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们检测到您试图屏蔽广告,请移除广告屏蔽后刷新页面或升级到高级会员,谢谢
第61章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我枕着她的肉腿,闭着眼睛舒服说道。
“不要。”
“为什么?”
“你刚才欺负我了~”
“你是想去看这位小‘叔叔’的男模伴郎团,带我一起的话不方便吧。”
“诶呀?被猜到了~ “小软阿姨可说了,帅哥超级超级多,让我早些去。”
“那你可得好好看,好好挑。”
“怎么?想要妈妈给你带个新爸爸回来?”
“好。”
“噫?这么爽快?”
我继续闭着眼睛,缓缓说道:“我妈对另一半的要求可高了,能让她倾心恋慕,愿意把自己交付。”
我停顿了一下。
想了下那个人的样子。
“那得有多优秀啊。
“我相信她的眼光,也相信她的判断,这样的人,我也想见见。”
她笑了笑。
嗔了我一句:“王婆卖瓜~”
“我妈,我以前其实有点不太理解,你和小软阿姨是怎么成为好闺蜜的,你们对另一半的要求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我也会偶尔疑惑,你这样的大美女,想找什么条件的男人找不到,只需要稍微释放一点魅力,就能让男人神魂颠倒,趋之若鹜。
“为什么不效仿一下小软阿姨,没感觉了就放手,重新找一个,随时有重新开始的勇气,永远不委屈自己。”
妈妈笑着回应:“我图他们条件好,他们图我大美女。”
“我成什么啦?
“上了年纪的男人,花期那么短,只有那么几年。
“等过了几年。
“他们的精力和身体机能开始下降,开始变老变丑变油腻,要是事业还从上升期进入了低谷期。
“那我还是大美女。
“他们条件还好吗?”
我大抵是病了,这段任何场景,从任何人嘴巴里说出来都是有问题的话。
从我妈嘴巴里说出来。
我居然出奇地觉得好平常,她是对的,只是在描述客观事实,而且好有道理。
但好像无差别攻击。
连带着我也一块儿被吐槽了。
“那我不是吃亏了~”她继续说:“两性关系本身不应该建立在交换服务之上,我要是也像小软阿姨一样,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位的话。”
“每认识一位,那我要不要去倾听,他从吃奶到现在的所有经历,还有人生感悟,还有功成名就前吃的那些苦呢。”
“可我不感兴趣。
“无聊透了。
“我才不要去给别人做情绪保姆,这只会消耗我。
“我也不是小阮,做不到那么有激情~我太懒了,要的是安定,平稳,要听那么多人讲故事,会累坏我的~ “可要是我不听,不去尽力理解并与之同甘共苦,不就成了一个没教养的女人了吗?
“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不过于价值只剩下男女那点事还有生孩子。
“这样的女人是永远得不到男人尊重的。
“生育价值和性价值,最终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衰老,消散。
“而家政、对孩子的教育、还有心理的疏导和倾听呢,这些都是可以花钱买到的,并不稀缺,也不具备唯一性。
“当然,也包括了性。
“那要是我听了,并与之同甘共苦呢,很可惜,一个人可以吃苦,两个人却是不行,不然都会以为,自己做的一切,是为了对方,而苦,是对方带来的。
“所以呀,在一段长远的,可持续的关系里。
“我们需要的。
“是能与之并肩同行的伙伴。
“而不是提供服务的人。
“这很难的。
“然后妈妈最重要的事情呢。
“是把你好好养大。
“我要照顾我的孩子,不要把注意力和感情分给不重要的人。
“我不会骗自己,也不会骗别人。
“那这样的话,对人家是不是不公平,亏欠了人家呢,我不喜欢欠别人的,这会让我不舒服~很不喜欢~ “还有。
“对方会怎么对待我,怎么对待我的孩子。
“这些都是未知的。
“也是不稳定因素。
“我需要花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去考察和评估。
“这人会对我的生活。
“还有我的孩子,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所以,妈妈最好的选择,就是选择不消耗自己,也不去消耗别人,我要我,忠于我。”
“这也是你选了顾自强的原因?”我问道。
“嗯……差不多吧。
“他不算好,但也谈不上是坏。
“就是这社会上挺多的,普普通通的那一类人。
“因为一些机遇,从社会底层走了出来,经济地位迅速提升,但价值观和思维模式没有跟着同步更新,脑子和所处的位置不配套,潜意识里就有一种茫然和不配得感。
“因此就变得爱慕虚荣,要面子,奉行享乐主义,有了钱呢,就想着炫耀挥霍去消费,花天酒地,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有钱有实力,用购买力,还有别人对他的阿谀奉承,来获取对自我的情感认同,完成自我的价值体现。
“真正危险的,是那些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的人。
“顾自强不是。
“他有欲望。
“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钱从何而来。
“要维持住这种体面,就不会走极端。
“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不能。
“简单的说,就是他比较谨慎,有点怂啦,手里拿着芝麻,又想要西瓜,但比起西瓜,他更想稳住基本盘,抓好手里的芝麻。
“一但嗅到芝麻有危险,他会马上缩回去,放弃西瓜。
“他有弱点,但大体上是靠谱的,不算老实,偶尔也会擦边,也会胡乱投资,但也算守本分,不会真的触碰红线,为了谋取利益去铤而走险。
“因此他的轨迹是可以预测的。
“不会给我们的生活带来麻烦。”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想要这套房子,是不满你这些年对待他的态度,要报复你,”我对她说,“听你说了这些以后,现在看来,他赚的钱恐怕都挥霍掉了,手里应该没什么钱,大概,是真需要这套房子吧。”
“他在外边赚不了多少钱,”我妈说,“他赚的是我的钱。”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讥讽,很温和。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做不了那么多事情,妈妈也说了,顾自强呢,就是普普通通的那一类人,资质平平,没有天赋,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他既热衷享乐,又心比天高,想着自己能发大财,钱会自己跑进口袋里,可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呢,一点不去深耕了解,又急着证明自己,没有耐心,稍有点风吹草动就缩回去。
“所以大亏小赚,平摊下来的话,一直在亏钱。
“当财富和脑子不匹配,就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返流给社会。
“这些年,妈妈每个季度都会有一笔钱打进他的账户里,作为他扮演丈夫和父亲的报酬。
“虽然不算多,但要是他不挥霍无度的话,不需要他理财,这么多年积攒下来,足够他后半生衣食无忧。”
我感慨了一句:“那他就不是顾自强了,也做不了我十六年的爸爸。”
是啊,如果他不这样,我妈未必会选他,我也成不了如今的我。
“对呀,所以我也不想多管他~ “人类最大的认识呢,就是认识到自己改变不了别人,每个人的意识形态,都由他已有的认知经验,还有价值观长期塑造。
“质疑否定一个人的观念,就是在质疑他已有的人生,这就像被人踩住了尾巴。
“当一个人在扞卫自己的观点时,同时也是在扞卫他的出生,所接受的教育,选择还有坚持。
“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是错的。
“因此越讲道理。
“对方反而越固执。
“所以呢,放下助人情节,不要尝试去改变别人的观念。
“尊重他人命运,也尊重自己~ “至于妈妈为什么选择把房子给他。”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缓缓开口:“妈妈十五岁和他认识,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也是在你之外,妈妈最熟悉,也最了解的男人,即便他一直以来,都对我抱着抵触情绪。”
“舟舟,那个女孩怀孕了是吗?”
“嗯,他告诉你的?”
“没有,我猜的。
“那个时候,我们的约定是这段婚姻维持到你高中毕业,在此期间他的私生活我不过问,但他明面上的身份只能是你的父亲,同时呢,妈妈也会给他足够的经济补偿。
“可现在他主动放弃,提前终止了这份契约。
“也只能是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了。
“我以为知道这个的时候,我会不在乎,是冷漠的。可真到了这一天,我还是由衷希望他能组建属于自己的新家庭,也希望他能收获自己的幸福,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宿吧。”
“就当是,送他最后一程。”她轻轻说道。
妈妈的话也把我对顾自强的态度点破,我从小对他说不上恨,只是不喜欢,认为他没做好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爸爸,一个……好男人。
因此和他关系淡漠。
可要是他只是受雇于妈妈。
是妈妈雇来演给大家看的。
我还有什么理由讨厌他呢,对他的那点厌恶感也随之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喜欢看菜下碟的人很多很多,单亲妈妈带着孩子在这个社会立足,天然处于劣势,要遭受的不公对待也更多。
“大家嘴上不说。
“心里都清楚。
“一位母亲要独自抚养孩子,她就不敢去轻易得罪人,工作对她来说也十分重要,她需要经济收入。
“妈妈和孩子都容易受欺负。
“小孩子的心思都是很细腻的,这些都会潜移默化的影响他……”
我知道,她既是在说我们,也是在担心那个叫罗欢颜的姑娘,还有她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
我安慰补充道:“小时候那些调皮捣蛋的小朋友,一般不会来找我麻烦。”停顿了一下,笑到:“我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让他去给我家长会了,因为顾自强那体型,往我身边一站,在小朋友眼里,看上去确实挺凶的。”
我妈也笑了笑:“对呀,不光是你,妈妈也一样,他在外边可是威名赫赫,各行各业,三教九流都认识,那些想打妈妈主意,对我有小算盘的人行动前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去打听打听,能不能惹得起他。”
“这个时候呢,他的爱面子就成了一个先天优势,一道天然屏障。
“我们是他的老婆孩子,这不涉及他对我们的情感,只要老婆孩子被欺负啦,那就是对他作为男人尊严的直接挑战。
“想占我的便宜,意味着要承受顾自强的怒火呦,到了这一步别人基本就会选择放弃了,顾自强知道后会怎么做,他们不敢赌,也不敢尝试,这大概率会让他们惹一身骚,甚至直接丢掉工作,没有立足之地,所以呢,这些年也给我屏蔽掉了不少麻烦。”
我接着她的话说:“你选择他,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他可以履行职责,做一位好丈夫,好父亲。而是看中了他在外边的威风。”
“名义上他是你老公,但底色是你自己喂养出来的一条小狗。
“不需要他真的咬人,但需要他在外边四处晃悠,让别人知道他的存在。
“你们是合伙人,互利互惠,合作共赢,你的目的达到了,他想要的也得到了。”
“对呀,想来我们家偷东西,可是会被院子里的狗狗追着咬屁股的呦~”我妈给了个奇妙小比喻,开心笑道。
我们不再玩笑。
安静了下来。
似乎在想的,是同一件事。
是啊,这些年来,顾自强,他就像那条看家护院的小狗。
在我的主观感受里,他没做好。
但在不明真相的世俗眼里,他真的没有做好吗?
虽然他夜夜笙歌,但有着自己稳定的事业,就像妈妈以前哄我一样,爸爸应酬是为了要赚钱养家,照顾我们,他也很辛苦。
妈妈没有骗我,也没有说谎,社会角度下的评判就是这样。
社会对男性的衡量标准。
正如常用来调侃女性的那句“一白遮百丑”一样。
会赚钱就行了。
不会赚钱就是废物。
其次都是其次。
大家看在眼里,也是这么想的,他就是在为这个家拼搏付出。
至于他赚的钱,有没有花在家里。
这并不重要。
关起门来自家的事情。
旁人管不着,也看不到。
虽然情感层面。
他不是一位好丈夫,好父亲。
但在社会职能层面。
他怎么能不是呢,无论我们承认与否,这些年来我们家的生活能过得安稳,我和妈妈能得到相应的尊重。
即便他自己或许也没意识到。
在那些眼睛看不到的地方,他一直在为我们保驾护航。
他替我和妈妈威慑,挡住了这个世界可能存在的诸多恶意,也为我的成长保驾护航了十六年。
如今,另一位母亲和孩子需要他。
妈妈没有理由拦着他。
我,同样也没有。
“他会是一个好‘爸爸’的。”我轻声开口,给出结论,这是我对顾自强的最终评判,不存在什么原谅不原谅,他有着自己的局限性,但我依然承认他存在的意义。
“嗯,这一次,他是真的想做爸爸了。”我妈轻声说道。
“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顾自强和我说过,我不是他的孩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是怎么商定的,但我想,作为试管婴儿的我,和你卵细胞最初结合形成受精卵的那枚精子。
“既然不是顾自强的,那就只能是精库筛选匹配后你自己选择的结果。
“是吗?”
“对呀,你问这个做什么?”妈妈好奇道。
“我是想问,顾自强知情吗?”
“那当然知道呀,我们是合法渠道进行的试管,他作为我丈夫,有知情权,也需要他的签字同意才可以,妈妈一个人做不到。”
那就没问题了。
我缓缓开口:“也就是说,从生物学上讲,如果基因溯源的话,我是有一个生物学父亲的,但那位匿名的捐精志愿者只是我的基因来源,他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和我也没有关系,因此不能算是我的亲生父亲。”
“也从来没有人给顾自强戴过绿帽子,自始至终,无论是法律上,还是社会职能的事实上,他都是我爸。”
“是可以这么理解,但是妈妈没有听明白你想表达的东西~”
“我是想说,我妈妈虽然嘴上说她和顾自强只是合作,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她不愿意把自己交付给一个不爱的人,和他共度余生。
“但她从来没有干涉过顾自强和我相处,也没有剥夺我们父子关系发展的可能性。
“甚至她还会主动让顾自强去给我开家长会,这些都是在创造顾自强和我相处的机会,同时也给了他做爸爸的客观条件。
“当然了,她不是不担心顾自强把我带坏,学了他身上那些不好的习惯。只是她用自己的言传身教,把自己变成了那条横亘在中间的标尺,让所有人都成为我的老师,让我学会见贤思齐,见不贤而自内省。
“然后她把选择权交给了顾自强。
“也交给了我。
“之所以那个约定是到十八岁。
“是因为我妈的底色。
“一直都是柔软的。
“这就是你一直以来做的,引导,而不是替我做决定。
“有心人都能看懂,你这么做,并不是我到了十八岁,成年了,独立了,就可以和他切割,不再需要爸爸了。
“而是我成年了。
“你就可以交接,放下监护权了,让我自己做出选择,要不要认顾自强是我爸,以后要不要赡养他,这些都是我可以自行决定做主的。
“也是由顾自强选择对待我的方式决定的。
“好的坏的,都是他自己选的。
“说到底。
“我怎么会不是他的儿子呢。
“即便你和他离婚了,不再是夫妻。
“可他是不是我爸,比起血缘,更多的是由我们共同的情感与经历决定的。
“许许多多不孕不育,孩子和父母没有血缘关系的领养家庭,已经给出了答案,难道他们就不是一家人了吗。”
我叹了口气:“他其实没有讨厌我的理由。”
“只是他自己没有摆脱传统思想的束缚,始终认为我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不是他儿子。
“因此不愿意在我身上耗费自己的时间,对我投入情感。
“他过不去的。
“是他自己心里那一关。”
我轻声述说:“我妈妈,没有亏欠他,也把柔软和细腻,同样给了他。”
“只是他没有看懂过。
“要是我妈只是把他当工具人,又怎么会给他做了十几年的饭,把他的咸淡喜好都默默记在了心底呢。”
“好啦,过去的事情呐,就让它过去吧,不说这个。”妈妈轻声说道,给过往画上句号。
“好。
“那我们继续聊聊小软阿姨吧,所以,你和小软阿姨啊,都是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我们都很喜欢说情绪稳定,也喜欢情绪稳定的人,那到底什么是情绪稳定。
“妈,我觉得,情绪稳定与其说是好脾气,不如说是更高层次的认知,也就是理性,温柔本质上就是理性,越温柔越理性。
“但极致的理性外放出来,和冷漠很相像,这也是你和小软带给不熟悉的人的感觉。
“所以,越温柔的人儿,往往看上去越难靠近,也难以走近她们心底,这也让她们很难对不熟悉的人释放善意,只能保持着相对礼貌的距离。
“你是这样,小软阿姨也是这样,虽然她处过很多对象……”
“好了,转过来,另一边。”
我把脑袋转到另一侧,妈妈手里的挖耳勺探入我的耳朵里。
“对呀,一样的。
“区别就是妈妈一直有你陪在身边。
“所以不需要像小软阿姨一样寻找伴侣来获取情感价值。
“钱呢,可以自己赚。
“我们有足够的经济基础,也不需要特地找个男人来依附。
“而男人能带给我的所有情感体验呢,我的孩子都可以,但我的孩子能给我的情感体验,他们完全不具备。
“只有自己拥有的,才是自己的~”
她低声喃喃:“我手里抓着最喜欢的麦穗,自然可以闭着眼穿过整片麦田~”
“然后现在。
“完啦~ “他们身上唯一的那点,可以给女性带去肉体欢愉的优势区间,在我儿子面前也没有咯~完全失掉竞争力了~”
“你这张嘴还真是适合做老师。”
“干嘛?”
“物尽其用。”
“谢谢~”
第62章
“小软阿姨的话,用眼睛看是看不明白的。
“要用心。
“她的少女时期呢,爱上过一个男孩,也在一起了,长跑好多年。
“后来男孩选择出国留学。
“征询过小软阿姨的意见。
“小软阿姨普通家庭出生,那时候她妈妈身体不好,需要长期服药,也需要人照顾。
“她爸爸毛手毛脚,文化水平不高,也不怎么上心。
“小软阿姨不放心她爸爸照顾。
“她妈妈的药呢,也不便宜,她的家庭没有那个条件,也负担不了。
“就选择了留下来。
“但男孩出国前,也郑重地做出承诺,回国就向小软阿姨求婚。
“那个年纪的小软阿姨对爱情充满乐憧憬,当然坚信不疑呀,就开始了漫长等待。
“但又有多少情侣能跑赢时间和距离呢。
“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社交圈子。
“有大洋,有时差,有……
“小软阿姨要照顾妈妈,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渐渐的男孩和小软阿姨也就无话可说,没了分享热情。”
原来是这样。
“再后来,就彻底失联了是吗。”我问道,这并不难猜,狗血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也符合客观规律。
妈妈语气平淡:“嗯,男孩学业完成后回国了,但他没有再联系小软阿姨,他们也没有再见过。”
“小软阿姨去找过他吗?”
“找过。”
我抿了抿嘴。
至于后续,不重要了。
小阮阿姨是很骄傲的。
她能主动去找他……
我脑子里想到的是那个小时候,总是很温柔地抱着我的姑娘,有些心疼她:“那个时候,小软阿姨一定很爱他吧。”
“是呀~ “也让青春留下的遗憾困了她半生。”
我想了想:“小软阿姨找了那么多次对象,不看对方的工作,也不看对方年龄,其实她是在收集那位初恋给她留下的记忆碎片,想把他完整的拼凑起来吧。”
“嗯,或许是眉眼像,或者是声音像,或许是背影像,又或者,只是感觉像。”
“妈。”
“嗯?”
“小软阿姨每次找对象,都会举办一场婚礼,是不是也是为了弥补遗憾,填补她内心深处的空白。
“她不是在找爱情,她只是在纪念,那个说要娶她的人。”
“嗯。
“那个人的离去,也让她的心房关闭。她没有领过证,只是举办一场场婚礼,用一次次仪式,来怀念那个相信爱情的自己。”
对此我完全可以理解。
婚礼可以交给婚庆公司筹备,小软阿姨只需要到场参加就好。
这件在普通人里很贵很麻烦,也很庄重的事。
对于小软阿姨,就像随手买了件衣服买了个包一样的小事。
花一点点钱。
就可以送自己一份浪漫的仪式。
而且她邀请参加婚礼的人并不多。
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对她几乎没什么负面影响。
“可是小软阿姨这么做的话,也把自己困住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霍乱时期的爱情》里一样,兜兜转转还能再遇见最初的那个人。”
“人就是这样子的,道理我们都懂,可做到好难,”妈妈说,“理性只是我们用来指导现实生活的武器。”
“但在面对自己。
“和自己所爱之人的时候。
“理性是且只应当是情感的奴隶。
“是为了情感服务的,因此即便知道没有结果,是不对的,也还是会选择奋不顾身,有哭有笑有遗憾的人生才不虚此行嘛。”
“你最开始做出的决策,就是因为小软阿姨吧?”我问道,“担心我在思想还不够成熟的时候,嗯……就像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了那个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影响到了我?”
妈妈轻“哼”一声回应。
“是,但不全是,你呢,因为是妈妈带大的,所以身上带着一些女性的细腻和敏感,加上你和妈妈一样,感受力强,洞察力高。
“因此对别人情绪的捕捉能力也比一般的男孩子要强,知道如何照顾和满足别人。
“这是一种稀有的天赋。
“但这种天赋需要守护。
“小细节会被你放大,你能感受到的美好和幸福是比别人要多的,质量也更高一些。
“但这种天赋有时也有负面作用,成了负担,别人的情绪容易影响到你,好的坏的,开心难过都是情绪,你获取到的正面情绪是翻倍的,负面情绪也同样是翻倍的。
“你会不自觉地把别人的情绪背负在自己身上,把别人的喜怒哀乐和自己画上等号,总是优先考虑对方的感受,容易忽视掉自身真实的情绪和需要,形成内耗。
“这些会在不知不觉间消耗你的能量。
“姑娘们很少会想到这些。
“但妈妈会呀。
“妈妈不阻止你关心别人。
“爱上别人。
“但妈妈希望,在和妈妈相处的过程里,你将妈妈作为参考对象,进而去识别出。
“谁值得信任。
“谁在滋养你,谁又是在消耗你。”
我用自己的话说道:“我知道,就是你想让我爱别人前,先好好爱自己,只有我自己足够稳固了,去接住别人的时候,才不会一起倒下,让自己和对方平稳落地。”
“嗯哼,答对了。”她话头一转:“舟舟,你要不要把小软阿姨拿下?”
“为什么?”
“占便宜呀~ “小软阿姨超有钱,你把她也拿下的话,妈妈就不用努力,也不用每天去上班了,我最大的梦想,就是窝在家里做喜欢做的事情~”
我好笑道。
“你这个梦想还蛮接地气的。
“但和你的独立女性宣言冲突了。
“所以比起她的钱,你真正想的是让你的姐妹做你儿媳妇,叫你婆婆,占便宜不假,但占的是这个便宜吧。”
“我哪有~没有~”
“我都听出来了,你还没有。”
她接着说:“可你确实能拿下小软阿姨呀,而且很简单,你怎么对待妈妈的,再对小软阿姨用一遍就行了。”
“有一句妈妈很喜欢的网络格言,大概是这样子说的。
“在我们的一生中,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算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
“妈妈觉得你做到了。
“你听妈妈说了小软阿姨的这些经历后,你的感受是心疼小软阿姨。
“对不对?
“而不是觉得她的行为很荒唐,不负责任,把婚礼这么重要的事情当作儿戏,也漠视别人的感情,是个坏女人。”
“嗯。”我轻声回应,“小软阿姨没有领证,那就不是正式夫妻,只是情侣,她只是为自己和伴侣举办了一场特殊的仪式,像小软阿姨这样的人,她可以把那么多员工管理得井井有条,肯定不会在私生活和感情上给自己留下隐患,不领证应该是她和对方充分沟通后达成的共识。”
“既然这段关系里的双方都同意,我想旁人没有过多指摘的道理。”
“对呀。”
她摸着我的脸:“爱某种意义上,就是不加任何社会评判和凝视的了解呀。”
“小软阿姨一直找啊找,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对象,其实是因为她没有遇到正确的人,也不知道,一个真正爱她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把人生过的很忙。
“忙着上班,忙着下班,忙着去这里,忙着去那里,有许许多多的目的地。
“总是着急打卡。
“忽略了沿途的风景。
“遇见一个愿意停下来好好听你说话,照顾你情绪的人呢。
“是很难得的。
“人类最稀有,也最高级的情感就是共情,并不是拥有的人少,大家都有,只是人们往往把这个能力只用到了自己身上,只能和自己共情。
“所以。
“被人理解就成了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他会轻轻接住我,小心呵护我的心事,懂我细腻柔软的情感,陪我做一些幼稚的小游戏,看我的眼神就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我会遇见他。
“然后爱上他。
“然后我们更加爱对方。
“所以妈妈始终认为。
“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
她抱起我的脑袋,低头在我额头亲吻:“是心疼。”
“它会变成一束光,彼此照亮。
“你对小软阿姨的感受是心疼,也就读懂了她,就是她一直以来苦苦寻觅的人。
“女人呢,就像一条条在大海上随风飘流的小帆船,终其一生都在等待,寻找那座可以停靠自己的岛屿。
“有人找到了,有人没找到,于是,有人化了风、有人成了岛、有人变作蒲公英。”
“为什么是蒲公英?”
“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哪本书里?《小杜的育儿手册》里,是吗?”我玩笑道。
“我不告诉你~”
“那你是风是岛还是蒲公英。”
“我是精卫~”
我呆滞了两秒钟,才理解。
这女人脑子怎么转得这么快啊。
谁说胸大无脑的。
“这也是《小杜的育儿手册》里写的?”
“哼哼~”
“可是,妈,我们可以做到现在这样,是因为我从小就和你生活在一起,我所有的人生你都有参与,既亲近,又熟悉。
“你的喜好我才会全都知道。
“你说的那些,换一个人,我其实也做不到。
“就像你说的,人的精力有限,所以需要放在重要的人,重要的事上。
“只是因为是你。
“所以我愿意。
“比如替你按脚,还有亲你的脚心。
“可要是那个按脚的对象不是你。
“是另一个女人。
“亲她脚心这种事,我是无论如何,不想做,不愿做,也做不到的。
“而且极度抗拒,光想想现在我就已经在抗拒了。
“在我的所有认知和我所接受的教育里。
“端水给妈妈洗脚这件事虽然微不足道,但这是专属于我妈妈一个人的特权,除了我妈妈,也不会再有其他女人,配得上我去吻她的脚。
“如果我做了,那就是对我自己的背叛,我的大脑,我的身体本能,都不会容许我做出那些行为。
“所以呢,”我轻松说道:“像对待你一样对待小软阿姨,看上去确实很容易。”
“但实事求是,扪心自问的话,我是做不到的。
“我或许也会喜欢上小软阿姨,喜欢上别的姑娘,但我永远不会像对待你一样,用对待你的方式,去对待她们,这没有办法复制。
“她们终究不是你。
“也替代不了你。
“那不是技巧。
“那是我妈用漫长岁月里的点点滴滴陪伴我、影响我、教会我的。
“心疼归心疼,你也说了,同理心是人类最基本的能力,我能去尝试着理解小软阿姨,是因为这是我妈教会我的。
“同时我妈也教了我另外一件事,爱是扶级而上又相辅相成,只有遇到那个同样拥有这份能力。
“我愿意了解她。
“她愿意被我了解的人。
“我的共情才有了价值。
“等一下,不对,你不带我去,不是妨碍你看帅哥了,我初一的时候见过一次小软阿姨就没再见过,差不多三年了,她现在看到我估计都认不出来。
“你在说啥么,窝芥末丁不懂吖?”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杜浅斟,你又在套我话了。”
“我怎么啦~”
“口是心非,虚情假意,两面三刀,阳奉阴违,图谋不轨,不讲规矩。
“嘴巴里说着让我拿下你闺蜜,又把我藏得好好的,和你闺蜜见一面的机会都没给。
“话说得很‘大方’,动作诚实得‘小气’。
“不会是担心你儿子现在这么帅,已经不是三年前的那个小屁孩了,怕小软阿姨真看上我了吧?
“我没有~”
“不给小软阿姨吃就算了,看都不给小软阿姨看。”我趴在她腿上,闭着眼睛笑着,继续调侃:“我得去告诉小软阿姨,她这个姐妹好塑料啊,还会护食。”
“哪有,我哪里担心啦?小软阿姨身边那么多男模,谁不是帅哥嘛,她又不是没见过,怎么会看上你了呢?”
她用手指搓了我的脸一下:“还有,哪有人,会说自己帅的,谦虚一点~”
“真没有吗?”
“没有~我才不担心呢~”
“真可惜,我是我妈生的,完美继承了她的优秀基因,那这就不是自大了,我妈都不谦虚,我继承的是她的金字招牌。
“我妈有多好看。
“我就有多好看。
“干嘛要谦虚。
“她说了。
“只有自己拥有的,才是自己的。
“这是自信。
“从我妈身上一脉相承,骄傲,坦坦荡荡的自信。”
第63章
我和我妈想说的话、该说的话、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她早一些的时候出了门。
小软阿姨在江城,离xx市很远。
六个小时的路程。
下午才能到。
接下里的几天,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收拾好厨余垃圾,打扫了一下卫生,我拎着垃圾袋下了楼。
接下来去菜市场逛逛吧。
把这几天的食材买一下。
“沉舟,扔垃圾?”
慈眉善目的妇人打开门,刚好见我下楼,热情地和我打招呼,嗓门敞亮。
“嗯,王姨,睡过头了?”我笑着回应。
王阿姨是我家楼下的住户。
有个女儿,比我大,去省外上的大学,毕业后就留在当地工作成家了。
她在小区门口有个铺面,开了个理发店。
我的头基本都是在她那里剪的。
王阿姨手艺很可以。
别看她嗓门大。
她对待自己的工作很认真的,耐心细致,也很专业。
让她理发很舒服。
听她说,早些年她可是专门帮T台模特做造型的。
“哎呦,昨晚打麻将打到凌晨,那几个婆娘死活不让我走。”她一边换鞋一边说。
“看来你赢了不少?”
“没有,后边又全还回去了,不吐出去她们哪能让我回来。”她和我一起下楼,“你妈呢?在家吗?”
“找朋友玩去了。”
“还是老师好啊,一年到头大假小假的。”王阿姨感慨道。
我把垃圾往垃圾桶里一扔。
“你也不赖嘛,想什么时候开门,就什么时候开门,比我妈自由多了。”
“自由啥,不开门电费都交不上。”
“莉姐每个月给你两千生活费,你哪用得着自己赚钱,还是说,你赚的是晚上去打麻将的钱?”我揶揄道。
她白了我一眼。
“就你小子机灵。”
我们寒暄着,到了她理发店门口。
她去开门。
“要不要来王姨这坐坐?”她邀请道。
“不了,你赚你的麻将钱吧,我出去转转。”
“臭小子。”她笑骂一声。
我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步子。
转过身:“王姨,你今天一天都开门不?”
她回头看我:“对啊,咋了。”
“那我晚点再来找你玩。”
“好,啥时候来都行,王姨都在。”
“好。”
我妈那乌黑柔顺,光泽满满的满头青丝,先前她长发垂肩的妩媚模样还历历在目。
是我自己被男性视角局限了。
到了她这个年纪,在同龄女性眼里,比起美不美,有没有钱,身材气质什么的。
恐怕她那惊人的发量。
才是最让女人羡慕的。
那些东西太主观,也有人选择性忽视,毕竟身材颜值个体差距太大了,娘胎里就决定的东西,即便后天再怎么料理努力,五五分的身材也不可能变成三七分。
但头发这东西就长在脑袋上,实实在在的每个人都有,它很客观,谁也忽略不了的。
发质和发量什么样。
一眼便能看清楚。
虽然我妈插根一次性筷子在脑袋上都是美的。
但她那一头秀发啊。
只是像个丸子一样盘成一团,用橡皮绳简单在后脑一捆的话。
未免有些简陋。
她作为一名人民教师,妆容不宜太过精致,引人注目。
但女性的盘发编发,造型款式,那可就太多太多了,捣鼓头发这件事,浓缩了古往今来几千年女性追求美的精华,也留下了无数她们妆点自己的智慧和小巧思。
可以和王阿姨学习一下,刚好王阿姨店里有许多假发可以练手。
等我妈回来。
就可以时常给她换一换造型,或许以后还能让她美美站在讲台上。
我边想边往前走。
“沉舟。”
一声亲切和蔼的男声响起。
我顺声向马路对面瞧去,一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中年男性朝我挥手。
我脸带笑意,和他打招呼:“刘叔,早上好。”
刘叔是社区民警。
住在王阿姨家对面。
他叫刘国安。
一个很神奇的人。
他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
我和他认识……我记事多少年,我们就认识多少年了。
可我从来都记不住他的脸。
都是靠他身上的警服和声音来认人。
他的身形和样貌很普通,就和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一样,要是他脱下警服,换上便衣,在人流里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要去哪?”他同样笑着朝我打招呼。
“噢,去菜市场逛逛,需要我给你带点什么吗?”
“不用,你婶已经去了。”
我朝他点点头,没再多说,往菜市场的方向走。
……
菜市场 平时最能吸引我妈目光的那个摊位前。
“往前走,往前站,都来这里看一看。”
我停下脚步。
“随便挑,随便选,全场清仓大甩卖,有男装,有女装,挑啥买啥都划算,买件衣服送老公,老公把你放心中……”
二十块三件的短袖。
八十块的“耐克”球鞋。
还真是让人心动。
朝里头看了看,我的目光马上被一双女鞋吸引,我朝前走了几步,伸手拿起那双我妈买一送一买的,先前被我扔进垃圾桶的同款黑色高跟鞋。
想起她念念不舍,三步一回头的样子,我下意识地问出口:“老板,这鞋子怎么卖……”
拎着鞋盒,我从摊子前走开。
让老板拿了一双同款,这双比把她脚跟磨破皮那双要大一码。
之前不该直接扔她鞋的。
应该来问问老板。
码数不对能不能换。
我怔在原地,低头哑然一笑。
我这是?
怎么了?
……
“小顾,今天又是你来买菜啊。”吴婶热情地打着招呼。
吴婶是丁叔的老婆。
丁叔,就是我和我妈第一次来买菜,和她搭讪的那位菜摊老板。
我嘴角带笑。
“嗯,丁叔,吴婶,早上好啊。”
“早上好,今天要点啥?”吴婶笑道,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我伸手朝吴婶身前的摊位上指了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要两斤。”
“好嘞。”吴婶没过秤,把我要的东西装进袋子里。
我也挺无奈的。
之前不要我的钱。
在我说过“要是不要的话,我下次都不好意思来了”之后。
他们倒是收我的钱了。
但每次都会照顾我,从来不过秤是其一,还会塞给我一些其他东西。
每次都满满当当从他家菜摊离开。
对此我只能是多来他们家了。
一来二去。
也成了丁叔吴婶家的固定顾客。
“对了,丁叔,吴婶。”
二人听到我喊他们后,一齐抬头看着我。
“我改姓了,和我妈姓,所以以后,要叫我小杜了。”我笑道。
一双柔软的手掌忽而捂住我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第63章 (520特别篇)
若干年前 古色古香的院子里 “奶奶。”
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
少女趴在桌上,肉乎乎的小手杵着下巴,小腿在身后一荡一晃,眨着澄澈的大眼睛,带着求知欲,一脸认真:“你爱爷爷不?”
五十岁左右的美妇人扶了下眼镜。
她身段依然婀娜,风韵犹存。
岁月没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她看向自己的宝贝儿孙女。
要知道,眼前这小丫头片子才六岁。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她现在的心智范畴。
但美妇人没有搪塞,认真回答。
她笑了笑,满眼慈爱:“当然了,怎么,我们小浅斟,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小姑娘摇摇头。
干脆否认:“没有。”
“但是奶奶,爸爸昨天带我看电影,电影里有个叔叔,他喜欢上了一位阿姨,他们在一起了,只是后来分开了,好多好多年后,他们都老了,叔叔又见到了阿姨,可阿姨这个时候已经结婚了,孩子已经很大了。
“然后叔叔就打电话给阿姨,阿姨挂了电话。
“叔叔一个人去了海边。
“阿姨找到了叔叔。
“他们在海边的车上亲亲。
“奶奶,浅斟不明白,阿姨是爱叔叔呢,还是自己丈夫呢,阿姨既然爱那个叔叔,已经嫁给了他,怎么能和这个叔叔亲亲呢,要是阿姨爱的是叔叔的话,为什么不去找他,和他结婚呢?”
奶奶思考了一下:“因为人呢,心很小,但路很长,有时候有着走着啊,就走散了,但喜欢的心还在,再遇见,那个亲亲不是对,也不是错,他们只是最后对彼此说一句告别,‘我还记得你’。”
小浅斟似懂非懂,看着奶奶:“奶奶,你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别的叔叔吗?要是再看到的话,会和他亲亲吗?”
妇人和蔼笑道:“奶奶只喜欢爷爷,所以不会和别人亲亲。”
“那浅斟以后也只喜欢一个人,只和一个人亲亲。”
“好,”奶奶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但这是奶奶的选择,你呢,是可以和奶奶做出不一样的决定的。”
“可以吗?”
“当然可以,爱的形式和名称千变万化,但内核却是永恒不变的。”
“浅斟听不懂。”
“慢慢懂,那奶奶呢,我们浅斟不喜欢奶奶了?”
“喜欢呀,但是爸爸说了,对家人的喜欢和对爱人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小女孩认真回答。
“是吗?爸爸怎么说的呢?”奶奶问。
“爸爸说,家人的喜欢是亲脸蛋儿,爱人的喜欢才可以亲嘴巴,等我以后长大了,变成了大人,会遇到一个很特别的男孩子,我会喜欢他,喜欢到想亲他的嘴巴,那时候就可以和他亲亲了,用亲亲告诉他,浅斟喜欢他。”
美妇人看着眼前的孙女。
“奶奶告诉你一个小秘密,爱不是只有两种,有很多种。”
“还有什么?”杜浅斟天真问道。
“奶奶也不知道,奶奶只遇到了爷爷,所以爱上了爷爷。”
她声音不急不缓,满眼宠爱:“我们浅斟也一样,会遇到那个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男孩。”
“可我现在还小,他要等我好久好久,我才会长大。”
“奶奶。”小女孩有些腼腆,羞涩地看着奶奶,但眼中满是期待。
“怎么了?”
“他会是什么样的呢?”
“他呀,会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样去爱浅斟,照顾浅斟。”
“真的?”小女孩欢喜雀跃,两眼放光。
“嗯,他会的。”奶奶面带微笑,肯定回答。
小姑娘在桌上撅起小屁股,先把下半身拱起来,又立起上半身,坐好。
连续追问。
“他和爷爷一样,浅斟喜欢吃什么,都会给浅斟做吗?”
奶奶点点头,笑着应道:“会。”
“他会像奶奶一样,给浅斟梳好看的小辫子,给浅斟做好看的小裙子吗?”
“会的。”
小女孩越来越开心。
也越来越期待。
“他会像妈妈一样……”小女孩看向不远处老树下坐着轮椅的妈妈,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小。
奶奶看在眼里。
牵起小女孩的手,温柔抚摸:““他也会像妈妈一样爱浅斟的。”
“嗯。”女孩甜甜答应。
不再看妈妈。
也不再想。
“那他还会像爸爸一样,给浅斟讲睡前故事,陪浅斟做游戏,带浅斟出去玩?还有……”她继续出声问道。
小孩子的情绪调节能力就是这么快。
上一秒的不愉快已经被她抛之脑后。
奶奶点点头:“当然了,他都会,爸爸不会的他也会。”
“哇,奶奶,他是葫芦藤吗?”小杜浅斟满眼都是小星星。
“为什么是葫芦藤?”奶奶笑着问道。
“葫芦娃呀,爸爸前几天带我去看的,葫芦藤上有七个不一样的葫芦娃,就像爷爷奶奶爸爸妈妈。”
“葫芦藤上带着所有的葫芦娃,是吗?”奶奶满脸疼惜,顺着孙女的思路说道。
“嗯,他好腻害。”
少女忽然蹙了下眉,有些泄气。
“可是奶奶,我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谁,万一我认错了,或者没认出他,怎么办。”
“浅斟,你去奶奶房间,给奶奶拿个东西。”
“好。”小姑娘甜甜答应,“拿什么呀?”
“奶奶床底下的抽屉里有一个深褐色的小木匣,你去拿给奶奶。”
“好。”小女孩一蹦一跳就去了。
不多时,房门前探出扎着辫子的小脑袋:“奶奶奶奶,是这个吗?”
“不对,另外一个。”
“噢,好。”
又过了片刻。
小姑娘搬过一个小凳子,踮起脚尖站在窗前,只是即便这样,也只露出一对澄澈的大眼睛,肉乎乎的小手在窗前高高举起,一晃一晃:“这个吗?”
“嗯,对。”
小姑娘下了凳子。
怀里抱着木匣子,朝院子里跌跌撞撞地跑来。
“哎,小心,乖宝,你慢点。”奶奶连忙站起,朝女孩走去,一边伸出手准备接住小姑娘,一边说道。
……
庭院桌前 “奶奶,这是什么?好漂酿。”
少女一脸对新事物的疑惑与好奇,很是乖巧地坐着,脑袋微微前倾。
看着木匣子里不知道什么材质,通透古朴的簪子。
发簪浑然天成,巧夺天工。
簪子上绽开的不知名花朵叶片薄如蝉翼,栩栩如生。
花朵呈渐变的粉白色。
越往中心越是娇艳欲滴。
若是对比,便会发现,发簪上的花瓣和小杜浅斟的肤色竟惊人地保持一致。
“这个,是芍药发簪,”奶奶缓缓述说,“在古时候呢,芍药被称作‘将离’,也叫‘定情花’,是正妻之物,遇到喜欢的人呢,就会赠之以芍药,然后呢,用一生去等待,相知,相守。”
小姑娘半懂不懂地听着。
“我们浅斟不是担忧要是以后遇见那个男孩子,认不出来的话怎么办呢,啂,有这个就没问题了。
“现在奶奶把它交给你保管。
“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给我哒?”小杜浅斟眨着大眼睛,点着头。
奶奶摇摇头:“不是,要等我们浅斟长大了,遇到了那个特别的男孩子,那个时候,就把这个送给他,如果他就是那个人呢,他会亲手给我们浅斟戴上的,这个时候才是你的,都是你的。”
“奶奶,要是被我给错了人,给了他的话,不就成了他的了吗,他要是不还我了怎么办?”小姑娘揪着眉头说。
奶奶愣了片刻,笑出声来:“你相信奶奶吗?”
“嗯,相信。”
“我们浅斟喜欢的人,是不是也应该像信任奶奶一样,信赖他呢?”
小杜浅斟展颜一笑:“对噢。”
奶奶理了一下小丫头额头零碎的头发:“他会给我们浅斟带上的。”
美妇人盖上小木匣。
放到孙女手中。
“好了,现在去把它好好藏起来,等遇到那个男孩的时候,再拿出来。”
“好,奶奶,你先自己玩,我现在就去,待会再来找你。”
美妇人宠溺笑道:“去吧。”
小姑娘怀里抱着木匣子,一顿小跑。
“爸爸。”
看到来人后,小丫头到他跟前站定,软声喊道,童音响起。
年轻帅气的男子半蹲下身。
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小女孩像小猫一样,晃晃脑袋。
“你手里拿着什么?”
“嗯…奶奶说,这是芍药花簪子,是奶奶给我的宝贝,让我去藏起来,好好保管,以后要送人的。”
芍药?杜爸爸先是一愣,想到了什么,温柔说道:“那可以让爸爸看看你的宝贝吗?”
小女孩从背后伸出手。
把盒子举到爸爸眼前,小手轻轻打开。
杜爸爸看了一眼。
站起身来。
“那去吧,这可是奶奶的宝贝,要藏好咯。”
“浅斟知道啦。”小姑娘边跑边说。
“你慢点,小心台阶。”杜爸叮嘱道。
直到女儿消失到拐角处。
他才摇摇头,心中凌乱,无奈嘀咕:“这东西,就这么交给这小丫头了?”
看了不远处的美妇人一眼。
走了过去。
“妈。”
美妇人朝他点点头。
“偏心了啊,我们家的传家宝,你就这么交给了浅斟,我这个家主都没轮到。”
“你的不早晚是她的,还家主呢,心眼子那么大点,和一个小姑娘抢东西。”
“只是这信物,以后就不信杜了。”男子感概道。
“你这思想,怎么比我还封建保守?”
美妇人意味深长,从容笃定,像看透了时光,饮了一口清茶,怡然自得地小声说了一句,只是男子没听到:“你怎么知道,这簪子以后就不是姓杜了。”
“坐,我有事问你。”
男子拉过一旁凳子做好。
“你一整天带小丫头干些什么?她现在问得问题千奇百怪,有些问题角度刁钻,让我都有些答不上来。”
男子一乐:“不是吧,妈,她问你什么了,你可是新中国最受人尊崇的教育家,桃李遍天下,还能让一个小丫头难倒吗?”
美妇人白了儿子一眼。
“她说你带她看了个电影,然后问我,一个叔叔和阿姨相爱,但阿姨和别的叔叔结婚了,但叔叔又和那个阿姨接吻了,孰对孰错,我该怎么样用一个六岁女孩能听懂理解的话进行解释?”
男子明显一愣。
开怀大笑。
摸了摸鼻子:“是够刁钻的,换成我,也得好好想一下。”
“也没什么,有一部电影,叫《天堂电影院》,噢,导演你也认识,托纳。多雷,挺有才华的一个人,我和几个圈内朋友看了后,评价都很高,一致认为这注定在影史留名。
“刚好我不是对意大利语也有些了解,大家就想着,之前的中文字幕做的不太行,一起做一下汉化翻译,人多做起来也能取长补短,集思广益。
“浅斟在一旁看着。”
男子继续笑道,有些得意:“这小丫头,一个字不认识,光看画面剧情让她看了个七七八八,电影剧情相差很多年,男女主都老了,她还看懂了电影最后的男演员就是一开始的小男孩。”
“那你觉得,她这个年纪,你该带她看这些吗?”
“妈,这就是你保守了啊,这不能怪我,你孙女的聪慧你是知道的,之前我陪她看《小蝌蚪找妈妈》,她都看睡着了,动画片对她来说太幼稚了,她不爱看啊,前几天和孙琪他儿子一起看《黑猫警长》,看了没两分钟就跑了。
“反倒是看这些聚精会神的。
“这个电影很长的,她全程旁若无人,聚精会神,动都没动一下。
“而且既然她能问你那些问题。
“不是正说明,她能看懂吗。
“我在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天天想着要快点长大,和你结婚,娶你呢。
“你这宝贝孙女啊,和你一样,十足的美人胚子,成长路上小男孩带来的烦恼还多着呢,早点接触这些也好,不至于被几句甜言蜜语就拐跑。
“去去去,懒得理你。”美妇人说道。
男子起身。
“我出门一趟,晚饭前回来。”
美妇人微微点头:“去实验室,有进展了?”
男子看向老槐树下的妻子,苦涩道:“没有,但我想去看看。”
浅斟妈妈虽然和美妇人是婆媳,但其实两人年纪相差不大,比起婆媳,更像姐妹。
她妈妈45年出生。
奶奶37年。
妈妈是某国在我国人体实验里最后解救出来的孤儿,虽并未直接进行实验,却受到病原体感染,在身体里留下了隐患,和渐冻症相似,却并非渐冻症,至今不知道具体病因,潜伏期也很久,直到生下浅斟后才渐渐爆发。
万幸的是。
它不具备遗传性。
只是浅斟妈妈的生命正在进行不可逆转的流逝。
隔行如隔山。
对此浅斟奶奶无能为力。
不出意外的话,她会亲眼见证儿媳的死亡与凋零。
“我走了。”
直到男子离开。
她目光深邃。
像是越过了时空。
低头悄然一叹:“娶我么……”
……
小姑娘在屋子和院子间进进出出,跑来跑去,一会儿拿出一把小锄头,一会儿又搬出一个小铲子,鼻头挂满了细密的汗珠。
一切准备好之后。
她开始在庭院里左顾右盼。
给自己的“埋宝地”选址。
小脑袋一摇一晃,怎么看都不太满意,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妈妈身前老树下。
开始犹犹豫豫起来。
小女孩不怕妈妈。
只是生分。
她很少和妈妈在一起。
有点不太敢走过去。
最终,她攥起小拳头又放开。
拿起工具朝妈妈的方向走了过去。
唯唯诺诺的小动作难以掩饰她心里的不安。
她没敢看妈妈。
走到老树下,用小锄头一点点挖起了小坑。
“浅斟,你在做什么?”温柔清透的女声传来。
杜浅斟小小的身体一颤。
“藏宝贝,奶奶给的。”她小声嗫嚅。
“什么宝贝?”
“就是宝贝呀,奶奶说,等我长大了,会遇到一个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一样疼我爱我的男孩,到时候就把宝贝交给他。”
轮椅上的女人沉默了片刻。
声音有些发抖,小心翼翼:“也包括……妈妈吗?”
“当然呀,奶奶说了,妈妈很爱很爱浅斟的,只是她的身体里住着一个调皮的捣蛋鬼,总是给妈妈捣乱,妈妈需要花时间去看着它,已经很累很累了,没有更多的精力陪我玩。”
“我不怪妈妈,只是妈妈……”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却越来越红,“浅斟已经六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如果那个捣蛋鬼一定要妈妈和它走的话……”她声音哽咽,带上了哭腔,“妈妈能不能不要再管它了,可不可以…多陪陪浅斟。”
小姑娘的话一下把她的心房击碎。
她捂住嘴巴。
眼泪却从眼睛里不停流出来。
一个小女孩能想到的事情,她却从来没敢去想过。
她怕自己随时会离开。
不敢给女儿留下太多记忆。
只能把她推开。
这样她离开以后,女儿也不会时时想起她,想念她,惹她难过惹她哭。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
自己错了。
把她推开。
才是最大的失去。
而她能做的,只能是让自己继续错下去。
“浅…浅斟。”
“妈妈,怎么了?”小女孩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着妈妈泪流满面,她有些手足无措,小手不安地攥着裙摆,自己是不是惹妈妈生气了?
“妈妈,唔…可不可以,抱你一下?”
小杜浅斟眼眶红红的。
嘴角不停抖动。
她退后了一步。
再也忍不住地朝妈妈怀里扑了过去。
……
小木匣被浅斟和妈妈一起精心包裹好,妥帖地埋在了老树下,静静等待着未来的某一天被打开。
小浅斟窝在妈妈怀里,老树下的母女二人,静静相依相偎。
这是浅斟有记忆以来,妈妈第一次抱她。
两人五官的相似度如临摹字帖。
浅斟妈妈很少和她交流。
她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和女儿聊些什么,只能顺着之前的话说:“浅斟,家人的爱呢,和男生女生之间的爱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所以我们会爱彼此,而男生女生呢,是因为有了爱,所以选择成为一家人。”
“和家人不可以有男生女生的爱吗?”少女抬着脑袋,疑惑问道,“可是奶奶和浅斟说了,他会像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一样爱我,只有家人才会对我做这些,可他要是和我不是一家人的话,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妈妈,他们不能是同一个人吗?”
浅斟妈妈若有所思。
看向不远处的奶奶。
奶奶朝她微微点头示意。
她心有所感,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该由她来回答,自己时日无多,任何时候都可能会从这个世界离开。
就让它成为女儿生命里的一粒种子。
让她带着对未来的期待,用一生去浇灌,她回过头对女儿温柔说道:“这个,需要你自己去找到答案。”
现在她需要做的。
只是陪女儿一起把这粒种子种下。
“嗯,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就会懂了,妈妈,我以后还可以抱你吗?”
她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妈妈可以问一问为什么吗?”
“嗯…被妈妈抱着暖呼呼的,我觉得寄几很安全,也很舒服。”浅斟回答。
“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我睡觉很乖的,不会打搅你休息。”小杜浅斟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妈妈,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小心询问。
妈妈没有给她想要的答复。
沉默不语。
她连反问都问不出来了。
“妈妈,对不起。”杜浅斟小声道。
“为什么说对不起?说对不起的应该是妈妈。”
“刚才我和奶奶聊天,说到那个男孩会怎么对我的时候,我问奶奶,他会不会像爷爷一样给浅斟做好吃的,还有像奶奶……像爸爸……到妈妈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现在呢?你有答案了吗?”浅斟妈妈呼吸一滞,忐忑问道。
“有了。”
“是什么?”
“奶奶回答了我的三个问题,妈妈,你可不可以也回答浅斟一个问题。”
“好。”
“那个男孩,他会像妈妈一样抱浅斟吗?”浅斟小声问道。
“他会的。”
“睡觉的时候也会陪着浅斟?”
“会。”
浅斟的声音愈来愈小,眼里的期待却越来越盛:“那他…会抱着浅斟睡吗?”
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滚落,她别过脸去,不让女儿看到。
她知道女儿的期待。
胸口传来撕心的疼。
“会的,”她几乎发不出声音,“他会把我们浅斟好好护在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浅斟:“会比妈妈做得好,比…我们所有人都做得更好。”
—— 冲浪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有人找后续,虽然没写几个字,但还是发出来吧,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更新了。
平台的账号去年五月二十号注册的,到现在,这个故事也是断断续续写了一整年,当初的一次心血来潮,没想到整出了二十多万字。
但为爱发电终究有极限。
作者也是个牛马,忙着和生活对线,最近每天也是累个半死,加上天气又热,回到家,人已经累瘫了,要脑子的事情是一点都不想做。
对,尤其是码字想故事情节。
所以,就到这里。
无限期停更。
去年五月二十号注册的账号,520特别篇结束。
故事的基础框架大体上已经铺好了。
有愿意接着发电的,你们发吧。
十一点多了,牛马要睡觉去了。
晚安。
【待续】
第64章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干净,清透。
很熟悉。
我的心底‘咯噔’“一下。
坏事了。
“澄澄?”
“哎呀,不好玩儿。”
我转过身去。
看着在我背后这位扎着麻花辫,穿着一条天蓝色碎花裙,挺着胸脯盯着我的姑娘。
这不是…杜老师的迷妹头子吗。
赵澄澄不高,约莫一米六三,体型也很娇小,看上去就是一小只,但脸上有肉,挺可爱,肉乎乎的。
“你怎么在这?”
赵澄澄家离这里很远,她出现在这里,让我很奇怪。
“是我该问你,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你改姓了?”她眨着眼问道。
“那你现在,是叫…杜沉舟?”
好吧,她听到了。
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可你妈妈不是叫张小花吗?你和你妈姓,怎么会姓杜?”赵澄澄一脸困惑地问我。
我妈她…是叫张小花。
学校的档案里,她是这么写的。
背后传来丁叔疑惑的声音:“澄澄,你是不是记错了,小顾…小杜他妈妈是……”
我连忙转过身看着丁叔。
“咳咳咳。”剧烈咳起来。
“什么?”赵澄澄看着丁叔问道。
丁叔没说下去,看着我,长期与人打交道的他察言观色的功夫很深,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只是他暂时也脑袋短路了,不知道怎么接上。
“啊,啊啊,噢,嗯……”啊了半天也没啊出个所以然来。
吴阿姨适时开口圆场,笑道:“老丁的意思是小杜的妈妈那么标致的大美女,怎么会叫张小花这么质朴的名字,他不好意思说。”
“妈,你们认识?”赵澄澄眨着眼睛问道。
我暂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
她的注意力被暂时移开了。
“当然认识啊。”
她继续说:“小张阿姨经常来我们摊子买菜,只是我们以前也只知道她姓张,你今天不说,我们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朝吴阿姨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她看了我一眼后便看向别处,表情有些不自然,窘迫转瞬即逝。
我想我读懂了。
应该是读懂了。
人民教师“张小花”。
收入稳定,受人尊敬,社会共识上,这是一个很崇高的职业。
尤其是对吴阿姨他们这一代的人来说。
对教书育人带着很厚的滤镜。
而她。
是一个卖菜的小摊贩。
“原来这是你们家的,我以前都没见过你。”我看着赵澄澄,轻松说道。
“谁说的,以前我经常来的,是你来的少,只是现在我外婆身体不好,我早上要在家里照顾她,就不怎么来了。”
“好了好了,你俩个也别在那站着了,挡着人家了,沉舟,快过来坐。”吴阿姨看我们关系似乎不错,脸上挂上了平时洋溢着的笑容,对我们摆着手,热情说着。
她拿起一个小凳子,擦拭着上边的灰尘和污垢,认真仔细,擦完又打量了几眼,确认没有污渍后递给我。
我接过她擦干净的小凳子,递给赵澄澄,自己拉过一旁还没擦的凳子,坐了上去:“你外婆好点了吗?”
“外婆脑梗,好不了了,已经不会动了。”赵澄澄一边坐下一边说,她语气平淡,这话在热闹的菜市场里显得格外冷清。
我沉默了一下:“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你煮的菜粥很好喝,那你每天早上都要给外婆做?”
“对呀。”
她看着菜市场的人流:“以前,她还能动一点的时候,最喜欢让我推着她出门,看人来人往,说是看着热闹,只是现在去不了了,我力气小,又挪不动她,只能让她躺在床上。”
“有什么我能做的?”我问道。
“大早上的,你们俩小孩别说这些,聊点开心的。”吴阿姨打断我们的话,对我们说着,理解,澄澄的外婆就是吴阿姨的妈妈,听到这个她或许也不好受吧。
现在菜摊前没什么人。
“对了,吴阿姨,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岔开话题。
吴阿姨听到我的话后,把我之前要的菜装好,放在一旁,擦了下手,走过来:“怎么了?”
我把鞋盒从袋子里拿出来。
语气自然:“刚才在那边给我妈看了双鞋子,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这个款式,你替我瞧一下,我的眼光怎么样,还行不。”我把鞋盒打开,递给吴阿姨。
“挺漂亮的啊,”吴阿姨笑着接过去,看了几眼高跟鞋后,“福满香隔壁那摊子上买的?”
“是啊。”
吴阿姨点点头,认真评价道:“真好看,你妈妈平时常穿这样的,她会喜欢的。”
“我看看我看看。”赵澄澄像个好奇宝宝,凑了上来。
我看着认真打量高跟鞋的母女二人,放松下来:“那就好,我还担心她会不喜欢呢。”
赵澄澄撅了下嘴:“好看,我也挺喜欢的。”
“那你要不要,他们家买一送一,我跟老板砍了下价只拿了一双,但加点钱再去拿一双还是挺划算的,算下来两双比只要一双便宜很多。”我笑道。
“算了吧,我现在还驾驭不了高跟鞋,穿上去就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鞋子……”
“吴阿姨,你呢?”
“阿姨就不用了,我鞋子挺多的,穿不了这么多。”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过了一会儿。
“你们俩玩啊,我去看摊子了。”吴阿姨脸上挂满笑意,轻松愉快,先前的窘迫感没有了,招呼了我们一次后就回了一旁的菜摊前。
“好,阿姨您忙。”我说道。
“顾沉舟,哦不,杜沉舟,哎呀,我还是有点不习惯。”
“你吃早餐了吗?”澄澄问我。
“吃过了,你还没吃?”
澄澄朝我点点头。
我看着她的小表情,起身说道:“走吧,想吃什么,我陪你去。”
我知道她还有其他话想对我说。
只是她爸妈在旁边。
总归是不太方便。
“妈,我们去逛逛。”澄澄和吴阿姨打了个招呼。
“你带钱了没?”
“带了。”
“丁叔,吴阿姨,你们吃过了吗?要不要给你们带点什么。”我问他们。
“我们吃过了,你们玩你们的就行。”丁叔和蔼笑道。
“那我东西先放这里,你们帮我看一下。”我说。
“好。”(“去吧。”)丁叔和吴阿姨一起给了我一个笑容。
我们从菜摊离开。
赵澄澄走在我身侧。
我看了她一眼。
其实从小我就不是很喜欢叽叽喳喳的女孩,总觉得她们好烦,情绪一点都不平稳,动不动就笑了哭了不开心了,相处起来总得小心翼翼。
赵澄澄的话。
我不仅不讨厌。
反而挺喜欢她的。
虽然我也说不太清楚是为什么。
大概因为她是一个很真诚的女孩,什么都会对我说,和她待一块儿的时候,不累,很轻松,也很自然。
她和张小花不一样。
张小花七窍玲珑,满脑子都是鬼点子。
她心事全写在脸上。
“杜沉舟,你家在这附近?”澄澄问道。
“嗯,你知道儿童医院吗?”
“知道呀,旁边还有省第一人民医院。”
“对,两个医院中间有一个叫书香林语的小区,我家就住那里。”
“真羡慕你。”赵澄澄轻叹一声。
我看着她:“羡慕?人多,车也多,经常出事故,老是堵车。”
“我和外公外婆住在中铁五局的职工小区里,附近都没什么大医院,那会儿我外公突发心梗,我第一次打120急救电话,等了好久好久,救护车都没来。”
赵澄澄停了一下,似是在回忆过往:“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是我家也住在医院旁边的话,救护车是不是就能来得快一点,外公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走了。”
我脚步顿住。
很想对她说点什么。
但这一刻又让我觉得,身旁这个小姑娘的坚强超乎我想象,她经历的远比我多得多。
我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她只是在讲述过往。
听她说就好了。
“打120的时候,你害怕吗。”
“还好,就是家里没有大人,妈妈和舅舅舅妈都在外面忙,就我自己,外婆又不能动,在一旁干着急,要说怕的话,当时挺乱的,外公已经倒下了,我好怕外婆受到刺激……”
“外公走的时候,你在旁边?”我声音平稳。
“在,他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点点头:“有你陪在身边,外公走的时候,应该不会太害怕。”
“对呀,”澄澄回道,她想了想:“你家那里是不是还有个省歌舞剧院?”
“嗯,我家在十二栋,剧院和我家隔着一堵墙,刚好在隔壁,要是剧院里有大型演出的话,音乐声偶尔也会跑到我家来。”
“这你也知道?”我好奇问道。
“很奇怪?我还知道你出门后往西边走,走出巷子后,路口对面就是五一区图书馆,然后你家小区南门前面是东方广场和购物中心,再下边是玉石翡翠博物馆,再往下,是蓝花楹主题公园,就是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她得意地说着。
“现在信了吧,我经常来这边的。”
“信了,走吧,你想吃什么?”我们继续往前走着。
“嗯…杜沉舟,你觉得这里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
我思索了一下。
“千层饼。”
她惊喜地看着我:“王大娘千层饼?”
“嗯。”
赵澄澄举起手示意我。
我和她击了个掌。
“有品位的,没想到我们口味这么同步,这里最好吃的就是她家的千层饼了,而且好便宜,一个比我家那边要便宜两块钱。”
…
公园里一条废弃的铁轨穿行而过。
我们买完早餐。
赵澄澄左手抓着千层饼,右手拿着紫米粥,左摇右晃尽量保持着平衡,在铁轨上欢快地走着。
我端着一盒炸土豆跟在她后边。
“杜沉舟。”
“嗯?”
“你和我印象里不太一样,我觉得自己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你。”
她脚尖点地。
往前轻轻迈了一步。
“以前我还觉得,你是那种家里特有钱的富二代。”
“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的。”
“你穿得很好呀,看你现在穿的那双鞋。”
我低头看了一眼。
“你知道价格?”
“AJ4黑镭射,现在市场价差不多两千上下。”
我知道我妈给我买的衣服鞋子就没有便宜的。
但我没想到。
这么不便宜。
“没有,假的,某宝一百多。”我轻轻一笑,随口说道。
“是吗?那你平时上学经常穿的那双耐克黑色板鞋,怎么解释?那是麂皮的,不能水洗,一水洗就变硬变形,你的鞋子虽然有磨损,但打理得很好,鞋面基本是原样,说明你都是干洗的,买假鞋的人,谁会打理那么仔细呢?”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不置可否,也不再解释,问了一句。
我的鞋子我妈确实会送去干洗。
“我小舅妈开洗衣店的,偶尔我会去帮忙,无聊的时候就喜欢拿手机拍送洗的那些东西,查查什么来头。”
“好吧。”难怪。
“所以,虽然以前你在我眼里,虽然,也是一个有教养,也很有礼貌的人吧,但感觉你就是买东西只会去超市,大商场和购物中心什么的那种人。”
她边走边说:“是瞧不上菜市场里的东西的,就是和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离得好远好远,让我有种距离感,总觉得你不太好接近。”
嗯?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现在觉得好接近了?”
“嗯。”她点点头。
我笑笑:“在这里碰到我,让你感到意外是吗。”
“对呀,我真没想到,可以在这里遇见你,更没想到,你会自己一个人来菜市场买菜,刚才我在你背后待了有一会儿了,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都不太敢相信,你说出名字后,我才相信是你。
“而且,你还给你妈妈买了双鞋子。
“有几个男生会给妈妈买鞋子的。
“就让我现在有点不太确定。”
我接了一句:“刷新你的认知了,让你觉得我和你在学校里认识的那个顾沉舟不一样?”
“是的,所以我现在不觉得你是富二代了,穿着两千块钱的鞋子既不炫耀,也不在意,但你又关注着菜市场里买一送一的女鞋,还有几块钱一把的小菜。”
她在千层饼上咬了一小口:“还知道最好吃的千层饼。”
“你的言行举止,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富二代。”
“那我像什么?”
“像生活优渥,家教很好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
我笑了笑。
富二代吗。
“本来也不是。”
…
我们找了个小亭子坐下来。
赵澄澄把吃完后的袋子放进一旁的垃圾桶里:“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妈妈姓张,你怎么会姓杜?”
“嗯…很复杂,你听说过三代归宗吗?和那个差不多,我妈有个大名小名,身份证上是姓张,但她也姓杜,平时生活里大家也不叫她张小花,叫另一个名字。”我随便找了个由头,搪塞道。
“那你妈妈叫杜小花?还是别的什么?”
我愣了一下。
这姑娘的脑子还真是奇怪。
我姓什么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为什么要和我妈姓。
但我刚好借坡下驴,只是心里莫名有点想笑,接着说:“嗯,是叫杜小花,那吕叔姓吕,你妈妈姓吴,你怎么信赵?”
“因为吕叔叔不是我爸呀,准确的说,他不是我亲爸,是我继父,我们是重组家庭,我上二年级的时候,妈妈改嫁给了吕叔叔。”
“你爸呢?”
“我爸是警察,缉毒警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牺牲了。”
我再次沉默了。
澄澄看着我,她挺了挺胸脯:“你不用安慰我,也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有这样的爸爸,我挺骄傲的。”
是啊。
应该骄傲。
我想到澄澄说她是和外公外婆一起住的,轻声问道:“吕叔,对你怎么样?”
“还好。
“吕叔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工作了,小女儿比我大一点点,她在二十四中,开学也是高二,大姐姐还好,小姐姐她有点讨厌我,小时候我和妈妈过去,她让我不要去她们家。”
她又吃了一口千层饼:“当然,我也理解啦,毕竟吕叔和她才是父女,我和妈妈算是外来的,尤其是我,突然多出一个妹妹很难接受的。
“我不想让妈妈夹在中间难堪。
“也不想触小姐姐的霉头,看她的臭脸,所以我从小就住外公家,离她远远的。
“我可以不去她家,但妈妈嫁过去了就要住在那里,那里也是我妈妈的家嘛。
“反正小姐姐见不到我。
“也不能把火撒到我妈脑袋上吧。”
她的话很平静。
我继续问:“那你不是要和吴阿姨分开。”
她看向菜市场的方向。
轻声说:“分开就分开呗,我妈过得幸福就好了,她开心我就开心。”
又看向我手里还剩小半盒的炸土豆,舔了舔嘴唇,语气欢快:“所以我现在到菜市场来找她玩了呀,你还吃不吃?”
我给她递了过去。
“够了吗?不够我去买。”
她用竹签戳了一块土豆,塞到嘴巴里,辣得咧嘴:“够了。”
“杜沉舟。”
“怎么。”
“我们算是朋友吗,还是同学?”
我看着眼前这个姑娘。
我想,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讨厌她,反而很喜欢她了。
她说,需要重新认识一下我。
我何尝不需要重新认识一下她。
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把我妈就是杜老师的秘密和她分享。
但也只是一瞬间。
正如她的名字“澄澄”一样。
她是一个干净清澈,待人真诚的姑娘,不会藏一肚子心事,直来直去。
不应该替我背负秘密。
要是把我妈是杜老师告诉她。
我相信她能替我保守秘密。
但我却不想把这个变成她的负担。
她就是她自己。
也只应该做她自己。
“怎么能不是呢。”我回应道。
“你说,开学后我们还能做同学,继续分在一个班吗?我还挺喜欢你的,喜欢和你待在一起那种喜欢。”
放假前填文理分科表。
我们都是填的文科。
“我也不知道,”我看着她,开了个玩笑:“但我知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她嘴巴里塞着炸土豆。
嚼了几口,含糊不清地照着咕噜了一遍:“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抬起头瞪着我,像只炸毛的猫。
“谁念念不忘了。”
第65章
从菜市场回来。
我回家把东西放下,同时也把给我妈买的鞋子放进鞋柜里。
下了楼。
朝王阿姨的理发店走去。
老远就听到王阿姨敞亮的嗓门:“哎呀,家人们…别这么说…”
“王阿姨。”
我走到门口,喊了一声。
理发店里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王阿姨正对着一部手机手舞足蹈。
“噢,沉舟,你来了,阿姨买了榴莲,你回去的时候带一点回家啊。”
“好,你在做什么?”
“大早上的,闲着没事,理发的人也少,开个直播玩玩。”
“是吗,我看看。”我走过去,看着王阿姨的手机屏幕,直播还是我教她的,想着没客人的时候,她能和别人聊聊天,不至于太寂寞。
我刚进入摄像头的视野里。
瞬间大变活人,成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身侧传来王阿姨的哈哈大笑。
我满头黑线:“王姨,你这美颜,是不是开得大了点?”
“哈哈哈。”
“都学会用特效了。”
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别动,等着。”
她火急火燎地跑向理发师内侧。
拿着三顶假发跑了出来。
认真挑选了一下。
自言自语:“这顶合适。”
朝我走来。
等等,不会是?我好害怕,往后退了两步。
“你站住。”
那顶假发很快,“嗖”地一下落在我脑袋上。
我就这么被王阿姨推着来到镜子面前,无奈地撇了镜子里的自己两眼。
王阿姨迟迟没有动静。
我转头看她。
只见她看着镜子里,眼神呆滞,愣愣的。
我用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她回过神来:“天菩萨噢,大白天看见神仙咯。”话里带着浓厚的西南口音。
我皱了下眉:“怎么了?”
“带个假发,你和你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粗来滴,有句话怎么说的,剪贴粘切。”
我怔了一下。
满脸无奈,解释道:“复制粘贴。”
“对对对对,对头,就是复制粘贴,来,你过来,你坐,我给你拍个照片,给你妈发过去。”
王阿姨一把抓起手机,把直播随手一关,举起来对准我:“别动别动,笑一个,对对对,就这样,别动哈。”
我摊了摊手:“需要我摆个‘妖娆’一些的姿势不?”
…
王阿姨拿着我一顿拍。
我顺从了。
在此期间。
好奇地打量起镜子里的自己。
回忆了一下我妈的发型,照着摆弄了一下假发。
好吧,我也愣在了原地。
我和我妈…确实是复制粘贴。
镜子里的“姑娘”。
真“漂亮”。
看着镜中的我自己,一时不知道该用“帅气”来评价,还是应该用“美”来形容更贴切,恍惚间,我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就是我妈。
皮肤同样细腻,光滑,只是男性荷尔蒙让我的皮肤更偏向暖色调,不像我妈白里透粉。
可……就算这样,别说男的,恐怕也找不出几个比我皮肤更好的女生吧。
我如是想到。
五官轮廓更是和我妈同出一辙。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同样柔和的下颌线下,喉结在我脖颈间形成一道性感有力的凸起,这个我妈没有,锁骨在T恤领口间若隐若现,这个她也有。
高挺的鼻梁带着几分柔和,脸部线条菱角分明却不显凌厉,嘴唇温润饱满。
眉形修长优雅尾端骤然锐利,眉骨分明中又带着婉转,睫毛浓密纤长,这些地方和我妈也有点略微差别。
眼形略呈杏仁状,眼尾自然含笑上挑,眼睛干净澄澈,如深邃的星空浩瀚无垠。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这眼睛,怎么也长在我身上了。
这都是我妈的特点。
精致中带着柔美。
只是来到我身上,因男性的骨骼结构和气质,精致之余,多了些英气逼人。
视线继续往下。
我妈是臀比肩宽,旖旎动人;我是宽肩窄腰,硬朗挺拔,充满力量感。
或者。
用刚柔并济来评价镜中人更合适,既带着女性的柔美精致,又不失男性的英姿飒爽。
怪不得。
我妈之前看着我,说我真好看。
我当时还以为是一句玩笑话,没太在意,现在看来,她说的是真的。
我把假发摘下,戴上,摘下,又戴上,镜中人也随着我的动作来回切换性别。
她的话一字一句不停在我脑袋里回响:
(“而且妈妈不是把自己交给你,妈妈是在分享~”
“当然有~交给你的话,就成了你的,被你占有了~但妈妈没有觉得自己是被你占有了~”
“妈妈的身体,是自己觉得无比珍贵的东西,也是一份礼物~我的孩子喜欢,所以我想和他分享~嗯……就是我们一起共享~”)
好吧。
我就是我妈的男款限定皮肤,血缘不是什么抽象的概念,她以这种形式,如此具体地长在了我身上,长在了我的眉眼之间,我们共享着同一套建模,只是用着不一样的操作系统。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嘴角翘起。
笑了一下。
“她”也对我笑了一下。
“你好啊,杜浅斟。”
…
“怎么样?”王阿姨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把假发从脑袋上摘下。
镜中的“杜浅斟”随之消失,我又变回了那个明朗的少年。
只是我知道。
妈妈早已住在了我的身体里。
“我就说很像吧。”
我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是挺像的。”
王阿姨嘴巴里絮絮叨叨:“你说这基因啊,还真是一个蛮神奇的东西。”
“你给我妈发过去了?”
“还没有,我正在选,你看看这张,这张最像,头发再盘起来一点,别起来,就更像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身。
看了王阿姨的手机屏幕一眼,便不再管她。
拿着假发,在理发店看了起来,目光定格在一个脑袋模型上。
走过去。
把假发戴上去。
“王阿姨,你会编头发吗?”
她还在屏幕上滑来滑去,选照片,听到我的话后,手停了一下:“编头发?自然是会的,你问这个干嘛?”
我用手轻轻拨了拨假发的发丝。
态度诚恳:“我妈头发长,平时就用橡皮筋简单捆一下,想给她换点不一样的款式,师傅,您再教点看家本领呗。”
“行,你等一下,我先把照片给你妈发过去,哎呦喂,她看到了一定会惊呆的,儿子变姐妹了,啧啧啧。”
一会儿后。
王阿姨把手机收起来。
来到我身边。
“其实你不用和我学,你妈自己就会,她年轻那会,花样多的很,什么蜈蚣辫啊,鱼骨辫,法式盘发,太多太多了,每天换着来……”王阿姨看了我一眼,眼神多了点复杂。
这也让我来了兴致。
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你知道你妈为什么现在都是丸子头,每天就是把头发绑在一块儿,也不披发吗?
“那时你还小,差不多八个月左右的时候吧,那天下着暴雨,我住在楼下,就听你哭,哭了一整晚,那会儿和你妈也还不熟。
“你哭着听得我心疼啊。
“就想着你是不是饿了。
“还是被打雷声吓到了。
“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
“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哪里懂怎么带孩子。
“我就上楼敲门了,去看看怎么回事,也没发烧,好好的,喂饱了还是哭个不停,奇了怪了。
“你妈就和我带着你,一起去了儿童医院。
“检查下来,你也没生病。”
“那我为什么哭啊?”我好奇问道。
“你妈检查了体温,喂了奶……最后跑了医院,能想到的都做了,她要应对的可能性太多了,唯独漏了检查脚趾,有根长头发绕在你脚上,小脚勒得肿胀发紫,你穿着袜子,她一直没发现。”
她接着说:“那个女医生发现后啊,就狠狠把你妈数落了一顿,怎么照顾孩子的,这么不上心之类的。”
我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王阿姨深深看了我一眼:“在那之后,你妈就一直都是用橡皮筋把头发捆成一团了,丸子头都成了她的习惯。”
我好想好想跨过时空。
去抱住她。
告诉她没有关系,不是她的问题,是我自己不老实,太喜欢乱动了。
可二十岁的她,离我好远好远。
…
王阿姨从镜台下边的抽屉里取出几根皮筋,一把小梳子:“坐吧,我先教你点基础的,你先看我做一遍。”
我坐下来。
王阿姨把假发模型调整了一下方向。
让我看得更清楚。
“你们母子俩啊,都一样的性子,什么都替对方想着,嘴上却什么都不说,你妈要是知道你现在在学这个,肯定要高兴坏,我可没有告诉她噢,给她留个惊喜。”
“谢谢。”我看着王阿姨,真诚感谢。
她瞅了我一眼。
“谢什么。”
不止是她教我编发。
王阿姨说得对。
妈妈也是第一次做妈妈。
我哭个不停的时候,她一定很心疼,也会手足无措。
王阿姨的出现。
让她有了个可以依靠,可以寻求帮助的人,也让她不是一个人。
“先教你个简单的三股辫,就是把头发先分成三股,左股压到中股上,就像这样,再把右股压上来……编好后轻轻拉一拉,别太用力,这样显得蓬松……”
我认真地看着。
吴阿姨教了我几个编发发型,示范了几次后。
就让我自己上手练了。
她去给进店的客人理发。
没人的时候她又拿起手机,继续直播起来,偶尔看我几眼,点点头,说一句“不错”,偶尔又把摄像头对着我,让我入镜,但这次她没用那些花哨的特效。
她看着手机屏幕。
热情地读着弹幕,自问自答:“老板娘,你干多少年了,哎呦,那可久了,少说也有二十多年了。”
“背后这个小帅哥是谁?我儿子啊,还能是谁,怎么样,长得帅吧,”王阿姨一脸骄傲得意,“直播间的美女们要理发可以来找我哦,让我儿子给你们剪。”
“帅哥在做什么?这不很明显吗,在学编发嘛。”
“帅哥,你学这个干嘛,是学会了要给女朋友编吗?太贤惠了吧。”
这次王阿姨没答话,把镜头对着我,我看了屏幕一眼,笑着应声:“没有,给我妈编。”
王阿姨又把摄像头对着自己。
“听见没听见没,给我编。”
可把她神气坏了。
她继续和弹幕互动。
“兄弟,我承认,这一刻,直播间没有人比你更帅。”王阿姨念道。
我接过话茬子。
笑着说:“你也可以很帅。”
…
时间过得很快。
我屁股坐得有点疼,站起来走了几步,活动一下身体。
“欢迎光临。”
王阿姨理发店的“电子前台小妹妹”发出声音。
我转头朝门口看去。
给进来的女性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胖娘。”
顺便伸了个懒腰。
“噫?小沉舟,你也在这里。”胖娘看了我一眼,惊喜说道,“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我刚还在想着你。”
“是吗,胖娘,那我有什么能为你服务的?”我眼角扬起,顺着她的话说。
“噢,我来修一下刘海,顺便洗个头。
王姨还在给客人理发,抽不开身。
“王姨还要一会儿,我先给你洗个头吧。”我笑着说道。
“好啊,今天也是难得逮着你小子在这里,享享福。”
我从小就是王姨理发店的常客,有事没事就往她这里跑。
在这里等着妈妈下班。
她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也会偶尔帮忙,要是光论洗头的话,我也算是个小师傅了,店里这一套流程我很熟。
有时,我也会给妈妈洗个头。
然后我们再一起回家。
“力道还行吧?”我带着手套,在胖娘头皮上细致地搓按着,问道。
胖娘舒服地闭着双眼,躺在洗头床上:“有劲儿,可比你王姨强多了。”
“你妈呢?”
“出远门了。”
“给你自己丢在家里?”
“是啊。”
“那你自己做饭?”
“对。”
“那多麻烦啊,你一个人,去胖娘家凑合吃一口算了。”
“我早上买菜了,要不你和王姨待会去我家吃吧,我给你们做。”
“王婆娘,你怎么说?午饭怎么解决?”
王阿姨没好气地瞪了胖娘一眼。
“你还真去啊,好意思吗,我给你点个外卖算了,沉舟,你也别回去了,就在王姨店里吃吧,想吃什么,待会和王姨说。”
王阿姨和胖娘都是看着我长大的。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我也不和她们客气。
应了一句:“好。”
一会儿后。
胖娘的头洗好了。
她坐在椅子上,王姨给她修剪着额前的刘海。
胖娘努努嘴,欲言又止,但她还是开口了:“老王,小舟舟。”
我坐在一旁的空椅子上。
看向胖娘,她语调不太正常,有点不舍得,有点悲伤。
“我要回老家了。”她说。
“回几天?”王阿姨没察觉到她的异样,随口问道。
胖娘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我孙子不是生了吗,儿子和儿媳妇都忙着工作,没人带孩子,让我回去带孩子去。”
王姨拿着剪刀梳子的双手悬停在空中,她或许也听出来了,胖娘说回去,很可能不会再回来。
“那你铺面怎么办?不要了?”
“转让掉呗,咱也没什么本事,苦了半辈子,就盘了个铺面,连住的房子都是租的,我就想着,过两天,把铺面卖掉,还能支持儿子买个学区房什么的,他们现在还在租房子住嘛不是。”
王阿姨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我们心里都清楚。
这座城市,对于胖娘这样的人来说。
有刺激,有机遇,有无数冒险。
唯独没有土壤。
无论你怎么努力,也扎不进根。
风一来,就得走。
“那就做个好看的发型,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回家。”王阿姨平淡地说着,聚散不过寻常,哀伤从不声张。
“嗯,你可得给我整得漂亮点…”
…
剪好头发。
胖娘在包里摸了一下。
拿出五百块钱,塞给我。
她眼框红红的。
“喏,沉舟,胖娘也没什么好给你的,给你点钱。”
“给我钱做什么。”
“你给胖娘洗头的,你不是喜欢看书吗,拿去买书…买笔…”
我摇摇头,鼻头发酸,强颜欢笑:“胖娘,给你洗个头还用收费吗?而且洗头也不用五百啊,五百都够洗上一年了,要给也是给王姨。”
胖娘擦了下眼角:“就是给你的,快拿着,我自己生的儿子都没有给我洗过头,你天天给我洗头,胖娘能力有限,只能给你这么多,你别嫌弃就好。”
“哪里天天给你洗了,”我的眼眶也有点发热,“那你以前还天天给我擦屁股呢,你都没嫌我脏呢。”
她别过脸去:“胖娘啊,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从小你就爱跟在我屁股后边,口齿不清地一声声喊着,胖娘…胖娘…那小嘴儿甜的……”
她静静讲述过往。
我静静听着。
偶尔王阿姨会补充一句。
偶尔,眼里盈满泪水。
偶尔,她们又会开怀一笑。
童年的我活在她们记忆里,又蹦又跳。
“看着你现在长成这么高一个帅小伙,”她吸了下鼻子,“胖娘跟看着自家孩子一样…”
“胖娘要回家了,你也长大了,会去上大学,去工作,以后…恐怕很难再见到你了,拿着,就当给胖娘留个念想…”
王阿姨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看着胖娘,用颤音说着:“走就走了,说这些,你非要这样整吗?让我都想流眼泪了。”
“听胖娘话。”胖娘看我迟迟未接过她手里的钱,走过来就要塞进我兜里。
王阿姨话里也隐隐带上了一丝哭腔:“沉舟,你收下吧,你要是不收下,她哪儿走得踏实。”
我知道这是胖娘的念想。
也知道这是她在这座城市里,能留下的全部体面。
我郑重地接过胖娘的钱。
不想给她留下遗憾。
装进包里,用手拍了拍。
眼眶湿润,故作轻松地说:“哎,胖娘给的,好好存起来,留着以后长大了,娶媳妇儿的时候用。”
她们笑起来:“这才对嘛。”
“走,出门。”王阿姨说道。
“去哪?”我们问她。
“还能去哪,煽情也煽情够了,去哪日子不是照样过,吃什么外卖,当然是去吃点好的。”
吃完饭。
胖娘走了。
我们站在王阿姨的理发店门口。
看着她远去。
她没回头,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走了啊,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王阿姨站在门口,斜靠着门框。
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她这儿媳妇啥样,好不好相处。”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你知道吗,你胖娘年轻的时候可厉害了,身上挎着两个蛇皮袋,肩上挑个扁担,手里拎着行李就挤上了火车,一个人到这闯荡…”
少时春风得意马蹄疾。
她转身。
走进店里。
拿起扫帚,清理散落一地的碎发。
我站在原地。
看着胖娘离去的方向。
手放进兜里,攥着胖娘给的钱。
站了很久。
我会记得。
第66章
我在王姨店里待到傍晚,和她一起吃了晚饭,她锁上门,我们一起回了家。
按理说。
理发店晚上生意更好才对。
但王姨遵循严格的“八小时工作制”。
做生意绝对不能影响她打麻将。
我怀里抱着一个假头模,手里拿了顶假发套。
反正也没事。
现在还早。
回家去网上选几个好看的盘发编发造型,照着继续练练。
客厅里 我把头模放在面前的桌上。
手机也放在桌上。
找了个看起来不累的角度。
挑了一个我很喜欢的造型视频播放,这个挺适合我妈的,简约优雅,能很好地衬托她的气质。
“头发梳顺后,我们从左右耳上各取一小撮头发,把它们都扎起来,再把剩下的头发均分成两份,编成麻花辫…”手机里的女性耐心讲述着一个个步骤。
我看完。
按着记忆实操起来,我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几分钟的视频还是记得住的,那些步骤在我指尖一点一点还原……
看着眼前的作品。
想到我和我妈的相似程度。
这下好了。
她不在我身边也没事。
我可以拿自己做小白鼠,进行调试。
镜子前。
我打量着带着假发的自己。
坏了,还真有一丝心动。
原来,这就叫自恋吗。
转念一想,爱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我摆弄了几下脑袋上的发套。
轻蹙着眉头。
总觉得不太对味儿。
差了点意思。
行吧,我不具备我妈的气质,空有其形,欠缺神韵,拥有的比展现出来得多,溢出的那部分就成了气质。
长得好看只能算是美女。
要成为大美女,主要还是注入灵魂。
回到客厅。
我继续学着做了几款造型。
然后便犯了难。
好多好看的造型,都需要发夹,发簪等其他工具辅助。
我家里只有我妈的头绳和橡皮筋。
看了眼时间,这个点,王姨应该打麻将去了,我穿起外套,出了门。
打算自己去买点。
……
家门口的东方广场旁边就是购物中心,广场后边有一条步行街,这里晚上人流量很大,华灯初上,道路两旁聚集了不少摆小摊子的摊贩,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我闲庭漫步走在街上。
视线在一个个摊位上搜寻着。
“眼角闪起的泪光,无边无际地游荡,眉下的一记荒唐,庸俗地写在脸上……”不远处有个小姐姐抱着吉他,坐在一颗树下深情地唱着歌。
身旁站了几个驻足听她唱歌的人。
她身边的小摊在闪着灯。
我走过去,在那些亮晶晶的发夹和木质的发簪里挑挑拣拣,选了几个。
“七月的风,八月的雨,卑微的我喜欢遥远的你,”唱歌的小姐姐继续唱着,我停下动作,认真听她唱完后边几句,“你还未来,怎敢老去,未来的我和你奉陪到底。”
摊主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姐姐。
二十岁左右。
长相不算出众。
但很甜,带着淡淡的暖意。
“给女朋友买的?”她站在摊子后边,对着我笑了一下。
大概我一个男生来买这些东西。
很少见?
“不是,给我妈买的。”
我语气轻松地说,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回答这个问题了。
摊主姐姐听到我的话,她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来买这些的男生,十个有九个都是哄女朋友开心的。”
我笑了一下:“那我算那第十个吧。”
她接过我选的那些小东西,一个个看着:“这个三块,这两个五块,这个八块,”替我装进袋子里。
她看着最后一个黑色镂空水钻的发夹说:“这个要贵一点,二十,嗯…一共四十一,给四十就行。”
我扫了个码,接着袋子,礼貌地说:“好了。”
就要离开。
摊主姐姐轻声喊道:“稍等一下。”
我侧过脑袋看着她。
她从角落拿过一个小盒子,里边摆放着一根黑色的檀木发簪,木纹细密,打磨得很光滑,顶部有朵不知名的花,黑色渐变,我不太认识,看形状,大概是昙花。
挺漂亮的。
角落里比较暗。
我先前都没注意到。
“这个送你。”
“谢谢姐姐,但我不能要,多少钱,我扫给你吧。”
我知道这个要贵一些。
因为别的都是用塑料小篓子装着。
这个单独有个盒子。
她轻轻摇头,脸带笑意,温柔说着:“没关系,放了好久了,也卖不出去,我不喜欢带发簪,最后不是送人也是扔掉。”
她用一个好看的礼品袋把簪子包好。
递给我:“你妈妈应该很幸福,让她戴上,是这根簪子的幸运。”
“谢谢。”
“不客气。”她边说边把收款码收了起来,留给我一个微笑。
好吧。
那只能是下次多来她这里买点东西了。
“那,姐姐再见。”
她轻声对我说:“拜拜。”
我揣着几个小东西,往回走,口袋里的发夹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好听的声音。
步行街的喧嚣离我远去。
晚风吹过脸颊带着凉意。
我停下了步子满心欢喜。
对面人看着我僵在原地。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一起笑了起来。
“最近忙什么呢,寒哥。”
“噢,接了两个大单子。”
“你在这做什么,舟哥。”
“噢,我来这边办点事。”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
我们找了个花坛。
并肩坐下。
“这两年你干嘛去了?”我看着眼前这个剪着寸头,穿着外卖制服的沧桑少年。
他用双臂支撑着身体,往后靠去,语气轻松平淡:“没干嘛,就四处晃悠。”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他有些无奈,坦白道:“真没干嘛,就哪里有钱赚就往哪跑,去过一段时间沿海,也去过一段时间江城和北市。”
他看着我,笑了笑。
露出一排牙齿,门牙上缺了一块。
语气尽量轻松自然。
可我知道哪有那么容易,我们现在都还是未成年,在规则之外,能找到工作已经是万幸,哪里来的高收入。
“你呢,舟哥,最近还好吧?”
“学校,家,两点一线。”
“你现在在哪个学校?”
“市一中。”
他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啧,厉害啊。”
“别扯这些,你怎么还能把你爹我拉黑了?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不回。”
他挠了挠头。
苦涩道:“你也知道,我这人就是好点面子,在学校的时候又太招摇了,看我不爽的人不少,不想被人笑话,更不想被人瞧不起。”
“这能做理由?”我问。
他沉默了一下。
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面色平静:“从我辍学那会儿起,和你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会没话说,不如主动点,提前断了,比起落魄,起码还能给你留个潇洒的背影。”
我站起来,没回头。
往前走着,一步一步。
“你要是只想对我说这些,就当我不认识你,走了。”
他沉默着。
我越走越远。
“我怕!”他像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在我身后朝我大声喊道。
我停住脚步。
“我怕…”他声音小了下去,“我怕你会拦着我,我怕,我怕你会找我,我怕,怕我会影响你…拖累你,我怕,怕我自己…不够格和你做兄弟…”
我转身,三步并做两步,蹿到他身前,紧紧拽住他的衣领。
把他从花坛上一把拽起来。
情绪再也压制不住,朝他吼道:“知不知道老子找了你多久!!!”
他没反抗。
任由我把他拽起。
我看着眼前人。
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那时的他。
又决绝。
又笨拙。
还带着点幼稚。
我松开他的衣领,平静地说:“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抽动了一下鼻头:“我单子快超时了,你在这等我会儿,我先送了,就在这附近,马上就回来。”
“好,我等你,你不来,我不会走。”
他给了我一个难看的笑。
“我不跑。”
…
过了几分钟。。
他回来在我身侧坐下。
“舟哥,你现在还去图书馆不?”
“去。”
“还…打不打球?”他又问。
我抬头看着城市上方的夜空,漠然道:“伯牙死后,子期就把琴砸了。”
我们都沉默着,没说话。
良久。
“牙怎么没的?”我问。
“刚从学校出来那会,找了个黑网吧做网管,老板看我小,没满十八,想让我白干活,不给钱。”
他看了街角一眼。
“就和他干了一架,把他揍了一顿,然后他又找了几个人,把我揍了一顿。”
“就这么没的?”
“嗯。”
“揍得好。”我面无表情地说。
他苦涩地笑了笑。
没反驳。
“被揍了还不找我,我有多能打,你难道还不清楚?”我呛了他一句。
但我也知道。
就是因为我能打。
他更不可能把我拖下水。
“说说吧,你干嘛突然就不去学校了。”
“……”
“你也知道,我家做水果批发的,我爸妈这么多年关系一直不好,各玩各的。”
“嗯。”
我应了一声。
这些我以前就知道。
他和我说起过。
他平淡地继续说着:“我妈给我找了个野爹,把家里的钱都卷走了,还和亲戚朋友借了一堆钱,房子也抵押了…总之,两个人一起跑了。”
“虽然,我爸我妈,以前也就那样,凑合着过。
“但我起码还有个家。
“但那天我回家。
“家没了。
“各种意义上的没了。
“我爸没办法,没钱周转。
“他这个人讲了一辈子诚信,又不喜欢欠别人的,男人嘛,都要点脸面,也没告诉别人我家发生的事情。
“能卖的都卖了。
“又去借了高利贷。
“才堪堪把欠的货款给了,把工人的工资发掉,把那女人留下的窟窿填上……”
“我妈这突然的一拳。
“我爸没接住,我也没接住。
“那段时间一团乱麻。
“我爸借高利贷的时候也没看仔细,太急了,就被人家摆了一套。
“他当初借的那些早还够了。
“但利滚利,根本还不完。
“还了本金还利息,还了利息还本金,来来回回,无穷无尽。
“天天有人在我家门口蹲着。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
“最后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对不起我,说要是我也联系不到他,那些催债的人也不会难为我,让我好好的,就人间蒸发了。
“我现在都不知道。
“他还活着,还是死了。”
一会儿后,他接着说:“那时候,每天有人在放学路上堵我,问我爸躲哪去了,我爸有一句话说得不错,我一个小孩,他们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见我也找不到我爸。
“也就懒得再来找我。”
他安静地说,我安静地听。
他的故事说完了,我也听完了。
我们继续沉默着。
我能怪他吗?
还能说什么。
父子俩。
采取了一模一样的方式。
他这两年怎么走过来的,我不知道,但黑网吧发生的那种事,不会只有那一遭。
“你长大了。”
“你也长大了,现在已经比我高了。”他看着我,笑着说。
“但我们还是我们,那些以前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可以了。”我说了一句。
接着问:“你接了什么大单子?”
“外卖单子。”
“你办什么事?”
“来给我妈买个发夹。”
我们笑了起来。
他挂在胸前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
“大单子又来了?”我继续笑着问。
“可不是吗,害,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他满脸轻松,用一种嘲弄命运的语气说着。
一边说一边站起来。
朝我摆摆手。
“走了。”
“萧寒。”
他站住,没回头。
“明晚,我等着你。”
“好。”
情色小说论坛
本论坛为大家提供情色小说,色情小说,成人小说,网络文学,美女写真,色情图片,成人视频,色情视频,三级片,毛片交流讨论平台
联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DMCA poli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