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节：谋夺于义

第六十五节：谋夺于义
　　时间回到上午。
　　小崇如约到了卉洁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门后传来脚步声，随后是「咔嚓」开锁的声音。
　　「快进来吧。」
　　屋里有点闷，卉洁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哭过的浮肿，靠着墙，身上穿着紫色的吊带连衣裙，身材尽显，两只手把头发往后拢，一脸颓废像。
　　「来看我笑话的？这下满意了？」
　　小崇没搭她这茬，直截了当的问。
　　「你早上是不是给她打过电话？」
　　「你心里只有她……」
　　「你跟她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她拆穿了我，我完了，没干成顾虎不会给我房产证，欠的钱还得继续还……什么都没变，违了心，害了人，什么都没得到。」
　　卉洁话里话外带着哀怨。
　　小崇静静看着她，明白她的处境也不妙，语气缓和下来。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还是想要你帮我。」
　　卉洁苦笑了一下。
　　「我还能做什么呢……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
　　「我知道这里面一定不简单，我想知道你和他们到底在弄什么，打的什么主意。」
　　卉洁轻哼着斜了他一眼，「小屁孩说什么大话，你以为你是谁啊？」
　　「姐！」
　　「你会跑吗？」
　　「会，如果可以，我会带着她一起跑。」
　　「就凭你，还带着她？你也太想当然了吧！」
　　「我知道，跑不是什么好办法，而且……她真跑得掉吗？这事恐怕不是恶霸强占良家妇女这么单纯吧？」
　　卉洁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显然他说对了。
　　「你想我怎么帮你？」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你都知道了，然后呢？」
　　小崇思考了一下，「那要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然后再做打算。」
　　卉洁瞅了他一眼，眼前这个少年有着她看来近乎盲目的自信……她转过身去，两手叉着腰来回踱步，思考了良久……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帮你可以。」
　　「真的？」
　　小崇立刻高兴的往她面前踏了一步，卉洁反而拉远了跟小崇的距离。
　　「先别高兴太早，你要搞清楚，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让我冒险，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小崇微微皱眉谨慎的问。
　　卉洁招手示意他靠近，脸上一改刚才的颓然，换上了一副用来勾人的面孔。
　　小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卉洁轻勾着他的衣领，凑到他耳边，细声私语给他听。
　　听完，小崇愣住，垂下头默不作声。
　　「怎么样？你愿意，我就帮你。」
　　小崇牙关咬得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卉洁的样子像是没想到小崇真会同意，刚有些惊喜，又怅然起来……他愿意也是为了那个沈云红。
　　「唉……你啊你，跟我一样，要是顾老大跟你说，只要你替他卖命，做他小弟，就放过姓沈的……你恐怕也会答应的。」
　　小崇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既然谈妥了，先付定金吧。」
　　卉洁把头发拢到一侧，慢慢靠近，小崇像个猎物似的，被逼的慢慢后退，全身不知所措的紧绷、慌乱。
　　卉洁身上的那种妩媚具有一种强制性的撩拨，不论他愿不愿意，感不感兴趣，都会激活属于男性的那个开关。
　　呼吸贴在少年耳侧，指尖勾住他的衣领，眼睛微微眯起，眼眸中水汪汪的，声音嗲的不行，提醒他刚才答应的条件。
　　小崇好不容易才稳住，深吸了一口气。
　　「洁。」
　　卉洁一愣，那副妩媚气息随之褪去，愣愣的微笑起来，认可的点着头。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说着她再次凑近上来，嘴唇湿润润的，微微撅起。
　　小崇只能凭感觉去回应，带着些演出的懵懂和青涩，以自己认为最温柔的方式吻了上去。
　　「仄」得一声，只是轻触一下便撤开，卉洁眼神偏移，脸上挂着失落，显然这一吻并没有让她满意。
　　「这算什么……敷衍还是施舍？」
　　此话一出，小崇懵懂中国好像明白卉洁想要的感觉了。
　　「我不知道你初恋是什么样子，我……就用我的本心本意，把你当成我喜欢的人。」
　　说完，他像对云红那样，拦腰抱住卉洁的腰，脸上现出一股撒娇似的淘气。
　　卉洁对于这变化有些新奇，心里如同踩空了一下，少年仰头亲了上来，嘴唇结结实实的压上来，刚才的刻意一扫而空，倒还有点贪心和侵略，卉洁对这一吻先是一怔，很快就投入了进去。手攀上他的肩膀，身体也软下来，越吻陷越深，呼吸烧了起来，她比少年丰腴了许多的身子正不由自主的往他怀里缩，安静的房间里，只剩唇舌的啧啧声和深沉的喘息。
　　卉洁身上沾染的风尘味，在这个吻里悄然无踪，好像真的回到那个闷热又美好的午后。
　　直到小崇主动撤开。
　　两人之间拉开了比刚才更远的一段距离。
　　卉洁半闭着眼睛，反复嘬食着自己的嘴唇，脸上洋溢着陶醉，目光清澈，哪里还像个在风月场里浸润多年的女人……可也只是一瞬，污浊就重新写满眼眸。
　　她轻轻笑了笑，点头确定。
　　「行，我帮你。」
　　小崇刚要高兴，卉洁就补上了一句。
　　「不管成不成，这笔账你都是要还清的。」
　　「嗯……我会的。」
　　「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卉洁坐进沙发里，指了指旁边的圆板凳，让小崇坐下，小崇正要开口聊正事，外面街上的嘈杂多了一丝不寻常的异样。
　　「等一下。」
　　卉洁立刻打断，警觉的走到窗边往外看，这边的街面没有异常，转头又到厨房，透过狭小的防盗窗往下看，一队人正气势汹汹的往她这过来，为首的是严小帅。
　　「不好，来人了。」
　　卉洁话音刚落，眼见走在最后一个慢悠悠的身影，卉洁瞬间魂不附体。
　　「糟了！顾虎也来了！」
　　小崇一听，连忙站起身，卉洁冲了出来。
　　「你赶紧走！」
　　「来不及了。」
　　门口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叽叽哇哇的叫喊声已经近在咫尺。
　　卉洁一把抓住小崇的胳膊，先神色惊慌的看向窗户，现在她后悔装什么防盗笼了，又转脸想要找地方把他藏起来，可小崇却一把甩开，伸手去搬椅子。
　　「堵门！」
　　「堵门有什么用？」
　　「我找人来帮忙。」
　　「这哪来得及？」
　　话虽这么说，两人已经把椅子抵在门把手上，又把门口的一些重物堆在上面，还搭来一截矮橱倾倒在门上。
　　「只能看运气了……能拖多久拖多久。」
　　小崇已经抓起电话，卉洁则关注着门外的动静。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惠姐，我，开门。」
　　是严小帅的声音，卉洁不答，门上接着传来更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装死啊！」
　　卉洁看了看小崇，他正语速极快的说明着情况。
　　「撞开！」
　　顾虎低声下令，门外短暂的沉默后，门板顿时被踹得「哐哐作响」，门锁当即报废，门被踢开一条缝。
　　「门里面有东西堵着。」
　　「一起上。」
　　门板立刻不堪摧残，上方的铰链脱开了门框，抵在把手的椅子被震翻。
　　卉洁一直抵住橱子，破门前，她听到小崇报完了地址，橱子此时被强大的推力撞得往后滑，椅子彻底翻倒。
　　严小帅第一个冲进来，第一眼看到坐在地上的惠姐，第二眼就看到旁边的童小崇。
　　「好啊，新仇旧账一起算！」
　　他满含怒气的冲了上去，立刻跟童小崇扭打在一起。
　　「你撒手！」
　　卉洁从地上爬起来，朝着严小帅抓过去，这时顾虎在门口又是一声令下，另外几个人一拥而上，出现了一个小胖子的身影，陈辰竟然也来了，躲在最后，紧跟在顾虎旁边。
　　双拳难敌四手，小崇立刻就被按倒，卉洁也被一把推翻在沙发上，顾老大一看局面控制住了，迈步进门，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咧开笑了起来。
　　「不出所料啊，真有收获。」
　　陈辰这才看到童小崇。
　　「啊！你！」
　　小胖子冲上去照着小崇的腮帮子就是一拳。
　　顾虎皱了眉，咂了下嘴。
　　「哎！正事要紧！」
　　陈辰听话的收了手，严小帅解恨的把童小崇拎起来，押在顾虎面前。
　　顾虎从地上提正了椅子坐在惠姐面前，让人松开她，旁边小崇已经被严小帅从侧面卡住胳膊和脖子，老实下来。
　　「给沈云红打电话。」
　　顾虎对着惠姐命令道。
　　「别动她！」
　　小崇一听要动云红，立刻暴起，严小帅没留神，被他挣脱，人被推开两步，其余几人立刻扑上，拳头、膝盖、踢打瞬间一齐落下来，陈辰此时也掺和上去，见空蹬上两脚。
　　小崇护着头招架，一眼瞥见之前揍过的衬衫男，他最好拿捏，转而盯死往他身上招呼。
　　衬衫男被小崇扑倒在地，撩起胳膊肘猛砸。严小帅这正打得正兴，他下手越狠，衬衫男就被砸得越凶，结果满屋子反倒是衬衫男的惨叫。
　　「你们别打他了！老大，让他们别打了！」
　　卉洁上前阻拦，却被顾老大从后面一把箍住后脖颈，手腕也被拧得生疼。
　　「我就说嘛，盯着你准有收获，这不，一石二鸟。」
　　顾老大说着那边打成一团的几人喝道。
　　「行了行了，控制住，捆起来！」
　　一个人立刻从兜里掏出段鞋带，反绑了小崇双手，另一根捆了脚踝，整个人被黄毛踩在地上。
　　衬衫男被拽到一边，脸上满是血污，门牙都松了一颗，嘴里骂骂咧咧的喷着血吐沫。
　　小崇也在喘，可看上去除了脏点和几处擦伤，并无大碍，就是胸口起伏喘得厉害。
　　顾老大把惠姐扔回沙发里，在童小崇面前半蹲下，看着他那张年轻又倔强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有种！你就是童小崇？」
　　小崇抬眼看他，眼里迸射着怒火。
　　「小小年纪，还挺厉害，」顾虎嬉皮笑脸的看了眼惠姐，又看回童小崇，拍了拍他不忿的腮帮子。「怎么样？跟我混，我就放了你。」
　　这话一出，陈辰心里咯噔一下，看了眼黄毛，他也歪起了嘴。
　　「放过沈云红，我就听你的！」
　　童小崇的话激起顾虎一阵冷笑。
　　「真他妈想屁吃。」
　　他也不再劝，抹布堵进嘴里，摆摆手，人就被连拖带拽弄下楼，扔进发廊里。
　　顾老大点了根烟，心情舒畅。
　　多了童小崇这个筹码，沈云红不可能不上钩。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到惠姐身上。
　　「打吧。」
　　惠姐除了照做别无他法，握着听筒按着号码，哒哒声在顾虎耳里，愉悦极了。
　　……
　　王老板挂上电话，事态紧急。
　　「苗渺！过来！」
　　「来啦！」
　　苗渺应声从餐厅进到内场，见王老板脸色凝重。
　　「王叔叔，怎么了？」
　　王老板三言两语把情况一说，苗渺听得心口揪紧。
　　「小崇哥……那怎么办？」
　　「你现在马上骑上车，去工地找小孙。」
　　说着，王老板把写着地址的纸条塞进她手里，丝毫不拖泥带水，「跟他说，带上人，直接去这个地方，越快越好。」
　　「我知道了。」
　　苗渺一听要救小崇哥，二话不说，捏紧纸条转身就走。
　　「注意安全！完事立刻回来报告！」
　　王老板的话追出来，苗渺应了一声，跨上自行车，转眼就消失在路口。
　　————
　　「取多少？」
　　「都取出来？」
　　「一共一千一百三十三块五。」
　　————
　　「你们几个，留下，把人看牢了。」
　　「知道了老大！」
　　跟童小崇有过节的衬衫男和牛仔男开心的不得了，另外还有两个小弟也被留了下来，把卉洁重新控制起来。
　　「你，去沈云红家那等着，然后把人带饭店去，」黄毛答应，顾老大转脸看了看陈辰，「你跟我走。」
　　「老大，那个童小崇？」
　　顾老大说出想让童小崇做小弟的话后，陈辰就很不放心，希望顾老大对他有个更狠的处置。
　　「我留著有用。」
　　顾老大说完就跨过东倒西歪的柜子椅子出门去，陈辰心里更没底了。
　　顾老大他们走了没一会，房间里剩下几人立刻就不安分了。
　　衬衫男和牛仔男算是有仇的，二话不说就下了楼，看着既不能动弹又堵着嘴说不出话来的童小崇，拳头就攥了起来。
　　「卸我胳膊是吧！」
　　衬衫男率先给出一拳，砸在童小崇肚子上，接着揪住他头发把脑袋拎起来。
　　「唉哟哟，还瞪我呢，我怕啊？」
　　牛仔男哈哈大笑，连扇了他两个大嘴巴，都挨在同一侧。童小崇瞪红了眼，两腿同时蹬出。
　　「哐」得一声。
　　没蹬到人，蹬在了镜台上，理发椅倒是沉，没翻，猛打一个圈，把童小崇自己从椅子上甩了下去，撞翻了旁边的推车。
　　衬衫男和牛仔男哈哈大笑，丝毫没留意到几把剪刀正散落在地上。
　　「滚！别碰我！操你妈的滚！」
　　楼上传下来卉洁爆粗口的声音，谁都知道上面那两人要干什么。
　　「操，平时没钱嫖你，今天赶上了，老子就是要拿你泄泄火。」
　　说着，一个男的身子就压了上去，到处乱摸，另一个牢牢控制着卉洁乱蹬的双脚，丝毫不理会卉洁的破口大骂，一脸淫笑。
　　「放手！」
　　两人正扒着女人衣服，一听喊声齐刷刷回头看，竟是迎面一脚，抱着大肉腿的猥琐男「哐」得翻在桌子底下。
　　「你谁啊！」
　　压在卉洁身上的那人刚爬起来，就被硕大的拳头砸回到沙发里，卉洁赶忙躲开，惊恐的看着冲进来的两人，一个大叔和一个黑乎乎的小伙子。
　　「你们……又是谁啊？」
　　小伙子看卉洁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狼狈不堪，心里一阵不忍，赶紧抄起件褂子给她盖上，把脸别过去。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小崇呢？」
　　卉洁感激的点点头，没想到小崇那个电话真搬来了救兵，手往门口指。
　　「楼下！楼下还有两个！」
　　正说着，楼下一阵东西翻倒的巨响，接着是一个人惨叫的声音。
　　「快上！」
　　两人二话不说直奔下楼，进了发廊一看，牛仔男正扶着胳膊坐在墙角哀嚎，小崇正跟另一人在地上拧在一起，抢夺手里的剪刀。
　　「小崇！」
　　小崇偷眼看过去，是孙大伯和孙哥到了。
　　「孙哥！快帮我！」
　　小崇胳膊上明晃晃一个口子，被压着处于下风，孙哥赶紧上前拎住衬衫男的后衣领，一把将其拽开，「哐哐」就是几拳全砸在衬衫男脸上，也算是他倒霉，今天这趟就他挨得打最多，软倒在地上捂着鼻子哼哼。
　　后面的孙大伯一看，倒是不用自己出手了。
　　「把他们两个绑了带上来。」
　　说着就先回到楼上。
　　「没事吧？」
　　小崇随手把剪刀插进兜里，看了看手臂上的口子，摇了摇头。
　　「没事，刚才剪绳子的时候自己割到了，不要紧。」
　　「快去洗洗，还好，皮外伤，看着吓人。」
　　孙哥说着，在发廊里找了根捆大包的塑料绳，给地上这个衬衫男捆了个死扣，又走到墙角，谁知那牛仔男哇哇哭起来。
　　「大哥，我不用绑了吧！我胳膊都脱臼了，别绑了吧！」
　　小崇从后面洗完胳膊出来，伤口确实还好，孙哥扬了下下巴。
　　「你看呢？」
　　「不用了，不行我给他另一条胳膊也拆了。」
　　「不不不！我听你们的，你们要我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听话！我听话！」
　　孙哥蔑笑了一下。
　　「自己上去吧。」
　　衬衫男扶着胳膊一边走一边问。
　　「大哥，能让我先去医院接上不？行行好？」
　　「想得美，没门啊，赶紧上去！」
　　————
　　「……请吧。」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少废话！到那就知道了！」
　　————
　　小崇和孙哥押着两人上来，孙大伯也把上面这俩搞定了，两人双手绑着，拎着裤边站在墙角。
　　这是老公安的路数，用他们的裤腰带捆住手腕，裤子要是不拎就掉，要是想跑，这裤子往下滑，跑两步就得摔跟头。
　　「姐，你还好吧？」
　　小崇看见卉洁披着褂子坐在沙发上抱着自己，上去询问。
　　卉洁裹着褂子，手指抓着头发，眼泪一串串挂了下来。
　　「这日子……我一天都不想过了……」
　　小崇拍着她肩膀安抚，孙大伯也跟着「唉」了一声，杵了杵孙哥。
　　「你来说怎么回事吧……」
　　「哦，是这样，」孙哥简单说了情况，「王老板让苗渺来工地找我们，说你有难来救你，让你没事了赶紧给他打个电话。」
　　「好，谢谢你们了，唉，还出其他事了，我一边打电话一边说吧。」
　　小崇又拨了王老板的电话，那边立刻就接了。
　　「喂？老板……对，没事了，都控制住了……嗯……不行啊，刚才那个顾老大，给沈阿姨打了电话，让她去他们老巢了，要搞她……肯定去了，用她儿子和我当要挟，这会恐怕都在路上了……行，行，好，我跟孙大伯他们说……先这样。」
　　「怎么回事？」
　　孙哥迫不及待的问。
　　「嗯，是我干妈，他儿子……伙着顾老大要霸占她。」
　　小崇说得简略，让孙大伯搞不懂了。
　　「你刚不是说顾老大用她儿子要挟么？怎么又？」
　　「沈阿姨不知道她儿子跟这个顾老大是一拨的。」
　　「亲儿子害他妈？图啥？」
　　「这就说来话长了……唉。」
　　「接下来怎么办？」
　　「刚王老板说请你们在这先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回去报信，我和……」小崇指了指卉洁，「我干姐，先回去，再看怎么办。」
　　「你干姐？你到处认亲戚啊？」
　　孙哥一脸问号，小崇惭愧的挠挠头，「咳，你不也是我哥么……」
　　「哦？也是，哈哈哈。」
　　孙大伯在一旁想了想。
　　「这样吧，我们开车来的，我带你们两个回去，他一个人在这看着。」
　　「啊？我一个人？」
　　「一帮废物你搞不定？」孙大伯有点开玩笑的意思。
　　孙哥看了看这四个人，还是跟小崇笑嘻嘻的请求道。
　　「帮个忙，把那三个胳膊也卸了，就我一个，保不齐呢。」
　　小崇没有犹豫：「好。」
　　剩下那三个人立刻惊慌失措，连连求饶。
　　小崇冷冷回哼了一声。
　　「你们欺负女人，这都算便宜的了。」
　　说完便一个个下手。
　　「啊，别别别！哥，大哥！啊啊啊啊——！」
　　动作之娴熟无情，看得孙哥都有些同情他们了，孙大伯胳膊肘顶了顶他，一个眼神仿佛在跟他说：「怎么样，我就说他邪性吧？」
　　孙哥无奈的摇摇头，怎么说，这也是他的请求。
　　一声声惨叫后，把这四个人全部赶进卫生间，锁上门。
　　「几位……」
　　卉洁从卧室拿出一些钱，往孙大伯和孙哥手里塞，「我没什么可报答的，这点拿着，算我谢你们。」
　　「什么呀……哪能要这钱，拿回去！」
　　孙哥爽快推辞，孙大伯本来是想收下的，毕竟非亲非故，这钱也不算多，一百出头，可见侄子这侠义上了，自己再收倒有些难看了。
　　「小姑娘，你拿回去吧，以后有的是用钱的地方，这情分有小崇欠着咱呢。」
　　小崇也安慰着。
　　「没错，我请来的人，这情该我还，你先跟我们走，没事了。」
　　卉洁只好收回去，给两人一人鞠了一躬，孙哥受了，挠着后脑勺得意着呢。
　　事不宜迟，孙大伯下去把面包车掉了个头，小崇和卉洁上了车，迅速驶离了这条街。
　　————
　　「那你要怎么办？」
　　「只要你陪我喝好了，这笔账我给你一笔勾销。」
　　「你痴心妄想！」
　　————
　　「现在这世道，好人真是难活啊……」
　　王老板摇了摇头，卉洁把顾老大、陈辰和陈永的那一档子事说了个明白。
　　「妈妈……」
　　小崇心里一遍遍唤着，心里疼得发颤，虽然已经从陈辰嘴里问出了个大概，可真听到里面这些细节，他都感觉不寒而栗。
　　原来把云红推上悬崖的不是顾老大和陈辰，而是她的丈夫。
　　同样难受的还有苗渺，她在一旁听得惊心，即便经过初中的那段日子……她仍想不到这世间还能险恶更甚。
　　「没什么好说的了，救人要紧。」
　　孙大伯一改之前桥归桥路归路的态度，「老板，你以前是部队的，你来吧。」
　　「抓紧时间研究一下，快。」
　　王老板抖擞了精神，安排了一下，去里面拿出个红本子。
　　两张桌子已经拼在了一起，桌面上摊着几张纸拼成的简易地图，是卉洁刚刚凭记忆画的。
　　「这里面的情况挺复杂的啊。」
　　王老板看起来精神好得很，烟一根接一根，一边听着卉洁的描述，一边在他的小本本上画来画去。
　　「嗯，门多，都是通的，有后门，有的房间从走廊进不去，只能从其他房间进。」
　　卉洁说完坐了回去，王老板两手撑在桌上，看了看时间，挠了挠头。
　　「你说这个顾虎以前进去过？」
　　「嗯，早年因为流氓罪进去蹲过一年，出来后确实不像以前那么横，怕惹麻烦。」
　　「流氓罪，就一年？嘶……他怎么个怕法？」
　　卉洁想了想，总结了一下。
　　「行事低调许多，只让手下在他的势力范围里猖狂，像跑货这种合法的事多了，对了，他总说有人罩他，但不能过分什么的。」
　　「嗯……利用黑管黑来降低治理成本，也不算是新鲜事了……啧……这就怪了。」
　　王老板正想着，小崇插嘴进来。
　　「会不会……他怕的不是警察，而是再进去？」
　　「有可能，」卉洁好像想到什么，「他好像提过，跟手下说什么」让你进去蹲两年就知道外面的好「什么的。」
　　王老板哈哈一笑，看来是明白了。
　　「这小子，在里头吃苦头了啊，怪不得就蹲了一年大牢，看来是要他做事，做不好，就得回去……嗯，差不离了。」
　　「接下来怎么做？」孙大伯一旁问。
　　王老板没接话，低头又看了一眼地图，手指在饭店前后门划了几道，话里是压不住的亢奋。
　　「既然他怕惊动上面，咱们就往大了闹，让里面乱起来，」说着他转向小崇，「小子，饭店前前后后你都侦查过了，熟悉情况，你领着你孙伯他们，趁乱进去抢人。」
　　「这前门怎么闹？」孙大伯抹着下巴问。
　　小崇立刻回答。
　　「沈阿姨有个同事叫胡笑笑，她和她老公能帮忙，我认识他们。」
　　「事发突然，能帮上忙？」
　　王老板摸着下巴问。
　　「试试吧，他们都是热心肠，和沈阿姨也是朋友。」
　　「有能量？」
　　「开公司的，应该不差。」
　　「好，马上联络！」
　　王老板一声令下，小崇立刻跑去后厨打电话，这边他们继续讨论，没一会小崇跑出来。
　　「沈阿姨那没人接，胡笑笑那也没打通。」
　　王老板立刻看向苗渺。
　　「丫头，你目标小，跑一趟商场，趁着现在还没下班，给那个胡笑笑报个信，知道怎么说吗？」
　　苗渺像是军训似的，一下站得笔直，用力点了一下头：「知道。」
　　小崇感激的看着她。
　　「情况紧急，麻烦你了，注意安全。」
　　「包我身上啦！」
　　苗渺拍了拍胸口，看起来比王老板还兴奋。
　　「别跟你老子娘说！」
　　王老板突然吼了一嗓子。
　　「不会的！」
　　小崇把她送出门口，补充了几句，说了胡笑笑在哪个柜台、大概长什么样、怎么找人，如果找不到人，怎么用云红的电话打回来，非常详细。
　　「明白了！」
　　苗渺说完就跨上自行车，「啪嗒啪嗒」很快消失在门外。
　　王老板又看向孙大伯：「老孙，你去和小孙汇合，等我电话，能行的话，我告诉你，到这里跟小子汇合，要是不成，我们另想办法。」
　　孙大伯站起来，看着王老板手指在地图上点的位置，点了一下头，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也转身出了门。
　　「好，等消息吧。」
　　王老板叉着腰继续研究地图。
　　卉洁松了口气，抱着胳膊安静的坐着，小崇却悄悄问王老板。
　　「老板，后厨还有没有鸡血？」
　　「你想什么鬼点子呢？」
　　王老板奇怪的看着他，小崇低声说了几句，王老板渐渐皱起眉。
　　「办法倒是可以……就是损了点，你不怕他们事后报复？」
　　「都到这个地步了，这种东西一旦被怀疑上，谁还敢靠近他？」
　　王老板沉默了一会儿。
　　「鸭血还有半桶，猪血剩一点，都在冰柜里，针筒你知道在哪，针头嘛，你自己解决。」
　　……
　　胡笑笑和苗渺一同看向马路的远方，胡笑笑看着比苗渺还焦急一些，两只手松开又合上，双脚也在原地踱来踱去。
　　没等太久，一辆深灰色的捷达就拐了过来，胡笑笑立刻拉着苗渺就迎过去，轿车停在路边。
　　胡笑笑拉开车门让苗渺先上，自己坐进副驾，车门一关，胡晓东立松刹起步。
　　「怎么走？」
　　「先到会江口，然后往南。」
　　苗渺在后座，抓着两个前排座椅，看着正前方。
　　「跟我详细说下，怎么回事。」
　　胡晓东一脸严肃，车子一边往王老板那儿开，两人一边给他把事情简要过了一遍，胡晓东听着，连按了几声喇叭，车速也更快了一点。
　　「王叔，胡叔叔他们来了！」
　　小崇最先上来打了招呼，胡笑笑安抚着摸了摸他的头发。
　　「瞧你弄的。」
　　胡笑笑拿起小崇的手腕，上面还留着绳子勒过的红痕，往上是一条长长的新鲜划伤。
　　「还好，麻烦叔叔阿姨了。」
　　胡笑笑摇了摇头，让他别着急。
　　胡晓东和王老板握了手，被带到桌旁，指了指潦草的地图，还有几段剪成小片的胶卷，放在相应的位置上，多了注释，路口、路线都标了出来。
　　「你一边看我一边说。」
　　「好。」
　　胡晓东扫了一遍地图，王老板和小崇把想法细说了一遍，胡晓东一边应着，一边拿起胶片对着灯光细看，原来是前门后门的环境。
　　「这是小崇拍的？」
　　「对，来不及洗了，前些天去绕了一圈拍的。」
　　胡晓东投去赞许的目光，王老板也拍了拍小崇肩膀。
　　「嘿，是块料。」
　　「有个问题，」胡晓东又拿起另一片胶片对着灯，「我们怎么确定云红在哪个房间？」
　　他问完，眼睛谨慎的看向卉洁，胡笑笑也投去满是敌意的目光。
　　「晚上开始客人就多了，一楼的包间便宜，二楼这两间算是顶包，一般不会有人用，而且这两间很安静。」
　　胡晓东频频点头认可了卉洁的说法。
　　「嗯，制造混乱的事可以交给我，我公司有几个保安，当过兵的，还有个以前是公安，他们应付得来，警灯和喇叭我没有。」
　　「工地有。」
　　小崇接话道，「那种警示灯，还有喊话用的喇叭。」
　　王老板没犹豫，立刻拿起电话拨了卉洁家的号码，孙大伯接的，简单沟通了想法，问能不能弄到。
　　孙大伯在那头沉默了片刻。
　　「工地上确实有，不过用完得还回去。」
　　「没问题。」王老板跟胡晓东交换了眼神后，打了包票。
　　胡晓东跟着也连打了几个电话，从公司又调了一辆车，按计划，他带人先绕路去接孙大伯，再去工地取设备，然后赶到饭店前门堵口。前门一乱，由熟悉里面地形的卉洁带路，小崇、孙哥一起从后门摸进去抢人。孙大伯和胡笑笑被安排在面包车上接应。
　　「我呢？」
　　苗渺没看到自己的位置。
　　「你起什么哄，跟我留在这，当通信兵！来，对表！」
　　王老板没好气的摁下她，苗渺嘟囔着嘴往凳子上一坐。
　　另一边，胡笑笑靠近卉洁，掐住她的肩膀。
　　「你就是骗云红的那个刘老师吧，我警告你，」胡笑笑声音并不大，指了指小崇，「你要是害他，我们夫妻俩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
　　卉洁面对威胁并无退缩，只是淡淡的回道。
　　「害人救人，我都凭着本心，犯不上这样。」
　　胡笑笑不满的哼笑了一声，旁边的胡晓东摇了摇头，带着小崇和她们拉开一段距离，女人间的较劲，他们还是别掺和了。
　　两人站在店门口，胡晓东掏出个东西来。
　　「这个你拿着，保持联络。」
　　小崇从胡晓东手里接过对讲机，学着调试了一下频道，「好，有这个方便多了~」
　　「等我们就位消息，让你动你再动。」
　　「好。」
　　小崇把对讲机别在腰后，又检查了一遍外套内侧口袋里的注射器，看向卉洁，她已经站在门口，头发整齐了许多，还是上午那身在家穿的紫色连衣裙，外面罩着褂子，这会看着还是有些露。
　　「姐，走吧。」
　　两人上了胡晓东的捷达，小崇看了眼店门口，胡笑笑和苗渺在那站着，目送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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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人已经放了。你也别想别的了。」
　　「畜生……」
　　「来吧，越早喝断片，你越早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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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前面。」
　　「好。」
　　胡晓东把车靠边，小崇递上一页他画的简易地图。
　　「前面这条路左拐进去，顺着唯一一条路往下走，就是饭店前门，往右拐就是孙大伯他们那。」
　　「好，我知道了，你们小心。」
　　小崇和卉洁先后下了车，轿车一点没耽误立刻开走。
　　两人穿过马路，钻进一个窄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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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节：虎口拔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