洇湿一大片,潺潺不尽。
身体的律动将明禧唤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腿心起伏。
那未出口的惊呼变成娇媚的声音,在空中打了个转就消散。
明禧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耳垂,慢慢撑起身子。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怎么一点都没印象,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看着宗路抬起头,嘴巴上像是涂了润唇膏一般,她突然明白宗路在干什么了。
晕晕乎乎的明禧因为私处的湿意,难耐地动了动身子,可是宗路突然按着她的肩膀躺下,性器就这么插入因为高潮在翕张的甬道。
即便摇着头想要拒绝,可是失控又克制的顶撞让她一度失语,每一下的操干都像是在索取爱意,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声低沉的叹息,畅意地发泄在身体之中。
明禧哽咽着抱住他,断断续续地啜泣。宗路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抚摸她的后背。
等到情绪缓和一些后,明禧抓住宗路的手腕,她的手甚至都不能够将男人的手完全围住。
正欲开口,突然就感到身下一股异样的湿意。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喷得太多,可当床单上刺目的红色开始蔓延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什么,心脏空洞的感觉也终于有了一个来源。
她颤颤巍巍地将手摸上宗路胸前那一个血洞,被子弹贯穿的洞口正在潺潺地涌出鲜血,很快就盛满她的整个掌心。血液从指缝间流下,很快晕染整个手背。
“……阿路!”明禧害怕地只能叫他的名字,可是宗路仿佛感觉不到一般,强硬地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
“明禧,生或死,我们都必须在一起……”
这一刻,明禧才终于看清他的眼睛,那双独属于黑夜的深眸,在这一刻失去了他的光辉,那双只会对着她涌出爱意的眼睛,在这一刻变成了恨意的沼泽。
在他眼中,自己正在被不断吞噬……
“哐嘡——”重物落地的声音揭开了明禧沉重的眼皮,她环顾四周一圈,茫然地寻找些什么。
单薄的吊带被汗水黏湿在背上,鬓角的发丝也全部被汗浸湿,黏糊糊地粘在脸上。
明禧艰难地撑起身子下床,看着窗外浓墨的夜色,脚底贴着冰凉的地板,才终于感受到实意。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四处去找自己的手机,半跪在地板上,在床上细细摸索。
这时浴室的门突然打开,宗路下半身裹着一张灰色浴巾走了出来。
两人目光正好对上,面面相觑。
明禧看着那张浴巾,那是她旅行前特意去给宗路买的,触感,材质,眼色,每一样都挑选了好久,她买自己的衣服都没这么认真。
宗路看上去刚洗完澡,发尾都还在滴水,他随意地甩了甩头,皱着眉头朝半跪在地上的明禧走过去。
“是我吵醒你了吗,我刚不小心把——”
“啪——”
宗路看着拍在自己胸膛上的小手,疑惑地挑了挑眉,思忖了几秒,然后镇定开口:
“对不起,明禧。”他上网查过攻略,女朋友要是生气,第一时间就要道歉,不管是不是你的错,从她生气的那一刻起,你就是错了。
宗路也学着明禧一样跪在地板上,乖乖地半仰起头,像一只讨好主人的狗狗。
他以为明禧会和往常一样挠挠他的下巴,谁知道明禧愣愣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哭了。
眼泪就这么夺眶而出,那双澄澈的眼睛一颗接一颗地掉出小珍珠,把宗路看得心都碎了。
他忙不迭地哄人,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焦急神色。
哪里想到人会突然哭出来,他宁愿明禧打他几鞭子都不想看到她在自己面前掉眼泪。
明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也知道自己该停下来,可是一想到那个梦,一想到梦中的场景,她就像是被巨大的悲伤湮没一样,无法控制自己。
她知道那个梦对她意味着什么,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更加伤心。
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瓷白的肌肤上划出两道透明的轨迹,鼻尖带上眼角都染上了胭脂红色,明禧死死攥着宗路的手臂,哭得不能自已。
“明禧,你别哭了,你哭得我也好心疼。”宗路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泪,不知疲倦地哄着她。
“你有什么情绪都可以朝我发泄,但是拜托,别再哭了……”
“你还不如挖我的心来得干脆……明禧……”
“别哭了……好不好……”
27.她喷了,他就射了
罗文的电话在深夜蓦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一室寂静。
电话完整地响了一通后,直到第二次循环前才被接起。
“阿路,你人跑哪去了,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这几个手下说他们老大去找你了,你人呢,有遇上吗?”
手机那边传来断断续续地喘息声,还有不明的水渍声,淅淅沥沥的。
“你在洗澡吗?”罗文将手机从耳朵挪到眼前,问了一句。
大约过了几十秒,宗路的声音才响起来。“遇上了,解决了,还有什么问题,没事我挂了。”
“哎哎,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这边人问出来一些东西,你不想知道吗?”罗文急急喊道,生怕宗路真的挂断。
“明天再说。”宗路听上去很急的样子,说完这句话,听筒里又传来一声闷哼。
罗文听着不免有些担心,“你小子不会受伤了吧,你现在在家吗,我来看看你。”
“罗文!”宗路气喘吁吁地喊了他一声,“现在几点了?”
“嗯?”罗文疑惑地看了一眼时间,“2点26啊,怎么啦?”
听筒那边又传来一声极其暧昧的喘息,罗文终于听出了不对劲。
“我现在跟明禧在一起,床上,午夜。你要是不明白什么意思,回去把你中学的生理课本找出来。”
“再来烦我,我明天就让你在星丘挂牌上班!”
宗路不耐烦地将手机扔到一边,低下头,看着被一只嫩白的手握在手里玩弄的阴茎,喉咙里又溢出一声喘息。
他挺了挺腰,摸着那对白兔一样跳动的乳房,痴迷地咬了一口。
身上又传来一股重力,肉棒又涨大了几分,马眼处吐出透明液体,又被小手均匀地抹在茎身上。
“够粗了吗,明禧,平常这个维度,你就已经觉得很胀了。”
“你是在担心我吃不下吗?”明禧顶着红肿的双眼,继续用手撸动茎身,大拇指指腹也会在冠状沟上下抚动。
她的声音还有一些沙哑,眼眶周围都被红色晕染,像极了小兔子。
明禧哭了很久,宗路也哄了很久,可怎么哄,明禧都还是哭个不停,甚至到最后都开始喘不上气。
宗路没办法,扒了她的内裤就从深到浅舔了一遍,准备放进去的时候,明禧合拢了双腿,说道:“不可以,不许进来。”
宗路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焦虑且认真地说道:“明禧,我都硬了。”
“我今晚都吓死了,不想做。”
宗路无辜地眨了眨眼,扣紧腰将人带到自己怀里,腰臀一点点地顶动,同时吻着她汗淋淋的脖颈。
“可是我想做……明禧……”
修长的指节和敏感的肌肤相贴,指腹上的厚茧来回摩挲被嘬肿的阴蒂,明禧渐渐沉迷地半阖上眼睛,在耳边的低哄中,握上那个刚刚苏醒的硬物。
“那你先射一次,才准进来。”
罗文打电话来的时候,明禧还在研究怎么让宗路快点射出来。
她也看出来宗路今晚整个人都很兴奋,可这种兴奋是因为另外一个人,这就让她有点萎了——虽然她也没这个功能,也或许是真的有点被吓到了,总之,明禧是被挑逗起了情欲,但不对。
突如其来的电话倒是改变了明禧的状态,她的身上开始重新出现那种酥酥麻麻的痒意,尤其是在看着宗路打着电话,闭上眼睛喘息出声的时候,她恶作剧般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宗路像是终于按捺不住,强势地掰着明禧转了个身,脸部紧紧埋入湿润的丛林。
“不是说好你先射一次吗?”
宗路闷闷地嗓音从身下传来,“你喷了,我就射了,明禧。”
粗糙的舌面舔过阴蒂,尿道,穴口,来回游移,模仿着往日性器的轨迹在穴道里面冲刺,舔过每一层褶皱的壁肉,甚至妄图触摸深处的密口。
蜜豆也没被放过,用最容易高潮的方式频繁地刺激快感。
明禧喘着气挺腰,嘴里不断重复他的名字,快感不断冲击理智,直到水声在密闭的空间内不断变大,抖着身子喷出来的那一刻,她也闻到了熟悉的石楠花味。
果然像他说的一样,她喷了,他就射了。
——这是此时明禧脑子里唯一仅存的想法。
28.受不住也得受着
宗路突然将她抱了起来,让她跪趴在地,上半身倚靠在飘窗上,紧贴着她背部,手从腋下绕过,无比自然地抓着软绵乳肉磋磨亵玩,唇瓣贴着耳垂缓缓厮磨。
“明禧,我说过了,今晚我很兴奋,也会很粗暴,所以,受不住的话——”
头发被一把抓起,扯着头皮抬向后方。
“——你也得受着!”
最后两个字伴着重音吐出的时候,粗壮的阴茎也挑开两片滴水的肉瓣,径直塞了进去。
明禧微微颤栗,受不住地抬腰想要逃开。
太撑了!
“不可以躲,明禧。”
腰间被桎梏,她能清晰感受到埋在体内的灼物每一下的跳动,甚至呼吸时的欺负都会带起一阵阵细微的快感。
身后的人只是试探性地顶了一下,她就扭动着身子塌软了腰。
肉壁贪婪地含着肉棒吮吸,灼热的肉棒严丝合缝填满了每一处的缝隙,让壁肉渗出的蜜液都无处流出。
明禧觉得自己快化成一滩水,偏偏身后的人也没放过她,含糊地说着她好软,腰抬高些之类的话。
即使想要回过头看他,那只温暖的大手也会按下她的脑袋,顶撞得更加用力。
明禧的手贴上近在咫尺地玻璃窗,失神地盯着玻璃上细密的雨丝,光源在她眼里忽远忽近,上下起伏。
闷热,窒息。
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黏在额头,她无力地抓住腰间的手臂喘息,舌尖舔过发干的唇瓣。
“我想喝水……”
明禧眼角渗出一滴泪水,无助地提出自己的请求,她的小腹撞在软垫上,都能感觉到微微鼓起的弧度和柱状的凸起。
“嗯啊……嗯啊……别……别再撞了……”
“那你要含紧一点,我才能抱你去喝水啊……”狎昵的语气贴着耳窝,宗路抱着她缓缓起身,臀肉贴着腹肌无意识地擦过,几缕淫液就这么顺着大腿根流到地上。
宗路用把尿一般的姿势将她抱起,手臂横过膝弯勾住双腿折迭架住。
明禧发出短促的呜咽,这个姿势,她像被串在他的肉棒上,每一下走动都能深深吞咽一次。
几步就把人抱到吧台前,男人按着臀肉,直抵最为酸胀的深处。
明禧又喷了,合不拢的腿心被磨得通红,饱受摧残的肉穴也翻出糜艳的红肉,透明水光仿佛糊上一层滤镜,勾得男人更像捣碎。
宗路用指腹轻轻擦拭潮红的眼尾,喝了一口水又用嘴渡给她。
明禧还在颤抖,水也没能接住,口腔只被润湿了一点,清水就从嘴角潺潺流了出来。
干渴喉咙像火烧一般,明禧瞪着控诉的双眼质问他,一只手勾住他的后颈,径直吻了上去。
宗路任凭她毫无章法的吻在自己唇上肆掠,喉间溢出忍俊不禁的低笑,手却再度握紧了玻璃杯,在缠绵的吻松开之时,将水一点点喂进她的嘴里。
他说:“还是想要听你叫得大声一点,哑了可不好。”
两个人又跌跌撞撞地回了卧室,身体依旧是被从后方箍住。
可能是看到她膝盖上的红印,她跪撑的地方从飘窗变成了床上。
宽大的手掌摩挲过小腹,从一边的胯骨抚摸到另一边,另一只手又抹过乳房和脖颈。
脆弱的喉管被掌控在他的手心,体内的冲撞一下比一下更猛,明禧眼前的世界都变得破碎,只能抓住他的手腕,去吮吸舔弄他的手指。
宗路却扣住她的手指,轻轻舔过她的嘴角,用力地顶了宫颈口一下,然后‘温柔’地说道:“让你舔了吗?”
轻微的窒息,脖子上也传来酥麻的痛痒,气流在一瞬间变得很细,宗路在这一刻浅浅退出,又重重顶入,快速地抽插,去释放那极其浓重的爱欲。
快感太强,明禧放声叫了出来。
“哈啊、啊……”
“阿路、阿路……”
“要不要更重一点?”宗路俯身去问她的肩胛骨,流畅的身体线条宛如浪花一样翻涌,他的肏弄速度像是要把人打穿一样,在抽插的同时也找到充血肿胀的阴蒂,用力地扣弄,按揉。
明禧几乎要疯掉了,不断的高潮,和层层迭迭的快感覆盖她仅存的理智,只能不断地呻吟和喘叫。
“啊啊——啊哈…到了……到了……”
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身子也在剧烈地抽搐。温热的水液一阵阵的冲刷始终肿胀的性器,频率性的收缩让男人无法忍耐,箍着腰在最敏感的时候挺动腰身。
“呜呜——啊、不要了……停下。”
明禧趴在枕头上,小穴又舒服,又酸胀,直到宫颈口又一次差点被捅开的时候,她的小腹也绷紧到了极点,一股更烫的液体从尿道口冲了出来,打湿了一大片的床单。
她被肏失禁了。
29.填满
宗路温柔地哄着她,即便射了,也没有退出去,而是按着身下人的腰,又开始新一轮的征伐。
套,他买了很多。
时间,也很多。
几乎不等明禧适应,那根阴茎又恢复了精气神,一点点撑开敏感的肉壁。
明禧被他翻了一个身,双腿掰成一字,忍着臀肉被掐得发红,去迎接那又急又凶的冲撞。
胯骨被撞得身体止不住前移,眼看着就要撞上床头的木板,宗路一把将人捞了起来,按在自己腿上,减缓了冲撞的趋势,改用龟头研磨最敏感的软肉。
明禧的耳朵里,只剩下啪塔啪塔性器抽插的声音,两人的体液被搅弄,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羞耻的声响。
宗路似乎是觉得使不上力,抓着她侧躺下,大掌有一下每一下地揉着小腹,肉棒在洞里抽插,两颗鼓鼓囊囊的阴囊也啪啪啪地撞击臀肉。
偶尔脱出时,宗路就会在屁股上甩上一巴掌,把明禧打得一激灵后,又用龟头去磨蹭她的阴蒂。
不知道自己叫得有多大声,但明禧被宗路用手捂住嘴巴,只能从指缝间流出细碎的淫叫。
在终于又一次的射精过后,明禧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她被宗路搂在怀里细细亲吻,从头到尾的抚摸身上。
“哭得好惨,明禧,我还是喜欢你在床上哭。”
宗路擒着笑意去吻她,深吻过后才去吻她还在抽搐的小腹。
明禧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她突然撑起身子,将双手搭在宗路的肩膀上。
宗路以为她是想去洗澡,正准备抱她过去,可是明禧摇了摇头,跨坐到宗路身上,让两个人的下体紧紧相贴。
“太空了,我想要你填满。”
宗路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甚至怀疑明禧根本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明禧的脑袋也确实没那么清醒,但她确实想和宗路做一场疯狂的性爱。
“我要你狠狠地肏我,就像刚才把我操失禁一样。”她对那种疯狂的快感上瘾了。
“你自己说的,会很粗暴,我怎么样,都得受着。”明禧去咬他的嘴角,又用手去抓着阴茎往穴里塞。
宗路刚射过,欲望当然没那么强烈,但是也配合着她的动作,慢慢地挺动。
纤细的胳膊撑在肌肉贲发的大腿上,对比明显。
宗路摸着她的乳房,有顺势下滑摸着她的小腹打圈,余光瞥见被扔在一旁的避孕套,兜着满满一袋的精液,眼色陡然暗沉下来,有了一个想法。
明禧的身体又颤了两下,到了一个小高潮,她瘫软在宗路怀里,就看见他拿起一个用过的避孕套,将里面的精液尽数倒了出来,左手手掌盛满了一掌心。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舀起一股粘稠的精液,宗路先是看了看她,眼神中露出探究和思考的意味。
明禧有点忐忑,他不会,是想让自己吃吧?
结果下一秒,宗路就把精液,一点点地抹上她的嘴唇。
牛奶一般的白浊涂在她的嘴唇上,又沿着下巴流下,像是她刚刚被口爆过,满口的精液兜不住,所以才流了出来。
“果然,比涂口红漂亮多了。”
明禧脑中突然闪过某个画面,害羞地红了脸。
宗路将剩余地精液全部抹在她的胸上,像是在涂抹保养身体的乳霜一般,明禧洗完澡后都会抹身体乳,而宗路撞见一次后,都会痴迷地在旁边的观看。
弄完自己的大作后,宗路软踏一半的肉棒又恢复了矗立,他勾住明禧的腰,正想配合顶弄,可明禧显然已经累了,连骑乘也吃不下,动作越来越慢,宗路索性调转了身位,一个绵长的湿吻过后,说道:“没关系,我来动。”
明禧精疲力尽地倒进他怀里,脚趾缩了缩,眼睛雾气蒙蒙。
“本来就该你来。”
30.久别
“哐哐哐——”震耳欲聋的电钻声和榔头声充斥在整个场馆里,工人们扛着木架来回穿行。
明禧指导工人调整好光线位置后,看了一眼时间,锤了锤僵直的后背,贴着墙根坐下。
已经一个月了。
宗路已经一个月没出现了。
那晚过后,他就彻底消失了,电话不接,人也没回来过,活像一个睡完就消失无踪的渣男。
“不会真的跑了吧?”明禧自言自语道。
“明禧,该吃午饭了。”同事路过明禧身边,跟她打招呼。
“我盯着工人把这边装好就去。”
明禧打算待会附近的便利店买个三明治就当午饭了,习惯了宗路的投喂,她都快要忘了以前过的敷衍日子。
今天的雨都是一阵一阵的,进了便利店之后,雨就大了起来。
明禧捧着刚加热完的三明治,盯着窗外的街道发呆。
车辆飞驰而过,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刚好等在路边的行人被溅了一身水,生气地破口大骂。
因为红绿灯拥堵的车道,喇叭声此起彼伏,几乎就要盖过电子音了。
“我要一瓶可乐,再给我拿一包万宝路。”
明禧的心突然空了一拍,她舔了舔嘴唇,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是兴城太小了吗?所以他们总是轻而易举的遇见。
一个月的时光,兴城下了23场雨,她吃了五次叻沙,三次啦啦米粉,她自己去买的,不太好吃。
明禧嘴唇动了几下,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
问他为什么突然消失,还是单纯想喊他的名字?
或许都有吧。
也或许都不是。
大概是明禧的目光太过于炙热,被注视的人也终于转过了身。
瞳孔骤然放大,手中可乐的拉环也拉到一半,气泡声咕涌着到瓶口就泄了气。
目光仿佛穿越了细密的雨帘,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嘴唇微启,似乎是想要叫她的名字,却又犹豫着未出声。
店员清亮的声音传来:“您好先生,一共……”
明禧抓起包扭头就走,也不管外面瓢泼的大雨,和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
便利店就在场馆的隔壁,明禧跑回去的时候也只是肩头和后背淋湿了一点。场馆大门外建了脚手架,明禧刚靠近,就听见哗啦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就被一片阴影蒙住。
一个宽厚的身躯包围了她,她听到木块砸在身体上的声音,但不是她的身体。
光线重新回归视线,明禧才着急的抓着眼前人的胳膊着急的询问:“你怎么样,砸到哪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我没事,真的。
“明禧,放心,不严重。”宗路指了指旁边的木棍,“不过你得好好警告那些工人,这次只是掉一根,下次散架了不就出人命了。”
明禧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后背,确认没事后才松了一口气,“我会跟工头说一声的。”
这种安全问题确实容不得马虎。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明禧一下将人推开,气鼓鼓地往场馆里走,宗路想要跟上去,被明禧一句话给堵在门外。
“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宗路迈出的腿又慢慢收了回去,小心翼翼地看着明禧离开的背影,愁眉苦脸地给罗文发了一条信息,很快得到了对方的回复。
“没救了,埋了吧!”并附上了一个嘲笑的表情包。
宗路气急败坏地按熄手机,没过几秒又重新打开,开始在浏览器上搜索:【女朋友不跟你讲话了怎么办?】
……
明禧正在对着资料勾选确认送过来的作品,还要嘱咐工人小心不要损坏气泡膜,大部分展品都是装裱好的,且上了保险,哪怕这样,易碎的玻璃和纸张在运输过程中也很容易出状况。
同事将清点好的文件交给明禧,拍了拍她的肩膀暧昧问道:“外面那个帅哥是你男朋友吗,怎么不让他进来等你,吵架了?”
明禧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个依着墙,肩宽腰窄的男人。
双臂交迭在胸前,自然地抱在胸前,宽阔的肩膀抵着粗糙的砖石纹路。余晖斜切过他的下颚,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在眼睑处投落一小片深邃的阴影。
眼神看不确切,只觉得沉静,像波澜不惊的水面。
长腿随意地交叉着,是一种习惯性的,带着疏离感的姿势。他像一只驻守方寸之地的野兽,安静地等待夕阳落下。
“你男朋友真帅。”同事忍不住赞叹了一句,明禧也点了点头,这幅样子看着确实招人,不过好像晒黑了些。
一想到他消失一个月的事,明禧火又冒来了。
“让他等着吧,活该!”
同事一听这语气,了然地点了点头,“犯错了是要教训,不然这些男人很容易飘上天的,就该让他们有些危机感,能找到女朋友就该磕头感谢拿督公了,还不珍惜。”
明禧表示深以为然,继续埋头清点,过了几分钟又猛地抬起头,往宗路的方向看了一眼,皱着眉头走了过去。
宗路脑子里正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让明禧消气,就看见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
“抽这么多烟,等我很无聊吗?不想等就走,没人让你等在这。”明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可爱极了,娇嗔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在骂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柠檬黄的碎花连衣裙,布料紧紧地贴合曲线,勾勒出曼妙的身材。
宗路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明禧又哼了一声,他这才回过神,心急地想解释,嘴里又被塞了糖,一时半会吐不出话来,生生把糖咽了下去后,柠檬的酸味在嘴里炸开,他艰难地缓了缓嗓子,绷直身子,两只手贴在大腿两侧,用标准的站姿摇着脑袋回答道:“不无聊,不无聊!”
他咧着嘴露出大白牙:“明禧,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明禧没好气地往他怀里又扔了一颗糖,翻着白眼说道:“不吃,你一天天的喂猪呢!”
宗路不解地摸了摸后脑勺,“喂成猪不好吗,白白胖胖的。”而且他的明禧,肯定是最漂亮的小猪,又好看又好吃。
明禧本来降了一些的火气又被点燃,抄起手上的文件夹就往他身上拍。
“你自己当猪去吧!”
不小的动静吸引了场馆正在工作的人们,大家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微笑,又继续埋头投入工作。
31.黏腻
明禧跟设计师开完会走出场馆时,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伴随着霓虹光影,勾勒出一幅糜烂都市的画卷。
“想去吃什么?”
宗路牵着她上了车,那架势生怕她跑掉一般。
“不想吃,回家吧。”漫长的会议磨耗了精力,明禧揉了揉太阳穴,示意宗路送她回家。
感受到有些低沉的气氛,宗路没说什么,安静将车开回公寓楼下,几乎是刚一停稳,明禧就开了门下车,丝毫不理会身后的呼唤声。
刚刷了门禁卡,腰上就传来一股极重的力道,她整个人被拦腰抱起,带进了公寓之间仅有一人宽的狭窄巷道里。
这里是个死胡同,巷口被茂盛的植被所掩盖,墙角倚靠着一辆废弃生锈的自行车。
明禧挣扎了几下,被抱得更紧。
铁臂一般的桎梏让她默默叹了一口气,任凭男人埋进她的颈间。
“我好想你,明禧。”
宗路在她的脸颊上落下薄如蝉翼的吻,好似一股热流流进了胃部,暖暖的,胀胀的。
明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两个人的眼神无声纠缠,昏暗中的星光融汇成一团粘稠的墨。
明禧伸出手指,在他的喉结描摹,眼睫颤动,突然就上前一步,抓着他的肩膀踮脚吻了上去。
宗路蓦地后退一步,反手扣住明禧的手腕就低头索吻。
两个交颈的野兽彼此对抗又相互交融,唇与唇的碰撞,好似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微凉,焦灼,炙热,滚烫,澎湃。
指尖一寸寸地从后往前,摸上结实平坦的小腹,顺着腹沟划过每一条竖直横线。
宗路牢牢扣住她的后脑勺,缓慢而克制地加深这个久别的吻。
舌尖带着凉意,在温热的口腔里纠缠,暧昧的水啧声被吞吐嚼碎,葬入肺腑。
宗路半抬起眼,就看见她单薄的肌肤,长颈上跳动的脉搏,微弱地传递到手心,诱惑着他去咬破,去汲取。
明禧把头偏了偏,吻就落在了锁骨上,嘻细细麻麻的噬咬,像一只只蚂蚁爬过。指定网址不迷路:xingwanyi.com 尖牙在凹陷的位置摩挲出红痕,明禧蓦然发出一声呻吟,她将手指搭在宗路的耳骨上,轻轻敲打,然后圈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慵懒地发出呓语:“我也很想你……”
梦魇一般的话语被男人精准捕捉,他的手化作欲望的黑色,探入大腿根部,绕过身体曲线,寻找湿润的水潭。
明禧半阖上眼,鼻尖传来浆果水汽,肌理厮磨间肩胛的起伏,她的骨骼像被酒精泡过一般,酸软地缠住另一个人。
她被抱了起来,双腿交缠在男人的腰上。神经发麻的感觉一路从胸乳往下,顺着紧绷的小腹往下走。被插入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湿润。
内壁湿漉漉地包裹着整个坚挺的硬物,前段破开穴内的肉褶,直直顶到花心,撑出整个肉壁的形状后,整根拔出又复插进入,反复运动间,耻骨也被撞的啪啪作响。
明禧低下头,看见黄色的衣料拖着脂白的乳肉,肆无忌惮地颤动。
乳沟指尖,是虬髯的性器在双腿之间进入的场景,龟头横冲直撞地进入早已湿透的泥泞洞穴。
“你知道……你离开了多久吗……”
“是我的错,明禧,让你担心了。”宗路吻了吻她绯红的眼角,将阴茎退出一半,撵着软肉磨蹭。
“混蛋——”明禧骂出的话语不知是针对现在,还是过去。
被骂做混蛋的人腰腹用力一挺,指尖的甲缘在阴蒂周围打圈,拨动。
“我知道你很想我,你看你吸得那么紧,真的很想要了。”
一阵阵的颤抖和呻吟被响彻的雷声淹没,眼前的白光似乎是迟来的闪电。
“啊……你……哈……”明禧被送上高潮,剧烈的身体反应带来莫名的笑,她的整个身子几乎是被他埋进体内的炙热支撑着,尽管在浇淋他的顶端,柱身却愈发的胀大。
“你……轻点……”明禧刚抱怨了一句,就听见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望向巷口,又被宗路掰回头亲吻。
“别……有人……”
“没事的……”宗路嘴上说着安慰的话,胯却在不停耸动,仿佛要将久别的惆怅化作无所顾忌的欲望,尽数倾泻在她身上。
内裤挂在脚踝上,在黑暗中晃地扎眼,被狂风掀乱的树哗哗作响,将两人的喘息驱散。
明禧在再次潮吹的失控中哭叫,却被他堵住双唇,抵死纠缠。
“啵”的一声,体内的肿胀终于退出,射出淅淅沥沥的精液,混合着黏腻水液,顺着臀肉和他的大腿滴落在地面上。
明禧揽住他的脖子吻他,却被抓着大腿根蹭上他的腹部,绵缓的磨蹭中又带来一次小高潮。
乌云压着黑灰的天地,将这一场激情悄无声息地掩埋。
宗路单膝跪下,将脸埋入泥泞的花园,暧昧的舔舐间,传来他断断续续地声音:“这顿宵夜……好不好吃?”
32.不爱则恨
浴缸里蒸腾的水汽,均匀的铺在皮肤表面。明禧依偎在宗路怀里,困意有些上头。
“你这一个月到底去哪了?”明禧抬起头,摸了摸他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茬根,嫌弃地收回手指,又去拨弄水花。
宗路胡闹似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肩膀,在明禧的耳垂咬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你想知道吗,你好像都没主动问过我的事。”
明禧模糊的嗯了一声,翻过身抱住他。“有点好奇,就当听睡前故事了,不方便说也没关系的。”
宗路沉默了几秒,才终于开口:“我的故事,有些复杂。”
“复杂,但你还是让我牵扯其中了。”
“对不起。”
明禧撇了撇嘴,“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好敷衍。”
她对于这件事也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懒懒地趴回宗路的胸膛上。
“我确实不觉得抱歉,”宗路将明禧的手指塞进嘴里,轻咬一口。明禧也不甘示弱,也在他的乳头上咬了一口,换来一声闷哼。
“胡闹?我不介意让你明天起不来。”宗路带着笑意威胁道,手指也伸进湿润穴口浅浅搅了一圈。
要不是工作到了关键节点,明禧是真不介意请个假跟宗路厮混好几天,毕竟牵肠挂肚了一个月。
“你既然跟我在一起,就该接受我的一切,好的,坏的,都要接受。我不想在你面前伪装,也不想你只是喜欢一个虚伪的我。你既然爱我,就要爱我的一切。”
“好霸道的条款,我要是不爱你,那怎么办?”
宗路的笑意褪去,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不爱我,那就恨我吧。总之,我不接受我们变成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要么爱,要么恨,我们注定要纠缠到死的。”
他的话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宛若千斤重担,压得明禧心上喘不过气,她难过的感觉又上来了,这么极端的感情观,会让他很辛苦的。
爱人很辛苦,恨人,也很辛苦。
“可我想不出不爱你的状况,我感觉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很喜欢你的。”
明禧的一句话就让低沉的气压消散,宗路扣住她的下巴,送上一个炙热的吻。
“我也是,很喜欢你。”
“咳咳,扯远了,你继续说。”意识到某个部位在蠢蠢欲动,明禧转移了话题,活像一个好奇宝宝,眼中闪烁求知的光芒。
“我现在干的事处于灰色地带,很危险,但利润也很高,很多人都想从中分一杯羹,不管是家里人,还是外人。”
宗路脸上突然出现一种自我厌弃和懊悔的姿态,看得明禧心也皱成了一团。
“安姐,哦,你还有没有见过。我阿妈,安姐,还有你上次已经见过的锦叔,她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阿妈去世以后,一直都是锦叔和安姐在照顾我。
星丘是他们三个人的共同产业,但因为我阿妈的突然去世,那个时候星丘就被别人盯上了,锦叔要管理pudu,无暇分身,所以安姐一个人几乎是独木难支。
我为了帮她,就动用了一些我太公和阿妈留下的资源,去……重新打通了一条线路出来,这条线路可以用来走私一些武器配件,这就足以获取很大的利润了。”
重新打通?明禧不动声色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宗路说到这,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出现一些血色。
“你不太明白,兴城除开联邦直辖区的管辖,也会有三方势力参与到社区治理中,这是历史上的遗留和传统。马来有宗教事务局,华人商圈有私营安保,而印度裔有相对的律师群体参与司法改革。”
“私营安保?”明禧喃喃重复了一句。
“没错,除开一系列的华文学校,医院,更重要的就是华人商会会雇佣专业的安保公司来守护商业圈,相对于其他来说,华人圈是有更直接的物理防御手段。尤其是在513事变之后,拥有自保能力,对于华人圈来说是一件再重要不过的事。”
“有安保,就会有武器?”明禧抿了抿唇,很快捕捉到重点。
33.过往的欲望延伸
“对,明面上为了维护商业活动安全,尤其在千禧年之前,商圈内基本都是现金交易,安保团队就会为有需求的商户提供武装押运服务。这就有一条可以过明路的持有武器的渠道,哪怕这条渠道明面上的限制很多。安姐再通过打点一些政府人员,这条线路,就成了和皇帝的新装一样的,被众人视而不见的秘密。”
宗路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明禧,眼中有不明的潮意涌动。
“我那时候太天真了,不明白打通这条路线,究竟意味着什么。有人告诉我,我只是需要将父辈走过的线路,再走一遍而已。”他眼中的深意像一片深海之下的漩涡,可以将一切吞噬殆尽。
“这是马六甲,明禧,这是马六甲啊!”宗路轻叹一声,将她紧紧涌入怀中。
明禧能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震动,苦涩自心底翻涌出来,卡在喉间,化作一道沉重的叹息。
她当然知道,初中就学过的地理知识。马六甲海峡,位于马来半岛和苏门答腊岛之间,沟通太平洋和印度洋,是欧洲与东南亚,东亚之间个港口之间的最短航线必经之地。‘十字路口’的‘咽喉,’被称作‘海上生命线。’ 这段话她曾背过无数次,对于她来说,也不过是考卷上的一道考题罢了。
“我以为只要我管控好这条线,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我以为我可以打通,我就随时可以关掉它。但是——”
“但是欲望的力量,你一个人是无法掌控的。”明禧接了他的话,“这条线路走出来,在马六甲这个地方,就相当于……”明禧无奈地笑了一声,“……一张天堂的通行证。”
宗路垂下眼眸,重复道:“是啊,通行证。”
光是走私一些配件的利润,怎么能够填补欲望的缺口,贪婪之手只会伸向无尽的深渊。
从象牙,黄金,药品,再到军火,毒品,甚至人口,不过也是一念之间的事。
从殖民时代就被刨开的动脉,在暹罗弯的潮汐和缅甸山雾之间,那道用白银和鲜血铺就的裂口,在雨林深处重新开始呼吸。
沉默在悄无痕迹地漫延,浴缸里的水也渐渐失去了温度,感受到肌肤上传来的冰凉,明禧拍了拍他的背,柔声说道:“很晚了,先去休息好不好。”
宗路将她放开,眼底情绪已经恢复正常。
“我先回我那拿点东西,头发等我回来帮你吹,你……”客厅突然传来铃声,在幽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的诡异。
“这么晚也不知道是谁,我先去接电话。”明禧裹了浴巾就打算起身,宗路也跟着站起,见明禧的门已经握上了门把手,连忙手指勾住浴巾往自己怀里一拉。
明禧一个恍惚,身体就180度的旋转,重重撞进宗路怀里。
“你——”
长驱直入的吻侵入口腔,带着一种势如破竹的凶狠,像一头红了眼的豹子被禁锢在笼子里横冲直撞,无处宣泄他的悲愤。
明禧没有抗拒,承受他施加的一切,她明白,痛苦得太久,她的包容也只是一支短效的镇痛剂罢了。
……
明禧捂着有些红肿的嘴唇,拿起锲而不舍一直作响的手机——是国内的电话。她皱着眉头拿起,是陌生号码。
宗路跟她打了一个手势,轻轻关上了门,转身来到自己家门前,他刚想输入密码开门,转念一想,又按了门铃。
门后很快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门打开,玄关的灯亮起,一个有些蹒跚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中。
“我来拿点东西。”宗路解释了一声,就径直往卧室走去。
楼道的灯光斜打过门,落在那宽松睡裙下也遮不住的,隆起的孕肚上。
有些苍白的皮肤在炽光灯下反射出有质感的光泽,纤长的胳膊扶着臃肿的腰肢,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憔悴和疲倦。
宗路很快拿了东西出来,看见对方一直站在门口,开口说道:“你先休息吧,放心,不会有危险。”
有些怯怯的嗓音在沉默几秒后响起:“宗老板,你不能留下来吗,我……晚上真的害怕。”
宗路不理会她的示弱,跨过大门,没有看她,走了两步停住,声线似被寒冰裹挟:“我再强调一遍,别动些不敢动的心思。”
明禧见宗路走出门后,一边往阳台走去,一边随意地接通电话。
电话在接通后沉寂了一秒,一道有些熟悉,满是调侃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明禧,你可真是薄情啊,你爸的电话不接拉黑就算了,怎么连你未婚夫的电话,也一并拉黑了呢?”
刚被热浴疏通的血液在一瞬间僵凝,于此同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明禧淬满寒意的双眸。
“你想干嘛?”
“没干嘛,只是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应该,就快见面了。”对方带着讥笑的嗓音,像是弥漫开的毒液,毫不掩饰其中的鄙夷和嘲弄。
“你说说,你能躲到哪去呢?”
34.记忆
明禧径直挂断了电话,心中突然冒出一股无法发泄的郁气,她来回徘徊了好几圈,心脏总是悬在半空中,跟暗色倾倒的夜晚一样,将落未落。
宗路这时候打开门走了进来,将手中的袋子放在柜台上,走到明禧身后,手掌贴着她的后颈,又下滑到腰上揽住。
“怎么了?”
明禧蓦然回头,像是被吓了一跳。她刚想开口说话,一股恶心感突然涌至喉咙。
她立刻捂住嘴,缓和了好久才把那股反胃冲动压了下去。
“我……”明禧长舒了一口气,“……可能是太累了这两天,我没事。”明禧扯出一个微笑,拉着宗路回到沙发上坐下。
“你快给我吹头发吧,好困。”
宗路反手就把她揽坐在自己怀里,说道:“困了就睡吧,怎么走了一个月你就瘦了好多?”
“有吗?”
明禧恹恹地闭着眼倒打一耙,“你自己莫名其妙消失一个月,我不担心得食不下咽吗?”
“是吗——”宗路拉长了尾音,决定不拆穿她,明明前天的ins还发了和同事一起吃火锅的照片,笑得别提多灿烂了。
“我走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有事需要离开一阵子吗,可能会联系不上。”宗路关掉吹风机,手指插入发缝,感受了一下干燥度,满意的将她的头发全部捋到后背。
柔顺的发丝拂过手背,像柔风扫过青草地,卷起一阵清香,宗路刚沉迷地闭上眼睛,又被一巴掌拍醒。
“你还好意思说,你把我干得精疲力尽的,然后凌晨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也不管我听没听见,哪有这么报备的!”
宗路这么一提,明禧绞尽脑汁才仔细回想起来他离开的那天早上好像确实跟自己说了什么。
见自己又说错话,宗路转了转眼珠,说道:“刚刚是你家里人打电话来吗,怎么这么快就挂了?”
提到这个明禧扬起的嘴角立刻下垂。“不是家里人,是……一个很讨厌的……”
明禧蹙着眉头纠结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那家伙连人都算不上。
“不想说就别说了,很晚了,现在先去休息,你看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宗路抱着明禧上了床。
眼见明禧的呼吸变得均匀,宗路神态自若地拿过明禧的手机,调出刚才的通话录音,在听到对方自称‘未婚夫’时,一声嗤笑转瞬即逝,他摸着明禧的头落下一个轻吻。
切,还以为是个什么东西呢!
他暗自记下了电话号码,心满意足地拥着明禧进入梦乡。
明禧今天刚一出门,就接到Eileen的电话,说有一位艺术家突然决定收回他的作品,不在这次展览进行展出。
这对于她们来说无异于天将噩耗,明禧让Eileen继续去盯展馆的装修进度,她去找那位艺术家聊一聊。
要到那位艺术家的地址后,明禧直接打了一辆grab过去。
车辆驶进安静的别墅区,明禧按响了门铃,出乎意料的是,开门的是一个7岁左右的小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校服,脸颊晒得红红的,额边有细密的汗珠。
明禧蹲下身,和她平视,亲切地微笑问道:“你好,请问陈为强先生在吗?”
“我爷爷刚刚出门了,不过他很快就回来,你要进来等吗?”小女孩转过身,领着明禧来到廊亭,还给她倒了一杯茶。
“谢谢。”
庭院里满是高大的棕榈树,鸡蛋花散发柑橘混合栀子的甜香,在烈日下依旧焕发绿色的生机。三角梅树像一束爆炸的烟花,红白相间的花朵被风一吹,洋洋洒洒在眼中点出一颗颗色彩。小女孩趴在地上,用散落一地的蜡笔画画。
透过围篱放眼望去,能看到双子塔的顶端。
小女孩捧着一张五彩缤纷的画纸跑到明禧身边,问道:“你看我画的好吗?爷爷总说我画的不用心。”
明禧没有接过她的画,而是转动了一下掌心里的茶杯说道:“你画的是你想画的东西吗?”
小女孩像是不太明白,歪了歪脑袋,眼珠子灵活地转着。
明禧摸了摸她的脑袋,“如果不想画的话,画得再好也是不用心的。你不喜欢画植物对吗?”
小女孩眼睛眨了眨,紧紧地抿着嘴巴说道:“……没有呀。”语气稚嫩却带着顽强。
明禧指了指画上的棕榈树,开口说道:“你刚才画这棵树的时候,一次都没有抬头看它。”
“因为我觉得它真的很丑。”小女孩很认真的说道。
“那我们就不画丑的,我们画漂亮的东西,漂亮的东西才让人开心。”
女孩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怪不得每次爷爷画画都不开心,他就是丑东西画多了。”
明禧被她逗笑,廊亭另一边突然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小女孩兴奋地跑过去,扑到一位老人怀里。
“爷爷,家里来了一位漂亮姐姐。”
明禧连忙站起身,对着陈为强点头示意。“您好,我是明禧,之前跟您邮件联系过,是这次流留roots and routes的策展人。”
“您好,明小姐,这次麻烦您跑一趟了,但我确定不打算展出我的画作了。”
明禧沉吟几秒问道:“您的画作《油棕记忆》和我们这次展览主题非常契合,我不太理解您突然改变心意的原因。”
陈为强笑了一声,“我就是个俗人,这幅画已经售出,买家并不希望展出,就是这个原因。”
“那我能跟这位买家聊聊吗?能否给我一个他的联络方式。”
陈为强露出无奈的表情,对着跟上来的好友说道:“小姑娘很坚持,要不你自己跟她聊聊?”
转角处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明禧看见对方霎时睁大了眼睛, “锦叔?”
“你是……上次阿路带过来的那个姑娘?”
35.记忆(2)
黑白的素描勾描,一个少年劳动者,低着头扛着沉甸甸的油棕果,他的身体在周围茂密的植被衬托下,显得越发瘦小,随时都要被吞没一样。
“我跟阿强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他后来出国学习,也就渐渐断了联系,去年他回到兴城联系我,我们也就做了邻居。”
锦叔背着手,看着那副《油棕记忆》,语气有些怅然。
“其实这幅画里面的少年,就是我。华人新村的历史大概可以追溯到冷战时期吧,那个时候英殖民在马来实施‘紧急状态’并推行‘新村政策’,所以很多华人社群就被强制迁移,油棕,橡胶,马来的经济奇迹的背后,都是剥削的血汗劳力史。
我的阿爸带着我一同过番,颠沛流离的船上,每天都有被扔进海里的尸体,哪怕到了这边,也没有想象中的美好。
油棕很重,扛得多了,肩膀就会留下深红的疤痕,还会有溃口的疮疤,一代又一代的华人,就是扛着这些伤痛,靠着拼劲和韧劲,在这南洋的丛林里扎根,生活。”
锦叔转过身面对明禧,眼底涌现淡淡的红色。
“年纪大了,就是爱说这些老历史,你比阿路那臭小子有耐心多了。我经常跟他说这些,小时候还听得认真,长大了越来越不耐烦了。”
明禧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掩饰心底的怪异,又联想到宗路跟她说过的话,用平常的嗓音回道:“我之前做策划案,也了解过这些历史,但毕竟都是些文字资料,没有你们亲自经历过的来的深刻。”
“那时候的记忆太痛苦了,割橡胶,洗琉琅,摘黄梨,做三行工,七八九口人都挤在一起,床褥会长满虱子,阿妈她们会一边晾衣服,一边赶老鼠。”锦叔的声音变得沧桑而悠远。
“但是都过去了……”明禧安慰道。
锦叔笑了一声,像是在怀念什么一般。“阿路他阿妈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她很不喜欢我跟安红在阿路面前讲这些往事。她说,悲伤是无用的,只能选择遗忘,遗忘才能往前走。”
小女孩这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扯了扯锦叔的衣角说道:“abang来了。”
锦叔看了明禧一眼,笑道:“阿路来了,是来接你的吗?”他又蹲下身跟小女孩说:“海婷,你的abang有女朋友了,就是这个漂亮姐姐。”
海婷眼睛一亮,跑到明禧身边抓着她的手说:“abang在哪里找到你的,我也想找,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还缺一个女朋友。”
明禧摸了摸她的小脸,“那我不知道哎,你得去问abang了。”
锦叔将海婷抱起来,宠溺地笑道:“你什么时候找的男朋友,怎么没有告诉锦叔?”
他说完转过头看了明禧一眼,对外面候着的佣人吩咐了一声:“我本来不想展出这画,就是觉得过往回忆太沉重,不想展示到世人面前,不过既然是你,我当然要卖阿路这个面子,你拿走吧。”
明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等着佣人将画作包好,才慢慢走了出去。
宗路站在大门口,先是跟锦叔打了一声招呼,又去逗弄海婷,海婷指了指她的方向,宗路才慢慢转过头来。
“你跟你的女朋友要不要到我那吃顿饭?反正就在隔壁。”锦叔的目光在宗路和明禧身上一扫而过,没人捕捉到其中的探究。
“不了,还约了罗文一起,有时间再过来吧。”宗路在明禧来到身边的第一时间,就扣紧了她的手。
明禧跟众人礼貌告别后,就跟着宗路上了车。宗路将车开出别墅区后,才开口问道:“你怎么来这了?”
明禧将原因解释了一遍,“倒是你,你是过来找锦叔的吗?”
“不是,之前答应给海婷买一套画画工具,今天有空正好给她带过来,没想到你在这。”
明禧将头靠在车窗上,笑道:“海婷很可爱。”
宗路看了她一眼,调整了空调温度。“你也很可爱。”
空调冷风略过侧耳,明禧视线落在宗路骨节分明的手上,她的手指轻轻覆了上去,被他顺势扣住五指。拇指在腕骨摩挲了一下,带着些哑意的嗓音响起:“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他的记忆。”
“他经常跟我说这些。”宗路瞥了她一眼,无奈地勾起嘴角,“是不是很无聊?老人家就是这样的。”
“……只是有点心疼你。”明禧的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池塘,掀起一圈圈的波澜。
“为什么这么说?”宗路的语调也降了下来,温柔而缱绻。
“我之前做策划案的时候就知道,大马华人的历史都很痛苦,这种痛苦的背后,是根植于遥远历史深处对于华人命运的摆布。男性大多会选择逃离,而女性,选择重建。
你的阿妈做得对,上一代没有办法挣脱痛苦,但也不能将这种痛苦遗传给下一代,遗忘只是一种方式,没有对错。”
很长的沉默过后,明禧再度开口:“你的阿妈想让你摆脱痛苦,他们却想把你溺毙。”
宗路将车靠边停下,一把将明禧拥入怀中。“如果那个时候你在我身边就好了。但没关系,明禧,我很快就会结束这一切……”
36.拜拜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罗文会暂时住到我那去,我让他看着一个人。”坐电梯时,宗路突然开口说道。
“谁啊?”
“沙巴家小儿子的情妇,她是重要证人,我需要她让局面更混乱一点。”
明禧率先走出电梯,输入密码开门:“这样安全吗,我是说她?”
宗路刚想开口,对面的门就突然打开,罗文响亮的大嗓门未见其人,先见其声。
“阿路,我快饿死了,你小子不会一个人去偷吃了吧?”
罗文又换了一个发色,比起之前的黄色,这次挑染蓝色依旧扎眼。
宗路微微扬起下巴,倨傲应道:“我们现在就要去吃饭,不过不打算带你。”
“凭什么?!”罗文当即就不乐意了。“我也要吃火锅。”
“你走了谁看人?”
“你把人带回来的,凭什么我坐牢,我不管,我要去。”罗文耍起了无赖,明禧这时候正好换了衣服出来,见状挽住宗路的胳膊,说道:“让他去吧,吃火锅人多热闹一点。”
宗路低头看了一眼明禧挽住自己的手,抿了抿嘴角,抱怨说道:“不想他去,他臭死了。”
明禧小小地拍了他一下,娇嗔道:“别胡说。”
“……只是那个人?”话还没说完,罗文背后走出一个挺着肚子的身影,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宗路。
“宗……宗老板,罗文先生说可以让志文来陪我。”她的声音跟小猫似的,身体都在害怕得颤栗。
“志文人呢?”宗路皱了皱眉,偏了偏身子,往屋子里瞧了一眼。
“下去超市买东西去了。”罗文也学着宗路的样子偏了身子,嬉皮笑脸地说道。
“随便你。”他像是彻底没了耐心,拉着明禧的手就进了电梯,罗文紧随其后。
“你怎么没告诉我那是个孕妇?”明禧不满地瞪了宗路一眼。宗路无辜地耸了耸肩,“你也没问啊。”
火锅店就在小区不到500米的地方,所以三人打算慢慢散步走过去。
“哎,你是不知道,沙巴家知道小儿子嘎了之后,阿罗吡他爸当即就心梗晕了过去。在ICU救了两天才救回来,阿罗吡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换掉了发展基金会的负责人,看来他是盯上了宗教事务局副总监的位置。”
罗文刚把一支烟塞进嘴里,就被宗路夺走丢进垃圾桶。
“阿罗吡野心一向大,人也聪明,不然不会在我刚到波德申就派人跟着我,他应该早就收到弟弟死了的消息。前几年HELA在购物区突袭跨性别者的诉讼案就是他搞出来的,联邦的首相署想要集权,但各州的苏丹也不是吃素的,吉兰丹的那位都恨不得直接去跟安拉告状了,天天在家里骂他们亵渎传统。”
“他们家那一摊子事,真是谁来都理不清,我现在真是好奇,阿罗吡跟他弟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哎,那女的还没说吗?”
宗路睨了罗文一眼,“她知道她说了会被我第一时间送回去,嘴巴严着呢。”
罗文鼓着眼睛不可思议地问:“你都撬不开她的嘴?”
“我没有虐待女人的癖好,还有——你不是让志文过来了吗?”宗路往嘴里塞了一颗糖,是昨天明禧塞给他的那一堆其中之一。
“我记得志文跟她是同学来着,怎么,他俩还有过一段?”罗文一副洗耳恭听听八卦的样子。
“她一直暗恋志文,去了法国当模特后才认识的阿罗吡他弟。话说——”宗路突然话锋一转,“你定好位置了吗?”
“这你还不放心。”罗文拍着胸脯保证道,“我跟老板多熟啊,她都恨不得认我当干儿子了。”罗文得意地甩头,蓝色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
“我放心?上次让你结个账,你差点一头栽进锅底里,服务员都以为我俩是去碰瓷的。”
宗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往右边移动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罗文厚着脸皮追了上去,正对着宗路面在路上倒走,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了读书时候的往事。
都是大长腿,明禧渐渐地就跟不上他们的速度,被落在后面。她也不介意,只是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好似那个她没有参与的过的宗路的学生时代,正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两个人盘正条顺,身高腿长,走在路上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好多路过的小女生都在窃窃私语。
明禧看着也不由地露出微笑。
几人闲聊着路过一个拿督公的红色小神祠,罗文和宗路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双手合十拜了拜,然后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明禧见状一愣,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一扫,脚步停住,刚准备追上他们,思忖了几秒又倒退几步,学着他俩的样子,对着拿督公拜了拜,还闭上了眼睛叽里咕噜的许愿。
“明禧,你许了什么愿?”耳边突然响起宗路的声音,明禧吓了一跳,睁开眼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回来,半躬着腰抵着耳朵跟她说话。
“我让拿督公保佑我多发财。”明禧雀跃地回答道。
罗文插着兜,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明禧,这是这是黑面拿督公,他管辟邪的,金面拿督公才管招财。而且你不供奉香火就许愿,你纯白嫖啊!”
“啊——”明禧闹了个乌龙,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脑袋,脸上露出尴尬的笑意。
宗路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明禧很认真地问道:“明禧,你缺钱吗,你怎么不问我要?”
“就是,阿路可有钱了,你尽管花他的钱,别手软!”罗文比了一个‘斩’的手势,示意明禧千万别客气。
“哎呀,我就随便许许,也没指望拿督公成全,好了好了,快走吧。”明禧推搡着两人催促他们赶快走。
宗路大大咧咧地将手一搭,将明禧夹在自己胳膊下,拥着她一起往前走,速度也放慢了许多。
走了几分钟,宗路突然附耳跟明禧说道:“你有什么愿望告诉我,我会帮你实现的。”
他的气息喷洒在耳边,痒痒的,还有热意,顺着耳根传递到颧骨,粉白的肌肤上也透出粉红色。
“好,到时候告诉你。”她的手攀上宗路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缠住了他的食指和中指。
两人像一对连体婴,步调缓慢而一致地向前走,姿势散漫又牢固,肩膀互相碰撞时都能感到彼此身体轻微的晃动感。
罗文走在最前面,哼着跑调的歌,身上的老花衬衫大喇喇地敞开,脖子上挂着的好几条风格迥异的项链,随着他张扬的动作叮当作响。
炒粿粉的香气不知从哪飘了过来,夹杂着孜然和咖喱的味道。彩色的围墙跟随他们的脚步变换颜色,最鲜艳的涂鸦和彩灯,都在欢迎这偶然的过客。
37.杀机&困境
绚丽的红色,中式的灯笼,墙上挂满了奖状证书,最具代表性的牡丹绘画挂在墙面正中,英文hotpot旁边,是标准的行楷‘重庆’两字。
罗文一踏进大门,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道!明禧,我跟你说,他家味道一定不比你在国内吃的差。”
明禧怔愣一秒,应道:“我还真是有一种回到国内的感觉。”
罗文熟练地跟老板打招呼:“房间备好了吧,我可是昨天就跟你订的位置,我以为今天人会爆满,结果还好嘛!”他的目光在有些空旷的大厅上扫了一圈,打趣说道。
老板搓了搓手,有些紧张地走上前解释道:“是满的,这不刚走了一个旅行团,才收拾好。来来,到里面坐。”
宗路将老板的动作和表情尽收眼底,眸光一动,扫向拐角处,服务员正举着硕大的托盘从厨房走出来。腰间的围裙因为走动而鼓出一个怪异的形状。
“明禧,我强烈推荐他家的二荆条虾滑,限量的,我让老板特意留的。”罗文兴奋地招呼明禧往包房里走。
“走吧,阿路。”
明禧唤了宗路好几遍他才回神,发现他正看着厨房的位置发呆,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只有厨房门帘遮挡下忙忙碌碌的身影。黑色的布料印着‘厨房重地’四个字,偶尔被风扬起边角。
“你在看什么?”
“哦,明禧,我先去洗个手,你跟罗文先点菜,想吃什么尽管点。”宗路在明禧手臂上轻拍了两下,让她先进去,等到罗文和明禧的身影被房门隔绝,他才往嘴里塞了一根烟,不紧不慢地踏入卫生间。
推门而入的一时间,感应灯翁然亮起,新装潢的宽阔空间里,白色瓷砖散发着一股生冷的凉意。视觉从鲜艳的红转变为苍冷的白,在炽光灯的诱导下,吸收着模糊的光影。
柠檬气息混合着金属水管特有的锈蚀气味,将外面极重的香料味道隔绝在外。干净的地板倒映出颀长的身形。
宗路脚步如常走向洗手台,镜子里映出他线条硬冷的脸。水龙头接收感应,哗啦啦吐出冰冷的水流。
他伸出双手,水流从指缝见缝插针地流过,在水流声的掩盖下,他全身的感官却在瞬间被调动至巅峰。
从排风扇钻进来的空气,混合着冰冷的杀意和肾上腺素的腥甜,像一根无形的毒刺,精准地扎入鼻腔深处。
这不是普通的警觉,而是烙印的灵魂深处的捕食者的本能。
慢悠悠的猎豹,在黑夜降临的那一瞬间,嗅到了猎物的气味,于是伸了一个懒腰,聚焦尖锐的瞳孔,每一块肌腱,每一根骨骼,都调整到了最完美的力学结构,如同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等待释放的指令。
最靠里间的隔间门,一如既往地关着,严丝合缝。
——诡异的寂静。
其他的隔间门下,都有明显的缝隙透光,唯独那一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连空气都被吸了进去。
那里最靠近窗户,是用来放置清扫工具的地方,按道理不应该这么暗,除非……里面紧贴着门,站着一个完全遮挡住光源的人。
换气扇发出规律的鸣响,本该搅动空气,可是鼻尖若有似无的血腥气稳定地停在那个方位,通风扇的气流带不走它。
借着镜子的反光,门隙处漏出来的黑影微微扭曲,吞噬了地板的连接线。
宗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微微低下头,让前额的碎发在睑下投落一小片阴影,覆盖锐利如鹰隼的眼神。
洗手的动作自然流畅,但身体的重心已悄无声息地从放松状态下沉,微微前倾,双脚随意地分开,实则前后错落,后跟微微抬起,脚尖变换方向——一个随时能贲发力量或者侧移闪避的完美起势。
宗路关掉水龙头,压迫感陡增,倏然沉重的微弱呼吸声刺激耳朵微动。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水珠四溅在大理石的瓷砖台面上。
这甩手的动作,让他的右手自然而然地垂落到腰侧,那是他往日惯常放置武器的位置。
周围的一切噪音,都被他的意识主动过滤,剥离,他的听觉,嗅觉,甚至皮肤对气流的感知,都像无形的触须,精准地锚定黑暗隔间上。
他能听到门板后布料的摩擦声,闻到对方指尖因为用力而渗出的汗液与金属武器接触后独特酸味,也能感到那隔着木板瞄准他脑后心的戴着死亡温度的‘视线’焦点。
宗路的眼睛中,瞳孔不再是温和的圆,而是收缩成黑洞一般的深渊,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最纯粹的,对‘猎物’动向的绝对锁定和计算。像精准的测距仪,无声地扫描隔间门板最薄弱的点,估算这对方可能的攻击轨迹。
他抽出一张纸,动作依旧平稳,但擦手的每一寸移动都充满了蓄而不发的张力,粗糙的纸巾纤维摩擦皮肤,发出沙沙声。
左手自然地搭在洗手台冰凉的边缘,五指微微张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是稳定身体,也是必要时发力推离或格挡的准备。
全身的肌肉像精密的发条绷紧,血液奔流刺激肌肉微微发麻,只有最敏锐的对手才能感知到这份即将爆发的毁灭。
镜中,黝黑的眼眸深处,寒光一闪而逝。
“吱呀——哐嘡!”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扭转开,砸在墙壁上,一个身穿红色制服,戴着鸭舌帽的服务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一手抓着帽子,另一只手笨拙地捂着围裙下的肚子。
“抱、抱歉,实在憋不住了!”他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脚步踉跄,仿佛下一秒肠胃就要喷射而出,完全无视卫生间里的紧张氛围,直冲向第一个隔间。
这突兀的闯入,像一块冰块落入即将沸腾的油锅。
宗路如猎豹般锁定的感官和蓄满的杀意,被这意外强行干扰了一瞬,收缩如针尖的瞳孔本能地放大了一毫秒。
透过镜中的倒映,服务员踉跄着,有些气急败坏地拍打了一下打不开的隔间门,然后似乎因为腹痛难忍弯下了腰。
空气在这一瞬产生了不易察觉的凝滞,宗路后颈的寒毛陡然竖立——所有的笨拙、痛苦,如同劣质的油彩,从服务员脸上瞬间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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