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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杀一人 / 2025/08/06 04:36 / 1926 / 50 /
【小说】伪装魔王与祭品勇者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4/21 06:23:50

38 我也喜欢你
  穴内巨物突如其来地鼓胀了一下,希雅发出压抑的悲鸣,双手用力撑着才没有倒下。方才的疑惑立刻抛之脑后,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布兰克,而布兰克一动不动,胯都不挺一下,丝毫没有要帮帮她的意思。
  甚至都不伸出手揉揉她的乳房,她那里都要痒死了呀!
  希雅又是恼怒,又是委屈。她喘息着,慢慢地、艰难地将肉棒整根吞下,坐在布兰克身上休息。她歇着歇着,有了思考的能力,脑内灵光一闪——按照以往的经验,布兰克现在才是欲望的上升期,她是被磨得欲仙欲死了,但布兰克应该觉得隔靴搔痒,憋得难受吧。
  理应憋得难受,却像具尸体一般纹丝不动,刚才肉棒的鼓胀大概也是极度忍耐之下,肉体不自觉的抽搐反应。布兰克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也很容易推测:他什么都不做时她就把自己玩得晕头转向的,要是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挺一挺胯……希雅想都不敢想这种可能性。
  似是要验证希雅的猜测,布兰克开口道:“没关系的,慢慢来就好。”
  “那,那你……”希雅一张嘴竟把自己吓了一跳。她的语调怎么会这么甜腻柔媚,这是她自己吗?不如说,一个正常人要怎样才能发出这种声音啊?
  从前的性事中,她也是这么叫的吗?
  这也太……这也太……好想死……
  这边希雅羞恼得头顶冒烟,那一边布兰克继续说道:“没关系的,用自己的步调来就好。”
  他的语气平稳,带着温柔的笑意,光听声音恐怕会被认作一个循循善诱的好老师,而在希雅看不见的地方,布兰克手指抠着床单,手背青筋毕露,眼神几乎失去焦点。
  为什么能够这样可爱呢?每看她一眼,便能听到脑海中理智之弦断裂的声响。布兰克真想将少女绞入怀中,吞吃入腹。如此美丽的面容,娇柔的嗓音,如果不在快感或痛苦的狂潮下更多地扭曲,不发出些更有趣的声音,难道不是太浪费了,暴殄天物吗?
  但这是不应该做的、错误的事情……
  布兰克竭尽了全力才没有翻身将希雅压在身下,他平静地微笑道:“我只要看着小希就很开心了。”
  埋在少女体内的肉棒一跳一跳的,如它的主人一般,身处爆发的边缘却强忍着不能爆发。两人毕竟是在以负距离亲密接触,希雅能感到穴中肉棒抖抖索索的,状态不比她自己的身子好多少。
  她明白了,布兰克也不是那么的游刃有余啊。
  她有些感动,有些开心,还有些恶作剧的心态,她挑拨道:“既然这么能忍,那哪怕我把你当……当成那个……”
  希雅吞吞吐吐地说不出“假阳具”啊“按摩棒”这类词,最后找了个差不多的措辞,“反正就是,用……使用你也可以咯?”
  “是的,没关系的。”
  “……”
  希雅眨了眨眼睛,她的眼角处有些许湿润。
  真是的,每次都是这个样子,分不清他是温柔还是粗鲁,是重视还是不重视她。
  “你真讨人厌。”她抱怨道,语气中却听不出太多抱怨的意思。
  她的双手向布兰克的心脏处移去,赤裸的胸膛在她的手心下跳动,扑咚扑咚的,和她的心跳一样快,比她的心跳还要快。
  “我好像也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希雅的唇角漾起柔和的弧度。
  是重视的,只是有时重视的方法不太对,对吧?
  希雅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布兰克的心跳,她休息够了,且心里有着要让布兰克也享受到的念头,于是心急地手掌用力一撑,浑圆的屁股往上一抬。
  “呜啊——!”
  ——然而敏感的黏膜根本承受不住这样大幅度的动作,希雅的四肢顿时失去控制,她嘴中溢出变了调的惊叫,整个人脱力向前扑倒。
  她摔倒在布兰克的胸膛上,但快感并不因此而结束。硕大的肉棒整根戳进她的阴道,将那一瞬间的激烈快感强行延长。小穴紧张得缩缩张张,把肉棒吸得更大了几分,彻底将少女钉死在布兰克身上。
  希雅呜呜哇哇地乱叫,手脚并用地想离开刺激源,可是她四肢无力,又意乱情迷的往哪儿逃都不知道,屁股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反而让肉棒进得更深了。
  “嗯啊……啊啊……啊……!”
  她抓着布兰克的肩膀,哆哆嗦嗦的不敢动了,然而哆嗦也会产生快感,她没办法了,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呻吟求饶,大部分是没什么意义的胡话,间或夹杂几句“帮帮我”,“抽出去”。
  “……怎么可能抽出去啊。”布兰克哑声道。
  温香软玉在怀中哭叫乞怜,维持不动就已经是忍耐力惊人了,还要抽出去……世上有任何人能做到吗?
  ……
  不,维持不动也做不到了。
  布兰克抱紧希雅,腰部使力一抽一送,简单一个动作便把少女顶得直翻白眼,嘴巴大张却吐不出一个音节。宛如脱水鱼儿的模样太过可怜可爱,布兰克血脉偾张,抱着希雅坐起身来,将少女完全圈入怀中,挺起胯部迅速抽动。
  “啊……嗯啊……嗯啊啊……!”
  肉棒与穴口快速相撞,带出了残影,小穴被插得咕嘟作响,泥泞不堪,希雅很快就被带到了临界点,小腹抽搐着达到了绝顶。
  但布兰克一点儿也没有放缓动作的意思,肉棒在紧致的穴道内大开大合地抽插。希雅每隔几十甚至十几秒就会被送上一次高潮,快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高潮一次紧接着一次,几乎在最高点连成了一条线,她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连呻吟声都是支离破碎的。
  她的灵与肉似乎被汹涌的高潮分离开了,做不出一点像样的挣扎。被铐住的双手夹在两人的身体中间动弹不得,脸蛋无力地靠在布兰克的肩膀上,身子被撞击颠簸时,她的嘴唇偶尔会触碰到布兰克的颈窝,留下一个湿润的“轻吻”。
  似是而非的吻搅得布兰克浑身发痒,腹部火热,他加快抽送的速度,在潮湿如水生洞穴般的腔道中射出浓稠的精液,体液喷发时的冲击力将少女又带上一个小小的高潮。
  “呜……”
  希雅嘴中泄出细微的呜咽,瘫软在布兰克怀中,没了动静。
  生为强欲的种族,射精对于布兰克而言是一场性事的开始而非结束。他的阳具坚挺如初,愈加性致昂然,金色的瞳孔因欲望而染上一丝猩红。
  “喜欢冒险,喜欢辣的东西……”布兰克自言自语道,“其实小希就是喜欢刺激的食物,刺激的生活……刺激的一切,对不对?”
  “那来玩点更刺激的吧。”布兰克嘴角扬起恶劣的笑容。
  他自顾自地做好了决定,要让希雅体验一下什么叫作“更刺激”。他的肉棒末端逐渐凸起,逐渐形成一个鼓胀的、粗大的结。
  ——却在快要完成时停滞了,然后转瞬间,鼓胀的结消去,阴茎回到最初的形状。
  因为他注意到了希雅的脸。
  潮红到病态的脸,眼睛紧闭,嘴巴大张,呼呼地喘气,光靠鼻腔已经不能支持她所需要的氧气。原本应当生机勃勃的年轻肉体,因过度的感官刺激而显得半死不活。
  对于魔族来说,人类实在太过羸弱不堪,一不小心就会像捏死一只蝴蝶般捏死她。
  所以一定要克制。
  希雅是重要的、独一无二的伴侣。
  所以一定要克制。
  布兰克搂住希雅,躺倒在床上,他耐心地等待她恢复意识——或者至少恢复平静的呼吸。
  他的阳具仍陷在少女柔软的穴中,坚硬的肉棒被润透了的软肉包裹着,说不出的惬意舒适,也是说不出的煎熬难耐,仿佛踩在天堂和地狱的分界线上。
  或许找个皮糙肉厚的魔族女子更适合自己吧,布兰克忽然想。不用小心翼翼地捧着,哄着,不用担心忧虑那么多那么多的问题。
  但不是希雅,好像就不行。
  美丽的她,温柔的她,有时候固执得讨人厌的她,坚强又脆弱的她。世上再没有人比她更好。
  可怜的她,怕寂寞的她,渴望爱的她,如果连自己都抛弃她的话,她要怎么办才好呢?
  人类的生命不过区区百年,可布兰克从未见过对爱忠诚至百年的人。
  人的爱是廉价的,或者说,智慧生物的爱都很廉价。他们是理性的,自私的,利益驱动的,当爱不能为他们带来利益,他们便会犹豫,便会想要放弃。
  世上没有人能抱有永恒不变的爱,他原先是这么想的。
  但是啊。
  布兰克在少女额前印下轻轻的一吻。
  但是,我想去成为这个“没有人”。
  布兰克等待了几分钟,或是几秒——煎熬中时间失去了意义——终于等到希雅恢复意识。
  希雅迷迷糊糊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之前的失误找理由。
  “这不怪我……太胀了……”
  少女满脸红潮,懊恼又委屈地蹙着鼻子,布兰克感到血管和下体同时鼓胀了几分,突突直跳。他哑着嗓子问:“是胀还是舒服?”
  “……”希雅沉默了,她撇过脑袋,许久才憋出一句,“也胀。”
  她隐隐发觉为何与布兰克做爱比在战场上受伤更难忍。受伤的疼痛是尖锐的,代表着危险近在眼前,迫使她奋起反抗,而做爱……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那都是舒服,像是浑身浸在热水中,即使舒服过了头,成为了折磨,那也是另一种层面上的舒服。
  “出了好多汗,又要去浴室,没完没了的……”希雅苦着脸埋怨,忽然瞪大眼睛,“你怎么还在里面?还这么……结束了吗?”
  “结束了。”布兰克握紧手掌,复又松开。他伸手将少女额前的乱发撩到耳后,若无其事地微笑道,“反正是我帮你洗,累了的话,可以先睡着。”
  “累……倒是也累啦,但是你真的没关系吗?”
  希雅试探着轻轻扭了一下腰,坚硬的肉棒顶着软肉,稍微一动就是深入骨髓的酥麻。她停了下来,龇牙咧嘴道:“不像是好了的样子。”
  “那,如果希儿愿意的话,我们过会儿洗澡,让我再在里面待一会儿,好不好?”
  “嗯……”
  希雅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不用再做一次的庆幸,不用再做一次的失落,又或是,被爱护的感动。
  她嘀咕道:“你实在想要的话,再来一次也无所谓啦。”
  布兰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肉棒也精神地抖了抖。
  但他极力克制欲望,说道:“就算要做,也要再休息一会儿。我……我总是害怕,会不小心把你弄死了。”
  希雅吓了一跳,“只是做、做爱而已,人会因为这种事死掉吗?!人应该没那么脆弱吧?”
  虽然连绵不绝的高潮让她时常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但那毕竟只是精神上的错觉呀,布兰克的阳具也没有夸张到会让人肠穿肚烂的程度。
  “要是上了年纪,或者有心脏病之类的疾病,是会猝死的。”布兰克解释道。
  “可是我年纪不大,也没有心脏病或其他什么病呀。”
  “剧烈活动到来不及呼吸的话,也会因缺氧而死的吧。”
  “是吗?”希雅又是惊讶,又是疑惑,“还有这种死法?从来没听说过。”
  布兰克愣住了,在他几十年的记忆里,的确没听说过有人是因剧烈活动缺氧而死的,那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心呢?
  也许只是因为太在意希雅了。
  所以总是害怕因什么原因而失去她。
  “没办法啊,我的希儿太脆弱了。”他说道,声音轻得似是在叹息。
  “没有那么脆弱啦,你想多了。”希雅嘟囔,“只是你动得太快了而已。”
  她眨眨眼睛,继续问道,“对了,刚刚就想问了,‘希儿’是在叫我吗?”
  “是呀,不喜欢这么叫你吗?”
  “不是不喜欢,只是奇怪怎么又换了称呼,之前都是叫‘小希’的呀。”希雅回忆道,“说起来,以前都没人这么叫过我,要么是尊称,要么是直呼‘希雅’,我第一次知道我的名字还能有这么多叫法呢。”
  “因为我好喜欢你,我想在任何层面上都更亲近你一些。”
  “啊……”希雅难为情地抿了抿唇,“用不同的昵称就会更亲近吗?”
  “嗯,而且小希好可爱,名字也好可爱,叫着就很开心,不管什么样的叫法都想试一试。”布兰克弯起嘴角,乐此不疲地举例,“小希,希儿,小希雅,小希儿……”
  希雅听他翻来覆去地念叨自己的名字,誓要在这简短的两个音节上搞出什么新花样似的。她觉得有点害臊,又有点无语。
  这就是所谓的恋爱中的人会变傻吗?不,这应该算不得犯傻,只是显得不太聪明……
  “是不是有些腻味?”布兰克念叨够了,他极为罕见地,露出些许羞涩的微笑,“但恋人间就是这样的吧?”
  希雅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布兰克露出这种……可以算得上是纯真的表情,竟觉得他可爱极了。
  互相都觉得对方十分可爱,是否意味着她当真处在一段恋情中呢?
  “随便你怎么叫啦……”希雅嘀咕道。
  她记起来了,其实并不是从来没被人这么称呼过吧。在很久很久以前,真正的母亲,也是饱含着怜爱,唤她小希雅。
  怜惜到好像直接将本名说出口,都会刺痛她似的。
  希雅有些伤感,又有些怀念地想。
  时隔十年,远隔千里,在异族的宫殿中,感受到了与往昔相似的爱。
  可是为什么呢?母亲如此爱怜她,是因为那是母亲,布兰克又是为什么?
  “我还是想不明白。”希雅喃喃道,“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呢。”
  “我们之前谈论过这个问题。”
  “是的,但我还是想问,我还是想知道。”
  “如果你想知道明确的原因。”布兰克温柔地说道,“我能给你许多确切的理由,像是……”
  他顿了顿,将有关于善良、温柔的那些例子咽下,因为希雅说过,她不希望布兰克为这些而爱她。
  第一次对话时,她在自己面前失声痛哭,抽泣着说“之前也很害怕”。
  强迫被绑缚着的她与过去同伴会面后,她在自己怀里无声哭泣,却微笑着说“人类就是这样的”。
  在马车旁被他再度捕获时,崩溃大哭着“我没办法离开”。
  好像很通透,又好像很愚蠢,一旦注目于她,就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但这些也是不能说出口的吧,因为这些事的底色,都是希雅受到的伤害。
  思来想去,唯一能付之于言语的,似乎只有“初遇”时的心动。
  “最后那一战,我在收拾残局时,本以为你已经死了。”布兰克缓缓开口,“流了那么多的血,胸膛几乎不在跳动,可是小希居然没有死,我就在想,‘活’是那么好的东西吗,为何非要‘活’不可。”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语气中带着怀念,“我帮你止完血,抱起你打算送你回去时,发现你还牢牢握着剑——那时候,恐怕我就心动了。”
  “啊……”希雅轻轻叹道,“仅是因为这个吗?”
  “当然不是,在那之后,你让我心动的时刻数不胜数。而且回想起来,在那一战之前,我就对你抱有好感了,毕竟,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对自己的未来重燃希望。在送你回去时,我还觉得有点可惜,有点舍不得。”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留下我呢?”
  “那时我自己还前路未知呀。还有……”布兰克露出有些寂寞的笑容,“我大概是讨厌人类的。总是擅自地对别人挥洒善意,在发觉那个“别人”与自己不同后,又擅自地抛弃他。”
  于是变得渴望与人建立联系,却不敢尝试迈出第一步。
  但就在第二天,希雅被献祭给他了,她完全地属于他,不再存在所谓的“抛弃”。掌管“抛弃”这个权利的人,第一次变为了他自己。
  “你可爱的地方太多太多了,而最重要的是,既然我喜欢上了你,我就会对你负责。从前的我一直在被人背叛,所以我决定,绝不会去背叛我选择的人。”
  他抱紧希雅,认真地说道:“不知道这个理由,够不够?”
  希雅一时说不出话。布兰克说过许多次“会对你负责”,她从前无法理解,一个魔族——即使是在人类世界长大的——为何会说出这么像人类的承诺,为何会对“负责”如此执着。
  现在她知道了。
  屋内陷入暂时的寂静,只听得见两人深深浅浅的呼吸,一秒,两秒……布兰克静静地等待着。漫长的黑暗中,布兰克感到腰侧被一朵云触碰——希雅伸开双臂,回抱住他。
  “够的。”她说。
  大概没有比这更真诚的理由了吧。
  两人以暧昧的姿势拥抱在一起,阴茎仍深埋于肉穴之中,结合处缓缓溢出精液与淫水的混合物,室内弥漫着腥骚的气息,不论从何种角度看,都是一副淫靡至极的场景,但希雅却伤感得几欲流泪。
  “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她喃喃问道。
  “过去没有人愿意听,于是忘记了还能够讲给别人听。”布兰克温和地说道。
  胸膛上传来冰凉的湿意,布兰克伸手拭去少女眼角的泪水,问道:“怎么了?”
  “饿了。”希雅抿着唇道,“流口水了。”
  “那我们过会儿去吃点东西?”
  “……”
  希雅抽出手臂,用指腹抹了抹眼角,眼泪越抹越多,她改用手掌胡乱擦拭,擦得整个脸颊都湿漉漉的,她捂住眼睛,沉默了片刻,忽地笑了出来。
  “笨蛋。”她笑骂道,“我睁眼说瞎话,你就顺着我说啊?”
  “没事,希儿说的我都爱听,瞎话我也爱听。”
  “……嘴上说得好听……笨蛋……”
  希雅又骂了一句,然而语气与撒娇无异。她第一次哭得如此平静,泪水扑簌而下,声音却丝毫不乱,心情更是安宁得不可思议。
  她轻声问道:“你不问我为什么哭吗?”
  “小希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你不问,我不好意思说。”
  “我想听,告诉我吧。”
  希雅张嘴欲言,眼睛一眨忽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她含着眼泪逗布兰克,“笨蛋,你想听我就一定要说吗?”
  到底谁是笨蛋啊?布兰克也笑了出来,装出抓心挠肝求之不得的焦灼模样,“我想听得不得了,快告诉我吧!”
  “不够诚恳。”希雅果断拒绝。
  “怎样才算诚恳?”
  “求我。”
  “求你了!”布兰克毫不犹豫地照做。
  “哈……哈哈哈!”
  布兰克的语气过于认真了,如今这种情况,越认真反倒越好笑,希雅一口气没憋出,大笑出声,若不是她仍被压在身下,和布兰克紧密相连,恐怕都要笑得打几个滚了。
  她笑得呼吸不畅,身体上也不好过,那硬邦邦的肉棒杵在腔内,大笑时身体晃动,黏膜磨蹭着肉棒,下体一阵一阵的酥麻。
  希雅一会儿笑,一会儿被磨得“哎哟”直叫,好半天才停下来,她抹着不知是笑还是哭出来的眼泪说道:“其实我本来想说,我为你感到难过,也为自己感到难过,但现在,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过了。”
  她又抹抹眼睛,露出有些难为情的笑容,“虽然,虽然遇到了很不幸的事,但是我很幸运,能遇到你……”
  剩下的半截话,卡在了喉咙中。
  喜欢是什么呢?是非某人不可吗?她迷茫地想。
  如果还有选择的权利,希雅并不觉得自己非布兰克不可,可若不是喜欢,此刻心中的温暖和甜蜜又是为何而生呢?
  这应当就是喜欢吧!即使不是,既然这是布兰克想听到的话,她就应该说出来。
  “我也喜欢你。”希雅下定决心,一字一顿,坚定地说道,“我愿意永远和你在一起,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就不会背叛你。”
  漫长的渴望终于得到了回应,布兰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试图显得沉稳点,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一开口,说出的话都会是轻飘飘的。
  不过,就算让恋人看到自己不沉稳的样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他珍而视之地说道:“能遇到你,我也很幸运,我绝不会背叛你。”
  两人相视一笑。
  布兰克凝视着希雅的脸庞,而希雅注视着黑暗中魔王的轮廓,相视一笑。
  “不过我们俩真够神经质的。”黏腻腻的交心过后,希雅的害羞劲儿又起来了,她捂住脸,不自觉地摇晃脑袋,“一会儿做……爱,一会儿告白,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最后又回到告白上来,最近的话本都不会写这么矫情的故事了呢……在别人看来,我们是脑子有毛病吧。”
  “这里没有别的人在。”布兰克提醒道。
  “虽然是这样啦……”
  “未来也只会有我们两个人。”
  “是、是这样啦……”
  “不管多矫情都没事,再说了,恋人间互相心疼算什么矫情,就算是,恋人间腻歪矫情也是天经地义。”
  “也、也对啦……”
  希雅被说服了,她依偎在布兰克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自己的心也逐渐安稳下来。或许是心态改变了,她看布兰克哪儿哪儿都新鲜有趣,她用指尖轻轻戳他的胸膛,不停不停地戳,直到布兰克无奈抗议“你是要在我心上戳个洞吗?”,她才停下,抿唇笑道:“我这是第一次谈恋爱呢!”
  “我也是。”
  “那真巧!”希雅惊叹。
  布兰克没想到她会用这么可爱的语气说这么可爱的话,一时不察,“噗”的一声笑了。他笑道:“我这是第一次和人在床上聊这么久的天呢。”
  甚至肉棒都还没拔出来。
  “我也是呀。”希雅歪歪脑袋。
  “那真的很巧!”布兰克故作惊叹。
  “……”
  片刻的寂静后,两人又笑作一团。
  “不行,我们这样子真的太有病了!”希雅边笑边拍布兰克的胸膛,“不许再逗我笑了!”
  “这可不关我事。”布兰克作无辜状,“是你先笑的。”
  “不行不行不行!”拍胸膛已经不够发泄心情了,希雅揪住布兰克的耳朵往外扯,“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扯着扯着,希雅感觉自己回到了还能肆无忌惮撒娇打滚的幼时。她怎么变得好像小孩子一样了?希雅又感到难为情了,但转瞬间又理直气壮起来——恋人间腻歪矫情那可是天经地义的事!
  虽说如此,希雅还是有些担忧,她的气势微弱下来,不好意思地问道:“我是不是太幼稚了?”
  “嗯,实在太可爱了。”
  “……我要是更更更更幼稚,你还喜欢我吗?”
  “当然呀,这和幼不幼稚的没关系吧?”
  “……要是不仅幼稚,还凶恶,还丑恶,还丑陋,还……还……还……”希雅越说语气越急促,背叛与长久的囚禁使她的精神无比敏感,上一秒大笑下一秒便有可能大哭,只需一个小小的契机就会沉入深渊。
  “比如说,我现在躺到地上打滚呢?比如说,你抱我上厕所的时候,我弄到你身上了呢?比如说,我根本不在意城堡里那些人的死活,甚至觉得他们早死早好呢?比如说,我并没有想要握住那把剑,只是手掌僵硬了,无法放开呢?”
  希雅双目失焦,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她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想象中。
  “如果你喜欢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幻觉呢?”她问道。
  “我听说,世上有种深海鱼,长相奇丑无比,它的额前长着灯泡一样的器官,能够发光吸引猎物前来。如果你心目中的我,只是那虚幻的光明,真正的我,是那丑陋无比的本体呢?”她掐着布兰克的手腕,声音颤抖。
  “这有什么好问的。”
  布兰克平静地说道。
  “我连同那丑陋的本体一起爱。”
  黑色羽翼在布兰克身后展开,如保护茧一般将女孩包在其中。
  布兰克一直不愿意在希雅面前展露自己非人的一面,他害怕希雅惧怕他,但如今,或许非人的一面才能够安慰到她吧。
  “我知道小希在担心什么。”他说道,“人类是很无情的,会因为一些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小事迷恋上你,某一天,也会因为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小事就怨恨你。他们爱的,始终都是自己的幻想。”
  “他们的承诺毫无意义,这些我都是知道的。”布兰克的话音如同叹息。
  他牵住希雅的手,触碰自己额上坚硬的犄角,触碰顺滑的羽翼。
  “但是你看啊,我不是人类。”他微笑道。
  希雅微微睁大眼睛,她伸出手指,指尖缓缓划过羽翼。
  莱斯也有同样的翅膀,翼长数米,张开时气势迫人,似乎能遮蔽天日,而当这双翅膀在她面前低垂,希雅发现它摸上去其实异常的柔软。
  但你们是一样的啊,希雅想。魔族也是智慧生物,凡是拥有感情的生物都是一样的无情。
  希雅伸展手掌,一遍一遍地抚摸布兰克的羽毛。她心中不安,然而羽翼的手感实在太好了,她难以停手。
  软软的,滑滑的,手指戳进去还暖烘烘的。手指滑动时,羽毛讨好似的粘着指尖直立起来,然后再服服帖帖地顺下去。同一处摸久了会轻抖几下,像是被撸舒服了的小动物。
  真可爱,希雅情不自禁地想。她手上摸得更起劲了,脸蛋因兴奋而红红的。
  手指在羽毛上滑动的触感很舒服,手掌深陷进羽毛中的触感也很舒服。为什么人类只有两只手呢?希雅觉得有些遗憾。只有两只手哪里够享受这份惬意啊,她真想整个人都躺进去。
  希雅摸得入了迷,而在她看不见的黑暗中,布兰克也悄悄地红了脸。
  他是第一次被人撸翅膀,这感觉新奇又刺激,还有挥之不去的害羞。从未体会过的酥麻感从翅膀尖传遍全身,翅骨微微颤动,布兰克努力克制着,才没让翅膀失控伸展,给希雅糊上一脸。
  希雅丝毫不觉,更不知何为克制,布兰克都有点想动动下半身,报复报复她了,但见希雅摸得开心,又不忍心打断。
  等到希雅手上动作渐缓,布兰克轻咳一声,抬起胯部,小心翼翼地将肉棒退出阴道。
  不做了吗?没关系吗?希雅面露疑惑。
  两人完全分开后,布兰克露出有些难以启齿的表情,他挠挠脸颊,说道:“其实,它还不是完全的形态。”
  希雅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布兰克指的是什么,她惊慌道:“不会吧,它还能变得更大!?那真会死人吧!”
  “倒也不是变得更大。唔……希雅见过狗的阴茎吗?”
  希雅茫然地摇摇头。
  “公狗交配时,阴茎头部会凸起一个结,卡住母狗的阴道,射精后结才会消失,而在那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它们都无法分开。”
  布兰克解释完,又挠了挠脸,然后握住希雅的手,探向自己的下身。
  碰到布兰克的肉棒顶部时,希雅像是被烫到似的,手指猛地缩起。她感觉到了,那里有一个滚烫的,极具存在感的结。
  “我怕你受不了,所以一直控制着,没让结显现出来。”
  “像狗一样,对不对?”布兰克弯起嘴角。
  “我知道小希在担心什么,凡是拥有感情的生物都是一样的无情,这些我都知道。”
  “但是我像狗一样啊。”他温柔地笑着。
  “狗是不会背叛主人的。”他坚定地说道。
  希雅呆住了,她直愣愣地盯着布兰克暗色的轮廓,无数的、说不清的感情在心中相撞,让她失去了反应能力。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身体的控制权,她像是要跳进布兰克的身体中一般往前一扑,死死地搂住布兰克。
  她感受到的太多太多,嘴上反而说不出一个字,她只是如同将溺死之人掐住浮木一般,拼命地伸展手臂,抱紧布兰克。
  好半天,她才挤出一句无关的话:“狗是不会锁住主人的。”
  “我们是互相锁着,不也挺好?”
  “……”
  “汪汪。”
  希雅瞠目结舌,“……你,你可是魔王诶,你没必要这么卑微啊。”
  布兰克垂下眼帘,沉静地注视希雅。
  是啊,他是掌控一切的魔王。他曾无比渴望人上人的地位,也曾想在希雅面前展示主人的威严,因为惧怕未知的爱意,他甚至想过杀死希雅。
  但现在,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只有胸口燃烧着的、炽热的爱情,才是一切不定中的确定。
  “我喜欢你呀。”他扬唇笑道,“逗自己喜欢的人开心,算什么卑微呢?”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4/21 06:23:59

39 成结
  希雅扯了扯嘴角,她是想笑的,面对这样的告白没有人能忍住不露出微笑,但她的嘴角只虚弱地往上提了一提,便支撑不住地耷拉下去。她跪坐在布兰克面前,搂紧他的脖子,号啕大哭。
  明明没有什么哭泣的理由,也没有多么的悲伤,但泪水就是停不下来。
  “呜……呜呜……你是……你是我的狗……”
  “是的,我是希雅的狗。”
  “那你……呜呜……你再叫两声……”
  “汪汪汪。”
  纵使学的是狗叫,男人的声音依然低沉温柔,让人不知不觉就深陷其中。
  希雅额头顶住布兰克的颈窝,左右蹭了蹭,哭闹道:“不像不像,这是你在叫不是狗在叫!”
  话说出口后,她有些后悔,这个要求是不是太侮辱人了呢?但布兰克仅仅困扰了一瞬,便提高了音调,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汪”,听起来和真正的犬吠所差无几。
  希雅的心陷下去了一块儿,眼泪也流得更狠了,她抹抹眼睛,在布兰克肩上拍了一巴掌,故作凶恶地说道:“不要以为学几声狗叫我就会相信你,漂亮话谁不会说……我要证明!”
  “城堡中的奴隶我已经暗中放走了一半,还有一半也会找机会放走。”布兰克一项项列举那些许给希雅的承诺,“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战争再发生;我对你保持着,并将一直保持忠贞,还有,我……”
  我会娶你这四个字卡在嗓中,难以出口。
  布兰克心里明白,只要他还是魔王,希雅还是战败的勇者,他就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娶她为妻。
  他惯于作戏,从前许下的一些承诺,都是权宜之计,是为了让希雅心甘情愿地留下。但自从希雅叫他不要许下不能实现的诺言,他便不敢胡乱起誓,他怕失去希雅的信赖。
  “还有什么?”希雅抽泣着追问。
  “还有,只要没有要紧事,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饭,天天抱着你睡……”说着说着,布兰克的语气变得犹豫,他想起了更重要的一件事。
  “还有,欺负过你的那些人,要报复回去。”他有点心虚地说。
  “……倒也不一定要报复。”希雅把脑袋埋进布兰克的怀里,闷闷说道,“他们是奉命行事。”
  “那就把你父亲,还有教廷的那些混账叫过来,给你道歉。”
  “……”希雅垂下脑袋,额发遮住她的眉眼,她整个人似乎都灰暗了几分,几乎融入黑暗。
  “道歉有什么用呢。”她喃喃自语。
  她又沉默了半晌,说道:“让他们给我正名吧,我要他们给我正名,在全境通告,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说我很努力了,就可以了。”
  这回轮到布兰克动摇了,让人们知晓希雅的无辜,重新接纳爱戴她,是否会让希雅对外界重燃希望呢?
  正名后,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吗?布兰克张了张嘴,却无法问出口。
  希雅很难过啊,他想。
  希雅说了喜欢他,绝不会背叛他,那他也要付出相应的努力。
  反正,就算重燃了所谓的希望,她终归是他的,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好,我现在就去办。”
  布兰克披上衣裳,柔声说道:“等我几秒。”
  他从房间中消失,顷刻后再度出现,手上拿着纸笔。
  “我给你的父亲写信。”布兰克点亮房间中的魔法灯,在希雅面前展开信纸。
  他将希雅的要求写下,问道:“还有什么要加的吗?”
  “威胁的话删掉。”
  “不威胁,你父亲可能不会照做,毕竟澄清对你的污蔑也有损王室威信。”
  “这一封里删掉,如果他不照做,下一封里再加上。”希雅抱住布兰克的手臂,体重全部倚靠在他身上,她轻声道,“我想看看,不逼他们,他们会不会愿意……”
  如果自愿为你澄清,最初又为何要污蔑呢?布兰克盯着希雅黯淡的侧脸许久,终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重修了一封信,希雅过目点头后,他封好信封,打开房门,唤来下属,吩咐其将信送去迦南。
  布兰克关上门,坐回床上,他握住希雅的手捏了捏,“还有其他事要我做吗?”
  “暂时没有了。”
  “那我抱你去洗洗吧,累的话,可以闭上眼睛,先睡着。”
  “……”
  布兰克搂住少女的纤腰,正要把她抱起,希雅猛地起身,抱住布兰克的脖子。
  “那你呢,你不难受吗?”不知为何,希雅显得有些生气。她厉声问道:“那个结要怎么办?不是说不射精就不会消失吗?”
  “控制血液流动,能够消下来的。”
  “……那你不难受吗?”
  “一开始挺难受。”布兰克笑道,“现在倒还好。而且我觉得,和小希聊聊天,比做爱更开心,我们的相处又不仅限于性爱。”
  当然,如果希雅能少些忧郁,像半个小时前,戳着他的胸膛,和他吵吵闹闹的话,他就更开心了。
  但忧郁也不是希雅的错。
  “……那前段日子,你还那么……”
  “那是因为前段日子的再前段日子忍得过火了,欲望积赞得太多,就……就上头了,而且也没能好好控制住莱斯的力量。”
  布兰克轻吻少女环绕在他颈旁的手臂,“对不起。”
  “……我、我不是在责备你,我是想说……”希雅看向布兰克的胯部,那里有一块明显的凸起,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它的坚硬炽热,“我是说,忍着也不好,对吧?万一你以后又上头了,吃苦的不还是我?”
  布兰克抬头看向希雅,微黄的灯光下,她白皙的肌肤映着一层暖光,温柔得像是家的颜色。她哭得眼角红肿,眼里水汪汪的,脸上还有隐隐的泪痕,一张小脸湿漉漉的,偏还固执地瞪着他,惹人怜爱极了。
  而怜爱从来都是与暴虐并行的。
  布兰克伸手搂住希雅的腰肢,侧脸贴上她平坦的小腹,他闻到了温暖的芬芳。
  他又想咬开希雅的肌肤,将她吞入腹中了。
  “你说得对。”布兰克哑声道,手臂因过度的忍耐而微微震颤,“忍着确实不好,是我想当然了。”
  布兰克把少女平放在床上,肉棒抵住柔软湿润的穴口,小心翼翼地上下磨蹭。每当蹭到顶处的花蒂,希雅便会哆哆嗦嗦地蜷起身子,穴口一张一合,溢出汩汩淫水,仿佛在邀请他似的。
  有时候,布兰克会想说些粗话助兴,像是“你是在邀请我吗?”,或是“真是只淫荡的小母狗”。有时候,他会想用后入的体位,将希雅骑在身下,肆意发泄征服欲与破坏欲。
  但这些想法,都只在脑中晃了一圈,便消失无踪了。
  哪怕是意乱情迷时,希雅也不喜欢这种侮辱性的话语,而布兰克自己,相比较征服性的体位,也更喜欢将希雅抱在怀中亲吻。
  所以那些粗鲁的行为,就都算了吧。
  “啊……啊啊……嗯啊……”
  龟头与阴唇的每一次刮擦,都会有小小的电流自身下炸开。希雅难耐地眯起眼睛,呼呼地喘气,脑中一片空白。
  穴口被磨得像是烂熟的水果,稍稍戳一下,便会淌出甜美的汁液,但布兰克的龟头顶在穴口蹭来蹭去,一寸都无法深入——顶部的结太大了,只比女子的拳头略小一圈,不管阴处被磨得多酥软,如果不用蛮力,是无论如何也捅不进去的。
  而布兰克不忍心使用蛮力。
  布兰克竭力控制血流将肉棒缩小,顶部的结也随之缩小。他已处于射精的边缘,强行压下濒临爆发的欲望是何等的煎熬,他忍得双目泛红,呼吸带上了水汽,额上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希雅的腰腹上。
  汗珠滴落在皮肤上的触感将希雅惊醒,她意识模糊地向布兰克投去一瞥,“本来是想让你舒服的……是不是更难受了?”她有些愧疚。
  “没事,没事。”布兰克连声安抚。他咬着牙,尽力将声调放得自然平稳。
  肉棒一寸一寸地挤进甬道,肉壁同样的滚烫。布兰克伏下身,与希雅肉贴着肉,两人各自接受对方炽热的温度,再将更加炽热的温度传递给对方,房间里的气温似乎都提高了几度,除了灼热外,他们再感受不到其他任何事。
  终于,布兰克把肉棒完全置于少女体内,接着只要放松意念,结就会凸显出来,就能畅快地射精……但,几乎有女子拳头那么大的结,贸然出现在腔道中,希雅会痛苦的吧?
  布兰克犹豫了。
  快乐的事情,还是一同享受更好吧。
  布兰克缓缓抽动肉茎,越来越快,越来越重,龟头狠狠撞击那块最敏感的软肉。如此攻势之下,希雅很快就坚持不住了,软成了一汪春水。她的口中溢出幼兽般惹人心怜的呜咽,腰肢扭来扭去,白软的乳房随之摇晃,荡起一阵阵乳波。再度被束缚在一起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蜷缩在自己的胸前,也不知是代表着抗拒还是渴望。
  “受不住的话,可以抓我。”布兰克伏在少女耳边说道,“或者咬我。”
  “可……可是你……啊啊……嗯啊……会疼的……”
  “没事,你弄不疼我。”
  “可是……可是……这样不好……”希雅含着眼泪,期期艾艾道,“抓了会疼……你又不是敌人……不能弄疼的……”
  布兰克怔愣了一瞬,他的心上似有羽毛划过,又痒又涩。体内蓬勃的欲望再也抑制不住,肉棒顶部的结骤然增大,将腔道深处死死堵住,铃口中喷出一道浊流。
  肉穴早已被捣得酥软无比,突如其来的扩张没有让希雅感到一丝痛苦,而只有难以言喻的充实感。直冲脑髓的快感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激烈饱满,她双目圆睁,弓起身子,小腹一抖一抖地高潮了。
  在凌乱的喘息间隙中,布兰克听见自己说:
  “是的,当然不会是敌人。”
  尽情的性事之后,布兰克抱起希雅,走进浴室重新清理了一遍。希雅精疲力尽,洗着洗着便深深地睡了过去。被放到床上时,她下意识地揪住被子,把自己团了进去。她的表情舒展,呼吸均匀,似是看见了不错的梦境。
  她累坏了,睡得很熟,即使布兰克离开少许时间,她也不会惊醒吧。
  其实只需要离开几分钟,但仅仅几分钟的离别,也令布兰克留恋不已。他一遍又一遍地,用目光勾勒少女柔美的脸部轮廓。他看了希雅许久,才转身走出房间。
  房门缓缓关闭,将温暖的灯光隔绝于身后。
  暗色的走廊中,布兰克唤来总管,一一吩咐第二日要用到的东西与人事调度。安排妥当,令总管退下后,布兰克背靠墙壁,望着天花板,呆呆地思考了一会儿。
  他抬手一挥,代表自己意念的魔力朝某个方向涌去,数秒后,一道黑影出现在他身边。
  “陛下。”费利西斯恭恭敬敬地向魔王行礼。
  因为魔王的命令,昨日起费利西斯便留宿于城堡中。
  “她很依赖本王。”布兰克说道。
  “是的。”费利西斯点头附和,但他心里难免疑惑:这不是魔王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他好像不怎么满意?
  “但似乎太依赖了。”布兰克慢慢说道,“看不到本王时,她会紧张焦虑,乃至崩溃大哭,她在某一方面变得极度敏感,在另一些方面又极度钝感。她有些失去自我了——没有完全失去,但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日布兰克与希雅度过了甜蜜的一天,可布兰克不会忘记,前一天希雅那令他心惊的态度。
  “是的……?”费利西斯不知魔王在为何而纠结,他谨慎地在句末加上一丝疑问语气。
  “……本王是想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在依赖本王的同时不改变性情,或者,能做到维持现状不恶化也可以。”
  “这个……”费利西斯迟疑道,“人类毕竟是社会性动物,将她囚于狭小空间中,又只能接触到陛下一人,她必然会变得敏感多虑,这是一种客观规律。她有多依赖陛下,就会失去多少自我,这同样也是一种客观规律……”
  “这些道理本王都明白。”布兰克打断他的话,“本王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办法。”
  您不能既要也要啊!费利西斯直想挠头,可在魔王面前挠头也太失礼了,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属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你的那些私奴,也是同样的情况吗?”
  “是的,他们‘爱’属下‘爱’得死去活来,属下的一切就是他们的一切。”
  “不会觉得无趣,或是有压力吗?”
  “压力?”
  费利西斯的语气中难掩迷惑。他无法理解魔王的问题。
  布兰克沉默了数秒。
  “没事。”他说道。
  他显得有些疲累,放弃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他说道:“这两天本王没时间处理事务,前段日子抓住的那个入侵者,你好好看着,别让其他人私下对她用刑,也别少了她的吃喝。”
  “是。”
  “本王愿意提拔你,不要令本王失望。”
  “属下明白。”
  费利西斯行礼退下后,布兰克无声无息地叹出一口气。
  为保险起见,他应当亲自去见一见希芙,但花费的时间就不只数分钟了,若希雅醒来,不见他在身侧,又会焦虑不安了吧。
  他打开房门,走入房内。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5/27 06:10:07

40 迷梦
  “约翰,约翰——”
  从遥遥的地方传来呼唤声。
  男童慢慢睁开眼睛,他似乎做了一个久远的梦,一时竟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他翻过身看向身侧,镰刀和一筐猪草静静地躺在不远处。
  是做农活时做累了,想要休息一下,却不小心睡过去了吧?
  “约翰,妈妈做好饭了,开饭啦——”
  “好,我这就回来——”
  男童大声应道,他将镰刀塞进篓筐,背上比他还要高上一点的篓筐,步履蹒跚地朝村子走去。
  约翰,妈妈,饭菜,家人,家……他渐渐想起自己是谁,小小的一颗心雀跃起来。
  暮色四合,远处炊烟慢悠悠地飘上天空,在暗色的天地间连出一条隐约的白线。白线的底端,是他心心念念的家。
  布兰克停下脚步,他忽然意识到,此时此刻才是梦境。
  许久没做这个梦了,比起伤感,更多的是怀念。
  既然已经知道是梦境,只要稍作挣扎就能醒来吧,没有必要去重复相同的悲伤。
  啊,但是……
  布兰克放松精神,意识直直坠入“约翰”的身体中。
  ——但是,他好想念他的“家人”,他好想再见一见他们。
  夜色将近,寒风刺骨,凡有家可归之人皆行色匆匆,往那温暖之处而去,本就冷清的街道上很快不剩一人。
  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街角的垃圾堆上,一双短手用力扒拉废弃物。他的皮肤被锋利的碎片割破,仅有的一件“衣服”被污水染成令人作呕的颜色,头发和秽物结成一团,整个人看上去比野狗更脏。
  魔王种可能是世上最强韧的生物,他们饿不死,冻不坏,只要力量的核心不被毁灭,就算被捅穿心脏,割断喉咙,也不过多花几天修复罢了。
  可他们仍能感觉到饥饿,若是几天不吃饭,他们的五脏六腑也会空虚得如同刀割,他们会像快要饿死的人类一样,疯狂地寻找一切能够下肚的东西。
  偏偏这里是一个物资匮乏的镇子,到了冬天,能够下肚的东西都被镇民们自己消耗殆尽。
  好饿啊。
  小小的魔王扒完了今天的第九个垃圾堆,还是连一片面包碎屑都找不到。他望望灰蒙蒙的天,看看灰蒙蒙的地,他想了又想,跪趴在地上,伸出舌头,朝垃圾堆下渗出的污水,舔了一口。
  呛鼻的臭味差点让小魔王晕过去。这肯定是不能入口的,可是除了这滩污水,这堆垃圾中再没什么能称得上是食物。
  如果去到更富饶的城镇,应该会有更多的食物吧,但更富饶的城镇里会有更齐备的守军,要是自己的身份被发现,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小魔王趴在地上,呆呆地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何去何从。他还太年幼了,破壳至今不到一年时间,还不曾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应对这个世界,他只能跌跌撞撞的,凭借动物的本能活下去。
  他站起来,准备去寻找下一个垃圾堆。他一转身,看到了一个女人。
  棕发瘦削的年轻女人,站在不远处的街灯下,静静地注视着他。凛冽寒风将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她似乎站在那里很久了,只是小魔王一心想着食物,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如果这是魔族的追兵,恐怕自己已经死了吧?
  即使这是人类,也是有可能会攻击他的。
  小魔王害怕地弓起背,眼神左右乱晃,找到机会就要逃跑。
  “小朋友,不要怕。”女人连忙说道。她极力放缓语调,小心翼翼,生怕吓到了他,“小朋友,你的家人呢?”
  “家人,什么,意思?”小小的魔王茫然回问。
  没人教过小魔王语言,甚至极少有人同这个野狗一样的孩子说话,他只能通过偷听他人谈话来学习。
  女人好像被噎住了,她斟酌了一下语言,问道:“你的妈妈呢?”
  这个我知道!小魔王兴奋起来。日日夜夜偷听墙角可不是白听的,他知道的,妈妈就是生下自己的人。
  “妈妈,没有!”他挺起胸脯,骄傲地说道。能够回答对一个问题,让他觉得自己厉害极了。
  女人沉默了,天地间只剩寒风的呼啸声,她思考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她缓步朝小魔王走来,然而每走近一步,小魔王便受惊往后缩一步。女人只得停在原地,她弯下腰,朝他伸出手,柔声问道:“小朋友,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家,是,什么?”
  “家是保护你的地方。”女人露出温柔的微笑。
  为什么只是嘴角弯起,人的脸就会变得这么好看呢?小魔王停下后退的脚步,不觉看呆了。
  如果跟她回家,就能天天看到这么美丽的东西吗?
  “你知道保护是什么意思吗?”女人问道。
  “知道,保护,不受,伤害。”
  “是的,跟我回家,就不会再受到伤害。家里有面包,有肉汤,你能吃得饱饱的。”女人怜爱地,亦或是,怜悯地注视着他,“家里还有妈妈,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了。”
  “妈妈?”小魔王迷惑地重复这两个音节,“但是,你,不是,生,我。”
  “不是生了你的人才能被叫做妈妈,我以后,是保护你的妈妈。”
  “跟妈妈回家,好吗?”
  小魔王看看她的脸,再看看她伸出的手,他揪着“衣角”,怯怯地朝女人走出一步,停下来,再看看她的脸,看看她的手。
  他看到女人嘴角温柔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小魔王渐渐放下心来,他一步步地,慢慢挪到女人身边。
  “好,我要,家。”
  他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指尖轻轻搭在女人的掌中。
  女人给小魔王披上自己的大衣,牵着他的手走向镇外。
  妈妈真的会保护他欸!小魔王抓着厚实的衣服下摆,满足地想。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一边赶路,女人一边低头问他。
  “名字?”
  “就是,别人怎么叫你?”
  “唔……”幼小的魔王冥思苦想了一阵,试探着说道,“喂?”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好吗?”
  “好呀!”小魔王连忙点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呀?第一次有人和他说这么多话,第一次有了一件正儿八经的衣服,第一次被他人牵起手,手掌相触的地方好暖和呀,能够一直牵下去吗?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要拥有一个名字了!他知道的,每个人类都有一个名字,这样才不会和别人搞混,现在,他也要拥有这种好东西了!
  “那,约翰,怎么样?”女人思索着,有些难为情,“我没读过书,想不出好听的名字,如果不喜……”
  “我要这个!”小魔王大声叫道,眼睛闪闪发亮,原先略显呆滞的脸上显出生机。
  约翰,约翰,小魔王在心里不断咀嚼这个名字,嘴里泛起了甜味。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多么独特的名字,他听过不少人被唤作约翰,但现在这是他的名字了,它就是世上最好的名字。
  他还不熟悉这个女人,他应该继续对她保持警戒的,但他的心里好满好满,满得不做些什么就受不了了。他松开女人的手,像只讨到骨头的小狗,绕着女人不停转圈圈。
  “约翰!”他转一圈,喊一声,等到喊腻了,他用双手握住女人的一只手摇来摇去,他扬起小脸,问女人:“那,你的,名字?”
  “我叫珍妮。”
  “珍妮。”
  珍妮敲了一下小魔王的脑袋,“要叫妈妈。”
  “妈妈。”约翰捂住脑袋,嘴角仍止不住地弯着,“我心里,好多,东西。”
  “好多东西?”
  “就是,满了,要出来了!”约翰向上伸直双臂,作出有什么要冒出来的动作。
  “啊,那叫高兴。”
  “高兴?”
  “就是幸福。”
  “幸福?”
  “就是,觉得现在很好。”
  “哦!”约翰恍然大悟,“我现在,高兴!”
  他用手抵着自己两边的唇角,凑到珍妮面前,“妈妈,那这个,这个?弯的?”
  “这叫笑,人高兴的时候就会笑。”珍妮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妈妈,高兴?”
  “也不一定是高兴的时候才会笑,妈妈是觉得你很可爱,很喜欢你,所以笑的。”
  “喜欢?”
  “就是觉得你很好,想和你呆在一块儿。”
  “哦!”约翰再次恍然大悟,“妈妈,很好,我,喜欢,妈妈!”
  眼角处传来莫名的触感,冷风一吹,刺骨的冰凉。约翰疑惑地摸摸眼角,摸到了一点湿意。
  “妈妈,我的眼睛,流水。”
  珍妮蹲下身,指腹轻柔地拭过他的眼角。
  “那是眼泪。”她说,“你太高兴了,所以流了眼泪。”
  原来高兴就会流眼泪呀。约翰接受了这个新奇的知识。
  第一次这么高兴,所以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好啦,不要再跳啦,省一点力气,我们的家在村子里,有点远。”珍妮妈妈说道。
  她牵起小魔王的手,一起走向远处。
  城镇灯火慢慢消失在身后,两人手牵着手,踏上乡间小路。
  他们走了很久,眼前始终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雪在不经意间下起来,先是寒风中夹杂着些许雪丝,接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在田间枯草上积起一层薄薄的白色。
  “你,冷?”约翰歪着脑袋看向珍妮,“你,发抖。”
  他知道,人类是会被冻死的。女人身材瘦弱,唯一的大衣又给了他,万一冷死在回家的路上怎么办?
  “没关系,我是大人。”珍妮扯着嘴角,虚弱地笑道。
  人类长成大人后,就不会被冻死了吗?约翰迷惑了。
  但不会被冻死就好,他才不想把大衣还回去,他还是第一次拥有这么暖和的东西呢……
  但是,但是……
  约翰偷偷瞄了珍妮几眼,她的嘴唇发青,眼神恍惚,一副快晕倒的模样。
  真的没关系吗?
  妈妈说要保护他,那他是不是也要保护妈妈?
  他握紧珍妮的手,在两人掌心相贴处,存下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
  “这样,暖和?”约翰仰头问道,黄金的瞳孔清澈无邪。
  “……嗯,谢谢你。”
  纯白的世界中,两个小黑点手拉着手,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向归所。
  在被冻僵前,两人终于看到了一间小木屋。
  珍妮松了一口气,赶紧把小小的魔王推入屋中,她披上保暖的衣服,边搓手边朝屋内大喊:“保罗,今天你做饭,晚饭多做一人份,我们有新的家人了!”
  “什么!?”
  被称作保罗的男孩从厨房中窜出来,见屋内真的多了一个陌生人,他的下巴差点惊掉,“妈妈,这……咦!?”
  “做你的饭去。”珍妮把他赶回去,“我烧水的时候和你讲。”
  “啊……噢……”
  “你等一会儿,我去烧热水。”珍妮招呼约翰坐下后,也走进了厨房。
  约翰好奇地四处张望。这是他第一次走进人类的房屋,屋子里好温暖啊,摆着许多他不认识的器物,目之所及的地方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一切都很干净整洁,他脚踩的地板很干净,屁股坐着的椅子很干净。
  唯一不干净的异物,只有他自己。
  小魔王揪着身上黄褐色的破布,忽然感到坐立不安。
  所幸这种坐立不安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珍妮便端着一盆热水从厨房中走出。
  她用手肘压开一间房门的门把,对约翰呼唤道:“快过来,我帮你洗一洗。”
  约翰听话地走进这间名叫浴室的房间,他没想到,珍妮放好水盆后,就抓住他的“衣服”下摆往上一掀
  “呜啊——!”约翰惊叫一声,惊慌地窜到帘子后面,反应之大把珍妮吓了一跳。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她连声道歉。
  “……”约翰委屈地抿住嘴唇,“……不能,光身子,不然……异类……”
  第一次误入人类领地时,他还没法隐藏起翅膀,被镇民追打着差点死掉。
  于是他学到了,和其他人长得不一样,就会被视为异类,被视为异类,就会被打死。
  他在野外吃田鼠,吃兔子,吃小鸟,在野猫野狗的嘴下抢食,内心空落落的时候,就和远处的狼群一声声对嚎。
  野外的日子太难熬,过了几个月,当他学会了如何隐藏翅膀,便迫不及待地走进另一个城镇,然而每一个见到他的人,眼里都是诧异或是厌恶,像是看到了怪物。
  为什么呢,明明已经没有翅膀和角了?小小的魔王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有过路人忍无可忍地给他扔去一块破布。
  小魔王抓着破布,看看自己,再看看路上的行人,这才发觉有哪里不一样。
  路人的眼神如同针扎,小魔王后退了两步,再次落荒而逃。
  那时他还不明白,这种情绪叫做羞愧。
  但即使不明白,也不会想要再经历一次。
  他在破布上撕出一个套头洞,把剩下的布条捆吧捆吧缠在身上。他再也没有脱下这件“衣服”,洗澡的时候是跳入河中,洗衣服的时候也是跳入河中。尽管这件“衣服”脏得再也洗不干净,脏得让任何人都不敢靠近,但“野狗”总比“怪物”要好,对吧?
  而现在,衣服被脱下了,他又变成怪物了。
  会被妈妈扔出去吗?会被打死吗?
  约翰躲在窗帘后瑟瑟发抖,女人一时手足无措。
  她没见过这么害羞的孩子,但……也不是什么坏事,这至少说明了他有保护自己的意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她放下双手,让自己显得毫无威胁性,她用柔柔的声音安抚约翰,“是的,我们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脱衣服,这会被当成变态。但我是妈妈,妈妈是照顾你的人,所以没关系的。”
  “妈妈,脱衣服,没事?”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珍妮哭笑不得。
  “在你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妈妈给你洗澡是没关系的。”珍妮解释完,朝他招招手,“快来吧,站在那里不冷吗?洗完澡就暖和了,洗得干干净净的,就是可爱的乖宝宝了,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不是,怪物?”
  “为什么是怪物?不洗澡,脏兮兮的,才是怪物呢。”
  约翰看着那盆冒着烟雾的热水,最终选择了相信妈妈,犹犹豫豫地挪了过来。
  他被从头到脚搓了个干净,光是洗头的水就换了三盆。洗完后再穿上正常的衣服,约翰整个人焕然一新,新到珍妮都怀疑是不是中途换了人。
  这哪里还是那个野狗一样的孩子呀,面容清秀,唇红齿白的,简直是个贵族小公子,尤其是那双金瞳,不像是会出现在普通人身上的。
  珍妮对着他左看右看,问道:“你真的没有妈妈吗?爸爸呢?爷爷奶奶呢,有任何亲人吗?”
  她怕这是哪家贵族流落在外的孩子。
  约翰摇头。
  “真的也没有名字?”
  “我是,约翰。”
  “……你记得自己多大了吗?”
  记得,十个月了。
  然而魔王只是年幼,并不是傻,自然不会说出实话。他摇摇头,“不知道。”
  他产生了一些危机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撒娇,或者说,扮可怜。他抬起湿漉漉的眸子,半是真心半是假意地哀声道:“妈妈,你不要我了?”
  珍妮的心立刻软了,“不是,不是,妈妈只是想确认些事,好啦,澡洗完了,我们和其他家人认识一下吧!”
  她打开浴室门,两颗小脑袋呼啦一下冒了出来。
  “妈妈妈妈,怎么回事!”
  “妈妈,我说了我不……”
  正准备说出“我不同意”的男孩,视线扫到约翰时,剩下半截话卡在了嗓子里。
  或许人都是视觉动物吧,他看着漂漂亮亮的约翰,心里怎么也生不出嫌弃的念头了。
  至于年纪稍小的那个女孩子,她一下冲到约翰面前,扬着脸赞美道:“哥哥,你真好看!”
  “……”
  珍妮把保罗拉近,把玛丽拉远,说道:“来互相认识一下吧。”
  她指着正用好奇目光打量约翰的两个孩子,介绍道:“这是保罗,我的大儿子。这是玛丽,我的小女儿。”
  她再指着局促不安的约翰,说道:“这是约翰,以后就是你们的……”
  她看看自己八岁的大儿子,四岁的小女儿,再对比对比约翰的身型相貌,说道:“就算约翰今年五岁吧,那,以后,保罗是哥哥,约翰是弟弟,玛丽是最小的小妹妹。”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她笑着说道。
  “家人……”
  幼小的魔王环顾四周,这个家庭中的成员都带着善意的微笑看着他。水盆中未尽的热气缭缭飘散于房中,带给他温暖的错觉。
  “家人就是互相保护的人。”珍妮妈妈说道。
  “家人就是分担快乐与忧愁,能让自己不再孤单的人。”保罗哥哥卖弄自己在学校学到的文艺句子。
  “孤单?”小小的玛丽歪歪脑袋,看向哥哥。
  “孤单就是一个人,一个人就是孤单……对吧?”保罗说着说着,自己反倒没了底气。
  玛丽对“孤单”失去了兴趣,她拉住自己新来的漂亮哥哥,雀跃道:“哥哥,来吃饭!”
  约翰被她拉着手,跌跌撞撞地朝厨房走去。
  短短几个小时内,他拥有了亲切的家人,温暖的住处,还有能够吃到饱的食物。
  幸福得好像做梦一般。
  珍妮妈妈是个不幸的女人。生下小女儿玛丽后,丈夫就因意外去世。他给珍妮留下了这座小木屋,还有一笔不大的财产,够他们母子三人在几年内填饱肚子。但也仅仅够填饱肚子罢了,尤其是加上约翰后,家中经济变得捉襟见肘。
  珍妮妈妈是个善良而虔诚的女人。她对需要帮助的村民竭尽全力,教育孩子们要真诚正直,她与神父修女们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每个礼拜日,她都会带着孩子们去教会做礼拜。
  但神应是不存在的,约翰坐在教堂的长椅上,短短的双腿悬在空中摇摆。
  不然他一个魔王进了教堂,怎么都没有受到神罚呢?
  啊,也有可能人类的神明同时也是魔族的神明。
  那确实应当感谢神明,感谢祂赐给自己完美的家人。约翰双手合十,在圣歌合唱中闭上双眼。
  自从被珍妮收养后,他每一天都过得快乐充实。
  保罗和玛丽都正处于爱玩的年纪,无事时在田地里挖个坑倒点水,就能捏着烂泥巴欢笑打闹几个小时。被收养的第二天,约翰只敢在旁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玩——他怯于开口请求加入他们,而且好不容易穿上干净的衣服,他真不舍得弄脏了。
  然而孩子们之间建立情谊是不需要条件的,只需击个掌,拍拍肩,甚至只要对着对方笑一笑,就能迅速地打好关系。小半天过后,约翰就满脸泥印,被保罗勾着脖子,露出有些不太自然的微笑——他还不太习惯与他人亲密相处,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要回家时,约翰忐忑不已,害怕珍妮因自己满身泥点子而生气,而保罗和玛丽却都毫不在意的样子。一回到家,保罗搬出个洗衣盆,把脏掉的外衣脱下往里一扔,招呼约翰和玛丽,“快把衣服换了,趁现在还有太阳,我赶紧洗了晾起来。”
  约翰这才明白他们为何毫不担心。自己造成的麻烦自己解决掉,不让妈妈付出多余的劳动,妈妈自然不会生气的。
  玛丽脱下外衣,一溜烟儿地跑去自己房间玩了。约翰仍留在原地,他看着往水盆里倒水的保罗,心里有些内疚。
  衣服是他自己贪玩弄脏的,怎么能让别人帮忙洗呢?
  “我、我来洗。”他磕磕巴巴地提议。
  “去去去。”保罗朝他摆手,“才几岁啊就想洗衣服,这是哥哥才能干的事。”
  保罗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着莫名的自豪。约翰盯着他看了几秒,开口道:“谢谢哥哥。”
  “欸!”保罗乐了,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多了个弟弟感觉是不错!”
  三人变得要好起来,虽然能吃到的肉变少了,过了几天连菜也变少了,但多了一个能一起玩的小伙伴,这点痛苦也不是不能忍耐。
  除了玩泥巴,他们还喜欢玩捉鬼游戏。被选为鬼的孩子被蒙住眼睛,在宽阔的田野里,或是在家中寻觅其他两人。
  小小的魔王五感敏锐,保罗和玛丽从没有在他手中坚持过十分钟。每当抽签抽中约翰做鬼,他们便哀叫连连,但他们依然乐此不疲地玩着这个游戏——总是被抓住才更想再来一次,而且,能一起玩就足够开心了,胜负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然啦,约翰还是最喜欢和珍妮妈妈呆在一块儿。作为家中唯一的成年劳动力,珍妮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劳作,而约翰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赶也赶不跑。珍妮做菜时,约翰在旁帮她择菜;珍妮纺织时,约翰在旁帮她整理线团;珍妮割猪草时,约翰帮她把遗漏的猪草放进箩筐里。
  要回家时,约翰试探性地抱住箩筐一抬。珍妮心中一惊,生怕约翰用力过度伤到自己,却见他稳稳地抱着箩筐,脸上不见一丝异色。
  这么重的箩筐,连八岁的保罗都抱不动呢。珍妮惊叹道:“你的力气真大!”
  “我想帮妈妈的忙。”小魔王抬头望向珍妮。他还不能自如地控制面部肌肉,没有学会在不同的场合露出相应的表情。他的面容总显得有些呆滞,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真好,谢谢你。”珍妮感动不已,她摸摸约翰毛茸茸的脑袋,约翰顺势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小魔王当然知道要隐藏一切非人的特征,可是,他更想帮妈妈的忙。妈妈开心,他就开心。
  往后的日子里,约翰不断显示出过人的天赋。他的力气有十岁男孩那么大;保罗教他在学校学到的字词,他看一遍就能学会;要不是个子太小,他甚至能帮妈妈纺织和做饭了。
  “妈妈真幸运,养了一个小天才。”珍妮感叹道,“等你长大后,妈妈就能享福咯。”
  可约翰没有再长大。
  四年过去,保罗抽条式地长高,几乎有珍妮那么高了。玛丽的个头也到了妈妈腰部的位置。只有约翰,还是幼童的身型。
  他不是完全没有成长,只是速度太慢太慢了,最多,就是从五岁的幼童,长到了六岁。
  起初珍妮以为约翰是营养不良,她花费更多时间在做工上,宁可亏待自己的孩子,也要保证约翰天天吃上肉蛋奶。
  餐桌上,只有自己面前的食物丰盛,这让约翰坐立不安。
  保罗咬着手里口感粗糙的黑面包,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怨气。他正在长身体的关键时期呢,妈妈怎么就不为他考虑考虑?但当他看到约翰不知所措的表情,那点怨气就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毕竟叫了自己四年的哥哥,而且以后也会继续叫下去呢。
  “没事没事,有什么好在意的!”保罗拍着约翰的肩膀,大义凛然道,“哥哥让着弟弟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赶紧长高就是帮我们的忙了。”
  “哥哥快点长大,长大后玛丽要和哥哥结婚。”玛丽眨着眼睛道。
  珍妮哭笑不得,在玛丽脑门上弹了一下,“说什么胡话呢你。”
  可是举全家之力,节衣缩食地供约翰吃上最好的东西,约翰成长的速度依然慢得令人心焦。
  过了大半年,大家不得不接受,或许是天生,或许是流浪生活伤了身体的根基,约翰患上了传闻中的侏儒症。
  珍妮无疑是失望的,天赋异禀又如何呢?别说长大后替家庭分担劳务了,约翰也许一辈子都只能受自己的照顾。
  为何自己总是如此的不幸呢?多年的信仰与善行,似乎没有给自己带来一点好处。
  约翰敏锐地察觉到了珍妮的失落,他更加频繁地往珍妮身边跑,依偎在她身侧却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在第无数次被珍妮询问“怎么了”后,约翰嗫嚅道:“妈妈,我能做很多事的。”
  珍妮一怔,揉揉他的脑袋道:“没关系,长不大也没关系,妈妈养你一辈子。”
  约翰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他搂住珍妮的脖子,在她脸颊上“叭唧”亲了一口。
  他不是不知道,人类是会骗人的,但珍妮是妈妈,妈妈是不会骗人的。
  珍妮极力不在孩子们面前表现出异常,在其他村民面前却难掩愁容。村民们对善良却不幸的珍妮多是同情,但即使是同情的话语,流传开后也会掺杂进杂质。
  一开始是就事论事,“村里的珍妮几年前捡了个孩子,是个侏儒,真可怜啊。”
  渐渐加入一些臆想,“真的是侏儒吗?侏儒只是个子长不高,但脸会变化的吧?我怎么觉得那孩子脸也不长大的?”
  “说起来,那孩子的瞳孔是金色的,感觉有点诡异……”
  “侏儒会不会传染啊?就说不要乱带不干不净的人进村,你们看看这事干的!”
  “我听城里的神父说啊,魔族的幼年体就是生长缓慢的,你们说,会不会……”
  “说到这个,你觉不觉得最近村里莫名死掉的动物有点多啊?我当时就说,老琼斯暴毙不太正常!”
  小村庄的村民本就对外来者有本能的抵触,只是珍妮人缘好,几年前带回约翰时才没有遭到反对。而如今,曾被压下的不满被几句传言勾了起来,虽不至于到要赶走珍妮一家人的程度,但嘴上骂一骂以逞口舌之快的人不在少数。
  保罗从学校回来时,身上带了伤。他飞快地窜进房里,把伤口处理好,换上长衣长裤。
  “哥哥,发生什么事了?”追进来的约翰满脸担心。
  “没事,就是和别人打了一架,你不要和妈妈说。”说完,保罗严肃到有些凶狠地对约翰说道,“最近不要出门,外面不太安全,最多,最多就在家门口玩,记住了啊!”
  约翰茫然地点了点头。
  保罗每天回家时,身上都会多几道新伤,所幸都伤在衣服能遮住的地方。晚上,他们避开母亲,沉默地给保罗上药。玛丽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而约翰只要显露出一丝要询问的意思,就会被保罗制止。
  “不要问,做好你的事就好。”他的话音里有着兄长的威严。
  “哥哥和妹妹都长大了,长大了就会有秘密,是吗?”约翰的声音有点可怜。
  他的心情并不如嘴上说的这般可怜。他只是知道,他能用这种手段更为轻松地得到他想得到的。
  只是,对家人用这种手段让他感到愧疚,被收养以来,他扮过可怜的次数屈指可数。
  果然,保罗的语调软了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是一些不方便说的事,没事的,很快就会解决了。”
  “嗯……”约翰应道。
  起初说那句话确是做戏,但在心中咀嚼几次后,约翰的心情不觉低落下去。
  有多久没在一起玩泥巴,玩捉鬼游戏了?
  如果能与哥哥妹妹一同长大就好了。比起长生却漂泊无定的魔王,他更愿意作为一个人类,在这偏远的村庄中生老病死。
  第二天,玛丽从学校回到家时,也带了伤。
  伤在脸上。
  没法再隐瞒下去了,珍妮凝视着一双儿女,面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怎么回事?”她厉声问道。
  “妈妈你知道的。”保罗站在约翰身前,眼珠朝约翰的方向瞥了一下。
  珍妮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
  她不是没有听闻最近的风言风语,只是她不善与人争吵,总想着只要当作没听见,传闻总有一天会平息吧。
  她没有想到,争端竟演变成了对孩子们的攻击。虽然珍妮仍不愿与人交恶,但除了自己,还有谁能保护孩子们呢?
  “名字。”珍妮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自己会解……”
  “名字!”
  保罗垂下脑袋,小声说了几个名字,玛丽不敢和妈妈对着干,也跟着说了两个名字。
  珍妮抄起放在墙边的斧头,一言不发地朝门外走去。保罗第一次见到攻击性如此之强的母亲,不由慌了,他嘱咐妹妹在家看好约翰,赶忙追了出去。
  珍妮径直走到离她家最近的,名叫杰森的村民家门口。她心知自己没有吵架骂人的天赋,在口头上占不到便宜,于是也不多说废话,抡起斧头,用力砸在房门上。
  屋内人被惊动,嘟嘟囔囔着“哪儿来的神经病”,将门拉开一道小缝。一道斧光迎面袭来,杰森吓得一把甩上门,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他缓了几秒才回过神,又气又怕,扯着嗓子嚷嚷道:“你疯了!?发什么神经啊,我哪儿得罪你了?!”
  又是一斧头砸在房门上,砸得整个屋子似乎都在哆嗦,从门框处抖落下细细的灰尘。
  “珍妮你他妈的有病啊!”杰森这才琢磨出来自己为何被找事上门,“又不只我一个人说你家孩子有问题,你怎么不去找他们!?”
  砰——!
  回应他的只有沉闷的斧声。
  “我家门很贵的,你赔得起吗你就砸!?”杰森愤怒不已,又不敢出门和珍妮对峙,只得在屋中大叫,“你家那个约翰本来就有问题,我只是说出事实罢了!怎么可能有小孩子几年了一点都不长的,他根本就不是人!你没法解释现在村里这些怪事,就想让我闭嘴吗!你太恶毒了!你是要帮着恶魔来侵占我们村子吗!?”
  珍妮充耳不闻,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抡着斧头砸杰森家的门。她砸得很慢,但每一下都用了全力,每一下都砸得房屋摇摇晃晃。她好像要永永远远地砸下去,直到破门而入,给杰森脖子上也来这么一斧头。即使杰森家的房门结实,短时的斧劈难以攻破,但这给人的心理压力不可谓不大。
  杰森害怕得说不下去了,房内响起妻儿恐惧的抽泣声,他舔了舔嘴唇,强作镇定道:“你、你你要和所有人对着干吗?别砸了,别砸了!你知道这是犯罪吗?你你你会被抓起来的!喂,外面有没有人啊,快叫卫兵来啊,这个女的疯了!!”
  屋外确实有其他村民,但他们只敢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腿软的都不在少数。珍妮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在旁人眼里却更显疯狂,尤其是她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如今的举止就更令人胆寒了。她像个露出尖牙的野兽,而所有人都知道,招惹护崽的母兽是自寻死路。
  砰——!
  又一斧子下去后,门上破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杰森盯着那个洞,脑内一片空白。
  砸开后会发生什么事?这个疯婆娘会不会冲进来把他全家都杀了?他虽然是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但他能挡得住一个疯子吗?
  杰森提不起一点勇气了,他颤颤巍巍地哭叫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家孩子的坏话!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砸门的声音停止了。
  “你儿子打了我女儿。”珍妮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这小兔崽子!”杰森骂道,“我马上让他给你道歉!”
  他连滚带爬地到里屋把儿子拎了出来,按到地上。
  “我让这小兔崽子跪下了!”杰森喊道。
  他见儿子怕得不敢作声,在儿子头上拍了一巴掌,“愣着干嘛,快道歉啊!道歉!”
  孩子被拍得“哇”的一声大哭出来,边哭边哽咽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们要说话算话。”
  “当然,当然,我一定,我们一定。”杰森忙不迭道。
  “还有,明天去了学校,你要当面和玛丽道歉。”
  “好的……好的……”孩子抽泣道。
  珍妮转过身,远处围观的村民一哄作鸟兽散,只留下三个人——保罗,玛丽,约翰。
  后两人担心母亲,没听从哥哥的话,从家里跑了出来。而到了现场后,他们也和哥哥一样,被母亲异样的举止吓得不敢动弹。
  “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珍妮朝孩子们走去。她心里有些后悔,刚刚是不是太冲动了呢?
  “……一开始就在了。”保罗小声道。他僵硬的身体舒展开来——不管怎么样,那是妈妈啊。
  “妈妈刚才冲动了,以后的日子可能会更难过。”
  “没关系,等我毕业了,就去大城市找工作,把你们都接过去。”
  珍妮摸了摸大儿子的脑袋,转身面朝约翰蹲下。
  约翰浑身颤抖得厉害,珍妮以为他是被自己吓到了。虽然约翰的岁数比玛丽还大上一些,但因他身型幼小,珍妮总下意识地觉得他还是个小孩子。
  “妈妈吓到你了?抱歉,想到保罗他们被欺负了,一时热血上头就……”
  “……不是。”
  约翰伸开手臂,紧紧抱住珍妮的肩膀,“不是被妈妈吓到的……”
  他听到了杰森的质问,质问他为何没有长大。被发现了啊……约翰陷入了身份暴露的恐惧中。即使家人们如今信任着他,这份信任能够维持几年呢?十年,二十年,他能把身形矮小的原因推到侏儒症的身上。三十年,四十年,他会长成正常成年男子的身型。五十年,六十年,只有他不会衰老。到那时候,谁还会相信他?
  离别也许是不可避免的吧。
  “妈妈……妈妈……”小魔王死死抱着珍妮,不安地重复“妈妈”两个字。
  “没事的,没事的。”珍妮温柔地注视着他,“妈妈说过的,你就算永远长不大,妈妈也养你一辈子。”
  “可是妈妈,如果我……”
  如果我确实是魔族呢?
  但约翰不敢问出口,一句“如果”也足以在人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妈妈,我真想永远和你们在一起。”他喃喃说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不再有人敢来找珍妮母子的麻烦,但去往镇上的便车总是在珍妮快上时满人,因琐事寻求帮助时总是会被赔着笑拒绝,甚至不再有人上门唠嗑。
  人们惧怕他们,不敢当面起冲突,于是暗地里孤立他们。珍妮母子的生活无可避免地变得更艰难,所幸孩子们好学又孝顺,日子好歹有些盼头。
  尤其是约翰,他放弃了入学的机会,几乎承担了家里所有的农务。猪草割完,田地翻完,实在没什么可做时,他就去山上挖草药。
  珍妮知道约翰天生神力,比起大人不差多少,但眼见他小小的身子忙个不停,难免心疼。她不止一次地要求约翰不用这么拼命,去上学也没关系,家里还没困难到这种地步呢。
  “我想帮妈妈的忙啊。”
  每一次,约翰都眨着湿润的眼睛看着珍妮,大有一种不让他帮忙,他就会哭出来的架势。这让珍妮不得不妥协。
  其实小魔王自己也明白,家中并未贫困到连幼童的劳动力都要压榨,但假如离别是不可避免的,他想多报答报答妈妈的恩情。
  还有,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性呢?在身份暴露的那一刻,妈妈会想起他日复一日的劳作与贡献,妈妈会心软,将异族的他继续视为家人。
  无法再搭乘村中的便车,珍妮不得不步行去镇上。她卖完布料,在店里采购食物时,忽然听到有人唤她“珍妮小姐!”。
  相熟的修女走到她身边,笑着问道:“几周没见你来教堂了,最近还好吗?”
  “最近,有点事……不太方便去。”珍妮有些困窘。玛丽还小,没法步行去教堂,只得暂时搁置。
  她忙补充道:“每日我都有祷告,应该不碍事吧?”
  “不碍事,神会体谅你的难处。”修女双手合拢,作出虔诚的祷告姿势。
  礼毕,修女试探着说道:“我听说你们村中的事了。”
  珍妮不语。
  修女继续说道:“他们担心得不无道理,侏儒症太少见了,这个镇子从来没有过病例。前段时间边境不太平,死了不少人,甚至有我们镇上人的亲戚,而且我们离边境也不算太远……”
  珍妮打断了她的话,“你想说什么?”
  修女叹了口气,“我是想说,小心没坏处,你知道的,魔族比普通人类厉害得多也残忍得多,即使是幼年体也会造成很大损伤。他们又善于撒谎……”
  珍妮再次打断修女的话,她冷冷说道:“既然你们都确认我的孩子是魔族了,为何不连同镇上的卫兵去我家抓人?”
  “也不是说确认……”修女尴尬地说。
  这几日不断有人来教会里说这说那的,但这个边陲小镇中一个魔法师都没有,若是去其它镇上求援,一来一回花好几天不说,也显得太小题大做了——毕竟,还什么事都没发生呢。
  “不确定,但是担心,是吗?”珍妮反问道。
  她实在想不通,为何几乎每个人都怀疑约翰,明明只要和他相处过,就会明白他是个多么好的孩子啊!
  最初收养约翰的那几周,他是表情呆滞,话也说不利索,看起来不像是个正常的孩子,但他毕竟有过悲惨的流浪生活,看起来不正常才是正常不是吗?
  他是会撒谎扮可怜,但哪有人不撒谎呢?如果这就算是罪,那世上所有的孩子都罪不可恕了。
  他是天生神力,但这世上难道没有天赋异禀的人吗?
  是的,她是怀疑过约翰的身份,但约翰表现得太重视这个家了。他的一言一行都在表明他有多么的爱妈妈与哥哥妹妹,多么担心被抛弃,贴心得让人心疼。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珍妮缓缓说道,“退一万步说,假设那孩子真是魔族,他为了某种我们猜不透的原因,故意装可怜混入我家,天天辛辛苦苦干农活儿就为了欺骗我。那假如我现在起了丢掉他的心思,他的‘目的’无法被‘满足’,我们一家人不是更危险吗?”
  修女无话可说。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去,不好过,也不难过。对人类来说是一成不变的每一天,对小魔王来说,是需要放进嘴中咀嚼,放入心中珍藏的宝物。
  人们总是捶首顿足,哀叹自己为何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那如果拥有的时候就好好珍惜,是不是就不会失去了?
  保罗升入了高年级,学费更贵,假期也更少了。周末回家时,还要翻开书温习功课。约翰就在一旁悄悄看着哥哥,他真想再和哥哥一起玩泥巴啊,并不是泥巴有多好玩,而是怀念过去几人一起玩闹的时光。
  等哥哥温习完功课,若还有空闲时间,他们会做饭,或是上山挖草药。
  和家人一起做饭也很有趣,保罗负责在灶台里加稻草和煽火,约翰负责踩着小凳子把食材放到锅里翻炒。保罗不够心细,煽着煽着有时候会从灶台里窜出一缕火舌,把保罗的额发烧焦,此时两人就会捧着肚子大笑,笑到咳嗽起来。
  两人的职责若是调转过来或许会更轻松吧,但火舌烧头发的喜剧效果太好了,一人乐得看笑话,一人乐得做笑话。
  门梁下,玛丽挂上去的风铃被风吹动,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合着兄弟俩的笑声,合着门前青草的清香味,传出很远很远。
  上山挖草药就比较危险了,山路崎岖,一个脚滑可能就会摔下山道,可保罗说什么都要和约翰一起去挖。
  因为母亲的偏爱,从前的保罗偶尔还会心理不平衡,但现在他对约翰是满满的愧疚,空闲时间一定要帮弟弟的忙。再说了,身型只有六七岁的约翰都能平安上山,他一个十多岁的“大人”,怎么可能会输给弟弟嘛!
  小魔王实在没法说出实话——他是趁没人的时候飞上去的。
  可保罗太磨人了,约翰不同意,他就一直在约翰耳边魔音贯耳“带我去吧带我去吧带我去吧——”。约翰只得带他去了一次。
  去的是地势稍平缓的地方,途中没遇到什么危险,除了挖草药,两人还在空地上你追我打了一会儿,玩得一身泥点子,满足得不行。
  于是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走山路时别说险了,连惊都没出现过。想来也是,保罗可是村里人,怎么可能不会走山路呢?是自己太谨慎了。小魔王渐渐放松了警惕。
  于是,地势平缓之处的草药被挖完后,约翰想当然地带领保罗往更险要的地方走去。
  ——他会永远后悔这个决定。
  他们说着家里和学校中的趣事,喜滋滋地走在一人宽的山道上,直到——身后传来鞋底打滑的声音。约翰立刻转过身去,保罗半个身子已跌出了悬崖边,惊恐的表情成了慢动作,一卡一卡地往后放。
  约翰想也没想,扑过去抓住了保罗的手。“砰”的一声重响,约翰摔倒在地上,保罗狠狠撞在山崖的边缘。
  约翰的力气有十多岁的少年那么大,但身型太幼小,有力气也无处使。他尽了全力,但保罗还是牵扯着他,一寸一寸地向悬崖下滑去。
  “我应该听你的劝的。”保罗脸上被撞出了血,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说出来的话都难以听清。
  “放手吧。”他眼泪汪汪地说,“照顾好妈妈。”
  约翰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思考,或许有,或许没有。他只知道,数秒后,一双翅膀从他身后伸出,与此同时,两人向悬崖下摔去。
  同样幼小的翅膀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小魔王无心思索任何问题,他拼了命地扇动翅膀减缓落速,好不容易安全降落到山谷草丛中。他抚着狂跳的心脏,重重喘了几口气,才有空朝保罗看去。
  他对上了哥哥惊恐的眼神。
  “你、你……你……”保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小魔王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翅膀,说不出话来。
  小魔王这才发觉自己犯下了多大的失误,他连忙收回翅膀,可一切都晚了。“……哥哥。”他嗫嚅着,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保罗指着小魔王“你你你”了半天,终于说出第一句完整的话,“你是魔族!”
  他紧接着又否认自己,“你怎么会是魔族!?”
  几乎所有人都怀疑约翰,只有他们一家人,宁愿被全村孤立也要站在约翰这边。可是,约翰居然真的是魔族?他们一家人的信任,简直是个笑话。
  保罗脸上又哭又笑的,扭曲得不成人样,像是要说很多话,但一句都说不出来。
  半晌,保罗才冷静下来,他垂着脑袋,冷冷问道:“你来我们家,有什么目的。”
  小魔王第一次听到哥哥如此冰冷的声音,他眼睛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因为妈妈想收养我。”他小声说道。
  “为什么要让妈妈收养你。”
  “因为……因为我没有家……妈妈说可以给我家,我就来了……”
  “妈妈这是惹祸上身。”
  小魔王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他揪住保罗的衣袖,哀声道:“我、我这个人没有任何改变呀,只是因为种族不一样,哥哥就不要我了吗?”
  数分钟之前,还那样要好的呀?
  保罗一僵,面色也有些不忍,他抽了抽衣袖,没能抽得动,索性不再使力。他的视线左右摇晃了一阵,最后落在小魔王脸上,问道:“只是想有个家,没有其他目的?”
  “嗯嗯嗯!”小魔王连连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没杀过人,也没吃过人?”
  “没有没有没有!”小魔王连连摇头。
  到底是少年心性,听了小魔王斩钉截铁的回答后,保罗心里的疑虑就消散了些。
  他仍是感到恐惧的,担忧将这个异类带回家,会不会连累到妈妈和妹妹。但,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啊,怎么可能说抛弃就抛弃呢?
  “我会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保罗说道。
  小魔王高兴坏了,如往常一般,扑到哥哥怀里抱紧他。
  他明显地感觉到,哥哥的身体僵硬了。
  “……”小魔王刚止住的眼泪又要往下落了,他哽咽道,“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告诉妈妈……”
  “为什么?”
  “我不想妈妈也……妈妈也害怕我……”
  保罗沉默了片刻,说道:“好的。”
  回家的路上,保罗走在前方开路,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兄弟二人间的气氛第一次如此沉闷,只听得见草地被踩踏时发出的沙沙声。
  沉默会助长恐惧,在不变的沙沙声中,保罗渐渐分不清走在自己身后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那样东西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牙齿变得尖利,嘴中流出腥臭的涎水,好像下一秒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入腹中。
  保罗背上发凉,寒毛一根根竖起,他甩了甩脑袋,好不容易才把这个想象从脑海中抛开。
  约翰如果真想吃掉他,早就能动手了,不该等到今日,不该为了救他而暴露身份,更不该让知道秘密的他活着回去。保罗不断对自己说。他心里多少是有些惭愧的,但是,无法轻易抛弃亲人是人之常情,会害怕异类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吧!
  保罗提心吊胆,努力不露出异样地走着。等到终于回到家中,保罗长舒出一口气,趁珍妮在房中做针线活,他赶紧打水清理自己的伤口。约翰在一旁烧火准备做饭,视线时不时地落在保罗身上。
  他在监视我。保罗想。他的心里生出一股异样感。
  “怎么了?”保罗问道。
  小魔王本不想回答,多次重复同一个要求只会让对方厌烦,乃至多生疑虑吧。但是他太不安了,他犹豫再犹豫,还是说道:“拜托了,真的真的不要告诉妈妈。”
  他的眼神可怜兮兮的,“我不想离开你们。”
  保罗心中的不适感更强烈了,如有异物哽在喉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为什么那么不想离开呢?就那么在意他们吗?就那么不愿意他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吗?保罗忽然发现那股异样感来源于何处了——家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是他将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带回了家中。
  “你放心。”保罗面色如常地说道,“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
  深夜,保罗悄悄从床上爬起,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黑暗中,约翰安静地看着哥哥的动作,手指捏紧身上的被单。
  他不是不想阻止保罗,但现在出声只会更吓到他吧。越想要把握住什么,那珍视的东西就越像手中的沙子,怎么握紧也留不住。
  魔族所需的睡眠时间比人类少许多,多年来小魔王一直伪装成人类的作息,保罗和玛丽睡觉时,他就大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发呆。他有一种预感,今夜之后,他再也不用一个人度过漫漫长夜了——需要一个人度过的,不再只有长夜。
  “约翰是魔族。”保罗走进珍妮的房间,对妈妈说道。
  “又是你学校的谁在胡说?”珍妮放下纺锤,皱眉道,“他们还没完了是吗?”
  “不是,是我自己看到的。约翰有翅膀,他是魔族。”保罗一字一顿地说道。
  珍妮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你们又在玩新游戏?”
  “妈妈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保罗双手用力撑在桌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今天我和约翰去山上挖草药,我失足掉了下去,约翰和我一起掉了下去,然后……他张开了翅膀,黑色的,有他这个人那么大,头上还长着角……”
  说着说着,保罗莫名地笑了出来,他用手虚捂着嘴,试图掩饰自己的表情,“妈妈我知道你觉得这很好笑,我自己也觉得这很好笑,但这是真的。”
  珍妮脸上的怒色逐渐消失。“真的没有在开玩笑吗?”她茫然问道。
  “怎么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珍妮站起身来,在屋中来回踱步。她咬着手指,“我还是,还是很难相信。我不是怀疑你撒谎,但会不会是有误会呢?是不是你看错了?魔族不都是残忍的怪物吗,约翰那么乖巧,到我们家来那么多年,没有发生任何事啊?”
  “他要骗人啊,怎么可能不乖?”
  珍妮一怔,随即恍然。她想起约翰曾说过几次谎,他还挺会装的,但在大人眼中都是一些小把戏。
  “是,你说的对,他要骗人。”珍妮说道。
  她已然忘记了自己曾为约翰辩护“哪个孩子不撒谎?”,一旦将某个人划为异类,他的一切小错都会变成罪无可恕了。
  珍妮颓然坐到椅子上。“怎么办?”她问道。
  保罗同样迷茫。他就是因为不知该怎么做,才想要告诉珍妮,但一直无所不能的妈妈,似乎比他更加无助。
  “要不然……”珍妮说道,“我们逃走吧。把约翰引开,然后悄悄地走。”
  保罗吓了一跳,“什么!?不要这个家了!?”
  “命比房子重要啊,等以后没事了,我们还是可以回来的。带上你的成绩证书,我们转去其他学校。你不是想去大城市吗?我们可以直接去更大的城市,大不了你把今年这一学年再读一遍!”
  保罗一时说不出话来。逃跑并不困难,困难的另有其他。
  知道约翰是魔族后,往日一同欢笑的回忆仿佛蒙了一层雾,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越试图去回想,对于约翰的眷恋就越淡——但始终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眷恋。
  “可是他的确没有干什么错事。”保罗喃喃说道。
  “等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就晚了。”
  “……妈妈,你不会舍不得吗?你不是也很爱他吗?你就那么相信我吗?万一我是在骗你呢,你就不去问问约翰的说法吗?还有,还有,我们都和约翰说过,说过要永远是一家人。我们就这么走了,真的好吗?”
  “因为你说你没有撒谎。”珍妮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保罗,“去问他只会打草惊蛇。如果一定要在你们俩间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珍妮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才是我亲生的孩子。”
  而且。
  她注视着显然正在被负罪感折磨的儿子,心里有股无法言明的悲伤。
  而且,等你长大后就会明白,所有的承诺都毫无意义。
  “今天妈妈和保罗都有事,你帮我们去镇上跑个腿,把这几匹布卖掉,换的钱买这些东西。”
  第二日,珍妮把布匹和一张便签纸交给约翰。
  约翰的目光停留在纸条上,纸上的内容却完全没有进入他的脑中。
  走去镇上一来一回要大半天,以约翰的脚程倒不会累坏,但他身型幼小,珍妮怕他遇到危险,从不允许他一个人去镇上。
  “妈妈。”小魔王缓缓开口,使劲忍耐不露出哭腔,“晚上我想吃蔬菜饼。”
  “好,妈妈给你做。”
  “妈妈。”小魔王抬起头,不舍地看着珍妮,“如果我一直做个好孩子,你是不是永远不会离开我?”
  “当然啦。”珍妮笑道。
  “嗯,我会去镇上的,我马上就去。那在最后,妈妈能不能抱我一下?”
  珍妮俯下身抱了抱小魔王,她的动作自然,没有一丝僵硬。
  小魔王慢慢走向镇子。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没有任何意义,妈妈并不是真的需要纸条上的东西,而只是找一个借口支开他,但他又不能不往镇上去——做一个好孩子,妈妈才有可能怜悯他吧。也许,或许,是他想多了,等他回到家中,一切还是往常的模样。他像一个苦行僧,一步一步,走向一个并不存在的目标。
  他按部就班地卖出布匹,购买日用品,笑容满面地与人讨价还价,他一点也不赶时间,甚至可以说是在刻意拖延时间。回程的路上,他倒退着走,歪歪扭扭地走,走几步退几步,面无表情地踩着自己的脚印玩,只消大半日就能完成的行程,被他生生拖成了一整天。
  可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当月亮升起时,小魔王隐隐看见了村口。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曾让他感到温暖的炊烟已然散去,夜色显得愈加冰凉。
  小魔王伫立在村口,久久不敢踏出一步。离家越近,便距之愈远。
  他在村口席地坐下,望着月亮发呆,望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没有一个人出来寻他。身边渐渐响起人声,要出村做工的村民在远处悄声谈论他。
  小魔王恍然回过神,他站起身,拿上珍妮要他采买的东西,一晃一晃地朝家走去。
  大门没有锁,小魔王一推便开。家中冷冷清清的,只有厨房里传来食物的气味。小魔王忽然想起数年前,第一次踏入这个家时的情景。那时他觉得这里好温暖,原来是人使房子变温暖的啊。
  小魔王紧抿嘴唇,一扇扇打开房门。大家只是在和他开玩笑,他们正躲在一个房间里,当他失去希望时跳出来给他一个惊喜——难道不会存在这种可能吗?
  是不是只要诚心,就能让现实改变?小魔王一边开门,一边向神明祈祷。可是每个房间都空无一人,同样消失的,还有轻便易携的财物。
  小魔王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眼睛。他不想哭,反而有些想笑。
  他知道,家人们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啊?是因为他欺骗、隐瞒他们在先吗?
  可是想要呆在这个家里,就非得隐瞒不可。还是说,想要呆在这里,就是错吗?
  原来种族是这么重要的啊。
  他想起大门前留着的新鲜脚印,痕迹轻微,人类难以察觉,但小魔王能清楚地辨识,他甚至能感知到他们的味道。他知道家人们是往哪个方向离开的,他们带着行李,玛丽尚且幼小,脚程不可能快,现在去追,还能追上吧。
  可是追上了又能怎么样,他们决心离开了,不惜抛弃这幢房子……
  所以就这样吧,至少他还有遮风避雨的地方,比从前好得多……
  小魔王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呆坐了多久,窗外日光大盛,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向厨房。
  锅中传来隐隐的香味。
  是蔬菜饼,妈妈答应过他的蔬菜饼。小魔王心想。
  他掀开锅盖,里面果然是蔬菜饼,除此之外,还有几块牛肉饼。价格高昂的牛肉,一年都吃不上几回。
  小魔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饼已凉透,他使劲往喉咙里咽,干涩的眼中终于流出泪来。
  他突然感到强烈的不甘心。
  小魔王走到不会被村民注意到的地方,张开小小的翅膀,啪嗒啪嗒地朝远处飞去。他寻着隐约的痕迹,飞过田间小路,飞过小桥流水,在快日落时,落在一片密林中。
  “妈妈……”他叫道。
  前方的三个人影转过身来,玛丽兴奋地大叫“哥哥”,而珍妮和保罗神色大变。小魔王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恐惧。
  想来也是,明明隐藏了行踪,却被想要抛弃的怪物追上,谁能不感到恐惧?但他也什么都没有做错啊……小魔王向前一步,悲怆道:“妈妈……”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珍妮三人,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了,如果“请不要抛弃我”有用的话,此刻他们就不会站在树林中了。
  保罗心中慌乱,约翰能追上他们足以说明他的异族身份。他转头看了看妈妈的表情,看到了和前天一样的茫然无助。妈妈也不是全能的,需要他的帮助啊。他想起学校、教会所说的魔族的凶残,头脑一热,挺身挡在妈妈和妹妹面前,颤声道:“你还想做什么,我们对你仁至义尽了!”
  小魔王清楚地听到了有什么破裂的声音,但他不死心地挣扎道:“我就是,我就是想吃妈妈做的饭……我没有说谎……”
  他们进入了奇怪的僵持。小魔王忘记后面的事是怎么发生的了,好像是玛丽挣脱了珍妮的手,要向他跑来。年幼的玛丽没有被告知真相,以为一家人只是闹了矛盾,所以才抛下约翰哥哥外出旅行。见到“看家”的约翰追上来,热心地要来拉他一起走。
  小孩子跑得飞快,一眨眼就窜到了小魔王跟前。然后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地去拉玛丽伸出的手。然后……然后是保罗红着眼跑过来,给了他一拳。
  他被打得仰面倒下,后脑磕在地面的碎石上,应该是流血了,不然玛丽不会叫得那么大声。数秒后,玛丽的叫声变得更加惊恐凄厉——剧痛之下小魔王无力自控,他的翅膀露了出来。
  接下来一片混乱,小魔王眼前模糊,只听得见孩子们的尖叫——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尖叫,震得他耳膜都要坏了。身上也不断传来尖利的疼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艰难地睁大眼睛,努力将视线对焦。
  他看到了妈妈。妈妈温柔的脸变得扭曲。妈妈双手捧着一块大石头,石头底部鲜血淋漓。妈妈的手不停落下,每落下一次,他身上就更痛一分。
  “妈妈不要!不要!”他听见保罗惊恐的叫声。
  “我们已经得罪他了!你也快来帮忙!”他听见妈妈的声音,声音同样是扭曲的。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魔王死死盯着珍妮,双目因过度用力而凸起,原本纯良的面容因此变得恐怖歪扭,朝人们概念中的“魔鬼”更近了一步。
  珍妮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接着她砸得更加用力。石头接触肉体时发出的不再是“砰”声,而是夹杂着液体喷溅的粘腻声响,让人心底发寒。
  明明说了会保护我的。
  小魔王朝珍妮颤颤地伸出手臂,保罗误会了他的举动,赶忙一脚踩住他的手。
  手上剧痛,应该是骨折了,小魔王没有朝伤处投去一瞥。他依然死盯着珍妮,仿若死不瞑目。
  妈妈,你说了会保护我的。
  妈妈,人不只是开心的时候才会流眼泪,你骗了我。
  妈妈,叫了你这么久的妈妈,真的不会心软吗?
  还是说,爱和恨就是一瞬间的事吗?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小魔王嘴里吐出血泡,不甘地叫道。
  仿佛无法忍耐似的,珍妮一石头砸在他的嘴上,接着是眼睛,几下之后,小魔王脸上血肉模糊,再看不出人形了。
  小魔王静静地躺在地上。他听到了哭声,男性的,女性的,成年的,幼年的,三种不同的哭声。他的家人们都在哭泣,声音中不单有恐惧,还有悲伤。是为剥夺了一个人形生物的生命而愧疚,还是在为失去他这一个个体而伤心呢?
  如果他是普通的人类,此刻当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但多么可惜啊,他还是会继续活下去。
  可即使活着,他也无法出现在家人们面前。若就此“死去”,他们心中还会留有一丝愧疚,若再现身,他就单纯是一个死不了的怪物了。
  明明那么用力地去珍惜了,为什么还是会失去?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哭声渐消,然后响起嘈杂的脚步声,脚步声归于宁静,树林中只剩下小魔王一人。
  他的肉体迅速修复,很快的,一只眼珠重新恢复水润,有了视物的能力。
  太阳被茂密的树叶挡住,只看得到一点亮色。风沙沙地吹动叶子,枝条摇晃间,在小魔王身上撒下斑驳的阳光。
  小魔王忽然想起被收养的那一日,保罗所讲的关于孤单的见解。他明白了,现在这种感觉就叫做孤单。
  这世上果然是不存在神的啊。
  小魔王睁着那只独眼,安静地注视着残缺的太阳。
  即使神存在,也不曾站在我这一边。

新婚夜,植物人老公忽然睁开眼
简默
父亲公司濒临倒闭,秦安安被后妈嫁给身患恶疾的大人物傅时霆。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变成寡妇,被傅家赶出门。 不久,傅时霆意外苏醒。 醒来后的他,阴鸷暴戾:“秦安安,就算你怀上我的孩子,我也会亲手掐死他!” 四年后,秦安安携天才龙凤宝宝回国。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5/27 06:10:19

41 翅膀play
  明晃晃的日光照在脸上,布兰克木然地睁开双眼。
  他仍沉浸在梦中,隔了数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捞,什么也没有捞到。布兰克刹时惊醒了,慌忙从床上爬起来。
  帷帐敞开着,一起身便能看到希雅倚靠在窗边,安静地看着窗外景色。
  阳光在少女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布兰克慌乱的心顿时静了下来,他注视着似要融入光中的女孩,不觉看痴了。
  倒是希雅先注意到布兰克醒了。她转过身,步履轻盈地朝布兰克走来,手脚上的银白色链条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像只雀跃的小鹿,一下子跳到床上,脸庞凑近布兰克,笑道:“难得我醒得比你早呢!”
  见布兰克不回话,只是定定地凝视自己,希雅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你怎么了,睡傻了?”
  “不是。”布兰克说道。他轻轻抱住希雅的腰,“我就是想你了。”
  “我又没有去哪儿。”
  “嗯,可我还是很想你。”
  希雅任由他抱着,良久,她问道,“你刚才是以为我离开了吗?”
  “……”布兰克双臂环绕得更紧了。
  “先不说我都打不开门……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景色。”希雅缓缓说道,语气无悲无喜,“倒也不是怀念外面,不如说,越看越觉得,外界的东西,都不属于我。”
  希雅顿了一下,还是无法将“我属于这里”这句话说出口,或许仍有幽微的不甘心吧。
  她露出平静的微笑,紧盯着布兰克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只是看一看而已,并不想到外面去,我不会离开的,我答应过你了。”
  “……嗯。”
  “心情有好点吗?”
  “嗯。”布兰克应完声,忽然感觉有点好笑,“你的话怎么听起来跟哄小孩儿一样?”
  “是吗?”希雅有些心虚。她没好意思说,这不是哄小孩儿,而是哄狗狗——自从撸过布兰克的翅膀,她越看越觉得布兰克像条大只的狗狗。
  “咳……!既然心情好了!”希雅清清嗓子,莞尔一笑,语气再度雀跃起来,“能不能把翅膀显出来?我还想摸!”
  话音刚落,她的手掌就触到了细密的羽毛。希雅欢呼一声,抱住半边翅膀,手脚并用地蹭了上去。她身上仅着一副贞操带和贞操乳罩,若是平时,过多的肌肤裸露总让希雅浑身不自在,而现在,肌肤都被柔软顺滑的羽毛包裹着,要多惬意有多惬意。希雅几乎要在翅膀上打起滚来,不时发出舒服的叹气声。
  “有那么好摸吗?”布兰克忍不住问。
  “那可不!对啦,你平时要不要梳毛的呀,会不会掉毛……”希雅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来,“你多久洗一次翅膀?”
  布兰克被问懵了,“也没有特意打理过吧。洗澡的时候顺便就会洗一下呀。”
  “噢——”希雅放下心来,搂住翅膀继续摸摸摸摸摸。
  她满面的笑容,是真的很喜欢,也很享受他的翅膀吧。
  布兰克眼睛有些发涩。
  这双翅膀没有给布兰克留下过好的回忆。尽管它如今长得又大又厚,伸展开来能有数米宽,见者无不心生敬畏,但在布兰克眼里,它始终是幼年时,被家人砸得血肉模糊的模样。
  如果没有这双翅膀就好了,布兰克不止一次地想过。
  而现在……
  或许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布兰克带着怜惜的心情摸了摸自己的羽翼。
  软软的,柔柔的,确实很好摸。
  这一次,神站在了他这一边吗?
  希雅摸得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双手不知不觉地移到了布兰克脸上。
  “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她捧着布兰克的脸庞,正经地说道。
  从前两人之间的隔阂太多,就算心里觉得对方长得还不错,嘴上也不能说出来,如今是没了顾虑。
  希雅的手指在布兰克脸上游走,“脸很好看,眼睛也很好看……”
  她的视线落到了布兰克的嘴唇上。
  薄薄的双唇,看着好看又好亲。
  “……”希雅的脸顿时红了。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因为觉得布兰克好看,而想和他接吻呢。
  能这么做吗?
  不对,按理来说,这应该是正常恋人接吻时的正常心态吧?
  ……所以能这么做吗?
  希雅心里犹豫不决,身体倒是诚实得很,一汪淫水透过贞操带上的小孔淌了下来。她身子一僵,气息霎时乱了,差点轻吟出声。
  因性感带被困在金属枷锁中,无法随心所欲地排解快感,希雅的身子变得越来越敏感。即使没了乳环阴蒂环日夜不停的挑逗,她仍然在朝淫欲的深渊不断滑落,稍稍的一点刺激就能让她毫无抵抗之力地发起情来。
  希雅能清晰地感到淫液顺着腔道流淌,液体摩擦肉壁的细微触感就让她浑身哆嗦,快要倒下了。胸前的两点也痒了起来,一处痒连带着周身都痒,整个人仿佛被置于火上煎烤。
  “布……布兰克……我难受……”
  希雅揪住布兰克的衣服,带着哭腔道。她真讨厌一发情就哭哭啼啼求饶的自己,但真的好难受啊,她再一次发觉自己的耐受力也越来越弱了,一丁点儿的煎熬都坚持不住。要是……要是里面还夹着那东西就好了,也许就没这么难熬了吧。希雅徒劳地夹紧小穴,更想哭了。
  小动物一样的求欢声让布兰克血脉偾张,他强行压下想将希雅揉进体内的冲动,双手轻轻捧住希雅的脸。
  希雅身子微微一僵。不管经历过多少次,不管身心有多渴望,最开始的刺激总是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她抬起手,意欲挡在自己和布兰克之间,可是手刚抬起少许,就在半空中停滞。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将手背到了自己身后。
  这般乖巧的举动让布兰克怜爱之心愈盛,他缓缓凑近希雅的脸庞,嘴唇贴着她的嘴唇摩挲,接着舌尖一点一点地探进少女嘴中,只在最外围的粘膜处轻微地打着圈儿。
  希雅说了不会离开他,希雅很喜欢他的翅膀……布兰克回想着希雅的一言一行,心底软成了一片,连接吻都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她。
  他知道,人类是很会撒谎的。即使不是撒谎,而是发自真心的承诺,所能保证的也只有立下承诺的那一瞬间……可他还是想再相信一回啊。
  布兰克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怀中人的气息。这倒是苦了希雅,浅尝辄止的吻加深了她体内的热度,她左等右等等不到布兰克进一步的动作,浑身——包括主动背在背后的双手——都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希雅犹豫了片刻,心想布兰克应该不会为这种事生气,于是双手从身后抽离,紧紧抱住了布兰克。他们的唇也贴得更紧了,希雅的舌头在布兰克的舌尖上滑来滑去,无声地催促他。
  布兰克从喉咙中发出轻微的笑声,他顺从希雅的期待,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津液从两人的嘴角处滴落,划出一道银丝。希雅感受着布兰克的温度,感觉自己好像好了一点,又好像更糟糕了一点,她得到了满足,却又更加不满足。
  她死命贴着布兰克,不停地夹紧小穴,放松,再夹紧。每一次夹紧时,穴内都会涌起一阵令她颤栗的酥麻感,这阵快感转瞬即逝,但给了希雅一种光是夹穴就能高潮的错觉。她幻想布兰克舌头捅入的不是她的口腔而是阴道,她配合着布兰克接吻的节奏,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夹穴,转瞬间就出了一身大汗,可高潮还是没个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布兰克松开希雅。希雅浑身烫得惊人,淫水沾湿了一小块床单,若不是布兰克扶着她的腰,怕是直接就要瘫倒在床上。
  布兰克凝视着脑袋都要冒烟的少女,忽然起了捉弄她的心思,他勾着希雅的发梢在指尖绕圈,笑着问道:“对了,刚刚为什么看着我的脸就发情了?”
  “什……什么发情……”希雅喘息着,双眼湿润,“说得这么……”
  “不是发情吗?那,换个说法,为什么看着我的脸就开始‘难受’了?”
  “……”希雅垂下脑袋,房间里只听得见她粗重的喘气声。
  她实在不好意思说是因为她觉得布兰克的嘴唇好亲,这也太难为情了……等一下,为什么会难为情?
  希雅用运转艰涩的大脑好好思考了一下,找不出难为情的原因。他们早就不分你我了,压根不应该为这种事害羞吧?而且这也是夸奖他的嘴唇嘛……她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嗫嚅道:“就是……嗯……就是……觉得你的脸……嘴唇……很好亲的样子……”
  这回轮到布兰克怔住了,他没想到希雅会这么诚实,他感到自己的脸也烧了起来。布兰克有点想摸摸自己的嘴唇,又有些不好意思,最后改为挠了挠脸颊。
  布兰克轻咳了一声,回到正经的语气,说道:“你知道吗,人类虽然有发情期,但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会发情得更厉害。”
  他的嘴角扬起一弯弧度,“希儿很喜欢我啊,我好高兴。”
  “是、是这样吗?”希雅瞪大双眼。她承认自己对布兰克有一定的好感,勉强大概算得上喜欢,但是有到“很喜欢”的地步吗?
  “是呀。人也是一种动物,生存即为了繁衍,所谓文明都是后来发展出来的。动物对适合自己的,也就是自己有好感的异性发情得更厉害,更快做好交配繁衍的准备,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或者——”布兰克慢慢说道,“想象一下,对你认识的其他异性,你也会看着他们的脸,就会想和他们做吗?”
  布兰克的语气总是很有说服力,希雅不知不觉就跟着他的话思考下去,可她的脑海中却浮现不出任何一个人的脸。或许是大脑刻意不让她想起,因为每一张脸都让她心痛。
  “可是我……我想不起任何一个人的脸……”希雅喃喃说道。
  布兰克顿了一下。他也说不清心里这股异样感是什么,是怜惜希雅的遭遇,还是满足于她的世界只剩自己一人?他强作自然地说道:“那如果有随便一个人从这扇门走进来,你会因为他的脸好看,就会想和他做吗?”
  “这怎么可能!”希雅立刻回道。说完后,她愣住了。
  所以,她真的很喜欢布兰克吗?
  其实很喜欢,只是她自己没发现吗?
  布兰克没有给希雅细细思索的时间,他脱下少女的贞操乳罩,一对白软的乳房顿时跳了出来。细嫩的肌肤上汗水淋漓,像是沾了露水的白芍花。
  从前的房事里,布兰克总是隐去翅膀和角,以人类的身型和希雅做爱。但如果希雅并不害怕这些非人特征的话……布兰克收拢翅膀,羽毛轻轻划过少女粉嫩的乳首。
  极具冲击感的瘙痒袭来,希雅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那是“痒”,她的身子僵住了,数秒后才激烈地抖动起来,背部一挺一挺地痉挛个不停。回过神来后,希雅震惊地盯着自己乳首旁的羽毛,嘴巴张成了圆形。
  “你、你你你做什么!”她惊慌失措地大叫。
  “不舒服吗?你刚才的表现,是舒服吧?”说罢,随着布兰克的意念,翅膀再次扫过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挺立起来的乳尖。
  “嗯啊……!”
  希雅发出悲鸣,不由自主地弓起腰。她不禁要用手去挡,手刚抬起,就被手环上传来的力量牵引着,背到身后锁在了一起。
  好痒,实在是太痒了!和布兰克用手指揉捏时的痒不一样,这是不包含快感的,纯粹的痒。可是希雅没有资格用双手触碰自己的乳房,于是这股瘙痒长久地残留在乳尖处,被身体的热度催化成极致的酥麻。
  希雅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她急得双脚蹬床直往后挪,但一挪才发现,她整个人都被布兰克的翅膀包裹着,再逃也逃不出这个黑色的茧,区别无非是被哪根羽毛触碰罢了。
  手环随着布兰克的心念再次活动,将希雅的双臂呈十字交叉状固定在上背部,迫使她不得不抬头挺胸,脆弱的乳尖完全暴露在数万根羽毛面前。希雅不动的时候,布兰克会扇动翅膀来蹭她,若是她尝试要跑,就像是自己主动将乳头送到羽毛中去蹭。
  没过多久,希雅就流下了眼泪,她可怜兮兮地望着布兰克,嘴里哀求着“好痒好痒”,盼望他能不欺负自己了,或者,换成用手指欺负也行啊。
  可是不但乳尖的瘙痒没减轻,大腿根部也开始痒了。翅膀强硬地插进希雅大腿之间,上上下下地抽插。羽毛碰不到被贞操带锁起来的阴蒂,但在性欲的作用下,大腿根部的皮肤也已成为了新的性感带,翅膀每抽动一次,希雅就随之一颤。贞操带中间部位开着几个比小拇指还细的小口,翅膀磨蹭时泛起的羽毛若有若无地碰到那几个小口处的阴唇,似有似无的挑逗搅得希雅快要疯了。
  贞操带从下体脱落,无声地落在床单上。憋闷感减轻了许多,希雅不觉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她就身子僵直,动都不敢动一下了。
  ——羽毛亲昵地覆盖在阴户上,慢慢摩挲着,似要探进去。
  真要探进去吗?那里面可是湿的……
  希雅还未来得及担心,几簇羽毛就撑开大阴唇,对着娇弱的肉芽刮了下去。希雅立刻弹了起来,发出短促的尖叫。
  阴蒂可不比其他地方,平时就敏感得手指碰碰都要发抖,羽毛再柔软,刮在上面也有种根根分明的刺痛感——说不上有多痛,但显然是刺激过头了,在舒服与不舒服之间更偏向于不舒服。
  希雅下意识地又要躲,几根羽毛恰时挺进肉穴,还坏心眼地转了一圈。
  “唔……!”
  希雅的腰顿时软了,瘫在布兰克怀里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穴中的羽毛没有给她缓和的时间,还在一个劲的打转。希雅小腹一抽一抽的,脑袋埋在布兰克怀中小声呜咽。
  这感觉也太奇怪了,她的脑浆都要被搅成一团浆糊了。硬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用头发丝掏耳朵,整个腔道都痒得不行,痒到了心坎里,越想要止痒反倒越痒,刮蹭得越多反倒越是空虚。
  希雅被搅得心痒难耐,不知不觉就随着羽毛打转的方向扭起腰来。即使没多大作用,心理上总是好受一些的。
  她扭着扭着,不仅肉穴痒得发烫,阴蒂也兴奋得肿立,羽毛刮擦阴蒂产生的刺痛感因此更强烈了。
  “嗯啊……啊啊……唔嗯……啊……”
  肉穴太痒了,显得那些微的刺痛感都变得甜美起来,希雅皱着一张小脸,身体前倾,主动在羽毛上狠刮了一下,爽得她整个人颤栗不止。
  见她闭着眼睛,紧皱眉头,表情严肃正经似在纠结人生大事,腰却扭得欢快,布兰克禁不住笑了。听到布兰克的轻笑声,希雅僵住了,但短短几秒过后,她又扭起了腰。
  每次上厕所都是在布兰克面前,她早就没有尊严了,而且他们如今也算是两情相悦,在恋人面前又有什么好端着的呢?毫不反抗,也毫无羞耻之心地接下他给予的快乐,才是正确的,正常的吧……
  “嗯……嗯啊……啊……”
  穴口边上的羽毛被浸湿了一片,戳进穴中的更是湿得透透的,一簇一簇地粘连在一块儿,在穴内打转时发出咕咚咕咚的粘腻声响,说不出的色情。羽毛沾湿黏在一块儿后,刮擦肉壁产生的快感变得切实起来,希雅终于能抓到高潮的影子了。
  希雅腰扭得更勤了,她放下了一切,仅是凭着本能追逐快乐,她甚至屁股一抬一放的,把一指长的羽毛当成阳具来套弄。嫌穴中羽毛给予的刺激太少时,她就身子前倾,让盖在阴户上的羽毛多欺负欺负阴蒂。她娇喘不已,脸上红晕流转,偶尔眼睛半睁时,眼角淌出令人心惊的媚意,让布兰克看着心中狂跳。
  羽毛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布兰克没有觉得自己被忽视,他饶有趣味地看着,或者说是观赏着希雅的淫态。自己身上最最边缘的几根羽毛,也能让少女爽得神智不清,这让布兰克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仅凭几根羽毛不可能让希雅高潮,数分钟后,见希雅浑身大汗仍无法绝顶,布兰克好心地多给了她两根手指。布兰克经常会觉得,用手指疼爱希雅更有趣味一些。仅仅一只手,两三根手指,就能让希雅无力地瘫伏在自己肩膀上,身子一抖一抖的,发出虚弱又好听的叫声,这比直接插入更有意思呢。
  果然,手指甫一伸进去,希雅就浑身哆嗦起来——腰也哆嗦,穴内的淫肉也哆嗦,穴口一张一合,无声地表达着“我好高兴”,“我好高兴”。
  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了,布兰克迅速抽动手指,指腹顶在最敏感的那处抠挖,用力之大简直是要把敏感点捅出皮肤来,任她怎么扑腾摇头都不泄劲。
  “嗯啊!慢……慢一点……!等等……嗯啊啊……!”
  激烈的快感让希雅本能地想要逃跑,但像之前的无数次性爱一样,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接受罢了,不管是她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不多时,她就绷紧了身子,后背绷成一条直线,准备迎接高潮的到来。
  布兰克却停下了动作,他抽出手指,两根手指搓了搓手上的黏液,不紧不慢地问道:“希儿是觉得高潮更舒服,还是高潮之前的过程更舒服?”
  希雅有些发懵,“为……为什么……问这个?”
  “根据你的回答,我好决定是现在做,还是维持着现在的状态,等到吃完早饭再做。这次的选择权交给你,怎么样?”
  希雅双眼无神,微微张着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她的双腿就并到了一起,但她还没能夹着腿磨蹭一下,布兰克的膝盖就顶入她的大腿间,将两只白嫩嫩的大腿强硬分开。希雅委屈地呜咽一声,却无能为力,那是她永远都无法抗衡的力量。
  她嘴上叫得委屈,淫水则流得更欢了,有好几滴都喷到了布兰克膝盖上。
  布兰克笑了笑,与身体上的强硬相比,他的语气异常温柔,“怎么样?你选择什么?”
  “现……嗯啊……在……现在……做……”
  布兰克有些诧异。他认为希雅是有受虐倾向的,比起直截了当的做爱,高潮控制应当更让她兴奋才对。是太想要了,想要到一刻都忍不住吗?可看她的样子,也不像啊。
  “为什么?你应……”
  布兰克顿了顿,将“你应该更喜欢被控制着不能高潮吧?”这句话咽回肚子里,他改口道:“前戏做得久一些,高潮时不是会更舒服吗?”
  “可是……可是……”希雅稍微缓过来一点,她盯着布兰克,眼眶红红的,声音弱弱的,看上去别提多可怜了,“可是……忍着就会想要……就总是想要……就会沉迷这种事……就是说……肉……肉欲……我要变得不像我了……我害怕……”
  希雅声音黏黏糊糊的,但布兰克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脸上发了烫,是心虚惭愧的烫——他心知肚明,希雅身体的异状“归功”于谁。到如今,微不可察的刺激就能叫她发起情来。
  希雅的价值不在于她的身体,布兰克并不希望她沉入淫欲的深渊。从理性的角度来看,当然是要停止管控她的肉体,然后一切都会变得正常。
  但是……
  布兰克凝视着少女。她湿润发红的眼角,难受皱紧的眉头,断断续续的喘息……都太过可爱了,光是看着就让他舌尖发甜,不舍得移开视线。
  方才发沉的心又骚动起来。
  ——但是,这种程度应该没什么吧,希雅一定能坚持住的。
  “没事的。”布兰克搂住希雅,嘴唇在她脸上碰了碰。他柔声安慰道:“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坚持不住的时候,我就会停下,我不会让你坏掉的。相信我,好吗?”
  希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神色迟疑,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布兰克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如果希雅拒绝,他是会尊重她的想法,还是会继续安慰、哄骗,乃至强制她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幸好事情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布兰克手掌一握一松,一根两指粗的假阳具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正好扩张扩张,过会儿做的时候,你我都不会太辛苦。”布兰克半是说服希雅,半是说服自己,将假阳具抵在希雅湿漉漉的穴口。
  “呜……”希雅浑身绷紧,眼睛眯起,发出娇柔的吐息。
  和希雅略带抵触的呻吟声不同,她下面那张小嘴倒是诚实得很,布兰克只将假阳具顶进个头,它就顺当地滑了进去,毫无一丝阻力。
  希雅的叫声顿时变得高亢,她双腿轻轻蹬着,脚掌发着抖,似乎很想把假阳具挤出去。然而小穴就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吸得紧极了。推送假阳具时,布兰克的手指也顺势被吞进去半截,穴内媚肉死死包裹住它,蠕动着,讨好着,邀请着。
  布兰克从未如此深切地体会到,女人腿间的洞真如一张嘴一般。他手指弯起,抠了抠,闭拢的穴口颤颤巍巍地开了条缝。
  布兰克抽出手指,伸到希雅面前,调笑道:“下面那张小嘴真够馋的,是之前没有喂饱你吗?”
  希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更红了,她窘迫得无以复加,她晃了晃手想推开布兰克,然而手被反绑在身后无法使用,于是她下意识地一口咬在布兰克的脖子上。
  “好啦好啦,不笑你啦。”布兰克亲亲希雅的脸颊,“乖,松开吧。”
  希雅闻言反倒是磨了磨牙,但她一不注意,舌尖舔到了布兰克的皮肤上。
  这下她行动的性质就变了,比起表达不满,更像是撒娇,甚至是求欢了。
  希雅慌忙想要补救,她脑子里一团乱,不知怎么地,竟觉得把之前留下的口水舔掉,就算是没舔过布兰克——于是她更用力地舔了一口。
  再一口。
  咬着咬着怎么就变成调情了?布兰克原本想笑的,一不留神嘴中却漏出了喘息。少女的舌头温热柔软,湿润的鼻息吐在脖颈上,使得那一块皮肤酥麻得都要发烂了,胯下仿佛升起了一团邪火,烧得布兰克头脑发晕。
  享受归享受,但这样下去,倒是自己要先忍不住了……布兰克不舍地叹了口气,捏了捏少女的乳尖。
  效果立竿见影,希雅立刻发出短促的尖叫,松开布兰克的脖子。看她表情懵懵的,似乎还不明白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布兰克趁势给她穿上贞操带,乳罩,还有晚上准备好的小羊皮靴子。
  他扶着希雅站起,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说道:“好了,走走看吧。”
  希雅闻言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布兰克。
  “多运动运动对身体好。”布兰克佯装正经地说道,“我们一起走到餐厅去吧。”
  “中途不允许高潮,否则……禁欲个三天吧。”布兰克低下头,舔了舔少女的耳垂。
  希雅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她被布兰克的手臂牢牢圈着,只踉跄了一下就被迫站稳了——可她巴不得真的摔一跤呢。
  “不要!不要!”希雅靠在布兰克怀里,大叫道,“会死人的!”
  开什么玩笑!之前她夹着假阳具在房间里走过,这点距离就够她欲生欲死了,去餐厅的距离……十倍都不止吧!
  “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死,还是你是想说……爽死?”布兰克又拍了拍她的屁股,力度比上次重了些,带着警告的意味。
  “嗯啊……”嵌在穴中的凶器被拍得往里捅了捅,希雅不觉失了神,口中嗯嗯啊啊地乱叫了几声。等她回过神来,拒绝得更坚定了,“不要……!总之就是不要!”
  “刚刚你可是答应了。”
  “我、我反悔了!不要!我不要!”希雅把她整个人的体重都压在布兰克手臂上,说什么都不肯走。
  布兰克看了看希雅的脖子。他有很多种方法让希雅迈开腿,比如说,在她的脖子上套个项圈,用绳子牵着走。还有一种更有效的——拉着乳环牵引她走。
  她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呢?双腿会抖成何种模样?她会哭得更厉害吧,好像受着不得了的折磨,但实际上魂儿都要爽飞了吧?
  光是想象这幅场景,布兰克的下体就硬得发痛了。希雅表现得越是可怜,他似乎就越爱怜她几分。
  但是,这两种做法都显得太不尊重希雅了……
  布兰克被欲望劈成了两半,两个他在一条名为底线的东西旁边拉拉扯扯。不仅仅是为了维持和睦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他想给希雅多留些尊严——尽管那些尊严已经被他扒光踩烂过一次了。
  但只要愿意补救,应该还来得及吧?
  布兰克将希雅扶稳站好,随后松开手,往房门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回过身,朝希雅伸出手,微笑道:“快点儿吧,早点到餐厅,早点做饭给你吃呀。”
  希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她的表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就地一躺,消极反抗。
  布兰克又往门口走了两步,“那我不等你了,我自己去吃了哦?”
  希雅的犹豫中带上了一丝慌张。
  布兰克每离她远一步,她的慌乱就更明显一分,到布兰克走到房门口,打开门作势要离开时,希雅已经按耐不住自己的不安了。
  “等、等一下!”她大叫。
  叫完后,她低下头,嗫嚅道:“等一下我……可我要是……要是真的受不了……你得停下来……不然我要……我要生气的……”
  “当然会的。”布兰克温柔地说道,“快来吧,走到我这里来,我会很高兴的,我会夸奖你,我会爱你。”
  “……”
  希雅又盯着自己的脚看了半天,终于一咬牙一闭眼,朝前迈了一步。假阳具随着她的步伐,顶部向一侧嫩肉捣了过去。
  “唔……!”
  希雅脚趾缩紧,眼前几乎有白光闪过。
  怎么会这么的……舒服?
  舒服到她都想扭动屁股,让假阳具滑来滑去,自己肏自己了。
  所幸她刚才站了许久,先前积攒的快感消散了大半。希雅的眼神朦胧了几秒又恢复清明,她咬咬牙,迈出第二步。
  希雅的双手仍被反缚在身后,加上袭遍全身的快意,她保持不住平衡,走得摇摇晃晃的。不过她倒不担心自己会摔倒。在摔倒在地之前,布兰克会扶住她的,她对此有莫名的信心。
  第三步。
  第四步……
  布兰克看着她一步一步,艰难地朝自己走来,心中充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果然,用爱来诱惑最有效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他又觉得有些难过呢。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九千万亿什么概念?大小马首富,他们总资产加起来怕也不到我的万分之一。然而坑爹的是,舔苟金只有舔女神才能消费。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5/27 06:10:56

42 魔窟
  走了十余步后,希雅就不剩多少自控力了。她的胸口好痒啊,又痒又涨,她快喘不过气来了。她忽然想到之前照镜子时,看到自己的乳房丰盈了不少,可是这副金属乳罩似乎还是同样的大小?
  她想扯开这副金属的桎梏,想要畅快自由地呼吸,或者摸一摸自己的乳首,畅快自由地快乐也可以。
  希雅的双手在身后挣扎起来,于是手腕上感受到的金属拘束感愈加强烈。若是绳子或许还有磨断的可能,金属就只让人感到纯粹的绝望了,可是绝望和快乐也并无太大的区别。希雅身上更痒了,小穴酥麻直淌水儿,越挣扎越痒,越痒越要挣扎,她都分不清是为了止痒而挣扎,还是为了更多的痒而挣扎。
  她一心只想抓住快乐,再顾不得其他了。她索性停在原地,腰肢前倾,双腿夹紧,屁股扭来扭去,挤得假阳具也捅来捅去,捅到要紧的地方了,口中就溢出一声酥人骨髓的浪叫。
  布兰克等了一会儿,见希雅是真不打算走了,而是要自己爽个痛快,爽得都在流口水了。他不得不走到她跟前,警告性地拍了拍她的脸蛋,沉声道:“不要夹。”
  出于本能的生理活动岂是布兰克一句话能阻止的?希雅屁股还是扭个不停,顿都不顿一下的。
  “不许夹。”布兰克的手掌暧昧地扫过少女的大腿根,摸到一手粘腻,“还是说……要是太喜欢这东西的话,以后被它插着就够了,不需要我肏你了?”
  说罢,布兰克用力在希雅屁股上拍了一下。
  剧烈的疼痛让希雅打了个激灵,疼痛很快转为火辣辣的麻痒,她反射性地想再夹一次,可大腿肌肉刚一收紧,屁股就又被布兰克打了好几下。
  这几巴掌打得狠了,希雅差点疼哭出来,一时也不敢当着布兰克的面耍小动作。
  到房门口的最后几步是布兰克搀着她走的,即使不刻意去夹,假阳具仍在穴内彰显着巨大的存在感,可即使如此也不能主动去夹……简单的一个规则,让希雅感觉穴内敏感了数倍不止,她身体上没有高潮,却感觉自己在精神高潮的顶端飘啊飘的落不下来。
  她在布兰克怀里蹭啊蹭的,隔了半分钟才发觉房门被打开了,她迟钝地盯着昏暗的走廊,又过了十余秒,才往布兰克怀里一缩,大叫道:“不要!”
  布兰克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他柔声安抚道:“外面没有人。”
  决定和希雅一起走去餐厅时,他就用魔力传达自己的意念,屏退了在附近看守、巡逻的卫兵。
  他最近喜欢上了这种做法,一是方便,二来,这让他切身体会到自己确实变得强大无匹——他甚至无需行动,仅仅一个念头,就能让事情按自己所想的发展。
  “衣服……”希雅缩在他怀里不肯出来。从前被布兰克抱着出去,能隐藏在他的怀抱里时还好,要自己走出去的话,怎么可能不穿好衣服!
  布兰克低头看了看希雅的装束。贞操带,贞操乳罩,对于人类来说会引发羞耻感的三点被紧密束缚着,还有什么不够的?
  “外面没人,你也不需要衣服。”他说道。
  “不要……衣……衣服……衣服!”希雅固执地重复。
  其实她的固执没什么意义,布兰克心想,要打破轻而易举。
  不过他不想打破。
  他取来自己的大衣,披在希雅身上,弯下腰替她打好固定的结。
  “这样可以了?”布兰克揉揉少女的脸颊,见她仍是一脸渴望地看着自己,不由问道,“还要什么?”
  “那个……乳罩……太紧了……”
  布兰克伸手握住乳罩,作势捏了两下。金属材质完美地将所有力度隔绝在外,希雅只感受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体温,这一点点的体温或许也是错觉,但足够让她爽到失神了。
  布兰克在她背上一推,希雅发出短促的尖叫向前走了几步,假阳具尽责地刮蹭肉壁,她边踉跄,边哆嗦,举目四望是比平日里更陌生的走廊。希雅心里一颤,脚一软跪坐在地,腿间溢出一大滩液体。
  她又在布兰克面前失禁了。
  尿液在瓷砖上肆意流淌,这比在地毯上失禁难堪多了。若是往常,希雅定要难过得抹眼泪了,但此时她满脑子都是方才假阳具刮擦肉壁带来的极致酥麻。她回味着那转瞬即逝的快乐,磨蹭着双腿呻吟,羞涩啊矜持啊都不知道被她丢到哪里去了。
  布兰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她没有回过神来。
  布兰克用魔法清理完污迹,她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等到布兰克拍拍她的屁股催促她前进时,希雅反倒弯下腰,翘高屁股,主动在布兰克的手掌上蹭了一下。
  滑腻的臀肉几乎要把布兰克的手指吸住,这手感理应是令人神醉的,但布兰克却感到手上像是被烫了一下,或是心被烫了一下。他飞快地缩回手,看向希雅的脸。
  希雅满面酡红,嘴微微张开,口水不受控制地沿着嘴角流下。她喘息着,间或漏出几声呻吟,一呼一吸间,几近肉眼可见的情欲从她的口中呼出,飘散在空气中。
  昏暗的灯光映在希雅脸上,灯光朦胧,映得希雅的面容也看不真切了。布兰克眨了几下眼,才再度看清希雅——她双眼半眯,眼中彻底失去了神采,似乎曾经住宿在这具躯壳中的灵魂离开了,留在这儿的只是一头追寻情欲的雌兽。
  布兰克一惊,几欲后退。
  差不多该停了,他想,只是心血来潮玩个游戏而已,又不是非得完成什么目标,不能真把希雅玩坏了。
  可是有那么容易玩坏吗?他心底响起另一个声音。人怎么可能因为一时陷于情欲就失去灵魂?希雅就更不可能了。在情事中失神再正常不过了,之前她被玩得失神了多少次,还不是好好地回来了?
  难道你不想看看她的极限吗?
  怎么可能坏掉呢?
  ……
  布兰克的眼神变得暗沉。在他的面前,希雅仍挺着屁股,急切地摇来摇去,嘴里嗯嗯啊啊的娇叫,寻求布兰克的爱抚。
  布兰克抬手抚上她的屁股,希雅立刻舒出一口气,臀肉快乐地颤栗。
  “小希的声音有点大了,可能会被旁边的人听到,对不对?”他揉揉希雅的屁股,少女随之发出呜咽,似是在应和他的问题。
  即使不是应和,也不影响什么。
  “把嘴堵上,就更安全了,是不是?”
  “嗯啊……啊……嗯啊啊——”
  布兰克撕下两条布料。他将其中的一条团成一团,捏住希雅的腮帮子迫使她张开嘴巴,一点一点地,小心仔细地把这团布料塞进去,塞得满满当当,一丝不空。
  布料团子太大,希雅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她的呼吸也因此受到了限制。她苦着脸,不住地摇头呜咽,试图用舌头把布料顶出去,然而布料把她的舌头死死压住,没有一丁点儿活动的空间,她努力了半晌,徒劳无功。
  布兰克把另一条布料蒙在希雅嘴上,绕过脑袋缠了几圈,在脑后打了个死结。这下她彻底失去了说话的权利。
  接着,布兰克撕下第三条布料,缠在希雅的眼睛上。
  他不知道希雅还留不留有意识,应该还残留着些许吧,不然,她不会忽然握紧手掌,大腿抖得几乎站不起来,身下又淅淅沥沥地洒下一片淫水。
  布兰克伸手去揽希雅的腰,他的手从大衣间穿过,触到少女玉脂般滑腻的肌肤。肌肤微凉,转瞬间又变得滚烫,好像一张玉制的皮,包裹住一团灼烧的火。
  他环抱着希雅走了一小步,希雅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向上跳了一下,摇着脑袋呜呜直叫。
  好难过!不对,是好舒服……?希雅的脑袋被搅成了一团浆糊,她分不清什么是难受,什么是舒服了,只剩本能的呜咽。
  布兰克恍若未觉,揽着她继续前行,连速度都没有放慢。
  “呜呜呜呜!!!”
  步行的速度加快,肉穴里假阳具的搅动也随之加剧,黑暗中好像真有个人在肏自己,走一步就肏一下,每一下都顶在最深处……希雅大声哀嚎,她挣扎得更厉害了,使劲摇头表达自己的抗拒,然而她发出的最大的声响,也比不过一只蚊子哼哼。
  “呜呜!呜呜呜呜!!”
  不要不要不要!
  希雅咬着塞口布大叫,摇头时脑袋撞到布兰克的胸膛数次。她走不动了,几乎是被布兰克拖着走。她感到自己的下身像熟透到快腐烂的水果,滋滋往外冒水,而汁水流出腔道这件事本身也会带来过电般的快感。
  快来了,快来了,快来了快来了!希雅欣喜地颤抖。其实早该来了!她不觉夹紧了小穴。
  “呜——!呜呜呜!!!”
  一阵刺痛在穴内爆发,不至于让她疼到蜷缩,但足以让她掉下高峰。
  希雅瞪大眼睛,脑内一片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不要夹。”布兰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是你想多吃点苦头?”
  在希雅的视界之外,暗色的魔力盘踞在她的下身,一旦探测到她主动的迎合,就会化身为蛇,再咬她一口。
  “呜……”
  希雅口中溢出无意义的哀叫。
  数秒后,她才反应过来前因后果,口中的呜咽声变得急促高亢。她用头顶着布兰克的胸膛用力磨蹭,试图传达自己的意愿:不要玩了,我不想继续这个游戏了!
  但不管是有意义的还是无意义的话语,在堵嘴布的阻挡下都变成含糊的呜咽。腰侧的手臂再度环紧,布兰克半扶半拖地带她前进。
  “呜呜……呜呜呜……”
  希雅不死心地挣扎,股间灼烧的热度蔓延至全身,她的灵魂都要被烧干了。
  与布兰克“两情相悦”后,她不是没有被强制性地做过,不如说,与布兰克的每一次性事都带着强迫的意味。她的求饶经常被拒绝,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感觉自己完全被视作物品。
  她感到绝望,还有许久没有感受过的愤怒。
  “呜……!”
  假阳具正巧刮蹭过花心,希雅闷哼一声,那幽微的愤怒于瞬间消散,她情不自禁地扭起屁股。
  好难受,好难受……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难受的事了……也再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事了!
  蒙眼布下,希雅快乐地翻起白眼。
  黑暗中,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不知道还要走多久,甚至不知道如今的状态会不会延续到永久。她感觉自己短暂地晕过去了好几次,她无可避免地又夹了几次穴,然后被布兰克打断,每一次被打断时,她的腿间淅淅沥沥地洒下更多淫水。绝望、愤怒、委屈,所有的感情,都成为快乐的燃料。
  希雅被玩弄得神魂颠倒,而布兰克较之更甚。或许是太过兴奋,血液都集中到脑部的缘故,布兰克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精神似是飘在半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扶着希雅走到厨房门口后,转了个弯又向卧室走去,等到再一次走到厨房,他才稍稍回过神来。
  希雅瘫在他怀里,叫都叫不动了,身体间歇性地抽搐一下,浑身烫得叫人担忧她的脑子会不会被烧坏。
  布兰克在原地怔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番作为,已经远远超过情趣的范畴,简直称得上是刑罚了。
  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布兰克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不禁皱起眉头。
  最近——也许不只是最近,而是从夺取莱斯力量的那日开始——布兰克偶尔会觉得自己不像是自己了。他以为自己应该更稳重,更有自控力的,但却屡屡做出他自认为不会去做的事。
  比如说,根本没必要欺负希雅到这种程度。
  比如说,他明明觉得比起做爱,和希雅聊天要更开心一些,却总是不知不觉地就把她玩到崩溃。
  有时候,他的行为甚至不符合基本的逻辑。
  起初布兰克以为是莱斯残存意志的影响,使他变得更暴戾易怒,并热衷于性事。但他本能地觉得不对,莱斯的影响要更直接粗暴,莱斯会以心魔的形式挑衅他,而不是温和地偏移他的行为,在事后才察觉到轻微的违和感。
  还是说,他本就是这样的人,从前只是条件所限所以要压抑自我,在得到无上的力量与权势后,他就此放开了?
  可就算如此,也不可能在走廊里走了几个来回才回神,就算是性欲上头失去理智,也不可能有一种身体仿佛被他人操控前行的错觉吧?
  可是谁能操控魔王?即使汇聚天下之力也做不到。
  而如果不是这天下的任何一人……
  布兰克隐隐产生一个猜测,这猜测过于可怕,他不敢细想下去。
  趁布兰克思考时,希雅终于得到休憩的机会,她渐渐缓过来,咬着塞口布发出含糊的求饶声,呜呜咽咽的好不可怜,立刻把布兰克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让希雅吃了好多苦头啊。布兰克又怜又愧,他取下少女腿心的贞操带,伸手进去探了探。
  肉洞里烫得吓人,湿得不能再湿了。许是被惩罚得狠了,养成了身体记忆,布兰克手指伸入后,淫肉抖抖索索了一阵,却不敢施力夹紧。
  好可爱……
  布兰克不觉露出微笑。先前的疑虑,还有些微的恐惧,都在瞬间抛之脑后。心中残存的一丝理智在大叫着“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但除了这温柔的陷阱,布兰克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用魔力丝线抓住假阳具,一口气将其拖了出来,穴口反应不过来似的,敞开了一个大洞,隔了数秒才颤颤巍巍地想要闭拢。看来是不需要额外扩张了,布兰克脱下裤子,龟头顶在少女湿漉漉的穴口,毫不费力地顶了进去。
  “现在可以夹了。”
  他凑在希雅耳边,轻声说道。
  布兰克的一句话仿佛解开了无形的限制,希雅身体中积攒的无数快感终于有了出口,她的脑海中天崩地裂,她的脖子一软,在过于强烈的感官刺激下又晕了过去。
  即使失去意识,希雅的肉穴仍紧紧包裹住阳具,不住地痉挛收缩,竭尽所能地讨好布兰克。布兰克做得兴起,索性将希雅腾空抱起,抓住她的大腿折向腹部,将她的后背抵在墙壁上。他胯部用力,大开大合地在穴中抽送。
  希雅很快被插醒了,一片黑暗中,她迷迷糊糊地感到自己并不是踩在地上,而是悬于半空。希雅顿时慌了,呜呜叫着,双腿无力地踢蹬,双手乱抓试图找到什么支撑物,不让自己掉下去。
  她的手被冰冷坚硬的平面顶着,无法伸展开来。希雅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墙壁——她是被抱着,压在墙壁上挨肏。
  明白自己的境况并没有让希雅安心。她同时记起来,自己应该还在走廊上。
  走廊……不会被其他人看到吗?因为视力被剥夺,她甚至不确定正在肏自己的人是谁。
  希雅积攒起身体中最后的力量,拼命地挣扎喊叫,但她比布兰克柔弱太多了,她甚至比布料都柔弱得多。不需要布兰克或是镣铐的压制,仅是几块碎布就能叫她翻不出一点水花。
  “呜……!呜呜……呜……”
  希雅无力地呜咽,每叫几声就被插得到达一个小高潮。她看不见也说不出话,脚踩不着地,手抓不住东西,变成了一具只知道高潮的肉块。她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了,或许自我本就是一种幻觉,只有那不断产生快感的肉穴是有意义的。
  “希雅……”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希雅这才安心了一点,离散的自我跌回肉体。
  “放心,没有其他人。”头上也传来温柔的触感,是布兰克在抚摸她的脑袋。希雅的心又安定了一些。
  没有什么理由,只是除了相信别无他法。
  “希雅……”
  “希雅……”
  布兰克不断呼唤她,带着情欲的气息,又不只是情欲。他不再使用他所喜欢的“希儿”或“小希”来叫她,此刻他的呼唤不是为了增加亲昵感,而似乎只是在确认希雅的存在。
  “希雅……我好想你……”
  “希雅,你真好……你是最好的……”
  “永远都是我的……永远都是……”
  肉棒完全陷入穴中,从结合处溢出浓稠的精液。布兰克压在希雅身上,脸颊贴着她的脸颊,在最近的距离喃喃自语。
  明明现在是最快乐的时刻,可他却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好像一切快要结束了。
  晚间所做的迷梦如幽灵般挤进他的脑海。
  再珍惜又有什么用呢,嘴上说得再多,手里捏得再紧,又有什么用呢?世间一切都有结束的一天,这是世界运行的规律。
  “……”
  “……不会的,这次由我做主。”
  “不会结束的,希雅永远都是我的东西……”
  布兰克俯下身,轻吻希雅胸口的红宝石。
  他从来没有亲吻过这块红宝石和其周围的肌肤。它是他和希雅之间的某种禁忌,好像只要他们对它视而不见,两人的关系就会显得正常些一样。
  布兰克伸出舌头,细细舔舐红宝石,然后是周围的肌肤。希雅僵直了一瞬,小穴骤然缩紧。
  胸口中央并不是性感带,但异物嵌进胸膛后,连带着附近的皮肤也变得敏感。布兰克的舔舐像针扎,像虫咬,细细密密的分不清是刺痛还是瘙痒。
  希雅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弱点,自己的命门被把控在他人手中。她不安得直发抖,小穴夹紧到了极致,肉壁死咬着依旧坚硬的肉棒,这反倒让她自己又爽得失了神。
  布兰克的舌尖触碰到哪块肌肤,被舔的那块肌肤就会跟着一跳一跳的,是埋在其下的血管在兴奋地鼓动。
  好可爱……
  布兰克整颗心都软塌了下去,软得他眼睛发酸。
  其实无论是谁,被舔舐敏感处时都会是同样的反应吧。所有人脸红起来都是一样的颜色,所有人颤栗起来都是一样的幅度……人与人之间没有多大的差别,但布兰克就是觉得,没有人比希雅更可爱了。
  是因为爱吗?因为爱所以变得特殊。
  但即使这只是爱带来的幻觉,布兰克也不得不死死抓住。他清楚地知道,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或许存在的其他所有世界,除了希雅,他再也不可能从其他人身上体会到同样的悸动了。
  而他也有种莫名的笃定: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或许存在的其他所有世界,除了他,也再没有人会对希雅抱有同样的执念了。
  “希雅永远是我的……”
  布兰克停下舔舐,手指慢慢摩挲嵌在少女胸口的宝石,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要把宝石推向更深处的冲动。
  “希雅永远是我的……”
  他不停重复这句话,手指抚摸着宝石,一次次将希雅推向高峰。他射精了多次,速度却毫不减慢,性器结合处被他极快的动作搅出了一片白色泡沫。
  “呜呜……呜……”
  希雅断断续续地哀叫,感觉自己真的要被肏死了。她不知道自己高潮了多少次,高潮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她甚至产生了自己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这里高潮的错觉。
  布兰克一直在她耳边重复同一句话,却不给她回应的权力,希雅偶尔清醒时,会怀疑到底是她疯了,还是布兰克疯了。
  走廊里满溢着疯狂的气味,淫水、尿液、精液四溅,肉体撞击的巨响中夹杂着少女的呻吟和魔王的低语,昏暗的走廊好似真正的魔窟。
  本来就是魔窟吧?但能和希雅在一起就好……
  意乱情迷之际,布兰克低头去寻希雅的嘴唇,情事虽然美妙,但比不过唇齿相依时的温情。
  他的嘴唇只触到了布料。
  布兰克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解开缠在最外层的蒙嘴布,希雅的嘴唇显露出来。
  布兰克将唇贴了上去,贴在希雅被布料撑开到极致的唇瓣上。
  他舔舐、吮吸这双被撑到扭曲变形的唇瓣,完全不期求希雅的回应。这压根谈不上是接吻,而只是单方面的泄欲。
  但肆意倾泻欲望又有什么不好呢?希雅是属于他的东西……癫狂中,布兰克忽然感到一道视线——他在被人注视着。
  布兰克迅速清醒过来。那道视线里并不含有对他的恶意,而只是在观察他,但布兰克仍不爽到了极点。绮念褪去,布兰克心中涌起怒火,乃至杀意。
  此前他分明用意念屏退了周遭护卫,是谁胆敢无视他的命令,阳奉阴违?
  他们到底有多看不起他?
  他正欲追去,捉住那偷窥之人,希雅的脑袋顶在他的胸口,柔柔地蹭了一下。
  要把希雅放下来吗?布兰克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仅此一瞬间的犹豫后,那道视线消失了。
  鱼入湖海,再也追不上了。
  布兰克心情郁结,也没了继续的心思。
  希雅在他怀里不满足地蹭来蹭去,布兰克急速挺动胯部,让希雅又舒服了几次。随后,他抱起少女,走进厨房。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5/27 06:11:06

43 成长
  布兰克把希雅平放在长椅上,内心始终有种不好的预感。
  既然有人胆敢偷窥他,私下或许还做了什么忤逆他的事。
  在这世上,他所在意的只有力量,地位,希雅,希芙,而前两者并不是那么容易被他人剥夺的。
  那要去看看希芙吗?两日不见,不会出现变故吧?
  其实就算希芙出了事,希雅也无处得知,更不可能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布兰克就是过不了自己内心那一关。希芙是少有的,没有背叛他的希雅的人,所以他也希望她能过得好一些。
  布兰克摸了摸希雅仍在发烫的脸颊。她睡得很熟,短时间内应是无法醒来的,自己离开一会儿也无碍。
  既然决定了要去见希芙,就不能把希雅一人留在厨房里了,临时设下的结界不一定能阻挡一切外来者。
  为节省时间,布兰克抱起希雅瞬移回卧室,安顿好希雅后,再瞬移去关押希芙的房间。
  他突兀地出现在床侧,希芙视线所对的地方。
  在昏暗的房间里表演大变活人着实惊悚,希芙瞳孔微缩,面上神色却不变。
  “早上好,这两天感觉怎么样?”布兰克自然地和希芙打了声招呼,随后走向女人,想要检查一下她的伤势。
  他闻到了一股极淡极淡的气味,莫名的熟悉。
  他疑惑地注意到,随着他的前进,希芙竟微不可见地向后缩了一下。
  布兰克停下脚步,“你怎……”
  “要做什么就做,不用惺惺作态。”希芙冷声打断他的话。
  布兰克愣在原地,与此同时他忽然想起这气味是什么了——是精液的味道。
  该死!他不是吩咐费利西斯过来守着了吗!
  布兰克的脑子轰地一声炸了,他向前跨出一步,因控制不住力道而把地板踩得塌陷下去,他大怒道:“是谁干的!?”
  这回轮到希芙愣住了,她万万想不到魔王会是这种反应。难道她之前遭遇的事不是魔王示意的?
  见希芙不回话,布兰克毫无耐性地冲房门吼道:“费利西斯,你给本王滚过来!”
  隔了几秒,费利西斯打开房门,瑟缩着脖子挪了进来。
  他好冤枉啊!收到魔王的命令后,他立刻就赶到希芙这里照看她,但他再忠实遵守指令,也不可能改变得了过去吧,他赶来的时候,那件事已经发生了啊!
  他眼巴巴地守在房门口,就是想拦住陛下跟他解释一番,至少表明自己尽力了,哪知陛下居然直接瞬移进的房间,还有人比他更倒霉吗!?
  “陛下……”费利西斯哭丧着脸说道,“那晚您吩咐属下后,属下真的马上就过来了,一秒钟都没耽搁,只是……那时候已经……但是您放心!那家伙只用了嘴,还没来得及……”
  “用嘴也不行!”布兰克怒喝,他气得头脑发晕,但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惊惶。
  怎么办,如果希雅知道了该怎么办?虽然她不可能知道……但要是知道了该怎么办?她会怪罪到他身上吗,她还会心无芥蒂地和他在一起吗?
  如果无法心无芥蒂,那难道从此以后他们只能是强迫与被强迫的关系吗?
  布兰克恍然发现,他对此不甘心极了,他更想和希雅做一对随处可见的,普通的恋人。
  他双目泛红,手背紧张得冒出青筋,他困兽一般地不停抓自己的头发,在脑海中重复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这么想改变过去却也改变不了呢,为什么意念改变不了现实呢?他有些想哭了。
  还是说,杀了所有的知情人,包括希芙?
  布兰克朝希芙投去一瞥又迅速收回,他努力克制住这个念头。要真杀了人,那才是不可挽回啊。
  “……那家伙呢?”布兰克放下手臂,疲惫地问道。
  费利西斯窥视着魔王的表情,小心地回应道:“关起来了,怎么处置听陛下的吩咐。”
  “你觉得该怎么处置?”布兰克反问。
  一道难题。费利西斯顿时满头大汗。
  看魔王这想要杀人的模样,恐怕那可怜虫不脱层皮是没法把这事翻篇了。费利西斯斟酌道:“抽个一千鞭子?”
  魔族虽然皮糙肉厚,抽个一千鞭子也要血肉模糊了。
  但魔王一言不发,不肯定也不否定。
  “还有,剥夺他的力量,赶出魔王城?”
  魔王依然不作回应。
  不是吧,这都不满意?费利西斯的脑子不够用了。他犹豫道:“陛下,就算你再怎么喜欢这女人,也不至于……而且那家伙也不是故意违抗您的。最近魔王城里能使用的奴隶越来越少,属下这种家里有私奴的还好,那些没私奴的,着实忍得难受,而且他们还没养成不能随意碰人的习惯。”
  费利西斯并不是有意要为那魔族开脱,而只是纯粹的无法理解,就像一个人类无法理解为什么另一个人类摸了一下猫屁股就要被处以重罚。就算猫的主人尊贵无比,掌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这种事还是让人难以理解。
  “哈!”布兰克笑了出来,“本王只是让他们不要碰城堡里的奴隶,又不是叫他们禁欲,难道我族中没有雌性?”
  “话也不是这么说……”费利西斯苦着脸道,“邀请同类有可能被拒绝,而且玩起来也不够尽兴。”
  一道冰冷的寒意爬上布兰克的后背。
  他想起某一次性事后,希雅红着眼睛问他:“你就那么开心吗?”
  他终于明白希雅没有说出口的前半句话是什么了,因为此刻他也想用同样的问题询问费利西斯。
  ——凌虐他人,就那么开心吗?
  布兰克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不能问出这个问题,也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而且布兰克也终于发现自己有多天真。只要魔族还视人类为低等生物,他就无法从根本上保护人类——总会有魔族试图违抗他的命令。
  可是他不喜欢这样的世界。与希雅的态度无关,他发自内心地讨厌强者肆意凌辱弱者的世界——尽管他自己也有意无意地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一个模糊的计划出现在脑海中,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采用这个计划,然而……
  布兰克沉默许久,久到房间内的两人感到周遭空气几乎凝固成实质,才听到魔王落下一句:“杀了他。”
  费利西斯和希芙皆震惊得忘记呼吸,后者好歹保持了基本的冷静,而前者慌忙叫道:“陛下,这、这不太合适吧!”
  费利西斯的脑中闪过无数有关新魔王的传言。传言说他长于人类世界,受人类教导,他的心一定也是向着人类。他喜欢人类的女子和文化,他会为此背弃自己的族群。减免迦南的赔款,镇压骚扰边境的魔族只是个开始,最后所有侵略过人类国土的魔族都会受到清算——当然也包括费利西斯自己。
  费利西斯背上冷汗直冒,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传言或许是真实的。难道真要和那些不要命的魔族联合起来,把魔王除掉?可风险未免太大……
  费利西斯匆匆瞥了希芙一眼,挣扎道:“就为这么个人类,还是杀死我族许多士兵的人类,而处死没有犯下错……没有犯下大错的下属,这这这这真的太不合适了!就算陛下再喜欢她,就算属下们的命都是陛下的,但陛下也要考虑考虑……”
  “谁说本王是喜欢这个人类,为这个人类而处死那东西的?这女人不过是个玩物。”布兰克露出冷淡的笑容,“是他违背了本王的命令,本王不需要不听话的狗。”
  他说的话很是无情,但费利西斯却松了一口气——听话的狗不会被清算,这就够了。
  “在城堡前的广场将其斩首,处刑的理由,就是本王方才说的那些。”
  “是。”
  费利西斯领命退下,而布兰克在房内伫立良久,才长叹一口气,坐到床边。
  这是他第一次下定决心夺走另一个智慧生物的生命。曾经他也幻想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人性命尽在自己一念间的未来,如今这么做了,却没有想象中的爽快,不如说正好相反,恶心粘腻的触感黏在喉咙中,他反胃得快要吐了。
  就算杀人是为了巩固权力,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人,为或许有一天要完成的那个计划铺路……剥夺他者的生命还是让布兰克难受极了。
  一点都不像世人眼中的恶魔,布兰克想。
  但希雅也不是世人眼中的勇者,他想到这里,忽然感到莫名的高兴。
  布兰克转向希芙的方向。到底要怎么处置这个女人实在令他头痛不已。
  不管怎样,他不想搞僵两人间的关系。
  布兰克低头道:“我很抱歉。”
  “啊?啊……”
  希芙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茫然。她觉得自己应该更愤怒更冷淡的,可是现状也太奇怪了。
  空气中除了淡淡的精液味,还有一股臭味。
  布兰克看了看希芙,她抓着盖在身上的半边床单,脸上脏兮兮的,头发都打结了——难道她至今都没有洗澡?
  想来也是,房间里虽然有浴室,但希芙手脚上戴着重型镣铐行动不便,又受着伤不方便碰水,他应该找人给她擦擦身子的,是他疏忽了。
  “你要洗个澡吗?”布兰克提议道,“能洗澡吗?还是我叫人给你擦下身子?”
  “……我自己洗澡。”
  “你的伤口?”
  “差不多结痂了,不碍事。我不喜欢别人碰我,我要自己洗澡。”
  房间陷入诡异的沉寂。
  “怎么?”希芙率先打破沉默。她举着双手凑到布兰克眼前,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自己洗澡。”
  手铐间的链子极短,若是戴着手铐,她连脱下衣服都做不到。
  “魔王陛下刚刚说过的话,不会就要反悔吧?”
  “……”
  布兰克凝视她的手腕良久,终于放弃似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吧,好吧……”
  他解开希芙一只手和一只脚上的镣环,“去洗吧。”
  “对了,洗完还是要戴上的。”布兰克强调道,“你毕竟是个囚犯。”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在这里呆的时间。他从卧室出来二十分钟了,希雅应该还未醒来,但再久就说不定了。
  “最好十五分钟内洗完,我在这里等你。”
  希芙抚摸着得到释放的手腕,脑子里是懵的。
  她只是试探一下魔王的态度,谁知道真会成功啊?
  而且魔王并不是自大到认为她毫无威胁性,不然不会仍留着两个铐环在她身上限制魔力和灵活性。他刚才犹豫了很久,他不想解开她的拘束,只是不得不这么做。
  “你就那么喜欢希雅吗?”希芙问道。爱屋及乌,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了。
  布兰克迟疑了一瞬。
  ——“玩起来也不够尽兴。”
  布兰克想到费利西斯说的这句话,他又感到了冰冷的寒意。
  难道说,他执着于希雅,不是因为爱或者性,而是因为他对她而言有着至高的权力?
  可是如今的他对所有人都有着至高的权力,只唯独对希雅抱有执念,这能否说明他爱她?特殊就意味着爱,是这样吧?
  “是的,我喜欢她。”布兰克郑重地说道,他在说服希芙,也在说服自己。
  “为什么那么喜欢她,你找到理由了吗?”
  “爱一定需要理由吗?”布兰克反问。
  “可能不需要吧,但如果有一个确定的理由,会让人安心一些。”
  “我还不知道。”布兰克叹了口气,“等我找到了,我会告诉你,还有希雅。”
  “对了,你还洗不洗?”他无奈笑道,“我可呆不了多久。”
  希芙脚踩到地上,突然想到一件事。她问道:“有换洗衣服吗?”
  “啊……没有合适的。”布兰克挠了挠脸颊,“你把床单带进去吧,出来的时候就裹它。”
  “是没有合适的,还是不能给我衣服?”希芙紧盯布兰克的双眼,“给我衣服就是优待——过于优待我,会让手下怀疑你站在哪一边,是吗?”
  “……是,又怎么样?”布兰克捏了捏手心,他正对此心烦不已。
  “不怎么样。我是无所谓自己穿不穿衣服,但你碍于立场也无法给希雅提供好的环境吧?希雅真可怜,她的自尊心很高,她喜欢的东西很多——她本来可以过得更好的。”
  布兰克猛地站起来,希芙以为他会发火,但魔王只是在床边来回走了几步。他阴沉着脸说道:“你还洗不洗,不走我就把你扔进去!”
  希芙耸耸肩,抱起床单走进浴室。
  希雅是在食物的香气中醒来的。她睁眼时,看见一只手端着一碗鱼汤,放到她的面前。瓷碗与桌面轻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汤水微微摇晃溢出诱人的鲜香味,还有她最喜欢的辣味。希雅瞬间口水直冒。
  “醒得正好,我刚刚做好饭菜。”一道温柔的声音传进她耳中。
  希雅抬起视线。沿着那只手,她看到挽起的袖口,肌肉紧实分明的小臂,第一粒纽扣被解开的衣领……最后是布兰克那张英俊的脸。
  她瑟缩了一下。
  并不是想起了晕倒前的记忆,或是有意识地对布兰克感到恐惧,而是她的身体自发地对危险源产生警戒,出于本能的行动比她的思想更快。
  布兰克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坐到希雅身边,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希雅过来。
  希雅不禁屏住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她感觉有一堵无形的墙隔在两人中间,让她怎么也无法朝布兰克挪动一寸。
  布兰克静静等了许久,见希雅依然一动不动的,他再次拍拍大腿,开口道:“过来吧,今天我喂你吃好吗?”
  他的目光应是温和的,却有如实质性的巨石,压得希雅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会喘不过气呢?他们应该是恋人吧?希雅忽然感到强烈的不甘心。她仰起头,与布兰克对视。
  布兰克的眼中没有催促之意,她也没有表露出抗拒,两人却陷入奇怪的僵持。
  最后是希雅打破了僵持,她垂下脑袋,双手支在长椅上,撑起身子,朝布兰克爬去。
  她的指尖刚碰到布兰克的大腿,整个人就落到了布兰克怀中。
  布兰克张开双臂,紧紧搂住希雅,脑袋埋进她的颈窝。他似乎还想再蹭蹭她,他的脸颊向希雅的贴近,已经要碰到希雅的脸了,却蓦地停下动作。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维持着环抱住希雅的姿势,拿起小碗与勺子,舀了几勺鱼汤。
  他正要将勺子送到希雅嘴边,突然想到了什么。
  “空腹直接吃辣是不是对身体不好?”布兰克自言自语道。不待希雅回答,他就放下碗勺,转而拿起桌上的面包,撕成小片。
  可是干吃的滋味也不太好吧。布兰克看着面包片想了想,在撕开的部分上蘸了少许鱼汤,递到希雅嘴边。
  希雅张开嘴,乖顺地吃下布兰克递来的食物。她担心鱼汤滴落,因而伸出舌头接着,舌尖划过布兰克的手指,在布兰克的心上留下一道温暖的湿痕。
  布兰克感到胯下之物又挺立起来,他尽力忽视这份异样感,喂希雅吃下几片面包,随后是鱼汤与挑出鱼刺的鱼肉。为防止鱼汤凉了,他在汤碗下燃起一圈小小的魔法火焰。
  一碗热乎乎的汤水下肚,希雅因紧张而僵硬冰凉的身子缓和下来,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视线无意间又和布兰克对上了。
  希雅僵住了。可一直这样“冷战”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努力将心中的不满用语言描述出来,“你如果总是做得这么激烈,我总会怕你的。”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布兰克垂下视线,“我知道,我说过太多对不起,使得道歉都变得廉价了,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而我也不想控制住。布兰克在心中加上一句。
  出于魔族的习性,还有他正在怀疑的某种原因,一旦性欲上头确实很难用理性克制,但并不是没有制止的方法。比如说,给希雅一定的自由,让她有能力反抗他,甚至说,给自己也穿上贞操锁,把操控权交给希雅。
  只要他愿意,总有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他不愿意。
  ——玩起来也不够尽兴。他脑中又回响起费利西斯的这句话。初听时只感觉凉入骨髓,好像自己在众目睽睽下被扒了皮,内心的不堪被这一句话展现于人前。但回忆太多次后,就仿佛脱了敏,虽然还有着些许惭愧,但更多的是不服气。
  凭什么不能玩得尽情呢,凭什么不能肆意发泄欲望呢?他已经是绝对的主宰了,做的事也没有那么过分,凭什么不行呢?
  虽然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想要和希雅平等,但还是不平等更安全,更好,对吧?有多少人会愿意放弃自己的特权呢。
  布兰克望向希雅,平静地说道:“我控制不住。”
  希雅无法可说了,半晌才不情愿地开口道:“那你尽量,好不好?”
  “我当然会尽力。”布兰克微笑道。
  当然不可能弄坏你啊。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结果却不了了之,希雅绷着脸,满脸的不开心。她转而在另一个问题上发泄自己的不满,“为什么没有肉?昨天说好了的!”
  “因为要留点肚子吃蛋糕,你不是很喜欢点心吗?”
  “这儿哪有蛋糕?”希雅不解地环顾厨房。
  “现在还没有,等我们做了就有了。”
  “……啊?”希雅愣了几秒,震惊地看向布兰克,“你还会做蛋糕?!”
  做饭就算了,做蛋糕也……也和布兰克的外形太不搭了!希雅的嘴张成了“o”形,先前的恐惧和不满被盖过了大半。
  “活了这么久,会做蛋糕也不奇怪吧。”
  “哇……你还会什么?”
  “也许你能想到的我都会哦。”布兰克笑道,“怎么样,我是不是还蛮有用的?”
  希雅的惊叹让他心情愉悦,是的,他有许多能为希雅做的事,比其他人类能做到的更多。即使一直呆在这座城堡中,希雅也不会感到无聊的。
  “是、是吧……”希雅绞了绞手指,忽然意识到什么,“等会儿!‘等我们做了’……我们?”
  “我觉得自己动手比较有趣味,但如果小希不想动的话,呆在座位上等也可以,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吧。”
  “还是做做看吧。”希雅转向布兰克,眼里亮晶晶的,“好像蛮好玩的。”
  布兰克露出由衷的笑容。他搂着希雅给她穿上鞋子,将她抱到厨房台子旁放下。
  然后他们发现了一件非常尴尬的事。
  台子对希雅而言太高了,垫着脚尖也很难完成操作。毕竟,就算找遍这座城堡,也不大可能找到一个比希雅更娇小的魔族吧。
  “不然……”布兰克扫视四周,“我出去拿几本书给你垫一下?”
  “我才不要踩书。”希雅不悦道,“这是不尊重。”
  “还能踩什么呢……”布兰克纠结了。
  “踩你脚上!”
  “那高度也不够吧?”
  “我踩你脚上,你飞起来。”
  “……有点奇怪吧?”
  “我要试试,我要试试!”希雅大叫道。
  原本只是开个玩笑,但想象一下这个画面……好像还挺有意思的?希雅以最快的速度脱掉鞋子,“刷”地一下站在布兰克脚上。
  “快点快点!”她跃跃欲试。
  布兰克张开翅膀,想了想,又收了回去。扇动翅膀飞起来不平稳,他转而控制风的力量集中于自己的脚底,带着希雅慢慢浮起。
  他能想象到这场景有多滑稽,他几乎要脸红了,但是……滑稽又有什么关系,此刻怀中的温暖更为重要。
  布兰克洗干净手,把碗和鸡蛋揽到两人面前。“你会打鸡蛋吗?”他问道。
  “会哦!”希雅骄傲地挺直腰杆,苍白憔悴的脸上显出蓬勃生机,“我偷偷学过的!毕竟……”
  希雅的话停住了。“毕竟……”她试图把这句话讲完,却怎么也无法继续。数秒前鲜活的表情凝固在她脸上,然后迅速萎顿下去,像是一朵花开得正盛,却突兀地掉下枝头,是一种让人极为不舒服的死相。
  布兰克能感到,怀中人似乎连体温都降低了几分。
  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想起希雅曾说过的话。
  他能猜到希雅本来想说什么。就像他曾为了生存学习了一切他能学习的东西,希雅也曾为了探索这个世界而做了一切她能做的准备。
  然而,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可是,他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会分离蛋黄蛋清吗?”布兰克问道。
  “……不会。”希雅无精打采地回道。
  “我教你。”
  布兰克磕破鸡蛋,掰开一条小缝。他把缝隙对准小碗,让蛋清缓缓流下,解释道:“到这里和普通的打鸡蛋差不多。”
  “接着像这样,把蛋黄在两边的蛋壳里来回倒,把多余的蛋清沥出来。”布兰克一边说一边演示。为了配合希雅的身高,他不得不一直弯着腰,这极为费力,但他没有皱一下眉头。
  示范完成后,布兰克把一个鸡蛋塞到希雅手里,“你来试试?”
  希雅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鸡蛋,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破坏欲,想要毁坏周边的一切。
  可是她能够捏碎的,只有这颗比她更脆弱的鸡蛋。
  于是,她狠狠将鸡蛋拍在台子上。
  蛋壳碎裂,蛋黄糊了希雅满手,还有一些溅到她和布兰克的脸上、身上,黏糊糊的好不难受,但希雅却感到一股诡异的快感。她索性把台子上的鸡蛋全部砸到地上,咔擦咔擦的碎裂声,她听得直笑。
  她从布兰克的脚上跳下,朝房门奔去。不是为了逃跑,希雅知道自己无路可逃,甚至就算布兰克同意放她离开,她会愿意离开吗?
  她只是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奔跑,想要发疯的欲望。
  许久没有跑步,希雅刚迈出几步,就毫不意外地脚下一软向前摔去,接着,她毫不意外地落入布兰克怀中。
  他总是会接住她,不让她受到任何外界伤害。
  可是比起温暖的怀抱,她更想被什么坚硬的、冰冷的东西砸痛,这样好歹有仍活着的实感。
  于是她觉得那怀抱也可憎可恨起来。
  她手脚并用地推布兰克,大叫大闹着“放开我!”。
  布兰克的手臂应声松开,他无措地看着她,黄金色的瞳孔黯淡下去,似乎是因为她的抗拒而不安。
  希雅的心塌了一块,她猝不及防地被刺痛了。
  是自己的做法太伤人了吗?突然就发起疯来。
  可是,布兰克真的有那么容易受伤吗?还是说,这些可怜兮兮的反应,都是他表演出来的假象,是为了让她心软吗?
  希雅感到有什么堵在喉咙中,她快要吐了。她想痛痛快快地大叫“不要玩恋人游戏了,自欺欺人的你不觉得恶心吗!?”,可是,可是……到底是她也舍不得打破如今的关系。
  还是说不敢打破呢?
  而且,其实,她也不是那么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希雅咬咬口腔内壁的软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一字一顿道:“我们谈谈吧。”
  布兰克是能够交流的对象,交流就能解决问题,是这样吧?
  “好。”布兰克回道。他伸手,意欲拉希雅起身,“先洗洗手吧?”
  希雅看看自己的掌心,粘腻的蛋液到处都是,指缝里也黏糊糊的。可是她好不想动弹,一瞬间的爆发过后,她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恨不能直接躺倒。
  “不要,就这么谈吧。”她说。
  “好吧。”布兰克也席地坐下,“你想谈些什么?”
  “我不甘心。”未经思考,这几个字就脱口而出。
  希雅本以为诉说会是一件艰难的事,岂知一旦开了口,也不是那么的艰难。语言顺着那份不甘心,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我……我一直很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从小时候起就想。可能因为我是最小的孩子,大家都对我过度保护了,明明哥哥姐姐们都能随意进出王宫的,可我却不能。
  “顺着一条路走到底便会走到围墙处,明明外面还有广阔的世界,我却不能继续前进了,你能明白这种不甘心吗?
  “或许等到成年后我也能有同样的权利吧,可是我等不及,而且我也不想只留在王城中,我想去更外面更外面的世界。我想做冒险者,探险者,游侠也不错,悠哉悠哉地旅行,偶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或者像冒险故事里说的那样,去佣兵协会接任务,一级一级地往上升,最后变成超有名的大英雄。
  “身边的人都吓唬我说外面的世界很可怕,我当然也觉得害怕,但同时又很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既然都降生到这世上了,危险的东西也要亲眼瞧瞧才不亏吧?我开始练剑术,读很多书……为了在可怕的世界里也能活下去,我学习了很多东西,我做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准备……”
  希雅捏捏手心,蛋液几近干涸,但粘稠的触感挥之不去。还没来得及孕育出生命就被打破,和她曾经的梦想一样。
  她惨然一笑,“虽然和一开始想的不太一样,但我现在已经是大英雄了,对不对?”
  布兰克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只能应道:“对。”
  “可是这和我想要的不一样!!!”希雅猛地大叫道,她双手捂住脸庞,肩膀剧烈地抖动,“我是想过要做英雄,谁不想做英雄呢?可是我一点也不想牺牲自己,我也不想承担责任,我就想开开心心的,在不危及自己的情况下做那么一点好事,这有错吗?人不想牺牲自己,这有错吗!?”
  “可是他们说非我不可!非我不可……好吧,既然非我不可,那我就再努力一次,成败就看命运。我那么、那么努力了,也成功了……我明明成功了!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希雅停顿了一下,她知道她的下一句话一定会惹恼布兰克,但是,但是,如果他们当真是恋人,为何她要担心自己会不会惹怒布兰克呢?
  强烈的不甘心堵在嗓子眼,她真的要吐出来了。
  “我不想呆在这里!”她终于喊出口了,她用力地呕出每一个字,用力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连同灵魂都一并呕出,“我不甘心!!!”
  她向布兰克靠去,抓住他的衣襟声嘶力竭地大吼:“去他妈的大英雄!我就想自由自在地活着!”
  “呼——呼——”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希雅急促的喘息声。
  她喊得太拼命了,没有几个人承受得住如此剧烈的感情激荡,几句话过后,她的嗓子便不堪重负,几乎发不出声音。她叫不动了,眼泪却无声地流个不停,嘴唇微微嚅动,似是念叨着什么。
  从希雅的唇形,从空气的流动中,布兰克依稀辨认出她还在重复着“我不甘心”,除此之外还有“你帮帮我”。
  你帮帮我,我不要试探他们了,你帮我威胁我父亲,还有其他有权力的人,我要他们给我正名,我不甘心,我不要留在这里……
  她颠来倒去地说着同一段话。
  她哭泣不已,揪住布兰克衣襟的双手失去气力,缓缓落下,落到布兰克的手中。
  终于说出来了啊。布兰克握着那双冰冷的手,知道自己正站在一道分界岭上。
  希雅愿意对他敞开心扉,这是他曾经盼也盼不来的事,但是,他注定会让她失望……
  “我当然会帮你,我会帮你正名的。”布兰克开口道,“因为我也不希望你被污蔑。”
  他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情形越来越不可控,但他确实不愿见到别人颠倒黑白。
  “但是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他又说道。
  希雅缓缓抬头,泪眼朦胧地望向布兰克。“为什么?”她问。
  她明知结果,但仍想要一个解释,一个或许能让她找到破绽的解释。
  “你杀死了太多魔族士兵,对我们而言……”布兰克皱了皱眉,把主语变更掉,“对他们而言,你是罪犯。”
  “罪犯……”希雅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愣了半晌,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缩成一团。布兰克明显地感觉到她浑身都变得冰冷,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用如此严苛的词语形容。
  “可是,可是……不对……”希雅双唇颤抖道,“是你们……是他们先的……我们是……反抗……”
  “是啊,如果要说哪一方是正义,当然你们是正义,但是,他们……我们赢了。成王败寇,你明白的吧?”
  “我对魔族没什么感情,对人类……是感情复杂。”布兰克摩挲着少女的手。冰冷的,似乎永远都不会再温暖起来的手。“如果非得在魔族和人类之间选一边站,我想我会选择人类吧。但是现在我是魔族的王,我不想放弃这个位置,而且我也会想,我是不是能做一个优秀的王呢。所以我……”
  布兰克说得认真,但他的话听在希雅的耳里轻而又轻,像是一阵微风吹过。希雅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她看到自己的手再次变得鲜红。
  第一次上战场时,她吓坏了。那些魔族长着似人又非人的相貌,说着她能听懂的语言,砍下去还会流出鲜红的血液,在剑刃上留下挥之不去的粘腻触感。好不容易坚持到战斗结束,她跑回营帐里又哭又吐。
  “我做不到!”她还记得自己这么对随行的监察官大叫,“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我讨厌杀……”
  哪怕那根本不是人。
  “只有您能做到。还是说,您宁可对那样残暴的恶魔抱有怜悯之心,也不肯分一丝怜悯给您真正的子民吗?”
  她还记得那位监察官的视线是多么的冰冷。
  “不是……只是我做不到……不适合……”
  “只要想做就能做到的。”
  她咬着牙做到了,但难道是做错了吗?
  希雅搓了搓手指,黏黏腻腻的,那些曾剥夺的生命,似乎仍停留在她的手上。生命的重量,不是自认为正义就能抹消的。
  “我没错。”她抬起头,嘴唇一张一合,呼出几段气音,“我没错……”
  她重复了好几遍,表情越来越迷茫,重复到最后,好像是在征求布兰克的认可。
  布兰克一时哑然。他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意识到,希雅还是个未长大的少年人。事到如今,她最执着的竟还是对错,殊不知对错与因果无关。
  ——你错了,你抹杀了众多的生命,你的余生应当留在这里赎罪。
  如果这么说了,希雅会作何反应呢?
  这是蛮横不讲理的指责,但长久的监禁之下,希雅的理性已经摇摇欲坠。只要他说了,她说不定就会相信,然后缩成更小、更小的一团,不敢再向外探出触角了。
  “你……”布兰克嘴唇微动。
  “你……一直做得很好。”他到底还是不忍心,他垂眸说道,“是我做错了。刚才所说的,是明面上的理由,而更重要的是,我不愿意放你走。”
  希雅的眼珠缓慢地转了转,布兰克看出她在思考,但精力支撑不住她的精神,显得整个人都迟缓了。
  “喝点水,休息一会儿吧。”布兰克柔声道,“我们可以慢慢谈,还有很多时间,不急在这一时。”
  见希雅默认,布兰克伸手将她抱起。她不比一朵云重多少,布兰克却觉得沉甸甸的。
  厨房台子是大理石制的,冰凉坚硬,布兰克单手抱住希雅,另一只手在台子上铺上一块软布,把希雅放到布上。
  所幸之前打算做蛋糕,准备了蜂蜜。布兰克接上一杯温水,放入几滴蜂蜜搅拌均匀,他试了试水温与甜度,满意后递到希雅嘴边。
  希雅佝偻着身子,眼睛半张,那双曾经耀眼如红宝石的眸子暗淡无光,更像是木偶眼眶里两只无机质的玻璃珠子。布兰克试探性地倾倒杯子,她也会反射性地张嘴,却不见吞咽的动作——她似乎连吞咽的力气都失去了。
  “希儿,喝点水吧。”布兰克唤了数声,不见回应。他顾不上会不会刺激到希雅了,含入一口蜂蜜水,吻住希雅的双唇。舌头卷着甜水,小心翼翼地往希雅嘴里送。
  布兰克听到细微的吞咽声,在外力的帮助下,希雅终于喝下去了。布兰克放下心来,一口一口地,将剩下的温水都喂给希雅。
  喝完一杯蜂蜜水,希雅的身体和情绪都舒缓了许多。她睁开眼睛,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我还是不甘心。”
  一有精神就说这话啊……布兰克真是要苦笑了。
  “谢谢你说我做得很好……”希雅向布兰克伸出手,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袖管,“谢谢你……”
  “不过我当时在想,即使你说是我做错了……我也还是很不甘心,我也还是不想留在这里。”她手上稍微用了些力气,揪住布兰克的袖管摇晃,“为什么不愿意放我走呢?担心我立刻跑到你看不见的地方吗?我不会的。我对你也不是没有感情啊,所以说,所以说……”
  不,你会的,布兰克在心里默默回应。
  身为被操纵者,希雅对自己的状态没有自觉,她可能认为自己的感情是自然萌发,但布兰克清楚地知晓,这是刻意扭曲之下形成的依赖。
  这所谓的感情当然不是完全的虚假,可也不是完全的真实,等到希雅拥有了选择权,她会如何看待他?布兰克不敢去赌。
  他不能放希雅离开,但除此之外的权利,他可以给她。
  “今天好好休息吧。”布兰克说道,“明天我上午有事,下午应该会空出来,到时候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
  希雅面露犹豫。布兰克没有听从她的请求,但他的提议已是一大让步,她应该“得寸进尺”,要求更多吗?
  “一步一步来吧。”布兰克看穿了希雅的心思,他摸摸少女的脑袋说道,“就算我现在同意放你离开,就算现在你的罪名已经被洗刷,你敢踏进人类的镇子吗——你敢踏出那扇门吗?”
  顺着布兰克的视线,希雅看向厨房大门。走出去看似容易,但是……她不由地抓紧布兰克的手臂。
  “对吧?所以还是一步一步地来。”
  “……嗯。”
  布兰克用沾湿的纸巾擦净希雅身上的蛋液,他把两人打理干净,希雅的体温仍没有回复正常。“去洗个澡吗?”他担心地问道。
  “嗯……”
  布兰克抱起希雅,走向卧室。“累的话就睡会儿吧,不会有坏事发生的。”他说道。
  “嗯……”希雅又勾了勾布兰克的衣服,“我还以为你会生气的。”
  “因为你说不想留在这里?”
  “嗯……”
  我不会对你生气的——布兰克本想这样宽慰希雅,但话到嘴边,他心中微动,在原地站定。
  希雅毫无保留地倾泻出自己的想法,那他是不是也该更真诚一点呢?
  “我感到失落,还有恐慌。”布兰克认真地说道,“或许有生气,但被前两种感情盖过去了。”
  “不对,还是有生气的,但是生气会把你推得更远,我不敢生气。”他想了想,补充道。
  希雅轻轻“噢”了一声。“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如果是以前的你……”她飞快地看了布兰克一眼,然后埋下脑袋,做贼似的,“就会做一些过分的事,来让我不敢再提。”
  她微微发起颤来,过去的经历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
  布兰克一时不知是该放下希雅,还是将她抱得更紧。
  “那是因为……”他想把过错再推到莱斯身上去,话说到一半却无法继续下去。
  其中固然有莱斯的意识,还有另一股他所怀疑的意志在推波助澜,但他自己就一点错都没有吗?哪怕是现在,他都有一种要对希雅冷笑,嘲笑她不识好歹的冲动啊。
  “对不起。”他只能道歉。

冰山女神的小医神
十指舞动
乡村小神医相亲比自己大三岁的高冷女总裁被嫌弃,没想到进入校园之后,凭借神乎其技的医术,却得到各种美女的青睐。平民小公主:人家又遇到流氓啦,快来救救我!冰山女学姐:学弟,听说你对探险有兴趣,今晚一起去看古尸吧!傲娇女警花:要不是看你会治病,我就抓了你!迷糊小仙女:哥哥,我肚子疼!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7/07 06:01:55

44 (番外)束缚
  人总是喜欢尝试新鲜事物,比如山珍海味吃惯了,会想尝尝粗茶淡饭;比如高雅诗歌读腻了,会想看看低俗故事;比如……
  希雅盯着面前的麻绳,说道:“这次换我绑你。”
  布兰克眨了眨眼,他没说什么,顺从地伸出双手,两腕并拢,示意希雅可以为所欲为了。
  “绑在前面有什么意思啦!你哪次绑我是绑在前面的!”希雅打了一下他的手。
  布兰克立刻把手并到身后。希雅也跟着挪到他身后,她将绳索折叠,找到中心处,在布兰克的手腕上缠上四五圈,再把绳索的一端穿过手腕抽紧。略有些松垮的、仿佛玩具一般的绳套立刻紧紧攀附在手腕上,变成了一副刑具。
  希雅满意地拍拍手掌,自觉干得还不错。她站起身,绕着布兰克走了几圈。布兰克是个大块头,但此时希雅站着,而他盘腿坐着,一件单衣遮盖住精悍的肌肉,显得整个人瘦削了不少。
  他低着头,有一丝碎发粘在脸颊,然而双手被缚,无法撩开那一缕发丝。
  这样看着,倒真像是一个任人蹂躏的小可怜了。
  希雅玩性上头,坐到布兰克两腿之间,手指抵在他的胸膛,慢悠悠地滑动。“我是不是应该先把你的衣服脱了?”她若有所思道,转念一想又说道,“也不用,撕掉就好了嘛。”
  话说出口,希雅才发现这句话还挺流氓的。她有些难为情,不过说都说了,索性更流氓些好了,反正也没其他人知道!
  “咳……嗯……我……姐姐我会好好疼爱你的哦!”希雅费尽心思,从脑壳里搜刮出一句骚话,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听到细小的抽气声,是布兰克发出的。她捏住布兰克的下巴抬起,布兰克抿着唇,似是想笑但是努力不笑出来,表情都扭曲了。
  但那双眼睛,有着金色光辉的眼睛,平静温柔地注视着她,好像不管她做什么他都全盘接受,连原因都不会询问。
  希雅甚至觉得,即使她现在把布兰克送到断头台下,布兰克也不会挣扎。他仍然会用这双眼睛看着她,一百年,一万年,永恒不变。
  她的心陡然软了,她捧着布兰克的脸,在他的眼角亲了亲。
  但玩还是要继续玩的。
  希雅拿起另一根绳子,在布兰克上身一圈圈地缠绕。这就比较费力了,要整理绑好的绳子,还要梳理余绳,不让它们缠绕在一起。绑了十分钟希雅就泄劲了,不理解布兰克怎么就能做得那么津津有味。
  剩下的绳子她随便往布兰克身上绕了绕,完事后她插着腰上下欣赏一番……其实凌乱也是有凌乱美的不是?
  布兰克的衣服被她弄得皱皱巴巴,大片皮肤从衣领口露出,身上的绳路既不专业也不美观,像是被某个土匪胡乱绑的。他的头发也有点乱了,希雅撩起他耳边的发丝,看到他的耳朵红红的。
  希雅脸上莫名有些发热,现在她有点明白布兰克的心情了。
  她坐到布兰克身上,捧住他的脸,慢慢和他接吻。他们都没有伸出舌头,而只是嘴唇碰着嘴唇,脸颊摩挲脸颊。这是一个干燥的吻,只有温暖的气息交融在一块儿。
  他们温存了一会儿,希雅抬起头,发现布兰克的脸更红了,她知道自己一定也是一样。
  她以前有些害怕布兰克。布兰克已经活过的年月,将要活过的年月,都是她的数倍之长,那是想象也抵达不了的深渊,但现在,她觉得他们没有什么区别。
  气氛这么好,要是被性事打断反倒是扫兴了。希雅抱住布兰克,吻他的眼角,吻他的唇,吻他胸口的皮肤。她嘴唇和手指触碰过的地方微微颤栗——对布兰克来说,这同样也是新奇而刺激的体验。
  两人贴来贴去的,最终还是要摸到那鼓鼓囊囊的东西,即使被裤子包着,也毫不折损其强大的存在感。希雅稍稍碰了碰,那东西就精神地站了起来,温度高得让她心惊。
  希雅忽然想到了什么,她问道:“你现在这样,我们要做的话,是不是只能我动了?”
  布兰克试探性地挺了挺胯:“应该是需要你动。”
  “可我不想自己动,好累的。”希雅苦着脸道。
  她的内裤已然湿透了,但相比起做一两个小时的下蹲运动……那还是湿着吧。
  不过这有些对不起布兰克,她不好意思地戳戳布兰克的胸膛,问道:“如果我说,我们现在睡觉吧,你会不会生气啊?”
  “不要把我看成是野兽啊。”布兰克微笑道。
  希雅露出灿烂的微笑,搂住布兰克,两人一同摔倒在床上。
  可是布兰克被绑着手,没法相拥着睡觉,总感觉少了什么啊?
  似是看出希雅的不满,一只硕大的翅膀突然出现,温柔地盖在她身上。希雅小小地欢呼一声——若不是怕把布兰克弄骨折了,她还想像裹被子一样,把翅膀在身上裹两圈呢。
  十数分钟后,希雅的呼吸变得均匀,她似乎陷入梦乡了。布兰克小心翼翼地侧过身,放松被绑得有些发木的手臂。
  其实只要他愿意,不使用魔法也能挣断绳索。几根麻线搓成的麻绳,在他看来比人类的发丝坚固不了多少。
  但他甘愿被希雅束缚。
  希雅也翻了个身,她夹住他的腿,肉穴贴着他的阳具,有意无意地磨蹭。布兰克身下的性器依然挺立着,隔着薄薄一层的布料,他能感到希雅的肉穴也湿润着,穴口一张一合地吐着热气,在邀请他的到来。
  她在梦里也不安分——是在做着什么相关的美梦吗?
  布兰克动了动腰,希雅随之发出不知所谓的呜咽,不知是满足还是不满足。
  明明两个人都有欲望,却躺在一起睡大觉,搞得好像什么禁欲游戏一样。布兰克有些想笑。
  但同时又觉得这样挺好。
  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不被任何事——包括自己的欲望——所拘束。
  真好。
  真希望此刻能够永恒。
  夜色渐深,月亮在窗台上洒下一片白霜。希雅已经睡熟了,布兰克仍睁着眼睛,用视线描摹她的侧脸。
  他本来就不需要人类那样多的睡眠,与希雅同床共枕,不过是为了陪伴她。
  从前他经常感到不忿,人类的生命本就短暂,还要花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睡眠上,这不是……让他和希雅相处的时间更少了吗?
  若她能睡得再少点,能有更多的时间和他说话,游乐,相拥……就好了。
  时间久了,不忿也平淡下来,能鬓发交缠,睡在一处,已经够了。
  再多呆一会儿吧,再多呆一会儿。
  在我的身边,再多停留一会儿。

榻上欢:皇叔,有喜了!
尼图
女扮男装的小皇帝竟然被皇叔睡了,为堵住二人断袖的悠悠之口,皇叔决定为皇帝纳妃。“皇叔,朕不举,无法纳妃。”“无妨。”“皇叔,朕膝下无子,无人送终。”“无妨。” “皇叔,朕的洞房花烛夜你怎能进来。”“皇叔替皇后侍候皇帝。”小皇帝欲哭无泪,摊上了个腹黑皇叔,不但挖朕的墙角,还把朕也一同挖了。 朕不干了,一万两黄金贱卖皇帝之位,还赠送个皇叔,谁爱要谁要。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7/07 06:02:04

45 芦苇
  第二天,布兰克如约带着希雅去了城堡外。
  他挑中的是一片旷野,距离魔王城和人类村镇都有段距离,不会被任何人打扰。他告诉希雅时,希雅满脸的不乐意,但当他们降落到这块土地上时,希雅搂住布兰克的腰,半天不敢离开他的怀抱,连往外看一眼都会吓到似的。
  像只呆在家时总想着溜出门,放出门了又想窜回家的猫。
  然而人不是猫,希雅揪着布兰克的衣服抖抖索索了一阵,终究还是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来。
  天色灰蒙蒙的,一眼看去竟分不清何处是天,何处是地。她眨了眨眼,才看清近处有一片小小的沼泽,远处是高耸的群山,穿过那道峡谷,就是人类的国度了。
  有些害怕,但又有些不甘心。
  希雅放开布兰克,自己迈出了一步。
  第二步,第三步走起来就容易了,希雅走得摇摇晃晃,歪歪扭扭的,但不知怎么的,她竟从中品尝出趣味来。她执意不肯牵布兰克的手,自己绕着一片草丛走了好几圈。几圈下来她就累了,但她觉得自己好了不起啊,苍白的脸上显出令人目眩的生机。
  她还想再跑几步,可是会摔倒吗?她朝布兰克看去。布兰克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所以就算发生意外,他也会完美地接住她吧——希雅对此有着莫名的信任。
  应该担心的,是其他事才对。
  “我能走到多远的地方去?”她晃晃手上的银环,问道。
  她看到布兰克的表情好像僵硬了一下,但他立刻整理好神态,回答道:“在我目之所及的地方就可以。”
  “你能看到多远的地方?”
  “没事,你走到哪里都可以,它不会启动的。”
  “跑也可以吗?”
  “可以的。”
  希雅小小地欢呼一声,朝那片沼泽跑去——那是这片旷野上唯一有意思的东西了。
  奔跑没有想象中危险和艰难,有一开始的步行做热身,她只在最初的几步踉跄了几下,接下来竟然一路顺利地跑了几十米。
  柔软微热的风迎面吹来,希雅享受得张开双臂。风从指缝中流淌而出的触感是如此舒服,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忧愁,只要感受当下的这一瞬就好……希雅感觉这是数月来自己最轻松、最开心的一刻,她再一次活过来了。
  她站定在沼泽旁,扭头一看,布兰克已站在她的身旁。
  “那是什么?”希雅指着沼泽旁的一片植物问布兰克。
  那些植物长着纤细的杆子,顶部是一簇簇黑色绒花。正有一阵风吹过,它们枝干弯曲,发出扑簌簌的声响,叫人心里发紧,担心枝干会不会就此折断,或是那簇绒花被风吹散。
  但它们最终没有折断,也没有被吹散。
  布兰克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他在魔族地界呆的时间还太短,而这种知识又太过无关紧要。他看着这些状似芦苇但颜色迥然的植物,犹豫道:“我也不清楚……黑色芦苇?”
  希雅白了他一眼,“你这是现取的吧?”
  “是现取的。”布兰克老实承认,“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可能就是芦苇,但是是黑色的?”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呢。”希雅努努嘴。
  “我当然不是什么都知道。”布兰克笑道,“世上的事物太多了,别说我才活了几十年,就算是那些已经活过千年的长寿种,探究到的知识也不过世间的万分之一吧。”
  “这样啊。”希雅不置可否。她脸上瞧不出失望的神色——好像反倒更有兴致了。
  “它们会有毒吗?”
  布兰克自然也不知道。他问道:“你想做什么?”
  “没毒的话,想摘两根玩玩,难得见到了。”
  布兰克想了想,探身抓过一株“黑芦苇”,折断茎干和绒花后放在嘴里嚼了嚼。他仔细品味一番,说道:“没有任何毒素,对人类来说是安全的。”
  希雅目瞪口呆,满脸写着“还能这样!?”。
  “没毒……当然是很好,但你这会不会太随意了?”
  “反正也没有什么能毒死我。”布兰克把剩下的绒花递到希雅手边,“味道甜甜的,要不要吃吃看?”
  希雅有些犹豫,毕竟是从来没见过的新物种,颜色还十分可疑,直接往嘴里塞也太挑战她的胆量了吧!她瞅一瞅布兰克,再看一看他手中的花,迟疑再迟疑,还是接过它们。她心一横眼一闭,正要全部塞进嘴里时
  “干不干净呀?”她突然想到关键问题,提问道,“要先洗洗吧?”
  布兰克听话地召唤出一颗大水球,把这捧绒花洗了个透彻。
  希雅掸掸绒花上的水珠,一口吞了进去。
  布兰克是不会害她的,对吧?他那么重视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这件事深信不疑。明明没有任何的道理……可能只是因为,除了相信之外无路可走吧。
  但至少在此时此刻,相信他是对的——和那可疑的颜色不同,这“黑芦苇”吃起来真的是甜的,那自然清甜的滋味甚至不逊色于特意做出来的糕点呢。
  希雅兴致更浓,她抓过近处的一株黑芦苇,也想折一段下来。但它的茎干出乎意料的坚韧,任她如何折啊,扭啊,两手并用着揉搓拉扯啊,就算茎干被捏扁了,也断裂不开。
  最后是布兰克帮忙,她才得到一株黑芦苇。
  拿在手中还挺好看的,希雅突发奇想,是不是能做一束捧花呢?
  剩下的芦苇长得稍远些,她试探性地去抓——手不够长,没有抓到。除非踩在沼泽边的斜坡上。
  斜坡挺陡的,希雅观察了一会儿环境,对布兰克说道:“我要采这个,你好好拉着我哦。”
  说着,她朝布兰克伸出手。
  “我帮你采吧。”布兰克提议。
  “不要。”希雅摇头,她坚持道,“我自己来。”
  布兰克想了想,同意了她的要求。今天是带希雅来散心的,能顺着她就顺着她。
  他牵住希雅的手,看她小心翼翼地踩到斜坡上,漂亮的鞋子染上污迹。她向沼泽探出身子,抓住一枝芦苇,转头向布兰克眨了眨眼。
  这不还是要他帮忙吗?布兰克搞不明白希雅多此一举是为了什么,但他还是听令唤出一道风刃。被割断的芦苇轻轻巧巧地落到少女掌中,她拉着布兰克的手,慢慢退回平地,把采下的芦苇塞到布兰克空余的手上。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再度向沼泽发起进攻。
  再一次……
  又一次……
  希雅很久没做过这么多运动了,加上之前的走路和跑步,她的体力已经有些透支。她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手臂肌肉不自然地震颤。布兰克很想劝她休息,但少女脸上显出异样的红晕,眼中是曾令他心驰神往的光亮,于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体力不支总会出事,再一次踩上斜坡时,希雅脚下不稳,就要向下摔去。
  她的手牵在布兰克手中,这一点点的拉扯力根本算不上什么,布兰克能轻而易举地保持两人的平衡,但电光石火间,布兰克忽然想,若是普通人,此时会如何呢?
  会被拉扯着一同栽下去吗?
  布兰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或许他什么都没想,只是顺从那一瞬间的冲动,脚下一松,顺着希雅带来的坠力,一同摔了下去。
  ——当然,他恪守保护者的责任,落地时做了一个完美的肉垫。
  水珠四溅,希雅趴在布兰克身上,有些发懵。斜坡一点都不高,况且她被好好地保护着,连头发丝都没有被沼泽水弄脏,只是——她压根没想过自己会摔下来。
  “你搞什么啊!”她在布兰克的胸膛上捶了一拳。
  “摔跤啊。”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摔跤!”
  “我没有拉住。”
  “你骗人!”希雅想去揪布兰克的头发。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攥紧,只松松垮垮、不痛不痒地抓着他的头发道,“怎么可能拉不住,你故意的吧!”
  “对,我是故意的。”布兰克老实道,“我也不清楚我怎么了,就是突然想摔下来。”
  希雅无语,她想到好不容易采到的那些芦苇,心疼得不得了,四下张望道:“刚刚你手里拿的芦苇呢?也都落下来了?”
  “那些啊,我用魔力托着它们,现在还在地上。”
  希雅不知该说什么了,“所以你就真的只是想摔跤而已?”
  “对。”布兰克点点头。
  希雅无话可说,还是布兰克开口道:“为什么不让我帮忙采芦苇呢?”
  “我没有采过呀,我想试一试。”
  “为什么想试一试呢?”
  “这……哪有什么理由,没做过,就想做做看啊。”
  “为什么没做过的事,就会想做呢?”
  “啊?”这也需要理由吗?希雅眼神发愣。
  见希雅噎住了,布兰克的视线转向天空,他轻声说道:“好吧,其实我就是……我不太理解。我接下来问的问题可能会让你感到难过,你先做一下心理准备,好吗?”
  “啊……嗯。”希雅点头。
  “之前你说,你不想呆在这里,而在更远的过去,你不想呆在王宫中。你说你不甘心,可是为什么不甘心呢?”布兰克缓缓诉说,“我理解不甘心的感觉,比如说,我和莱斯明明是一样的,只因为我运气不好,只继承了很少的力量,就不得不成为逃亡者。那些权势与宝物理应有我的一份,是我的,我却无法得到,于是我觉得不甘心。可是为什么,你会不甘心呢?”
  这段话的确戳中希雅的痛处,希雅不由得恍惚了一阵。她不想回答,可是布兰克的态度这样好……她说道:“我只差一点就能自由了,但因为各种原因……因为运气不好,就不得不过上我不想要的生活。这和你的情况是一样的呀,为什么你无法理解呢?”
  “我……我不是想问这个。”布兰克有些头痛,他心里的疑惑难以用语言表述出来。他松开搂住希雅的一只手,按按自己的眉头,说道:“自由有那么好吗?”
  “不好吗?”希雅简直被气笑了,她的话里带上了刺,“如果是你,一辈子只能被圈禁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你会愿意,会甘心吗?而且你所追求的权势与宝物,归根结底不也是自由吗——能够随意处置他人的自由。”
  她的语气激烈,让布兰克更头痛了。布兰克又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不是,我不是想问这个……而且这也不一样,你在最开始就拥有权势了啊,可是宁愿抛弃它们也想去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有那么重要吗?”
  希雅盯着布兰克,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所以你无法理解,想要知道的是,为什么我那么执着于探索外面的世界?”
  她想到此前布兰克关于芦苇的疑问,补充道:“还有,为什么我那么执着于去做没有做过的事?”
  这两个问题终于接近于布兰克心中的疑惑了,布兰克点头称是。
  “做没有做过的事,难道不会觉得很新鲜,很有趣吗?”希雅反问。
  布兰克闭上眼睛,回忆自己的过往。他曾经所做的几乎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生存。“快乐”都稍显奢侈了,何况是“新鲜”和“有趣”。
  他尝过了交流的甜头,于是没有把这番话藏在心中,而是分享给希雅听。“可能是从前的日子朝不保夕的,所求的都是一个稳定,所以对你所说的‘新鲜有趣’,我的感受并不那么深。”
  希雅“噢”了一声,感觉自己没什么可说的了。人与人之间都不能互相理解,何况布兰克这样的异族。能够相对和谐地交流各自的想法,已经是一件够梦幻的事了,还能再要求什么呢?
  但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问道,“和我一起摔下来,你是什么心情?”
  “还蛮有意思的。”布兰克脱口而出。
  “啊。”他迅速反应过来,把这一瞬间体会到的情感在心中咀嚼了几遍,“是这样啊。”
  “是吧?而且刚才你也说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摔跤,就只是想而已。”希雅凝视着布兰克的双瞳,“我也是这样的心情。”
  希雅的视线渐渐失去焦点,好像在透过布兰克,看一样更虚幻的事物。
  “世上有趣的东西真的好多好多……”她喃喃说道,“好多人说,人是有原罪的,生下来是受苦的。可是我觉得不对,就算真有原罪,为自己根本没有记忆的错而赎罪,也太不讲理了。”
  “这个世界明明很有趣。”她提高音量,“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人是为了受苦而诞生的,没有一个人是为了受苦而出生的!这个世界……对了,这个世界明明是一个礼物!如果有神的话,那就是一个精心准备的礼物,如果没有神,那就是一个原始的礼物,我们明明是来拆礼物的!这么这么大的一个礼物,不多拆一点,多浪费啊!”
  即使经历了如此多不幸的事,她也还是想这么相信。
  想要相信的同时,又觉得难过极了。说完这段话,希雅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又湿润了,她伏在布兰克胸口,无声地擦眼泪。
  布兰克抬起手,想要安慰性地拍拍少女的后背。柔软的肌骨就在他手下几寸的位置,却仿佛有什么隔在他们之间,让布兰克迟疑不决,不敢触碰她。
  他想通了一些事,但又有更多的事想不通了。
  比如说,把希雅限制在自己身边,真的好吗?
  可是,可是……
  他们默默无言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希雅先恢复精神。她抹着眼睛道:“刚才就想问了,你是打算一直躺在这沼泽地里,不起来了?”
  她的语气欢快得反常,除了嗓音有些沙哑外,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现在就起来。”布兰克搂住希雅站起,小心翼翼地不让她沾到污泥。
  他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同时又觉得好笑。继在床上做着做着开始聊天交心后,他们又躺在沼泽地里长谈了啊,天下恐怕没有像他们这样奇怪的伴侣了吧。
  但是很新鲜,很有意思。
  仿佛一道电流穿过脑髓,布兰克恍然察觉到,之前和希雅相处时那一切让他沉迷的体验,就是希雅方才所言的“新鲜有趣”啊。
  剥夺这些的确太残忍了,可如果放希雅离开,又有谁能给他同样的体验呢?
  何况,人类的世界太不友好,他不愿意送希雅回到背叛她的族群里。
  布兰克牵着希雅的手,一起爬上坡。先前采的黑芦苇还在地上,只是被风吹得零零散散。希雅惊呼一声,连忙去捡。
  她捡起一根又一根芦苇,捧在胸前仿若一束捧花。恰有一阵大风吹来,绯红的发丝,鹅黄的衣裙,还有胸前的一束花,都被吹得呼呼作响。风势渐消,她站直身体,将散落的发丝撩至耳后,朝布兰克笑了笑。
  好像一株芦苇。
  天色渐暗,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希雅神色怏怏。这块荒野没什么有意思的,硬要说的话还没有魔王城里的装饰品有观赏性,但去过了更广阔的地方,再想想那间小屋子,总是让人心情不畅快。
  “我还没玩够。”她语气低落。
  布兰克也没有那么想回去,那座城堡对他们二人而言都不是家,可比起四处漂泊的流浪生活,那至少是一个令人满意的住所。
  “该吃晚饭了,你不饿吗?”他问。
  希雅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饿,但也不想走。”
  “明天我再带你来,好吗?”
  希雅一会儿翘起脚尖,一会儿翘起脚跟,她没有说自己不愿意,但所有的肢体语言都在表达她有多不情愿。
  “再呆下去就太晚了,看都看不清楚,也没什么好玩的,而且明天我还有事。”
  “那你自己回去嘛。”希雅小声嘟哝,“我又没有拦着你,不让你回去。”
  布兰克沉默地注视着希雅,目光似有千斤重。希雅被他的视线压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她当然知道,布兰克不可能放她一个人行动,他们是连在一起的,是一条绳子的两端。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如说,要是布兰克真的放她一个人在这儿,她反而会焦虑不安,怀疑布兰克不再重视自己。
  她应该服软说好,那我们回去吧,可或许是出来一趟把心玩野了,希雅有点不太愿意服软,她转移话题道:“你明天有什么事呀?”
  布兰克想了想,觉得这事也没瞒着希雅的必要,他解释道:“我发现纯血的魔族不大可能真心尊重人类。他们的寿命太长了,看短命的人类就像在看一种可供消遣的小动物。虽然他们会听从我的命令,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们还是会遵从自己的欲望。”
  希雅低低地“哦”了一声。
  布兰克继续说道:“但我想这也不是完全无法改变的。不是有一种说法是人性本恶,但可以通过教育使人向善吗?魔族也不是没有感情,没有心,虽然比起人类来说,他们……我们的兽性确实更强一些,但有时候我也会想,所谓的兽性更强,会不会是我们误会了?如果一个人类被野兽抚养长大,没有经过任何的教化,那他的兽性也会很强呀。”
  希雅越听,眼睛睁得越大,“你是想说……”
  “我想办个学校。”布兰克说罢,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他自己长着一副人形,从小到大身边接触的又都是人类,他习惯性地把两只手两只脚一个头,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看作是智慧生物的正常形态,于是当他想象一群异形生物坐在教室里摇头晃脑读书时,觉得滑稽得不行。
  “可是会有用吗?”希雅一脸茫然。她绞着手指,心道布兰克的想法有些天真——还有一种说法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呀。
  不,这不是一种说法,而是事实。
  她很难相信教育能改变这个事实。
  “有用还是没用的,总得试试才知道呀。”布兰克微笑道,“那些没什么智力的低等魔物暂且不提,凡是有基本理解能力的魔族,从记事起就给他们灌输要对人类友好的概念,多多少少会起作用的吧?”
  他顿了顿,说道:“我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假如魔族能够被教化……这美好得像是一个幻觉。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希雅迷茫问道。
  对人类来说,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但对魔族而言,说得不好听一点,这简直就是洗脑。教导野兽收起自己的獠牙,就是把自己的优势地位拱手让人,说得更更不好听一点,布兰克是在背叛自己的族群。
  布兰克凝视着少女的脸庞,“都是为了你”,如果这么说的话,她一定会感激涕零吧,可也许是因为这一天他们交了太多的心,布兰克已经难以忍受用谎言去诱导她,即使这是真假参半的谎言。
  “一半是为了你。”他说,“还有一半,是因为我也不想再看到一方对另一方压倒式的欺凌。”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当然了,学校里也不会只教他们要对人类友善,那就真的只是洗脑了。我对魔族的确没有归属感,但他们到底也是我的族民,我是不会一心一意只向着人类的。”
  “魔族内部是弱肉强食。”他娓娓说道,“但就像我刚刚说的,这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没有受过教育,因此不知道还有弱肉强食以外的可能性呢?学校里会教文字、数学、魔法、耕种,还有许多我在人类世界学到的技术,即使是最底层的魔族也有资格在学校学习。”
  描述构想中的学校时,布兰克双眼发亮。这个想法在他心中埋藏、酝酿了许久,最初他也觉得自己异想天开,这触及到太多人的利益,还不一定有效果。何苦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甚至还很危险的事呢?
  可是不试一试,也不会知道未来如何,对吧?
  希雅的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如果能做成功……”她悠悠说道,“那就太了不起,太伟大了……”
  她转而摇头苦笑了一下,“可是,其实人类世界也还是弱肉强食呀,不是每一个人类都能去学校学习,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那就由我开始,先把我身边的地方变得美好一点吧。”布兰克说道。
  希雅怔怔地望向布兰克。在他们谈话时,夜色愈深,她看不清布兰克的脸了,只看得见模模糊糊的一个轮廓,可是一个轮廓就让她的心跳难以自制地加速。希雅不由得捂住胸口,她的心中好像有一只蝴蝶在扑腾乱飞,翅膀撩得胸口痒痒的。那微微的痒感从胸膛扩散,由痒变成酥和麻。她的手臂也麻,脸蛋也麻,连头皮都发起麻来,她有些目眩。
  “要做成功,很难吧?”她问。
  光是听着就很难,还很危险,实施起来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精力,布兰克还愿意花一个半天带她出来散心,希雅都有点负罪感了。
  布兰克点头,他没有展示过多的自信,没有假装一切尽在掌握中。“所以我本来打算等事情有进展后再告诉你,如果失败了就瞒下来,这样也不会显得太丢人……我希望你能认为我无所不能。”
  他有些难为情,可语气却很高兴。“但我现在觉得,告诉你了也不错,说出来让我感觉好多了。前段日子,当我试图处理政事时,你说我做的事不是毫无意义,你说我做得很好,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布兰克突然止住话头,沉默地看着希雅。他想起了一件事,应该告诉希雅吗?
  犹豫再三后,他开口道:“但是我杀了一个魔族,因为他违背了我的命令。我需要至高的威势来完成目标,所以即使他罪不致死,我还是杀了他来立威。”
  布兰克的声音低沉下去,“……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剥夺他人的生命。”
  数秒的寂静后,希雅靠了过来,是柔软到令人心痛的触感。
  是的,她一定会这么做。布兰克拥住希雅,眼角有些湿润。
  希雅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静地拥着他。
  是的,她也一定会这么做。布兰克心想。因为她一定觉得,她没有资格评判这件事的对错,但是她想要支持他。
  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说了很多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希雅握住布兰克的手,捏捏他的掌心,说道:“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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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7/07 06:02:29

46 愚
  往后几日,希雅对布兰克愈加亲近。她看他的眼神都与过去不同了,纯粹,明亮……布兰克一人细细琢磨了许久,恍然悟出希雅从前对他的亲昵是出于病态的依赖,如今的感情恐怕才更接近于“好感”吧。
  有些高兴,有些难过,同时感到忐忑不安。
  如果他没能做好,希雅还会用这副眼神看向他吗?
  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很难,而做起来要比想象中的难还要更难。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焦头烂额中度过,无从分辨自己的决策是否正确。
  他需要助力,可是纯血的魔族天然站在他的对立面,于是他试图从混血中寻找认同自己理念的帮手——魔族和人类虽不易诞下子嗣,但总会有几个例外。
  但就算是混血,也不一定就是中立派、和平派,要细细地分辨,选用……还要按住日渐不满的纯血们。
  布兰克的压力越来越大,有时真想不明白自己小心谨慎的是为了什么——明明都站在力量的最高峰了,为什么不把不顺从的人杀光呢?
  他真想像莱斯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一个快乐的疯子。每当他面对那些神色各异、各怀鬼胎的脸,这股冲动就在心底疯狂冒泡,咕嘟咕嘟的,泛着沼泽泥浆的恶气。他几乎能闻到从心里传来的气味了,但是……他还是希望能得到他人的承认吧。
  布兰克更加珍惜与希雅相处的机会。只要不是与臣下会面,他都会和希雅腻在一起,给她做饭,喂她吃饭,抱在怀里批阅奏章,窝在一起看书——特意寻来的人类世界的书。
  其实和希雅相处并不能缓解压力。他要时时刻刻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安抚希雅的情绪,比起释放压力,不如说是积攒压力。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想和希雅呆在一块儿,哪怕什么也不做,就是安安静静地抱在一起,感觉也十分美妙。
  烦恼,焦躁,不安,经常性地感到怅惘和心痛,但感觉十分美妙。
  不管多忙碌,布兰克每天都会抽出一小段时间,和希雅去城堡外散心。先前去的那片旷野希雅看腻了,布兰克便带她飞得远了些,到人类地界的森林中去。
  林中繁花似锦,希雅欢呼一声跳向花丛,布兰克席地而坐,安静地看她撒欢。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到远处的群山上,于是思绪又飘远了。
  如果学校与教育行不通的话,也不是没有其他方法,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采用这个计划。
  他研究过控制生物精神的魔法,已经初具成效。结合自己的血脉压制,魔王城中各种增幅道具,还有自己强大的魔力,也许可以对全体魔族下一个暗示。
  比如说,不能接近那片群山。
  在物理上将两方隔绝开来,也能得到暂时的和平。
  但是覆盖魔族全体、魔界全境的巨大魔法阵,需要多少力量来维持呢?
  一大半……吗?
  在掌握莱斯留下的魔力后,布兰克相信,即使只剩下一小半力量,他也能碾压每一个个体。但若是他们联合起来,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布兰克望着远方,想得出了神,直到身后不自然的响动声将他唤回现实。
  和正常走路的声音不同,那是刻意隐瞒、蹑手蹑脚时才会有的细小声响,如果不是有着敏锐的五感,恐怕会忽视了这声音。
  ——希雅在试图隐匿自己的气息,从他的身后向他靠近。
  布兰克陡然紧张起来。他方才思虑着若是手下暴动,如何才能保全自身,身心都进入了战时状态,在发觉希雅的行动时,第一反应就是:希雅要攻击自己。
  如若不是,为何要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靠近?他没有听到希雅手臂晃动的声音,他想,她正抬着手,手里拿着东西——林中杂物众多,她可能找到了武器。
  虽然最近他们的关系很好,希雅看上去完全接受他了,但是,但是……
  布兰克身体僵直,他想在希雅快攻击到他时暴起发难,这样才能以她最大的绝望,最深刻的教训。
  一步,两步,他耐心地等待……他想要耐心地等待,但希雅的每一步都踩得他心跳紊乱,他受不住了,猛地回过头。
  “啊!”希雅发出短促的惊叫,皱着脸道,“干嘛转身呀,我还想给你个惊喜的!”
  布兰克的视线落到她的手上——是一个鲜花编成的花环。
  “啊……”他也发出同样的叹音,只是声音有些发傻。
  “算了,没惊喜到就没惊喜到吧。”希雅说完,把花环往布兰克头上戴去。她调整调整位置,仔细打量一番,满意道:“还不错。”
  她望着低头沉默的布兰克,疑惑道:“你怎么不说话?”
  布兰克猛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希雅笼罩其中。希雅吓了一跳,不禁后退一步,心道自己应该没做什么不合适的事吧?
  布兰克向前一步,将少女拥入怀中。他抱得很紧很紧,希雅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又在发什么神经。”她小声嘟囔。
  魔王城外,某位高阶魔族的府邸中,数位魔族围坐在一条长桌周围。
  除了费利西斯外,其他的都是魔王莱斯曾经的心腹。
  一团黑雾迅速凝成实体,显出女性婀娜的身姿。
  “怎么这么慢!”费利西斯望向迟到的格兰妮尔,紧张得不停抹额头。
  格兰妮尔走到空位前,优雅地坐好,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你慌什么?”
  “我有任务在身,不能离开魔王城太久啊,万一…… ”
  “保护一个人类的任务?”怀顿嗤笑道。
  “哈哈……”费利西斯干笑,“要是陛下把这个任务交给大人您, 您敢拒绝吗?”
  屋内气氛顿时变得诡异,格兰妮尔恰时击掌吸引众人的注意力。“赶紧进入正题吧。”她说,“陛下在晚饭时——在那个人类需要吃晚饭时,就会回来,我们确实没有太多时间。”
  一提到“正题”,气氛反而愈发凝重。良久,费利西斯小心提议道:“其实我觉得,还是不应该……”
  “不应该?”怀顿冷笑着打断他,“你就心甘情愿让他骑在我们头上拉屎?说是守卫不利降了我的职,实际上我看他巴不得我多放几个人类进来吧!把人类看得跟眼珠子一样重要,最近还搞什么……什么……把下等魔族聚在一起的那个设施,那叫什么来着?”
  “学校。”霍兹补充道。
  “对,学校。”怀顿咬牙切齿。他试图活捉希芙失利,反被其伤,后来又被降职,攒了一肚子的火。
  “如果他只是中意人类那我也无所谓,毕竟人类确实蛮漂亮的。”怀顿怒气冲冲道,“但他这几天在做什么?教那些劣种知识?提拔混血?这是想让更多人骑在我们头上拉屎?!那个杂种!”
  “那个……陛下毕竟是我们的王……”费利西斯冷汗津津。
  而且他能说吗?他觉得如今的魔王比莱斯还是好上许多的,没有那么阴晴不定。至少,杀人是有理由的杀,这就令人感到安心。
  不过过于钟情于人类就令人不安了,他总害怕自己哪一天会因为圈养太多人类奴隶被算总账。
  “你说得过分了。”格兰妮尔斜睨怀顿一眼,说道,“陛下是魔族的王,自然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现在来说好听话了?”怀顿冷笑,“既然你这么认同那个杂种,组织这场会面做什么?”
  “发泄情绪的话就到此为止吧。”格兰妮尔不疾不徐地说道,“若我们真要弑主……”
  格兰妮尔的目光扫过每个聚会者,“对我们或许有一利,但更有百害。”
  一时无人反驳,连怀顿也暂时住了口。
  在场者们心知肚明,他们联合起来也敌不过魔王,就算用了阴谋陷阱成功诛杀魔王,在失去首领,一盘散沙的情况下,万一人类攻进来……
  更何况,服从本能效忠于魔王的魔族也不少,若要弑主,他们就会成为敌人。
  “但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格兰妮尔停顿片刻,确认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陛下的魔力必定是从莱斯大人身上吸取而来,而魔力与精神力息息相关,也就是说,陛下的精神海中,必定留有莱斯大人的意志。”
  “你是说……”不止一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唤醒莱斯大人?”
  “那只是残留的意志,就算‘唤醒’,也不可能让陛下变成莱斯大人,但我想,足够让陛下改变了。”
  “可是该怎么做?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是不是需要让陛下处于情绪失控的状态?”又有人问道。
  “是的,而且我已经有主意了。”格兰妮尔微笑道,“让陛下失控不是多么困难的事,要比你们想象的,简单得多。”
  布兰克处理完政事,正要走出书房,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落到密室门扉处。
  特制的大门能完美封闭魔力,但莱斯的尸魂仅仅是停留在彼处,便是对他的引诱。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能成为完整的自己。
  “……”
  布兰克使劲摇摇头,抑制住想要走去的冲动。
  不圆满又怎样呢?他心想。
  他所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布兰克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今天要和希雅去哪里呢?他想到即将与希雅度过的时光,心情雀跃起来。
  今日他们仍降落在森林中,离人类村庄更近了些。
  连续几日落在同一片森林中,希雅也有些腻味了。可要是提议去人类的城镇……不是不想去,但好像也没有那么想去。
  她的想法一会儿一变,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过,人类就是这样的吧。
  她无所事事地晃了一阵,揪揪布兰克的袖子,说道:“我想吃鱼。”
  “那晚饭喝鱼汤?”布兰克应道。
  “不——是!”希雅用力一扯布兰克的袖口,“我——是说,我刚刚好像听到流水声了。这附近有小溪,小溪里肯定有鱼,我们去抓鱼吃吧!”
  她的眼睛亮亮的,因为想到有趣的提议而神采奕奕。
  可布兰克没有听到流水声,恐怕是希雅听错了吧。
  他正要告诉希雅,希雅已经牵住了他的手。
  “应该是这边。”希雅边说边走,“往这儿来。”
  布兰克顿时说不出话。手心处传来的触感好柔软,好柔软,他迷迷糊糊地,几乎是头晕目眩地,顺着希雅的牵拉向一个方向走去。
  好奇怪啊,他想。又不是第一次牵手,不如说,连十指相扣的姿势都不知做过多少遍了,为什么这一次的感觉如此不同呢?
  布兰克冥思苦想一阵,终于找到一个不同点。此前的牵手,大多是发生在房事中,这是第一次,希雅自然地、亲昵地拉起他的手,而不是揪他的衣服,戳他的胸口。两人仿佛普通的情侣,在美丽的自然中散步。
  现在这样,果然很好。
  森林不比平地,希雅又久未锻炼,走了几百米就累了。
  “要我抱你吗?”布兰克低头问她。
  总是抱啊抱啊的也有些腻了。“你背我吧。”希雅说。
  布兰克蹲下身,背起希雅。
  不过没走几步,希雅又觉得硌得慌。她看看布兰克的脖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能坐在你的肩膀上吗?”她问。
  “可以呀。”布兰克再次蹲下身,让希雅跨坐在自己肩膀上。
  “坐好咯。”他提醒道,抓住希雅的大腿站了起来。
  “哇……”希雅低呼。平白长高了快两米,视野开阔了许多,她觉得新鲜极了,脑袋转来转去,四处观望。
  “坐好了啊!”布兰克再度提醒。
  “知道,知道——”希雅愉快地应道。
  她还胆大地夹了一下布兰克的脑袋,叫道:“驾——”
  “……”
  布兰克没有辜负她的期待,他提高步速,听到希雅仍不停说着“驾——”,渐渐由快走提速到小跑。
  “坐好了啊,掉下来我可不管!”他紧紧抓着希雅的大腿叫道,同时唤出风刃,打掉任何挡在路上的杂物。
  噼里啪啦的,听着还真有些可怕。
  希雅发出快乐的尖叫。这太刺激太好玩了,迎面吹来的风也舒服极了,她真想伸开双臂,让风亲吻自己的手指。但稍一松手,失重感就吓了她一跳,她立刻死死抱住布兰克的脑袋。
  “喂喂,我看不见了!”布兰克叫道,“不是,也不要勒,不要勒——”
  “哈哈哈!”希雅在他肩上笑成了一朵花。
  布兰克也不由得露出笑容。蒙住他的眼睛,勒住他的脖子,这都算不得什么,他觉得开心极了。
  笑着闹着,希雅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在何时何处,她也曾坐在某人的肩膀上,因视野的开阔而惊喜,心中充满了被爱的满足感呢?
  啊……是父亲。在很久很久以前,父亲也曾将小小的她背在肩上,给她做马儿骑。
  那时的快乐在记忆中依旧鲜明,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一切存在的都会消逝,怪不得任何人,只怪自己仍活在世上。
  希雅闭了闭眼睛。
  “我累了,你抱我吧。”她低声说道。
  布兰克停下脚步。他能感到希雅的心情低落下来,但他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真讨厌这种一无所知、无能为力的感觉。可他什么也没问,顺从地蹲下身,然后抱起希雅。
  “我困了,我要睡一会儿。”希雅依偎在他怀里说道。
  希雅很快睡着了。
  自被献祭之后,她变得嗜睡,往往只需要数息,就会沉入无意识的睡眠。
  情欲消耗体力,令她时时无精打采,但最根本的原因,或许是她不愿醒着,睡眠能让她短暂地离开这个世界。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布兰克低头看希雅的脸。
  她睡得很平静,无知无觉,无悲无喜,而双手紧紧攥着布兰克的衣服。
  明明说了想开开心心地活着,说这个世界是一个大礼物,想要体验更多,为什么还要这么难过呢?
  果然活着不能算是一件好事吧。希雅所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在说服别人,也在说服她自己。
  可是……
  布兰克感受着怀中的重量,连这重量本身都让他心头发酸。
  “我会担负你。”他轻轻说道,“我会让你开心的。”
  布兰克伸出两只翅膀包住希雅,用漂浮的魔法升上天空。
  他找到溪流的所在之处,以不惊醒希雅的速度慢慢飘过去。他在溪流旁左找右找,找到一块希雅能躺下的大石头。用水把石头表面清洗一遍,用火把水渍烤干,再用土系魔法把石头的性质改变,变得松松软软,和普通的床没什么两样,最后把希雅放上去。
  接下来是捕鱼。捕鱼对现在的布兰克来说很简单,可以用漂浮魔法把鱼捞出水面,或者往溪流里打一道闪电,那这一整片水域的鱼都会翻着肚皮浮上来了。
  不过自己动手叉鱼的话,更有所谓的“生活情趣”吧。这几日他和希雅在外散步游玩,不知不觉已被她的思路感染了。
  布兰克在附近找到一只趁手的树枝,用魔力形成的剑刃削尖,做成鱼叉,然后脱下鞋子,握着鱼叉站到溪流中央。
  清冽的溪水冲刷他的脚踝,布兰克有一瞬的恍惚。
  在很多很多年前,他还食不果腹的时候,也曾用这种方法捕鱼填饱肚子。
  他还记得叉鱼的技巧呢,要对着鱼影下方一点的位置叉去。
  欻
  一条肥鱼被鱼叉正中肚子,它的尾巴激烈摆动,做出临死前的挣扎。
  布兰克把它从木叉上取下,扔到地上,凝神寻找下一条猎物。
  希雅醒来时,正看到布兰克握着鱼叉,从溪流中走上岸。
  他的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湿漉漉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显出精悍的身材。他的额发也被弄湿了,一缕一缕地粘在脸上,气质比平日里更加无害、温和。
  落日余晖映在布兰克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一时之间,希雅以为布兰克是从梦中向她走来。
  布兰克见希雅醒了,微笑道:“你要不要也来叉鱼?还蛮好玩的。”
  不要。希雅没有出声,用口型比出拒绝的意思。
  她还是很累,很困,很难受,什么也不想干。
  布兰克垂下眼睛,他有些失望,但迅速将这微小的失望掩盖。
  他看着地上一片半死不活的鱼,为另一件事而烦恼——以现有的材料是能做出烤鱼,但是,没有盐啊。
  他告诉希雅他们没有盐,烤鱼做出来也无滋无味的。“我们可以把鱼带回去做。”他提议道。
  希雅迟缓地摇了摇头。她依然一言不发,视线涣散没有焦点。
  布兰克感到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不要再难过了,他想这么对希雅说,但他也知道,难过不难过,不是他人的一句话就能改变的。
  布兰克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收集树枝做燃料。
  希雅安静地看着他忙活,看他把收集来的树枝堆成一堆,在旁边插上略高的木棍当烤架,看他用魔力形成的匕首给鱼去鳞片去内脏,看他把鱼穿好,放在烤架上。
  太阳完全落下山去,森林中只剩下火堆这一处光源。布兰克小心地转动树枝,让鱼均匀受热。他烤得很认真,目不转睛的。他希望希雅吃到嘴里的,都是最可口的食物。
  希雅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她想起这里是哪里了。
  在最后的总攻前,她的队伍曾在这里扎营。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呢……是多久之前,都不重要了。
  她的视线落向溪流的上游,她记得人类的城镇离这里不远,顺着这条溪流,就能回去了。
  真的想回去吗?
  希雅从石头上站起,向着溪流走了几步。她往自己记忆中故土的方向眺望,层层叠叠的树枝阻挡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城镇的灯光,此处仅余布兰克燃起的火光。
  “……布兰克。”她轻声唤他。
  “嗯。”布兰克应道。
  “布兰克。”
  “嗯,我在。”
  短暂的沉默,只听得见火堆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响。
  “其实,我很恨他们。”希雅开口道。
  她望着远处,声音轻飘飘的,几乎被树枝的燃烧声盖过,“我恨所有人,我恨不得所有人都去死。”
  “所有伤害过我的都要死,所有想伤害我、有可能伤害我的,也都要死,我希望所有人都去死。”
  她微微弯起嘴角,露出自嘲的笑容,“被我吓到了吗?”
  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布兰克站起身,擦净双手,一步步向她走来。一束一束的杂草,被他踩折在脚下。
  “附近就有人类聚居地。”他走到希雅身边,握住少女冰冷的手,说道,“我会杀光他们,不会花太长时间,我们来得及赶回去吃早饭。”
  他的掌中,希雅的手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你不阻止我吗?”她用恍若梦中的语气问道,“不觉得这很残暴吗?——你不是也不喜欢杀人吗?”
  布兰克握紧她的手。“不要在意别人怎么想。”他说道,“你只要做让自己开心的事就好,不论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
  希雅的身子晃了晃,她向布兰克转过身,她看着他的脸,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
  远处传来兵刃相接的战斗声。
  布兰克分出精神力,向争斗声传来的地方探索。
  那里存在着数个活体,是四五个魔族和两个人类。魔力反应更强烈的那个人类挡在魔族和另一个人类中间,似乎在保护后者。
  “发生什么事了?”希雅问道。她也听到了战斗声。
  “有魔族和人类打起来了。”布兰克说道。
  “噢。”希雅低低应道。
  布兰克没再说什么。若是数分钟前听到争斗声,布兰克会考虑带希雅去看个究竟。但现在他们已经在商讨要不要屠城了,一两人的生命在他们面前算不得什么。
  可那打斗声却离他们越来越近,数秒后,竟有一颗火球撞断数棵大树,朝他们的方向直直冲来。
  布兰克搂住希雅,一手抬起指向火球,转瞬之间,那颗火球就在两人面前湮灭。
  他在火堆和二人身上套上隐匿的魔法,退入树林中。
  不多久后,有人从另一侧的树林中跑出来,边打边退到了这片空旷的溪流处。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小女孩。男人伤痕遍体,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小女孩倒是毫发无损,但是哭得厉害。
  布兰克看到她的眼睛都肿了,嘴里不停念叨着“叔叔不要管我了,你快走吧……”
  “他怕是走不了了。”数个魔族从树林中走出,领头的那个冷笑道,“好久没遇到敢打扰我们找乐子的人类了。”
  “要怎么让你长长记性呢?”那魔族阴恻恻地说道,“是腰斩呢,还是断手断脚?哦,我听说你们人类有一种刑罚,好像是把人扒光了,肛门对着削尖的木桩,让人一点一点地陷下去,最终肠穿肚烂而死。啧啧啧,你们人类也真够残忍的,对同族都能下这么狠的手——要不要试试这个刑罚呢?”
  小女孩听得脸色发白。“叔叔,叔叔,你快走吧!”她哭叫道。
  男人咳出两口血,毅然决然地挺直身体。他横握利刃,挡在自己和小女孩的身前。“我不会逃跑。”他说道,“我不会再让你们践踏我的同族。”
  男人抬起头时,布兰克看清了他的脸——是求和时,领头使者的脸。
  布兰克慌忙看向希雅,他看到希雅的瞳孔缩紧,因惊骇而微微张着嘴。今夜月色明亮,她也看清了那男人的脸。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布兰克查过这男人的身份,他叫沃瑞尔,一个代表着战士和保护的,拥有勇士意义的名字。他隶属于皇家骑士团,因能力出众而被选为讨伐队的队长。在迦南投降,讨伐队解散后,他理应回到王城承担护卫工作,怎么会来到边境呢?
  难道说,边境有需要他来执行的任务?……是来搜寻希芙的?
  布兰克思考时,那一边的战斗再度开始。刀光剑影中,男人身上又添上几道伤痕。
  布兰克担心得不停往希雅脸上瞟,而希雅表情平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沃瑞尔。布兰克甚至感受不到她的呼吸声——她一直在屏住呼吸。
  本来照沃瑞尔的实力,就算对上几个高阶魔族也能够自保,但他还要保护一个毫无战斗素养的、软弱无力的孩子,于是他败得毫无悬念。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剑不让自己倒下,但也再无站起来的气力。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魔族,最后挣扎道:“魔王大人承诺过,魔族不会再侵扰人类。”
  “哈哈哈——”那魔族乐了,“你看魔王在这里吗?”
  小女孩在沃瑞尔身后哇哇大哭,“不要杀他,不要杀他!我跟你们走!我错了,我再也不到处乱跑了……呜呜呜……爸爸,妈妈……”
  “太蠢了。”希雅忽然开口道,“我看腻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去救他吧。”
  “你不恨他?”布兰克惊异道。他看向那啼哭的小女孩,自觉明了希雅的心意,说道:“如果你不想伤及无辜的话,我会用幻术扰乱他们,让他们忽视那个小女孩的存在。”
  “不是他,也会是别人,都一样的。”希雅缓缓闭上眼睛,轻声道,“我恨所有人,恨人类这一个整体,而不是单独恨着某一个人,所以……”
  她叹息道:“你去救他吧。”
  布兰克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但他迟疑着没有行动,他不确定在这里保下沃瑞尔的性命,会不会让希雅的精神更不稳定。
  犹豫间,希雅朝他微微一笑。
  布兰克一愣神,手已被少女拨开。
  钢铁松动时,蝴蝶的振翅也能拨动钢铁。
  希雅走出布兰克划出的隐匿圈,说道:“住手。”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7/07 06:02:37

47 世事
  在场者的视线纷纷落到希雅身上,所有人都没想到,林中会走出一个身影如幽灵般的女孩子。
  沃瑞尔瞪大了眼睛,而魔族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看起来有点面熟?”
  “是不是迦南的那个……”
  “好像是,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会是逃出来的吧?”
  “那不就是我们几个的机会?嘿嘿,把她带回去的话,陛下会给我们很多赏赐吧。”
  有心急的魔族走到希雅面前,粗暴地拽住她的手臂,巨大的力道让希雅倒吸一口凉气。
  这只魔族指甲尖利肮脏,面容和声音扭曲诡异,比起人类,更像是直立行走的野兽。希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反射性地挥手,想要摆脱他的钳制。
  ——理所当然的没能成功。
  排在第二顺位的本能反应是念诵咒语,但希雅刚刚张开嘴,便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若是想要使用魔法,就会受到电击灵魂般的惩罚。最初她不信邪地试了许多次,疼得对使用魔法这件事都有了抗拒感,久而久之的,她竟然忘了自己失去了什么。
  明明这是过去十几年中,自己花费无数时间精力磨练的,最引以为傲的一件事啊……
  抓住她的魔族稍一用力,希雅便踉踉跄跄地跟他走去,毫无反抗之力。
  她走得很不舒服,她理应向布兰克求助的,但方才的一念让她不太想面对布兰克。
  希雅低下头,心里无助,委屈,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她被拽得摇摇晃晃保持不住平衡,几次差点摔倒,路过沃瑞尔时,她艰难地朝他扭过头,说道:“是我。我逃出来了,你能救救我吗?”
  布兰克正欲出手,闻言脚步一顿,退回林中继续隐匿自己的气息。
  看起来暂时不会有危险,那就顺着希雅的意,让她演下去吧。
  “我的力量被封印了,你能救我吗?”希雅可怜兮兮地说,“被抓回去的话,我会受到很可怕的惩罚。”
  她不期望重伤倒地的沃瑞尔能做出什么来,但是……只要他说句话,就能宽慰到她吧。
  “救救我。”她哀求道,“就像你救那个女孩子一样,我不想被抓回去啊。”
  沃瑞尔沉默着,没有抬头。
  原本只是想保下这两人的性命就好,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想清楚了,但眼见沃瑞尔避而不答,希雅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她疯狂地大叫,用力甩手想要逃脱魔族的钳制,想要冲到沃瑞尔身边去,“我不也是你的同族吗!为什么不救我!因为我是必须要牺牲的吗?我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为什么!!”
  沃瑞尔紧握着剑,剑身颤抖,连带着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不规律的伤痕。
  他始终没有抬头。
  希雅被推进魔族们的包围圈,她被陌生的雄性气息包围,身体不自觉地战栗发抖,心里却是麻木的,产生不了一丝波澜。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了,所以不过是意料之中……而已。
  实在没什么好难过的……
  她怔怔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到脚边的泥土被什么打得变了颜色。
  原来是眼泪啊。
  有魔族撩起她的发丝嗅闻。“味道真不错。”他陶醉道,“陛下还真是有福气。”
  “要不然我们先玩玩,再把她送回去?”另一只魔族嬉笑道。
  他们抓到了新猎物,把沃瑞尔和那个小女孩抛之脑后了。
  “可是听说陛下挺宠爱她的,我们这么做会不会有风险?”又有一只魔族问道。
  “哈哈,再怎么宠爱,也只是一只低贱的奴隶罢了。你要实在担心,就把她的舌头割掉呗。”
  “那也能写字呀。”
  “那就把手脚砍掉,多大点事。”
  他们达成了共识,几只手同时伸向希雅,想把她的衣服撕掉。
  下一秒,所有伸出手的魔族都感到自己手臂一凉,随后一空——他们的手齐刷刷地断开落到地上,各色的血液飞溅。
  他们来不及感到疼痛或惊诧,便被一股可怕的威压笼罩,两股战战,几欲跪下。
  布兰克面色阴沉地从树林中走出,今晚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他不爽到了极点。
  不管希雅还想再搞些什么,他都不能让这蠢事继续进行下去了。
  魔族们惊惧地看着魔王忽然出现,带着想要杀人的表情向他们走来。刚才没来得及伸手的,手臂处也是一痛,所有魔族的手臂都断裂开来,一个不少。
  有胆子大的为自己辩护,“陛下,我们刚刚抓到逃奴,正要……”
  “滚。”布兰克喝道。
  魔族们慌忙朝他行礼,随后落荒而逃。
  布兰克走到希雅跟前,捏着自己的袖子擦去她脸上被溅到的血迹。他朝沃瑞尔投去冷冷的一瞥,向希雅问道:“怎么办,杀了他吗?”
  希雅摇摇头,“我说过的,算了。”
  嘴里说算了,她的脚却像生了根似的扎在原地一动不动。是还想要说什么,或是等待沃瑞尔说些什么?于是布兰克也陪她停留在原地。
  沃瑞尔看看希雅,再看看布兰克。他们的举止亲昵,相处得好像十分融洽。他明白过来,方才希雅应该是在撒谎,她并不是逃出来的。
  “看来你过得……”他轻声说道,“那就好……我就放心了……”
  布兰克猛然抬起头,目光阴冷地盯着他。
  这是什么鬼话?现在无论希雅怎么说,他都一定要扭断这男人的脖子。
  “你想说我过得不错吗?”希雅先布兰克一步开口,“你觉得我过得不错吗?”
  她心中闪过数个念头,最后,自暴自弃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她撩起裙子,撩至胯部,露出金属质感的贞操带。“这就是你所谓的过得还不错。”她带着讽刺的笑容说道。
  月华如水,在希雅的肌肤上映出淡淡的光晕,衬得她的大腿愈加白皙柔软,而贞操带微微陷入软肉中,显出一种残酷的冷硬。
  沃瑞尔惊愕得忘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印象中的希雅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她有些过于羞涩了,有时众人围坐在一起,他人坐得离希雅近了,她都会脸色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一挪。
  布兰克同样愕然,他伸手捉住希雅的手臂,希雅没有作出任何抵抗,手指一松,提至腰间的裙摆落了下去。
  但她没有停止诉说。
  “你知道那是什么,对吧?”希雅的笑容像面具一样挂在脸上,未被布兰克抓住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胸部的位置,“这里也被锁着。”
  布兰克放开了她的手,仅仅一瞬间的无措后,他决定顺着希雅演下去。
  希雅在向人类乞怜,他心酸地想。
  他觉得这毫无必要,他想叫希雅不要再做这种除了让自己伤心外再无意义的事了,但只要他这么说了,沃瑞尔就会怀疑希雅在撒谎。到那时,这愚蠢的人类会说出什么话来呢?恐怕只是一个不信任的眼神,就够让希雅崩溃了。
  希雅想要安慰自己,他不能将这条路堵死。
  希雅的手刻意地从胸部上方捋至下方,把布料捋得紧绷,凸显出坚硬的金属质感。
  “不仅仅是锁着,里面还塞着、戴着奇怪的东西……不好的东西……很难受,很难受……很难受……但只能忍耐,因为这具身体不再属于我,我没有资格去触碰它……”
  说到最后几个字,希雅的声音有微妙的变调,脸上面具一样古怪的笑容褪去。
  她的穴里并没有夹着假阳具,但当她说出那几个字时,却仿佛有什么在穴内搅动起来。她被肏得熟透了,任何能引起联想的行为和语言都能叫她发起情来。情欲一旦升起,就难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平息下去。
  禁止触碰自己的身体本就是一种刑罚,越不让碰,就越想碰,越想越心焦。注意力在其他地方时还好,但若是集中到了性感带上——就比如现在——希雅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下体变得湿润,淫液一滴一滴地滑过腔道,滑到大腿、小腿……她太敏感了,仅是液体在腔肉里滑动的触感,就让她浑身颤栗。
  “呜……”
  希雅的面容变得扭曲,口中溢出难耐的喘息,站立不稳向后倒去。她被布兰克的臂膀支撑着,才勉强维持住站立的姿势,但双颊生晕,两股战战的,任谁都能看出她处于异常的状态。
  在沃瑞尔看来,自然就是如少女所言,她的穴内和乳上,都戴着难以启齿的淫具。
  希雅徒劳地在胯部的位置抓了两下。“很难受的。”她麻木地重复道。
  她怔愣了一会儿,右手盖在自己的胸口,轻轻说道:“我的魔力被封印了,只要我想要使用魔法,就会受到惩罚。”
  她的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腕上的银环,再次露出讥讽的笑容,“还有这个,你不会以为,这是单纯的首饰吧?我不能离魔王太远,也不能有攻击他的意图,不然就会……就会……很凄惨……”
  希雅缓缓垂下眼睛,手指抚摸自己的脖子,“我也不被允许说话,我想要发出声音时,就会被扼住脖子。”
  她的手指移到眼尾,“眼睛也是一样啊,不被允许就不能睁开。”
  “我的身体没有一寸是属于我自己的了,你们将我献上时,我就失去了一切。”
  布兰克在一旁听得忐忑不安,几乎想要逃走。当希雅一样一样将她受过的限制说出来,他才发现自己对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希雅一定也发现了,所以她的语气才越来越低落,她终于意识到掩藏于爱意之下的东西,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他感到后悔,不该任由希雅说下去,不该带希雅来这片树林中。不对,他就不该带希雅离开城堡,不接触外界,就不会有变故。
  “至于为什么我看起来过得还不错……”希雅的声音停滞了几秒。
  “因为……希奴一直很听话,很乖的,把主人侍候得很舒服,所以得到了奖励。”希雅看向布兰克,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对不对呀……主人?”
  “……对。”布兰克应道。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到死板。
  他已然不知该如何面对希雅。既然希雅想要同情,他就让她得到更多的同情。
  布兰克搂住希雅的肩膀,正欲行动时,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凝聚精神力为无形的剑,向缩在沃瑞尔身后的小女孩刺去。
  小孩子不懂遮掩,让她看在眼里,不知道未来会传出怎样的流言。
  见小女孩无声无息地晕了过去,布兰克深吸一口气,在希雅裙子后领处撕开一道口子,他伸手进去,解开锁住少女双乳的金属胸罩,随手将其扔到地上。
  胸罩落地,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银白材质被月光照着,闪耀出高贵的光芒,好像一件精美的装饰品——但没人会把它错认为装饰品。
  它的存在,印证了希雅方才的控诉。
  布兰克从身后抱住希雅,他的身躯高大,几乎是把少女含进自己怀中。他一手捏住希雅一侧的乳儿,边把玩边笑道:“本王真的很满意这个礼物。”
  他卡住了,竭尽全力才能使这个笑容不那么僵硬。
  很久以前,不,也不是那么久的以前,布兰克曾在两名使者面前做过相同的事,数月过去,他却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任何对希雅的羞辱都让他觉得难过极了。
  他突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跟着演这出戏了,明明没有任何意义……可他也做不到扇扇翅膀就带希雅离开。
  快点结束吧……他这么想着,拇指蹭过少女的乳尖。
  “啊……!”快感沿着脊背传遍全身,希雅轻轻抽气,不自觉地弓腰。
  她的乳尖太敏感了,不管被玩弄过多少次,都习惯不了那股酸麻感,不管被布兰克制止过多少次,她的两只手还是反射性地抬起,想要反抗,想要推开布兰克。
  布兰克看了沃瑞尔一眼,随后喝道:“手。”
  希雅双手悬于半空,指尖微微发抖,她脸上闪过挣扎的神色,但最终还是乖乖放下了手。
  布兰克又看了沃瑞尔一眼,然后抓起希雅的双手,举至她的头顶。两只手腕上的银环相撞,发出清亮的咔哒声,紧紧锁在了一起。布兰克释放出魔力,抓住希雅的双手抬高,再抬高,直到她踮脚尖踮至极限。
  另外的魔力凝成两条吸盘,抓住害羞得陷在乳晕中的奶尖儿,温柔而强硬地往外拉,拉到能够夹住的长度时,布兰克两只手同时捏住希雅的乳尖,用力一捻。
  “嗯啊……!”
  希雅眼睛翻白,爆发出不知是痛苦还是极乐的惨叫,身子抽啊抽的,像是达到了一次高潮,淫水淅淅沥沥地流下。她想要弓腰,缓和这过于强烈的快感,然而身体被拉直至极限,弓腰都成了奢望,于是一瞬间的激烈快感被迫延长,变得绵长,浸润浑身的每一条神经。
  “放心,不会让她那么容易爽到的。”布兰克盯着沃瑞尔说道。
  他的手指稍稍松开,随后再次用力一捏。他捏着希雅的乳尖摇晃,乳肉也随之摇晃,即使被衣料包裹着,仍能感受到那柔软的乳浪。
  “啊……啊啊……”
  希雅如同一个被揉捏就会发出叫声的玩具,随着布兰克的动作,发出音调各异的好听声音。她踮着脚,摇来晃去地挣扎,或是迎合,脚下洒满星星点点的淫液。她身上散发出甜腻淫靡的气味,那是雌性发情时的气味,她发情得太厉害,气息也更加浓郁,连距他们数米远的沃瑞尔都能感受到两人身边反常的氛围。
  沃瑞尔看傻了。明明这两人衣衫齐整,站立而非坐卧,这场景却淫丽得令人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不像是身处现实,而是身处某个诡谲的梦境。过于明亮的月色,枝桠伸展如鬼影的树林,被黑色逐渐吞噬的、月光一般皎洁的女孩儿……这分明是只有梦中才会出现的景色。
  “嗯啊……啊啊……不……不要……”
  希雅被玩弄得失了神,摇着头求饶,嗓音又黏又湿,像是哭泣又像是求欢。
  “不要……呜……难受……”
  “希奴又坏了规矩。”布兰克再次看向沃瑞尔,“被主人使用时不可发出声音,每说一个字,包括呻吟,禁欲一天。”
  他装出思考的神态,“刚刚说了几个字?本王忘记了,就算一个月吧。”
  希雅咬紧后牙,将快要脱口而出的呻吟声死死憋住,股间却涌出一大滩淫水。
  她知道布兰克在配合自己做戏,但她满脑子都被淫欲浸润了,不由得想,如果真有这么一个规矩呢?
  每天肉穴里夹着假阳具,乳尖上咬着乳环,不停地被玩弄,却要坚持一个月才能高潮。不能拒绝,不能求饶,甚至不能发出声音,除了接受外别无他法……
  这境况想想就绝望,但是……又好刺激。她对此竟有种难以启齿的渴望。
  幸好,幸好没有人会知道她的所思所想。
  希雅对自己的想法既羞愧,又害怕,而所有的情绪都被情欲所扭曲。她张开嘴,又立刻紧紧闭上,鼻翼急促地张合——一切的情绪,快要爆发的情绪,都化成粗重的喘息。
  “违背的规矩不止一条啊。”布兰克装模作样地叹气,语调却很愉悦,残酷中带着倒错的温柔,“刚才希奴想推开本王,是吧?反抗可是大罪,就再加上半年吧。拘束加倍,淫药和侍奉人数加倍,侍奉满百人可排泄一次,如何?”
  他分明用着商量的语气,听在他人耳中却像是不容置疑的法则。
  他伸手探进希雅裙中,随着他的心念,贞操带解开落下,两根手指插入少女穴中。
  “唔……!”希雅竭力咬紧牙关,在异物侵入时仍难以抑制地闷哼出声。布兰克的手指在肉穴里搅了几下,她就再度双眼翻白,双腿颤颤正欲合拢,被布兰克的膝盖抵开。
  “又不听话。”布兰克声音低沉了些,目光一直注视着沃瑞尔,“光让别人看笑话,说不定要怀疑本王调教的能力。”
  他搅了搅手指,搅出几声破碎的呻吟,才淡淡笑道:“夹腿,多加一个月。呻吟、握拳、摇头、扭屁股的次数懒得数了,就算三个月吧。不行呀,希奴,你这攒得总共得有三十年了吧?”
  沃瑞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似是失去了思考能力。
  “啊,你还不知道吧。”布兰克对他扬唇笑道,“自希奴来到这里,还没有爽过一次呢。”
  “本王从一开始就很中意这个礼物。”他脸上流露出回忆的神色,“但是性子确实有点烈,被绑得动弹不得还会用嘴咬本王。不管是疼痛还是轮奸,效果都不是很好,于是某一天,本王想出了这个主意。用永恒不断的快感,还有得不到的高潮吊着她,就会乖乖听话了,效果还不错,对吧?”
  希雅脸颊泛着异样的潮红,被汗水打得湿漉漉的头发黏在额头和双颊,说不出的凄惨。她的喉咙里哮喘般地直喘粗气,两腿不自然地打颤,却不敢合拢,不敢磨蹭那么一下。她的肢体语言无声地印证魔王的话语。
  布兰克抽出手指,示意性地搓了搓指上的粘腻,然后塞入希雅口中。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希雅表现得无比顺从,毫无挣扎之意。她舔着伸入嘴中的手指,甚至探出舌尖,像只小狗一样,讨好地去舔魔王的手掌。
  布兰克满意地笑了两声,“不过希奴的身子没有那么听话,尤其是她的奶子,不管被摸过多少次反应都一样激烈——不过这样才有趣。”
  他双手握住希雅的胸脯,将乳肉按得深陷,拇指食指掐住尖端一扭。
  “唔……!!”
  果然,希雅扬起脖子,浑身绷紧,随后激烈地晃动起来。
  “唉,总是违背本王的命令,虽然改造后寿命不止百年,但一直这么下去……”
  “本王很期待呀。”布兰克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说,希奴这辈子能不能爽上一次呢?”
  “……”
  沃瑞尔目光呆滞,沉默不语。
  他确实没有什么好说,也没有什么能说的,布兰克望着沃瑞尔想。就如同他自己,同样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风吹树叶,扑簌簌地响,远处传来乌鸦嘶哑的叫声。
  希雅在他手中微弱地挣扎,和快要飘落的树叶没什么两样。
  布兰克不觉松开手,他又感到迷茫了。
  让沃瑞尔愧疚究竟有什么用?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做这种无意义的事呢?
  除了荒谬感,他还感到疲惫、厌烦。他不愿希雅再自我伤害了,他有一股冲动,他想对沃瑞尔说,你把希雅带回去吧。
  这种想法很危险,只要沃瑞尔接下他的话,他就不得不费更多心思留下希雅。
  可是,这一瞬间的冲动压过了所有。
  布兰克拉住希雅的胳膊,状似随意地一甩,希雅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摔去。快要砸到地面时,布兰克用魔力托了她一下,让希雅轻飘飘地卧倒在地。
  希雅没有感到丝毫疼痛,但骤然的失重让她不由发出惊叫,声音又在情欲的作用下变调。她趴在地上,五感还停留在布兰克的爱抚中,她可怜兮兮地哀叫,双腿磨蹭几下又抽搐几下,被锁住的双手胡乱张合,扑腾半天都站不起来。
  在沃瑞尔看来,这一跤绝对摔得不轻。
  “没意思。”布兰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本王玩腻了。要把她带回去,或是做其他什么事,随你的便。”
  出乎布兰克的意料,沃瑞尔一动不动。布兰克以为他是被刚才的场景惊傻了,耐心地等了好几分钟,可沃瑞尔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趴在地上的希雅早已不再挣扎,她也艰难地侧过脑袋,看向沃瑞尔。
  沃瑞尔被两人的视线注视着,他的头低了下去,方才面对强敌依旧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下去,这是愧疚和心虚的表现——他不打算带希雅走。
  可是为什么?布兰克疑惑了。看到希雅如此凄惨的模样,就算是陌生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他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明悟:沃瑞尔是担心他会撕毁条约吗?
  因为害怕对国民不利而不敢行动,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是他想得简单了。
  “你放心,之前的条约不会更改。”布兰克用慵懒的语气说道,“本王只是单纯的玩腻了,有她在没她在,没什么区别。”
  可沃瑞尔依然一动不动的。
  布兰克彻底迷惑,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了。想不出来,那就直接问,他问道:“为什么不说话?”
  人类方还不知道魔王已经换人,布兰克装着莱斯的模样,用着他的语气说道:“本王实在好奇人类的想法啊,为什么你对那个小女孩……你此前应当和她素不相识吧?为什么你愿意对素不相识的人施以援手,却不肯救助自己的同伴呢?”
  沃瑞尔脸上显出挣扎的神色,却始终闭嘴不答。
  希雅粗重的喘息也停滞了,她趴在布兰克身前,背对着布兰克,扬着脑袋,无声地看向沃瑞尔。
  林中一片死寂,好像一切活物,包括声音本身,都在黑暗中死去。
  一分钟、两分钟……布兰克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了,他再次主动开口,语气变得阴沉:“你好大的胆子,不怕本王将那女的碎尸万段?”
  他扬起下巴,指向昏迷的小女孩,脸上挂上令人遍体生寒的笑容,“……当然是不够的。附近有村子对吧,你多沉默一秒,本王就多踏平一个村子。”
  “不……”沃瑞尔终于开口了,撑在地上的双手握成拳头。
  “不能把她带回去……”他的声音沙哑,“已经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身上了,所以不能再让她出现……”
  布兰克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几乎要后退一步,他竭尽全力才克制住这本能的动作。
  不,这说不通啊……布兰克脑中混乱不堪。
  即使如此,你也可以悄悄把她带回去啊,改名换姓地藏到某个地方,总比留在魔族手上好吧?他想这么问沃瑞尔。
  他正要张嘴询问,忽然想到,沃瑞尔说的这句话,没有主语。
  因为沃瑞尔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吗?
  无法面对自己犯下的过错,所以宁愿视而不见吗。
  布兰克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哈哈……”细微的笑声从他的喉咙中溢出。
  “哈哈哈哈!”笑声越来越大,他无法自控地爆发出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很好,非常好的理由!本王真是,真是……”
  布兰克说不出更多话了,只能大笑。
  他听到鸟儿振翅的声音,是远处的鸦雀被他的笑声惊起吧。
  真荒诞,布兰克想,刚才打得那么激烈,怎么还有鸟儿敢停留在此处。
  真荒诞,一切都是。
  布兰克放下手,手心有一丝冰凉的湿意。
  他冷淡地开口,“滚吧,在本王后悔之前。”
  沃瑞尔颓然站起,他好像老了十几岁,脊背佝偻,步履踉跄。他抱起昏迷的小女孩,蹒跚着离开。光看他的背影,甚至有几分可怜。
  但沃瑞尔的背还会直起来的,布兰克想,在回到人类的村镇后,沃瑞尔还是会被视为英雄,至少,会是这个小女孩的英雄。
  而他的英雄,他的英雄……
  布兰克小心翼翼地看向希雅,希雅仍保持趴卧的姿势,扬着脑袋望着沃瑞尔离去的方向。她一动不动的,像尊雕像,像被献祭的那天一样。
  他不敢去触碰希雅,不敢看她的脸。连他这个外人都这么难过,希雅该有多难过呢。他不敢想象。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逃跑。
  但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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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7/07 06:02:52

48 爱
  布兰克站在原地,迟疑了数秒。
  他应该对希雅说什么呢,是“不要难过”,还是“难过的话就哭出来”?
  不管说什么都太轻飘飘了。干脆,问她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吧……
  布兰克走到希雅身后,他双手捏拳,松开,再捏拳,如此数次,才鼓足勇气。他半跪在地,解开少女手腕上的锁,轻轻掰过她的身子。
  希雅比他想象的更平静,不哭不闹的,任由布兰克把她抱到怀里。她浑身软得可怕,软得仿佛一团死肉,那双布兰克无比喜爱的眼睛失去了光泽,变得如同两颗玻璃珠子。她直直地盯着布兰克,却不似在看他,而像是忘记了闭眼,于是视线随波逐流,落在任何挡在她面前的物体上。
  “我想接吻。”她开口道,说完竟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布兰克顺从地俯身,去吻她的唇。两人的舌尖依靠在一块儿,不吮吸,也不纠缠,仅仅是贴在一起。
  希雅仍呆愣地望着他,过了很久,才缓缓阖上眼睛。布兰克一直凝视着她,见她合眼,自己也闭上双眼。
  他们的嘴唇仍贴在一起。
  还要吻多久呢?这是最无关紧要的问题。到天亮,再到天黑,只要希雅愿意,他就会一直陪着她。
  他们静静地呆了一会儿,布兰克忽然感到双腿间传来异样的触感——是希雅在抚摸他的阳具。可那只面对希雅总是精神十足的肉棒如今萎靡不振,任凭希雅如何爱抚,它都软塌塌的。
  “为什么会这样?”希雅抬头问他,语气无波无澜的。
  “因为我……我很难过。”
  希雅的眼珠几不可见地转动了一下,布兰克依稀看到了一片水光,但很快的,水光隐去,她的表情重回麻木。她低低地“噢”了一声,又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可是我想做。”
  “你等一等。”
  布兰克操控一股血流涌向下体,于是软塌塌的肉棒竖了起来,膨胀变大。
  一感受到手掌中阳具的变化,希雅立刻将布兰克推倒,他高大的身躯被她轻易地按倒在地。
  她一把扯掉布兰克的裤子,抬起屁股坐了上去。
  肉棒过于粗大,以往每次插入都要做足润滑和扩张,这次希雅却一口气坐到了底。
  她的身子因过度的酸胀感而发颤,面容也有片刻的扭曲,她喘息了几秒,稍微缓过来一点,就又抬高屁股,露出大半截肉棒,再一口气坐下。
  她上上下下地套弄了十多次就脱了力,她瘫在布兰克的胸膛上,双手抓着布兰克的衣服,声音呆板地说道:“肏我。”
  布兰克一点也不想于此时肏她,但他更说不出拒绝的话语。他挺腰向上顶,希雅随之起起伏伏。她大幅度地甩动头发,摇晃屁股,摇晃奶子,夜色中肉浪翻滚,她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大到让布兰克惊诧。
  希雅在性事上的表现总是内敛的,她总是忍到受不了时才漏出几丝细微的呻吟,她也从未做出过这种能被形容为“放荡”的动作。她太害羞了,在仅有两人的室内都放不开,而现在, 他们在室外……
  有冰凉的液体滴到布兰克的胸膛上。是希雅的眼泪。她终于哭出来了,她双手撑在布兰克身上,屁股扭动,一边浪叫,一边哭泣。
  “希儿……希儿……”
  布兰克握住希雅的手,眼眶也湿润了。
  他是不是做错了呢?他不该征求希雅的意见的。希雅不会愿意有人类直接或间接地死在她的手上,她会有心理负担,所以她一定会拒绝的啊。
  名为尊重,实际上是逼她不得不做出拒绝的决定。他错了,他应该主动替希雅扫除障碍才对,那犯下杀人之罪的就不是希雅了。
  而他做错的,又何止这一件事呢……
  “希儿,希儿……”
  他看着在自己身上摇晃起伏,状似癫狂的少女,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她的名字。
  他做错了太多事,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呼喊。
  至少能让希雅知道,她被人所挂念,她不是孤独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高潮了多少次,希雅瘫倒在布兰克身上,不再动弹。布兰克还未射精,也不想在此时射精,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希雅,起身将她抱到溪水旁。
  时已入夏,夜间的风却带着寒意。布兰克怕希雅着凉,没有带她下水,而是撕下衣服上的一块布料,洗净拧干,擦拭她的身体。
  希雅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布兰克的动作很轻,很慢,他的神经紧绷,极尽克制,像是用钢刺抚摸一只蝴蝶。
  这无疑是耗费精力的,布兰克甚至很少见地感到了肌肉酸痛。他终于把希雅清理干净,他长舒一口气,一抬头,看到一双呆滞无神的眼眸。
  他愣住了。
  希雅不知何时醒的,她一直看着布兰克如何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现在,布兰克与她双目相对,希雅的眼珠稍稍转动了一下。
  理解不了这个世界,想要抓住一只熟悉的锚,于是渴求和布兰克交合,至少高潮带来的快乐是确定的。
  可是……
  “淫药是什么?”希雅开口问。她的双唇枯干,声音比此前更哑,像石头在石板上摩擦。
  布兰克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会是质问,他心里一惊,还未回答,希雅又说道:“心里难过,就没有想做的欲望,是吗?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但为什么,我即使心里难过,也还是想做呢?”
  她直直地注视着布兰克,目光如一潭死水,她说道:“你给我下药了。”
  那甚至不是疑问句。
  布兰克捏紧了碎布。隐瞒,坦白,还是转移话题?数个念头在他脑中一晃而过。
  只要他想,就能蒙混过去。可是希雅好可怜啊,他亏欠她太多,他不想再隐瞒她任何事了。
  他低低地说道:“对……在一开始……对不起。”
  他以为希雅会伤心,会愤怒,会流泪或者大闹,但希雅出乎寻常的平静,或者说淡漠。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又似乎再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了,她淡淡道:“这样啊……算了。”
  她缓缓闭上眼,心里谈不上悲伤,或是被欺骗背叛的愤怒,而只是一片空洞罢了。
  这个世界太奇怪了,充斥着她理解不了的东西。想要恨,因为恨是属于她的,能够被她所控制的东西。可是恨也好累,没有意义……
  布兰克眼睁睁地看着希雅闭上眼,她显得更加单薄了,比一张纸片更单薄,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所以再也没有睁开眼睛,面对这个世界的欲望和勇气。
  一团烈火在布兰克心中升起,烧得他快流出泪来。
  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是她自己说的,这个世界很有趣,是她自己说的,想要自由自在地活着。虽然……虽然今天的打击是很大,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啊……
  他猛然抓住希雅的双肩,大叫道:“怎么可以算了!?”
  希雅无声无息的,像一团烂肉,任他摇晃。布兰克惊怒交加,大吼道:“是我做错了,你恨我吧!还有,还有你不要在意他怎么说!他就是放屁!不要在意这一个人两个人,会有人一直爱你,相信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坚定地站在你身边!”
  希雅眼皮微微抽动了一下,她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似有似无的嘲讽,“你在说你自己吗?”
  布兰克的动作停滞了,他沉默数秒,才低声说道:“不是。”
  他嘴里发涩,“一定有比我更纯粹的人。世上有这么多的人,不是每一个都是这样的。”
  希雅微怔。布兰克总把他说成是世上最重视她的人,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承认有人会比他做得更好。不过,都无所谓了……
  布兰克伸出手,轻轻抚摸希雅的眼角,他的声音和指尖都在微颤,“你不必……不必这样……许多人只是不知道真相,我有办法,我会为你正名,你会成为英雄。”
  他还未收到迦南国王的回信,从沃瑞尔的反应来看,国王想必会拒绝他。很多人类把名声看的比生命更重要,地位越是崇高的,越是如此。即使他以暴力相威胁,迦南的高层也会到拖无可拖的地步,才会为希雅正名吧。
  说不定以暴力威胁都不起作用,需要到兵临城下时他们才会照做。可这样的话,民众岂不是会把希雅视为灾祸?
  以魔王的名义为她洗刷罪名也不可行,人类会相信敌对方的说辞吗?只会越描越黑吧。
  所以,所谓的办法,其实只有一种。
  布兰克深吸一口气,他做好了决定,缓缓说道:“勇者并非临阵倒戈,而是见战况不利于己方,作势投降,实则寻找机会,暗算魔王。她成功了,成功俘获了魔王,荣归故里。”
  他艰难地笑了笑,“这个剧本,你觉得怎么样?”
  希雅呆了呆,慢慢睁眼,“你要放了我?”
  不仅是放了她,还要成为她的俘虏,被带去异乡。这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太疯狂了。
  “我……”布兰克垂下头,他绞着手指,犹豫了很久,才苦涩地开口,“我很不想放手。”
  “我舍不得你。”他声音里带着悲意,也带着歉意,“我不想解开对你的限制。我会假装被你所伤,被封印力量,等到你的名誉恢复,我就会‘逃走’,并‘抓’你回来。这样可以吗?”
  所以她的处境并未改变,她依然处于他的控制下,只是名声会好听得多。
  希雅扯了扯嘴角,她想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却做不到。布兰克说得轻松,实际这个计划变数极大,就算一切顺利,一路上他也会受到无数的屈辱。
  他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她是战俘,被胜利者囚禁是理所当然的,留她一条命已经是恩赐。
  以布兰克的立场而言,他确实做到最好了,好到她时常怀疑其中的原因。他对她做的过分的事,仅仅是身体方面的……
  她默不作声,布兰克试探着地问:“我们先回去,细节方面的事再慢慢商讨?”
  希雅默认,于是布兰克现出翅膀,伸手搂住她的腰,似是要立刻出发。
  总觉得少了什么……
  希雅的目光落在数米外,银色的贞操带和乳罩在月光下闪耀着纯净的光芒。这段时间它们几乎时时贴在她的身上,有时希雅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它们生来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那个。”她疲惫得不想抬手,只扬起下巴,朝向贞操带问道,“不给我戴上吗?”
  借着明亮的月光,希雅看到布兰克脸上显出古怪的表情。
  踌躇,纠结,挣扎。
  奇怪,这件事值得他如此苦恼吗?甚至比提出“自愿被俘”的计划时更犹豫。
  希雅迷惑地注视着布兰克。布兰克眉头紧锁,一只眼用力闭起,全身绷紧,尽力在抵抗什么。然后在某个瞬间,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布兰克的身体瘫软下来。
  他无力地抬眼,朝贞操带挥了挥手。随着他的动作,两件金属制品化为细微的粉尘。
  希雅怔怔地看着粉尘飘散。细碎的光芒闪耀,再渐渐熄灭,竟有些梦幻。
  布兰克深深呼出一口气,说道:“不再需要它们了。”
  “我错了。”他再次垂下头,姿态放得不能更卑微,“这是你的身体,无论你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至于魔力的封印……再过段时间好吗?我……我还是有些害怕。”
  希雅愣愣地望着粉尘消散的方向,半晌后问道:“如果我想自慰呢?”
  “那是你的自由。”
  连唯一称得上过分的,对于身体的管控都放开了啊……
  “为什么呢……”希雅喃喃问道。
  站在布兰克的角度,究竟为何要做到这种程度……
  她忽然想到,每当她遇到悲惨的事,每当她濒临崩溃时,布兰克就会对她更好。
  “因为我很可怜,你在可怜我吗?”希雅轻声自语。
  她想起布兰克曾对她诉说的,有关于他过去的只言片语。
  “……因为同病相怜,所以想对我好,就像是补偿了过去的自己,是吗?不是爱,只是可怜……”
  布兰克立刻紧紧握住她的手,在第一时间安慰希雅似乎成为了他的一种本能。
  语言比动作慢了数秒,布兰克犹豫了一会儿, 再一次选择说出实话。
  “我不否认有这个原因。”布兰克说道,“是的,我觉得你很可怜。在最初,也的确是出于同病相怜。”
  “但不是只有可怜。”他手上握得更紧,想把自己的心意传递过去,“你很好,你是世上最好的人,所以我,我思念你。”
  希雅却像是听到了有趣的玩笑话,她轻轻笑了,“怎么可能呢?我是个普通人,在某种境况下,我也会做出和沃瑞尔一样的事,只是你还未遇到。”
  “即使如此,我也爱你。”
  希雅抬起眼。“为什么呢?”她轻声问道。
  布兰克想到了曾与希芙的对话。爱或许不需要理由,但如果有一个确切的理由,会让人感到安心。
  “有很多、很多的理由,有一些与你说过,还有一些没有,你都想要知道吗?”
  “是的。”
  “就在这里说吗?”
  “是的。”
  布兰克放松手上的力道,他怕握得太紧会伤到希雅。
  剖析自己的内心总让人感到害羞,魔王也不例外,布兰克想了很久,才认真地开口说道:“爱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爱,这些问题我思考了许久。因为同病相怜吗?世上总有人和我有同样的经历。因为你善良坚强,有包容心吗?世上总有人比你更善良坚强,更有包容心。因为我在那一刻选中了你,所以要对你负责吗?我可以选中任何一个人,你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呢?”
  他的目光柔和,“爱是什么,我想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爱是在他人身上看到了自己想要成为的另一种可能性。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度过像你一样的人生。我思念你,就像思念另一种美好的可能性。”
  “或许你会说,我看到的只是我的幻想,真正的你并不是这样。我当然知道。但我既然决定爱你,就会连你的另一面一起爱。是幻想也没关系,至少你给了我幻想。”
  “人的爱真的很廉价,说不爱就能不爱,爱意立刻就能成为恨意。可我不希望自己的爱有那么廉价,所以我一定要永远爱你,无论发生什么事……”
  “因为要证明自己的爱不廉价,所以爱你,这也是自私又自我,难以说是真正的爱。但是除了你,我也不想再看向其他人,所以这大概也能称之为爱吧。你可以认为这是自欺欺人,但我还是……我无比的思念你。”
  布兰克停下诉说,他望向天空,安静地笑了一下,“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原因。”
  希雅微愣,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原因?
  布兰克收回视线,温柔地注视希雅,“你相信有神存在吗?”
  这不是布兰克第一次问她这个问题。上一次,她是怎么回答来着?
  “或许存在吧……”希雅迟疑地说道,“虽然没办法证明,也没办法证伪,但既然存在神谕,存在不知为何就插在石头里的圣剑,现状也如同神谕所言,那……也许神明也是存在的吧。”
  “我想神明是存在的。”布兰克说道,“有好几个瞬间,我明明想做一件事,等回过神来,却做了另一件并不想做的事,像被某种力量推动着前进。”
  比如说,强迫希雅穿上贞操带。他时常会感到疑惑,那并不是非做不可的事啊,为何自己会那么执着呢?
  比如说,屡屡在性事中失控,做出预想之外的事。
  比如说,曾经感受到的,不属于任何人的视线。
  还有,对希雅超乎寻常的执念。
  “你可能会觉得这是我的借口,但……”
  “你是想说,是神明控制了你吗?”希雅打断了他的话,她有些想笑,“神会这么无聊吗?”
  “无聊吗?”布兰克虚弱地笑了,“不要以为神是多么高高在上。神明创世,和画师涂画,作家写作,有多大的区别呢?”
  “想想吧。”他继续说道,“神选的勇者其实是胆怯的少女,她拼尽全力杀掉了残虐的魔王,却被人类背叛,献给本应死去的魔王,而那魔王却对她一见倾心,这是多么……多么有趣的故事。这个世界在某些地方运行地太过顺畅,在某些地方又太不符合逻辑,就像是被创造出来的。”
  希雅怔怔地听他讲述,几乎失去了反应能力。她神情呆愣,似乎在问,“你想表达什么?”
  “如果这个世界仅仅是神明创造出来的故事。”布兰克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么,我就是被制作出来爱你的。”
  “所以我绝不可能背叛。”他露出淡淡的笑容,“因为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爱你。”
  希雅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不会有这么荒诞的事,这只是布兰克的甜言蜜语,可是,她心底的某一个角落却知道,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为什么还能笑呢……”她不自觉地捏紧手指,“如果这是真的,那你就是一个没有自我意志的傀儡。”
  “是傀儡也没关系啊。”她看到布兰克的眼里闪着水光,“即使是傀儡,我也感谢神明给我这个机会。”
  希雅的眼睛湿润了。自己的一生或许只是神明写来取乐的故事,她本应对此感到绝望或愤怒,但她却觉得这些都无所谓了。
  “没有自由意志也没关系?”她轻轻问道。
  “没有自由意志也没关系。”布兰克回应道。
  “如果神明想看的不是宿敌相爱,而是相爱后再心生间隙,乃至互相残害——这也是一个有趣的故事,不是吗?”希雅含着泪笑道,“那你也会被操控着,伤害我吗?”
  “我会反抗神的。”布兰克握住希雅的手,轻柔地和她十指相扣。他认认真真地说道:“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的,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不要担心,不要担心……”他用另一只手将希雅搂入怀中,“什么都不用担心。我绝不会背叛。”
  柔软的翅膀伸展,将希雅包裹其中。布兰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希雅的背,他的语气轻缓,像哄睡孩子的母亲,“不要担心……希雅是最好的,最好的……不要管‘好’是什么定义。那不必是人类的定义,也不必是神的定义。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深沉的睡意,与同等的安心感同时涌来。希雅靠在布兰克肩上,缓缓闭上眼睛。
  得知世界真相时的愕然渐渐淡去,就算是被创造的又如何,现在感受到的,就是真实。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九千万亿什么概念?大小马首富,他们总资产加起来怕也不到我的万分之一。然而坑爹的是,舔苟金只有舔女神才能消费。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7/07 06:03:03

49 试图信任
  布兰克出现时,希芙正披着床单,侧耳贴在门上,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她余光瞥见房间里多了个人,心里微惊,面上却若无其事,镇静地转身走回床边。
  魔王每次现身都悄无声息的,她不是第一次被撞到在偷偷摸摸做些什么了,但他从来没有制止过她,甚至从没有问询过。
  也许是觉得她插翅也难飞,不屑过多关注……希芙面无表情,心里却难免有些挫败感。
  这样下去,还能见到希雅吗?
  她心事沉沉地望向魔王,魔王也紧盯着她,他忽然开口道:“之前,你说你要告诉希雅,希雅对你而言很重要。这话还算数吗?”
  希芙微愣。魔王今日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他穿着暗色的长袍,气质比以前更温和,温和到有些悲伤——那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当然。”她说道,“为什么不?我是为此而来。”
  “这样啊……”布兰克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呢喃,“那很好啊……”
  一时静默无声,希芙在猜测魔王的用意,而魔王不知在想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希芙身上,却不似在看她。
  半晌,魔王说道:“我会让你见她。”
  话音落下,希芙手脚上的镣铐随之掉落。她身上骤然一轻,心下还未松口气,突然感到一股劲风袭向她的眼睛。
  风中带着凌厉的杀意,在战场上打拼多年,希芙早已形成肌肉记忆。她急急侧身,向风袭来的方向扔出床单,企图挡住来犯者的视线。
  战术并未奏效,白布瞬间被劈裂,暗色的光从缝隙中露出,向她的喉管突进——希芙这才看清,那带有千钧之力的凶器,仅仅是魔王的手指。
  她来不及细想或是念咒,矮身躲过攻势,手掌撑地,侧手翻向房间另一边,却被另一道暗光拦下。她不敢徒手接下魔王的攻击,但无论怎样闪转腾挪,试图拉开距离,都脱离不了魔王身边一米。
  “呼……呼呼……”
  希芙渐渐体力不支,额上渗出冷汗。
  她的皮外伤已经痊愈,内伤也好得差不多,但当初伤到了筋骨,支撑不了剧烈运动,方才几个来回,她已觉得骨头要裂开。
  手臂和胸口处都传来剧痛,希芙的行动更迟缓了,她躲不过魔王的下一次攻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越来越近。
  此前的态度都是做戏吗?
  铁钳般的手指近在眼前,希芙怨恨地瞪向魔王。她不会闭着眼等死,即使不得不死,她也要诅咒他到最后一秒。
  魔王却忽然收手了。他闲闲地垂下手臂,一只魔力形成的手替他捡起飘落在地的半截床单,盖到希芙身上。
  希芙注意到,刚才一番“缠斗”,他仍站在最初的位置,没有移动一步。
  奇怪,魔王的体术有这么强吗?不自夸的说,她的体术已是人中佼佼,虽然身上带伤,手中无剑,但居然毫无反抗之力……传闻中的魔王,并不精于格斗技啊?
  “对不起,我无意伤你。”魔王开口道,“只是想看看,你伤势如何。”
  什么狗屁理由。希芙在心中暗嘲。
  “我的伤势如何你用眼睛看不出来吗?”她语带嘲讽,“皮外伤早就好了,见她又不需要彻底痊愈,怎么,你还需要我在希雅面前和你打一架不成?”
  说着说着,她怔住了。
  “你想我在希雅面前和你打一架?”希芙犹疑道。
  “对。”魔王说道,“但不是和我。”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知道我的想法很可耻……我不希望希雅知道你被我囚禁过,所以,之前的事我们就都当没发生过,过段时间,你会‘第一次’袭击魔王城,试图救希雅离开。”
  “我会给你带更好的药。两周……两周应该可以。希雅在二层左数第三个房间中,两周后,我会‘有要事’外出,并带走城堡中大部分守卫,你‘趁机’闯入房中,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对希雅说。等你说完了,我就会‘恰好’回来,你见没有胜算,便破窗逃跑。临走时,你要告诉希雅,你绝不会放弃她,你会再找机会回来。”
  “……啊?”希芙很少见地,露出听傻了的表情。
  “调走城堡中全部守卫太过刻意,我也不可能不对机密房间做防护,所以城堡中必定会有最低限度的卫兵。这段时间我就不锁着你了,好好养伤,适度活动身体,不要到时候被杂兵俘获了,白白浪费我的安排。”
  “我会给你带一份地图。”他补充道,“去那个房间时,能避则避,不要滥杀卫兵,他们好歹是我的子民,你手上如果沾上更多血,我不会看在希雅的面子上放过你。”
  “怎么样,你能做到吗?”他认真地看向希芙。
  希芙还有些懵,但这可能是她仅有的机会了。她回道:“能。”
  “那就好。”
  “但我还有两个问题。”
  “你问。”
  “为什么突然愿意让我见希雅了?还有,刚才你真的只是想看我的伤势如何?”她笑了笑,“看伤是这么看的?我怎么觉得,你是想杀我呢。”
  “只是让你有危机感罢了。生死关头,你的身体不会撒谎,不然……”
  魔王皮笑肉不笑道:“也许会因为急于见希雅,而撒谎说自己痊愈了。也或许为了争取时间想些其他主意,谎称自己内伤未好。比起‘破窗逃跑’这个剧本,你应该更想直接带她离开吧?”
  希芙默然无语。话都让魔王说完了,她还有什么能说的。
  “比起猜测你撒了什么谎,不如试一试更直观。至于为什么让你见希雅……”布兰克的目光飘向远处,他脸上显露出痛苦的神色,“你以为我想?还不是因为……”
  他想起昨日的事,几乎要把拳头捏碎,看向希芙的目光都带上了愤恨。
  尤其是希芙一脸茫然的,更让他心头来火。他知道这是迁怒,但一想到人类对希雅造成的伤害,他就很想把每一个人都踩烂。
  “昨天我和希雅出去,遇到了沃瑞尔,就是你所知道的那个。”
  布兰克顿了顿,他很难描述接下来发生的事,但他不得不说。他要获取希芙的信任,他还要她对希雅有更多的负罪感和怜惜感,他要她给希雅希望。
  他咬着牙说完了,讲述中省略掉一些对自己不利的内容。希芙果然面白如纸,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你们人类干的好事。”布兰克极力克制自己,但仍露出几丝讽意,“希雅很痛苦,我希望你的存在能让她振作,你能做到吗?”
  “我……我会尽力。”希芙的语气没有之前自信了。
  那么多的背叛,是她一个人就能抵消的吗?可如果她不试一试,就连这一个人的力量也不存在了……
  “我会尽力。”她想通了,坚定地开口。
  “好。”布兰克点头,“我还要加上一些措施,希望你理解。”
  希芙感到身上传来异样的触感,她低头望向手臂,只见一道道魔纹显现。不只是手臂,腿脚和腹部上都有,但很快便消失,隐藏于她身体中了。
  “几道禁制。”魔王解释道,“不要去往其他房间,不要滥杀卫兵,不要对希雅……说实话,也不要试图带她离开。”
  “我……我对希雅并没有我嘴上说得那么好,她也许会向你诉苦、求救,但你不要妄图带她离开。我不会杀你,但我保证,你不会想要体验背叛的后果。”
  “还有,以后我会对希雅更好,也会再找机会让你们相见,你不要再打进来,下一次我不一定能保住你。如果你执意要进攻……禁制能够定位和让你无力化。迦南方面也在找你,如果我把你交出去,叫他们管好自己的人,你觉得会怎么样?”
  他凉凉地笑了一下,“他们会比我看管得更严厉,你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希芙静静看着自己的手臂。“你想要我相信你,你却一点也不信任我。”她慢悠悠地说。
  ……为什么我要信任你?布兰克垂下眼睛,掩饰心中的不解。他搪塞道:“这和我刚刚说的话有什么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只是觉得奇怪罢了。其实我已经有一点相信你爱希雅了,但我不太能理解,你明明不相信任何人,其中当然包括希雅。”
  布兰克没有反驳。他确实一丁点儿也不信任希雅,不信到如果在此时撒谎,一定能被希芙看出来。
  “不信任她,却爱她,我只是对此感到奇怪罢了。”
  布兰克沉默片刻,说道:“这两者分明毫无关系。”
  他烦躁地挥袖,“这段时间我会下令不让任何人进出,食物和水我会传送过来,你好好休息。”
  布兰克静悄悄地出现在希雅身边。
  希雅还未醒来,他将粥碗放在一边,一团火焰凭空出现,细细煨着碗底。
  他握住希雅的手,睡梦中的少女也做出回应,手掌收紧,侧身朝向布兰克的方向,本能地寻求他的体温。
  窗外太阳一点一点地升高,表针滴答滴答地前行,布兰克握着希雅的手,心里一片宁静。不知不觉地,他脑袋微倾,也陷入沉睡。
  醒来时,他正对上希雅的双眸。希雅呆呆地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
  “什么时候醒的?”布兰克软声问。
  “太亮了。”希雅用气音说道,声音轻飘飘的。
  为了给希雅安稳的睡眠,布兰克将窗帘拉起大半,只在边缘处露出细微的光亮。
  这样仍会嫌亮吗?
  布兰克心底微微刺痛,他维持着紧握希雅右手的姿势,用魔力拉紧窗帘。室内顿时一片漆黑。
  “会不会太黑?”
  “正好。”
  “对了,要上厕所吗?”
  “嗯。”
  布兰克抱起希雅走进浴室。上完厕所后,他帮她擦手,洗漱,梳头,再抱回卧室,圈在自己怀里,一口一口给她喂温热的肉粥喝。
  他事无巨细地照顾她的每一件生活琐事,等到所有事做完了,希雅在他臂弯里扬起脸,眼里有水光浮现。
  “你真好。”她说道。
  因为是你啊。
  告白过太多次,再说下去,语言都变得乏善可陈了。布兰克伏下身子,轻轻吻了她的额头一下。
  “我有很多事想不明白,关于这个世界的。”希雅又说道。
  当然不是关于世界是否真由神明创造,自己又是否是祂用来取乐的工具。
  初听闻时,心中震悚不信,但一觉醒来,便觉得这种事怎样都好。毕竟,人能认知到的,只有自己存在的世界。太过遥远的事情,听过也就过了。
  “我想不通。”她喃喃道,“为什么为了名誉就能说谎,为什么人类这么虚伪……”
  “这话由我来说好像有点可笑,因为我就是人类,我也做过虚伪的事……”她惨然笑道,“而且我也早就知道,人就是这样的,我又不是第一天活在这世上。可是,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这么做会感到开心吗?……我知道,当然会感到开心,可是为什么呢……我有太多的事想不明白。”
  布兰克揉揉她的额发,“没关系,我也想不明白”
  希雅抬起眼睛,迷茫道:“你活了那么久,也会有事想不通吗?”
  “当然。”布兰克微微笑道,“不如说,因为活得更久,反而有更多事想不通,或许,这些事本来就不是用来让我们‘想通’的。”
  “……很奇怪,很荒诞,很没道理,是吗?”希雅擦擦眼睛。
  “对,很奇怪,很荒诞,很没道理,根本不该发生。”
  “……你真好。”希雅抬起手臂,搂住布兰克的脖子。她在他的颈项处磨蹭,用软绵绵的,又悲伤、又释怀的声音说道,“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知道有他人和自己一样,也有许多事想不通时,好像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上找到了一个同伴,一个战友。
  “你真好,你真好。”她搂着布兰克使劲儿撒娇,“一定要一直像现在这样噢。”
  “嗯,当然会。”
  他们交合在一起,亲亲密密地接吻。唇齿相依时,布兰克忽然想起希芙指出的矛盾。
  他爱希雅,却无法信任她——当然无法信任,他被人类背叛过太多次,深知这个种族的无情与易变。
  但是,事到如今,对希雅多信任一点,也无所谓吧……
  反正,事到如今,不会再有任何变故。
  “对了,昨天说的事,我还要一段时间准备。”布兰克开口道,“毕竟去往迦南,以及获取人类信任需要不短的时间。我不希望魔族在此期间陷入动乱。再等我一两个月,可以吗?”
  希雅往他怀里靠了靠,小声应了句“嗯”。
  你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的,我也不是那么想回去了。她本想这么说的,犹豫片刻还是咽了回去。
  她想看看,布兰克是否如他所言,愿意为她付出巨大的牺牲。
  滴答滴答,表针不断行进,屋内一片漆黑,看不清钟上的时间,不过她醒来的时候,阳光正烈。
  “在我醒来之前,你就在陪着我吗?”希雅问道。
  “嗯。”
  “噢……不是说要做准备吗,应该很忙吧?”
  “不急在这一天两天的,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陪你。”
  刚受到巨大的打击,没人陪伴会很痛苦吧。布兰克对此心知肚明。
  “这样啊……”希雅有些不安地绞了绞手指。她知道布兰克的王位坐得不安稳,会不会因为花费太多时间陪伴自己,导致什么糟糕的后果呢?会不会呢……
  “真的没关系吗?其实,其实,带上我也不碍事呀……”希雅说着说着,声音一顿,然后缓缓抬起头来,“还是说,有什么不能让我听到的情报吗?”
  布兰克一时无言。
  人口啊布军啊基建啊,严格来说,全部都不是希雅这个人类能知晓的情报啊……
  更不用说他还给了她背叛的机会。未来,当他假装被希雅俘获时,她会获得极大的自由,要是她趁机告知人类方……搞不好老窝会被端掉啊。
  “……”
  可是数分钟前,他刚打定主意要多信任希雅一点。
  至少要比以前多一点。
  “说实话。”布兰克说道,“有的。”
  他叹出一口气,“如果只是我的话无所谓,但既然坐到这个位置上,我也要对族人负责。有些机密的东西,不能让你知道,除此之外的场合,我可以带你一起。”
  他悄悄看闭嘴不言的希雅,“你生气了?”
  “……也不算生气,就是有一点失望。不过我也有绝对不能告诉你的情报,这么想想的话,就,还好……”说是这么说,希雅扁着嘴,开始不停戳布兰克的手臂,“不能让我知道的东西,应该不会对人类不利吧?”
  “那当然不是。我答应过你的,而且我自己也不想做那种事。”说完,布兰克又叹气,“你还是很在意他们?”
  “在意不在意的,和这件事无关吧……你以前不是也说过对魔族没有归属感吗,但身在这个位置,就不能背叛,我也一样……”
  “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伤害无辜。”
  “嗯……”
  希雅不再戳布兰克了,她双手握着他的手臂,表情认真,“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你拒绝我的时候,其实我松了一口气。”
  布兰克安静地听她说下去。
  “你正面回应了我,还说出了理由,而不是搪塞过去,所以我很高兴……”
  “昨天,沃瑞尔的事……我很难过。但是多亏你逼问他,我才能知道理由。虽然我还是无法理解,不能接受,但至少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所以我想,即使造成的伤害是同等的,但如果对方能诚实地说出原因,我就会好受一点。可能是因为,知道原因,就会试图去理解?”
  “所以,以后不要再隐瞒我任何事了,好吗?过去的事就算了,但以后不要再有了,不然我会很失望,很失望的……”希雅扬起面庞,神情真挚又天真,“你还有其他事瞒着我吗?”
  布兰克迟疑了一瞬。
  希芙的事,要说吗?可是两周后这个问题就会解决,应该……没关系吧?
  “没有。”他说道。
  “嗯。”希雅缩进布兰克怀中,“我相信你。”
  两人安安静静地贴在一块儿,不说任何话,不做任何事,可双方都不觉得无趣,仅仅是听着对方悠长的呼吸声,心情就不可思议地慢慢平和下来。
  希雅的精神仍不太好,她不知不觉地睡过去,偶尔恢复意识时,总能感到手掌被坚定地握着,于是她便安下心来,再度陷入安眠。
  两天后,她睡得饱饱的,再也躺不下去了。
  “头好疼……”她皱起眉头,很不舒服地哼哼唧唧道,“好难受……”
  “是睡得太多了,过会儿就好啦。”布兰克摸摸她的脑袋。
  “我要喝水——”
  布兰克应声倒来一杯水,希雅闭着眼睛喝完,朝布兰克的方向伸出双臂。
  “要抱抱……”她的声音又软又黏,“要亲亲……”
  “那要先洗漱呀。”布兰克钻进希雅怀中,顺势将她抱起,抱到浴室清理。
  接吻时,希雅闻到了一股清新的味道。布兰克的舌头还是一样的柔软,但比平时清凉一些,舒服极了,这让她昏昏沉沉的、时不时感到刺痛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这是什么味道呀。”她半眯着眼睛,在布兰克嘴边嗅来嗅去。
  “是薄荷叶,我刚刚嚼了一点。”
  “有薄荷叶也不给我!我也要——我也要——”希雅在布兰克怀里扭来扭去。
  她睡迷糊时更爱撒娇了,这让布兰克又爱又怜,又有些为难,“干嚼的话,可能太刺鼻了,最好不要吧?”
  “我要!快点给我!”
  布兰克试探性地往少女嘴里塞了一片,希雅嚼了嚼,立刻瞪大了眼睛,神情呆滞住了——因为稍微动一动脸部肌肉,就会感受到更冲鼻的辛辣气味。
  她从布兰克怀里跳下来,对着旁边的水池呕呕呕,呕完想漱漱口,水刚一进嘴,又是一股透心凉。
  希雅一边凉得直跺脚,一边嘶哈嘶哈地喘气,这一番折腾下来,是彻底没了睡意。
  ……其实还是想继续睡的。
  睡觉的时候什么都无需思考,就算做了噩梦……也比现实更好一些吧。
  为什么人的身体这么不方便呢?不管多么想要放弃,也总会有醒来的一天。
  希雅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流水,转身熟练地一跳,毫不意外地被布兰克所接住。“我要接吻。”她低声道。
  吻着吻着,两人滚到了床上。
  做爱也好,做爱也好,和睡觉一样,是会让人感到快乐的事。
  希雅以前觉得过于敏感的身子太麻烦,现在却忽然发觉其中的乐趣——越敏感,不是越快乐些吗?
  布兰克的动作依然很克制,他轻轻抚摸希雅赤裸的皮肤,只有怜惜,而丝毫不带欲望,像在修补一件珍惜的瓷器。他的每一次爱抚都让少女感到丝丝电流在皮下流窜,却总不往希雅最想要的地方去。
  “我想要做。”希雅咬牙道,“不可以吗?难过的时候就不能做吗?”
  她的声音中带上了责备,“可是我想要做,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后悔也晚了!”
  “……不是,我没有后悔。”布兰克说道。
  只后悔没有对你更好一点。
  他的手移到少女胸前,捏住两边粉嫩的乳晕,不轻不重地一捏,再向前拉了拉。
  “唔……!”
  太酸太痒了,希雅还是没能忍住,发出一声闷哼,下意识地伸手去推布兰克。
  这一次,她很轻易地推开了。
  几乎是力道施加在布兰克手臂上的一瞬间,他就抽开了手。
  “……”
  然后,两人大眼瞪小眼。
  布兰克清晰地看到希雅眼里满是愕然,数秒后,她眼中的愕然转为茫然,接着是……不满?
  好像,不应该放手?可是前一天他答应过希雅了,不会再肆意使用、管控她的身体。
  布兰克犹豫地抬起手,刚抬到半空,希雅就警觉地两臂一交叉,挡住自己的胸部。
  ……捏,还是不捏,成了一个问题。
  一阵沉默后,布兰克提议道:“房事中,也有被叫做安全词的东西……来着的。”
  “什么?”
  “有的情侣间也喜欢强迫性的玩法,有时候被虐方会说不要不要的,但那不一定是真正的拒绝,所以两人会定下叫做安全词的词语,如果被虐方说出安全词,就说明他真的不想要了,游戏就会结束。”
  布兰克说着说着,脸上竟有些泛红。真奇怪啊,明明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但每一次面对希雅时,他都变得更加容易害羞。
  “那我们也弄这个?”希雅歪歪头问。
  “如果你想的话。”
  “那就弄一个吧,选什么呢……”
  “唔,不要太日常化的,不然可能一不小心就说出口,不能太简单,也不能太复杂……”
  这么想来,选一个合适的安全词也不容易。两人一起冥思苦想了一会儿, 布兰克眼睛微亮,想出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主意。
  “我爱你,我喜欢你,之类的?”他更不好意思了,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像缓缓流淌的大提琴音,“还挺有……挺有情趣的,对吧?”
  这确实是一句没有太简单,也没有太复杂,对他们而言也不够日常的话,但是……
  “你不会为了让我说这句话,而故意做得特别过分吧?”希雅狐疑道。
  在意识清醒的时刻,她是很敏锐的。
  布兰克一愣,他还真没考虑过这种做法,但希雅这么一说,也不是没有发生的可能性啊。
  不,考虑到他有几率失控,这个可能性会相当的高。
  “那就换一个吧。”布兰克干脆地说道。
  布兰克放弃得太果断,轮到希雅不知所措了。想到这几日布兰克的体贴,她很少见地对他产生了些愧疚感。
  “……也不是,也不是非得换。”她扭捏道。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自我说服,“你说过那么多次爱我,但我却很少、很少、几乎没有说过这种话。我对你……好感当然是有的,应该也是有喜欢的,但我想,大概永远不可能到爱的程度吧,就觉得……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你呢?”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她忽然激动起来,“毕竟、毕竟一开始不是自愿的嘛!我都没想过这种事……我完全没想过……”
  在一切还未发生时,她也曾蒙在被子里,幻想未来会和什么样的人坠入爱河,然后害羞得打起滚来。是英俊潇洒的王子殿下,还是勇敢坚贞的圣殿骑士,或者是旅途中遇到的身份神秘的同伴?真难抉择呀,得真正到了那个时候,才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吧。
  然而,在她亲身体验到浪漫炽烈的爱情前,就失去了选择爱人的权利。那些彩虹色的幻想,伴随着她人生其他的可能性,一起被扼杀了。
  希雅的眼睛有点发热。
  两人如今相处得不错,她无法不承认,有好几个瞬间,她确实对布兰克心动了。以她的处境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结局,但一想到这是被迫接受的命运,还是会产生怨恨与不甘。
  “……对不起啊,没法回报给你同等的感情。”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视线不自觉地偏向一边,“会有一点点的喜欢,但应该不会更多了,以后也是……”
  “没关系。”布兰克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愿意被我喜爱,这就足够了。”
  “……不会失望吗?”
  “会,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失望了,也还是会爱我吗?”
  “当然,这之间又没有因果关系。”
  “……”
  真好笑,她上一秒刚说完“一点点喜欢”,下一秒就因为布兰克的话而感到有些悲伤……以及感动。
  明明这感动来的毫无道理,仔细想想简直就是驯化的结果,不过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
  “……喜欢是只有一点点啦,感动倒是挺多的。”希雅抿抿唇,垂下视线,表情看起来竟有些生气,她扭过头道,“还有,比刚才多了那么一点点喜欢吧。”
  “真的吗?我好高兴。”布兰克诧异地微微睁大眼睛,随后露出微笑。
  “……好了,不是在说安全词的事吗?”希雅脸颊微红,生硬地拉回话题,“其实,你说的这两句,也不是不可以啦,如果你很想听的话……如果只是想在那种时候听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啦!”
  听了这话,布兰克很明显地犹豫了。
  “那……”布兰克张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后,他终于开口道,“还是不了,如果被强迫着说了多次,不是分不清自己的真心了吗?”
  希雅微愣。言下之意,是比起混沌的爱意,更希望她能够保持自我吗?
  虽然说事到如今,她也不在意什么自我不自我了,不如说,失去了反而更好,由他人引导着才更好。但是……很好,她又被感动了。
  “那你说选什么嘛,这不行那不行的。”希雅悄悄地擦擦眼睛。
  “比如,下一顿饭想吃什么东西?”
  “那种时候怎么可能想的出来啦!”
  “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
  “这……也不是不可以……”
  简明易记,但完全是情调的反面。被玩弄得神志不清时还要磕磕巴巴地报数,想想就觉得怪异。
  毕竟是少年心性,还是想要浪漫一点的安全词呀。
  希雅想了想,说道:“我不会背叛。怎么样?”
  同样简单易记,不会临时忘词,没有“我爱你”那么“危险”,但也是布兰克渴望听到的话。最重要的是……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哦,我不会背叛你的。”
  希雅眉眼弯弯着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慢慢坠下。
  “但是,人类很易变的……”她的目光游离,语气也飘飘忽忽的,“如果哪一天我背叛你了,你会怎么做呢?”
  明明谈论的是她自己的背叛,不知为什么,她却显得非常不安。
  不想被人背叛,也不想背叛别人,是这样吗?
  布兰克握住希雅的手,捏了捏。
  “你放心。”他说道,“我不会给你背叛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