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融忆之刻:皎月姣媾于夜漆涂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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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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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弱小的少女猛地缩起肩膀,从厨房探出头去……
  “嗡——嗡——嗡——!”古钟不合时宜地敲响起来,又将她吓了一跳,那沉重的声音如同老人在垂死嚎叫,也像神秘的动物在发出警告……
  “哗啦啦!”……“哗啦啦!”
  依依将木勺紧紧攥在手心里,踮着脚尖,慢慢移动着……屋外码放整齐的柴火被打乱塌落的声音陆续响起……
  会是熊吗?强盗?还是雪崩?阳光一丝一丝被遮盖住,明亮的小窗逐渐黯淡下去,风开始怒吼和呜咽……
  ——暴风雪来了。
  少女的眼睛也黯淡下去了,神色浮现出了不安定。她扶着门框,期盼快点听见铜铃声。可是黑漆漆一片的小路直通森林深处,除了风的呼啸,听不见别的。
  “沙——”铜铃响起了,可是不是往常的那种。
  “沙——”怎么好像声音很慢?难不成受伤了吗?或者风雪阻碍他前进吗?
  “沙——”铜铃的声音好像比往常要闷一点,好像在地上拖行不小心撞到石头才响一样。
  风雪之中,随着铃声露出隐隐约约的人形,铃声好像是从脚上传来的,看起来那人不怎么高大。好像是位女性?她年纪好像不大,有着和自己差不多的身形,头发从斗篷里漏出来,和依依的发色也极其相似,那头发被狂风吹得像是狂舞的鞭子一样,任寒流撕扯着。
  依依看见不是恩人的身影,心里松了一口气,可是她很快又发现蹊跷的地方。
  ——那个女孩,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木勺咚地掉在了地面。一种奇怪的厌恶感和诡异感扑面而来,可是又有着熟悉的感觉,到底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呢?她面对这场面愣住了。
  那个女孩在哭吗?为什么在哭呢?我认识她吗?
  “呜……哈哈哈哈……”
  那个女孩又笑了?为什么会哭笑参半呢?她好像很难过,我是不是认识她呢?
  以往悠长缓慢的幸福时间好像突然被恶作剧的魔鬼按下暂停,接着切换到了什么别的可怕的频道去,还充满恶意地调高音量,在怪物伸开爪牙的时候按下了快进键。刚刚还远在天边的怪物,在谁都来不及逃跑的瞬间就贴到脸前,那个诡异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突破斗篷,像是蜘蛛的脚一样放射状伸展开来了。
  等到少女能够看清,那是到处飞舞的藤蔓而不是蜘蛛的腿,就已是动弹不得的被捕状态了,而且也已经快不能呼吸了。
  庞大的藤蔓组成的怪物,像是捡到一个小巧的洋娃娃般好奇,等不及要把她开肠破肚扯烂看看内部的构造,很快就爬满她的身躯,并开始摩挲……
  咔咔……手好像要被扯断了,脚踝也要脱臼了,那个疼痛明明可以让人叫到脱力的,可是喉咙连一声也发不出来,因为她的脖子也被带刺的藤蔓紧紧勒住了,尖锐的刺已经成千上万地刺入皮肉中。
  怪物傲慢地给予世界最后的温柔,从刺里排出了粘稠的毒液,伤口的疼痛便钝化了……取代的是麻痹的感觉和迟钝的思考。
  少女拼命转动眼球,想要看清那个怪物的真面目,在藤蔓的根部聚集的地方的人形,兜帽下面的脸庞果然还是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那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呢?
  “快想起来啊……你还想不起来吗?”
  “为什么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可是却完全不一样呢?”
  “就是你故意把我丢下的吧?你怎么会把我丢下呢?”
  ……
  “你说点什么啊……”
  怪物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自顾自地讲了一大通逻辑很破碎的话,最后在依依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才勉强松开一点,刺骨的空气溜过饱受挤压的气管,肺部终于又重新运作过来,大脑也清晰了一些。
  那张依依想象中会很狰狞的怪物的脸庞,竟然只和自己一样,只是普通的悲伤的女孩子的脸庞而已,不同就只是染上了些许妖冶的感觉罢了。
  “你是……谁?”依依感到了胸口一丝残留的钝痛,古老的伤疤好像被人揭开一样,有种刺痛和瘙痒的感觉。
  那些藤蔓听到这话,惊了一下,随后便开始疯狂的颤抖和缩紧起来……
  黑色斗篷的少女也像被这句话刺穿了心脏一样,欲哭无泪的脸上僵硬着疼痛的表情,她用手揪住自己胸口的衣物,止不住颤抖,藤蔓也响应那痛楚,造成了依依胸口的压迫痛。
  肋骨发出清楚的声音,以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闷声,告诉了这身体的主人,它已经不能再抵御了。
  “哼哼哼……你肯定记得,别骗人了。我经历的东西,我会让你一点一滴全都想起来的,毕竟这一切都是你导致的,你不认不行。”黑色的恶魔在窃笑着,对于这结果还觉得不够,她走上前来,从黑色的斗篷里伸出白皙的手臂,掰开了依依的嘴巴。
  一根尖端圆滑的藤蔓感知到指令,便如听见吹笛的蛇,从斗篷的下方钻出来。这根藤蔓的形状有些令人在意,纺锤状的尖端浸润着像是食虫植物才会分泌的黏液,红褐色的斑点遍布其上。真的像是一条活生生的蛇……
  “呜呜!嗯!唔……!”依依闭上双眼,拼命扭头,也妄想蹬腿挣脱,可是四肢被拉扯着,完全动弹不得,嘴巴也无法合上,这浑身滑溜的蛇,一开始顺着气管钻,发现错误之后又退出来,转而向食道里面钻,微妙的颗粒感在喉头摩擦着,有种瘙痒的难耐感。这瘙痒,弄得她又想咳嗽又想呕吐……
  一旦想要咳嗽或呕吐,咽喉便缩紧翕动,分泌大量的唾液,让藤蔓的钻入变得更顺利,藤蔓扭动着,不断往更深处入侵。
  奇特的舒适感从大脑中传来了……
  “唔……”藤蔓到底钻到了哪里?好像已经恍惚起来了,感觉不到明确的搅动了,也好像是搅动已经被接纳了,难道已经在脑部扎根了吗?大脑的细枝末节和植物的根须似乎链接在了一起……
  如梦似幻的烟雾中,依依裹着不足以遮挡身躯的白纱,四处张望,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人影幢幢,空气中弥散着奇怪的焚香,一闻到就觉得头晕晕的。看不清脸的男女纠缠在一起,一会儿变成交缠的藤蔓,一会儿变成交合的蛇,仔细看时却发现自己竟然是在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会和自己在交合呢?男人好像玩腻了,将那昏沉的冲击停下,而拿出蛇头,叫自己含住……还没等自己拒绝,没有鳞片的蛇便被塞进嘴里了。
  “唔……!”可以咬吗?可以咬住蛇的七寸,而让它停止动作吗?可是那种异样的触感,却始终连自己的牙齿都厌弃,于是来不及思考,只能感受到头发被撕扯着,有时候那个男人也会揪着耳朵施暴……直到蛇吐出毒液,烧灼感从食道顺入胃中,这一切才会结束吧……
  会有人来救我吗?我明明就不想做这种事情啊。可是这到底是什么烟的香味?连手握成拳都做不到吗?连说话都做不到吗?依依不禁想。
  泪珠不甘地滴落了,宛如自己被数以万计的藤蔓紧紧缠住,动弹不得,唯有眼泪还是属于自己的自由,所以这时候就尽情地哭吧……
  “啪!”头被巴掌弹开之后就砸到了地面,天空中传来声音。
  “臭女人,哭干什么!败坏了我的兴致。给我笑,快点,笑来看看!扭着屁股,伸着舌头,向本大爷求欢吧!”
  原来这地方,连哭也是不允许的……只允许人笑啊。
  “啪!”
  “笑得太难看了!这个连笑也不会的臭女人!”
  说起来,我的梦想,其实是想纯洁无垢地一直到成为新娘的那一天呢。是啊,我的丈夫,一定是那个救人无数的,心地善良的人吧……依依不敢再想了。
  好像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就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以往触手可得的幸福,突然变得好遥远。好像成千上万次她望着太阳落山一样无能为力。
  藤蔓又拉紧了一些,将她的头拉扯起来,缭绕的香气中,嘴巴里又好像被塞入蛇的头和毒液……喉咙又好像被烧伤了,好像又哭了又笑了,好像什么东西又破碎了。
  再睁开眼睛时,又看见了镜子……不对,这回不是镜子,是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唯独灵魂是彻底的黑暗的女孩子。
  “怎么样?”黑色的依依说道。
  她很想记得,那样自己就能得救了吧。可是很遗憾,对于那样的记忆,她简直像是读故事一样陌生,她只好轻轻地摇头。纯黑的,沾满血污的,那是谁的人生?纯白得像是雏菊花一样的她,完全不知道。她从变成人形开始就和采药人在一起,没有一天待在那么污秽的地方过,那是谁的记忆,她不愿知道,那一定是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为什么要牵扯无辜的自己呢。
  “没事,再多想想吧。”对方光从眼神就能读出她的心事。
  “再想吧,我也觉得你的人生和我完全无关……无关到我会嫉妒的地步……可是你也不能逃避。我们可是同胞姐妹啊,怎么能自己过得幸福就对妹妹的痛苦坐视不理呢?要玩假扮人类的游戏,怎么能丢下我这个妹妹呢?”
  依依很想反驳,她不认为自己是在玩假扮人类的游戏,她也从来没有不管别人的痛苦,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这凭空多出来的一个人,口口声声说是她的妹妹,这个人形的怪物才像是在玩假扮人类的游戏。
  一潭黑水起着波澜,白色的依依只是不看那脏污的水,几经烧毁到焦黑的花朵在风中枯败,白色的依依也不肯看那个花的情绪。所以黑水卷起巨浪,袭击了不肯看的人,黑色的花朵也生出荆棘,刺伤了不肯看的人。如果不愿意看,就强迫她看!不仅要看,还要身临其境!
  “我会把我的记忆全都给你……就算你拒绝,我也要强迫你接受。”
  藤蔓又开始错落扭动……
  “!!”她的嘴巴被藤蔓塞住,这奇怪的植物分泌出的黏液让人浑身无力,反应迟钝。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在吸收那种液体,眼前的景色也迷幻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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