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六壁一刃势
竹席镇因为发生一起命案而闹得沸沸扬扬,而凶手姗塔早已经带着自己新伙伴悄然离去。
随便找一间马厩偷了一匹马和二轮马车,原本以为接下来路途只要躺着欣赏风景就行,没有料到小胖子居然不会骑马也不会驾车。
「姗塔小姐,你要不要尽量避开路上的小石头?车子一直震动我没办法专心保养你的武器……」
说话时小胖子总是不敢直视姗塔。
虽然她这时已经戴上恶鬼面具来遮掩美貌,但车辆行进时只要稍有一点起伏,胸口那对高耸山峦,就会以让人无法忽视气势跃动,不管是长相、体态、体味、嗓音……她总是可以很轻易勾起男人的性欲。
小胖子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美艳的女性。
「要求真多,小心我把你赶下车。」
「对……对不起!」
一路上都没有机会用到重组合剑,在要求小胖子帮忙保养武器那一刻才终于发现,梅斯的重组合剑居然是三合一构造。
根本就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会用到这种武器,绞尽脑汁推测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并不是她能驾驭的武器。
这可不是一般冷兵器可以在短时间内上手,与敌人交手时使用根本不熟悉的组合剑,在组合和分离过程中失误就有可能带来风险。
因此拿着这把武器也只能使用组合剑术,至于拔剑术和锯齿剑术就连想都不用想。
「呐!你叫什么名字?」
等半天没有人回应,她转过头去发现小胖子这才抬起头来,一脸「请问你在叫我吗?」的疑惑表情。
按耐着自己想扁人的冲动,不耐烦地说道:「对啦!就是你,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小胖子或死胖子吧?」
「傅特˙古德,觉得名字难记的话,叫我小胖子也是可以的。」
也许在其他人耳里这是很简单的一段自我介绍。
但姗塔光是从那语气和神情就能听出一点端倪,这个男孩因为某些原因而显得相当自卑,这种自卑感很可能是来自于人生经历或者是自身缺陷。
原本姗塔想要视而不见,毕竟他人的人生过得再怎么悲惨都不关她的事。
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错的不是你,而是那些因为你的外貌就践踏你尊严的那些人,不要因为感受到他人的恶意就惩罚自己,很没意思的。」
「姗塔小姐,你怎么……」
傅特非常惊讶,两人也不过才刚认识一天时间,但对方却好像早已经看透了一切。
「你也许知道我和赫皮克曾经的关系,也跟你一样在那个该死的地方待过,每天像个奴隶一样,要服务他手脚健全却活像个残废一样的父母,每天分配给我的伙食也就只比奴隶要好一点,连对待自己未来的媳妇都是这样更不用说是你了。」
大概是这些年来没有人能倾听他的心声,如今终于有人能够把他心底的委屈一下子挖掘出来,在短暂讶异后那泪水根本止不住。
如果说傅特诚恳又坚定的模样让姗塔想到梅斯,那么他的处境便让姗塔想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个既自卑又渺小的自己。
「在那种伙食条件下,你还可以保持这种体型,稍微有一点常识的人就知道你身上有某种先天缺陷。」
「是,就像姗塔小姐说的,我天生就比其他人要容易胖而且从小到大体弱多病,以前在村子里就没有人愿意跟我交朋友,他们都说我是『带病的猪』。」
忽然,姗塔忽然改变方向将马车停在路边,下车前开了一瓶酒问道:「你喝酒吗?」
「不……我没喝过。」
对他来说酒这种饮料实在太奢侈,就算他有机会喝也实在不敢喝,所以当姗塔硬是把酒瓶塞到手中时,他显得很慌张。
「喝完之后就来帮我搭帐篷。」
「谢谢你!」
「反正那是偷来的,也不用钱。」
第一次尝到酒精味,傅特本来觉得难以下咽,当他听到姗塔这话后便觉得喉咙里的灼热更难受了。
虽然不知道这种饮料到底哪里好喝,但喝了几口后渐渐觉得心里的委屈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傅特喝了一小瓶酒,摇摇晃晃地和姗塔一起工作。
不过姗塔活用那六条机械手臂其实可以很快完成大部分工作,从搭帐篷、生火、狩猎、烹饪都不用花太多时间,甚至可以边喝酒边动作。
两人坐在营火旁一边享用着晚餐,一边互相分享着自身的故事。
对傅特来说童年就等同于霸凌,只不过他是被人霸凌那一个,身边的人总是会找各式各样的理由欺负、排挤、羞辱他。
从来就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任何反抗都只会招来更悲惨的后果。
渐渐地,心底深处接受了自己是「废物」的事实,即使那是个被人硬挂在身上的标签。
不管他怎么被人欺负,双亲总是会以「忍耐一下就过去了」、「你就不要做一些引人注目的事」、「不要一天到晚给爸妈惹麻烦」……之类的理由「安抚」他。
他的双亲在教训自家孩子时猛如虎,而在面对其他霸凌者的家长时,那低声下气的态度还不如一只猫。
曾经他一直认为,别人欺负他一定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为了逃避那些可能随时会降临的灾祸,他也学会了父母那一套生存手段。
一直以来对他最好的是姐姐,只有姐姐会因为他身上日渐增多的伤痕而难过,也只有姐姐会因为他被人欺负而愤怒。
要不是因为姐姐会为了他挺身而出,说不定他早就被人给打死在路边。
直到某天,父母染上了「梦香」,那是一种可以当作茶叶一样泡开来喝,看上去就像是某种结晶一样的粉末,实际上却是一种成瘾性极高的毒品。
食用这种毒品后会睡得很安详,有时脸上还会浮现出幸福微笑,而清醒过来之后却会开始对身边的一切都不关心,就连吃饭、洗澡和普通的睡眠都会让他们感到疲倦,随着食用次数越多这种症状就会越来越严重。
渐渐的,他们对「梦香」的渴求到了病态的程度,家里所有积蓄都被用来购买这种毒品。
村子里一些大人或小孩也染上毒品,毒品带来的混乱和争议让傅特终于免于每天被人欺负的命运,曾有一段时间他非常享受这种生活,没有人会欺负他也没有人会打扰他的日常生活。
然而这样的日常,在家门被人撞开那一天宣告结束。
那些闯入家门的人二话不说就把姐姐给绑走,他想要阻止,却被满身刺青的凶神恶煞一脚踹倒在地上。
姐姐不断哭喊、挣扎,傅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父母为了能食用更多「梦香」把姐姐给卖了。
「让我猜猜,那伟大的父母最后也把你给卖了,对吧?」
「是……可笑的是,当初的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他们,以为只要赚够了钱就可以把姐姐给带回来,唉!」
「哈哈!就和我小时候一样天真呢!只不过我跟你有一点不太一样……」
姗塔忽然站了起来并从马车上取下武器,她口中「不太一样」指的是自己杀了父亲,也许正是从那一天开始,她便在这错误道路上越走越远。
如果人生能再来一次,那个拿着空酒瓶的女孩还会做出一样的抉择吗?
在秘术监牢里,她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然而最终明白所谓的抉择根本就不存在,不被命运眷顾的孩子做出什么样的抉择都只是徒劳,能够帮助自己摆脱这种束缚的终究还是自己。
于是姗塔再一次将空酒瓶掷了出去,只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又高又远的抛物线,而是凶猛凌厉的直线。
酒瓶准确地命中躲在草丛里的不速之客,那个男人正准备要拔刀就被砸个头破血流!
「姗塔小姐?」傅特却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你到马车上面躲好,我要好好招待这些客人。」
姗塔话音刚落,向后一仰闪过了从左侧射来的弩箭。
那一瞬间,她深刻感觉到反应力比起当年要慢了不少,面对接二连三的射击居然只能被动闪避。
战斗才刚开始,斗篷早已经破破烂烂,对方连续十几次射击都在斗篷或衣服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口子。
从那射击精准度以及金属箭头就能知道,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盗贼,而且这些人似乎不急着上前和她交手,而是不断用这种方式来消耗她的体力。
这代表有很高几率,对方其实知道她是高阶啮术师。
既然如此,那也没必要隐藏实力了。
「傅特!把盾牌丢给我!」
一听见姗塔命令,躲在马车上的傅特即使害怕得浑身颤抖,还是鼓起勇气把木箱里的圆盾一个个抛出去。
这些铁边木圆盾一共有六面,和那些酒一样都是偷来的。
背后六条机械手臂就像翅膀一样伸展开来,飞快接住那些圆盾并一一固定在手臂上,渐渐能跟上弩箭速度,她也不再闪避而是用盾牌将之击落。
忽然有一名盗贼冲出草丛,一瞬间就冲到马车边,似乎想要用一个燃烧瓶就把这辆车连同傅特给烧了。
但他还来不及出手就被两面盾牌给撞翻,姗塔顺手接住即将坠落的燃烧瓶,随手扔向想从背后偷袭她的另一名盗贼。
被撞翻的盗贼一起身就被重组合剑给贯穿胸膛。
「还不撤退啊……心理素质真是好呢!」
十几个「盗贼」遇到这种状况不仅不跑,反而是走出树丛从各个方向包围住她,他们人手一个燃烧瓶显然是没有打算留活口。
「唉!你们真是会挑时间破坏气氛,是没看到我跟小胖子在约会吗?真是……」
然而这些假盗贼显然没有想要跟她废话的意思,在没有任何人命令的状况下他们居然步调一致,同时扔出燃烧瓶!
──「教官,我多了六只手是不是代表可以其他人使用更多武器?比如……如果可以拿更多重组合剑,就可以使出更多重、更复杂的剑术之类的!」
──「嗯!但是你的脑袋只有一个,腿也只有两条,使用更多武器就意味着更容易分神,而且你的双腿也必须承受更多重量,不如先从这些比较轻的圆盾试试看如何?减少自身破绽就意味着能制造更多攻击和反击的机会……」
严格来说那是毕斯弗发明的招式,不过那却是只有姗塔可以使用的招式,一种专门被用来增强伊文流剑术侵略性的架势──六壁一刃势!
姗塔压低身体让背部朝天,六条机械手臂顶着盾牌形成一面屏障。
燃烧瓶落在上头不知为何竟然没有碎裂,而就像是铁屑被磁铁捕捉一样吸附在上头,这结果出乎预料,那些盗贼显然也吓到了。
当机械手臂开始挥舞的那一刻,原本吸附圆盾上的燃烧瓶全都被送了回去,盗贼们惨叫并狼狈地闪躲着,有几个来不及躲的当场就熟了。
「有这么多好东西就早点拿出来嘛!害我们生火生那么久。」
姗塔抓准机会转守为攻。
在她冲出火网的那一刻,两人想要联手左右两侧发动奇袭。
而她却看也不看就用两面盾牌抵挡住攻击,接着又用另外两面盾牌的铁边往这两个人胸口狠狠一敲,那骨头碎裂的声音可是非常清晰。
另一名敌人使出凌厉且迅速的斩击,却被用两面盾牌轮流抵挡住,当圆盾挪开那一刻姗塔便使出组合剑术──浪花!
不过一瞬间就有三名盗贼被腰斩,那鲜血和脏器一下子洒了一地,其中两个挣扎着想要起身才意识到下半身已经分家。
傅特躲在马车上,看到这一幕吓得浑身颤抖。
看到那一具又一具尸体死状凄惨,他当场把刚才下肚的晚餐和酒全都吐出来。
这些人意识到近身攻击对自己非常不利后,开始想办法拉开距离继续用弩箭射击。
但姗塔早就看透他们的想法,不断将手上盾牌掷出,几个人甚至都还来不及重新拿起弩弓就被打断脖子或头骨,当场没命。
仅剩三名盗贼见情况不对转身逃入树林之中,而对手却没有想要放过他们。
机械手臂六分为十二条百手虫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韵律灵活运动,带着她在树干、树冠、巨石之间高速移动,那美丽身影就像幽魂一般在树林里「飘」着。
而那三个人很快就绝望发现,逃入树林里反而是把自己逼入绝境,因为这女人动作不仅没有被阻碍反而更加敏捷!
「惊喜!」
把调整好剂量的毒液注入盗贼脖子里,要在树林里活捉这三个盗贼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把三个盗贼随便扔在尸体堆里,姗塔一身是血,回到车上弯下腰来翻着杂物,想要从里面找到一条能用的绳子。
傅特刚吐完,抬头就看见姗塔那高高翘起并不断晃动的心形美臀,忍不住多看了几秒之后才赶紧把视线别开。
「傅特,帮我把他们绑好。」
终于找到绳子,随手就把绳子扔到傅特手上。
「咦?我吗?!」
「放心,那三个人在短时间内不会醒了,我要趁身上的血干掉之前去旁边的河流洗个澡。」
原本傅特还拿着绳子站在尸体堆旁边迟迟不敢下手,直到姗塔边走边脱下破烂斗篷,头也不回地说道:「工作完成之后你也一起来洗澡!」
「一起洗澡?一起……」
傅特心中犹豫一下子烟消云散,他强忍着恶心把那三个昏迷俘虏拉出来,一一绑好手脚后拖到车子旁边安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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