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全族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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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你们竟敢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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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你们竟敢发笑
  堂下讥笑未歇,声声如刀,句句带刺。
  可楚御却纹丝不动,双目冷如潭水,甚至唇角慢慢泛起了一丝讥意。
  他没有回应那些讽刺之声。
  反倒缓缓抬眼,望向高台之上,声音清冷:
  “魏公,此卷既不信。”
  “那便——开棺。”
  “容我再验!”
  话出,全场一滞。
  众人尚未反应,刘盈却已先一步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听见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
  他缓步上前,袍袖微拂,眉目不动,语气却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
  “楚御,你是不是……把鼓堂当戏台了?”
  “尸首已入土三月有余。”
  “春雷三震,暑气三至,如今又是湿雨连旬,棺中残骨、肉皮早已化作泥水。”
  “你要开棺?”
  “是想看泥?还是想把泥也验一遍?”
  话未落,堂下顿时一阵哄然。
  “他疯了吧?”
  “尸都化成泥了,还想验?”
  “棺材挖开,出来个糊糊,莫非还能让人指骨成词?”
  “楚御,你要查的是冤……还是要恶心一殿人?”
  文案司中数人失笑,镇抚吏目亦有人摇头。
  左右符吏本应肃然,此刻也有人眼带讥意,低声嘟哝:“连我家老狗死了都埋得干净,他要掘个烂尸翻旧账?”
  “这不是申冤,这是发疯。”
  讥笑如刀,句句凌厉。
  就连其他的镇抚使也是一脸讥笑。
  但唯有两人并未——魏策!
  南宫倩柔!
  尤其是南宫倩柔,看相楚御眼眉微微眯起,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楚御却没有回应任何一句。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魏临川。
  “魏公。”
  “我申冤,持卷为证,言之有由。”
  “今众人不信。”
  “我请求——开棺。”
  “验尸。”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堂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台下众人齐声顿止,目光齐刷刷望向高台。
  ——楚御,他们可以笑。
  但魏公,谁敢?
  可楚御却未等他开口。
  反倒再踏前一步,直视高台。
  目光冷定,一字一顿:
  “魏公。”
  “此鼓,是你立的。”
  “此审,是你应的。”
  气压沉如死水。
  魏公未答,但——正在此时刘盈轻笑一声,脚步一转,负手而出,声音再无先前的缓和:
  “魏公——尸骨入土已三月有余。”
  “此时开棺,不止无益,反为僭越。”
  他扫了一眼堂下众人,眼中寒光微闪,语气愈发冷酷:
  “诸司列席,律制在堂。”
  “若为一人之言,便掘冢动棺、扰律乱仪,恐往后——律条难立,冤堂变戏。”
  他顿了顿,拱手一礼,一字一顿道:
  “下官斗胆一请——驳回此议!””
  他转眸看向楚御,笑意未至眼底,眸光寒冽如冰,杀机已起,却藏而不发。
  “楚御申冤可矣。”
  “可若人人击鼓便开棺,人人翻案便动刑——”
  “那镇狱台,不如改叫开冢台。”
  话音落地,堂中再次起了窃笑。
  文司有人附和:“此言极是,真要挖坟翻冤,以后申案不如拜祖。”
  “楚御这申冤,是申疯了。”
  楚御神色未动,唯那眼神,越发冷。
  魏临川不动如山,未应。
  堂前两人,一动不动。
  直到片刻之后——他终于动了。
  魏临川缓缓抬眸,眼神自高台洒落,一寸寸扫过堂下众人。
  那些尚带笑意的嘴脸,在他目光下像被冷刃划过,讥讽未散,寒意已至。
  他声音极轻,却在堂中回响:
  “……很好笑吗?”
  众人神情一凝,笑意尽褪。
  魏临川脚下缓缓前踏一步,广袖无风自拂。
  他语气仍淡,却如沉雷压顶:
  “此乃何地?”
  “镇狱之堂。”
  “此乃何事?”
  “堂上审冤。”
  他目光顿沉,寒声质问:
  “此等时地——你们竟敢发笑?”
  “尔等身披镇抚司衣袍,却不知敬律畏堂?”
  “冤者申命,尚未开验,你等便先行羞辱?”
  “如此作风,怎配执法问案?”
  “是耻——也是罪。”
  他语落。
  整座镇狱堂,如被寒风灌满。
  最先垂首的,是文案司。
  执笔之人原本还藏笑于袖,此刻却不敢抬头,手中笔尖微颤,墨迹晕出一团。
  左右符吏面面相觑,纷纷敛身退后,腰背绷得笔直,如临军阵。
  再看堂下南北武卫,本是列阵而立,个个腰刀在身,杀气外露。
  可这一刻,全都低下头去,脚步不动,连甲缝中原本交头耳语之人,也悄然闭口,气息全收。
  除魏策与南宫倩柔,其余九位镇抚使中已有数人面色发青,有人干笑掩唇,强作镇定,有人轻咳几声,借机遮掩神色狼狈。
  唯有刘盈,仍站在堂中,神情不变,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可他眼中的笑意,却再未蔓延到面部,整张脸僵硬如铁,半寸不动。
  魏临川未再多言,只在高台之上缓缓转身,回到主位。
  衣袍一落,全堂仍无一人敢抬头看他。
  魏临川缓缓落座,目光微抬,语声平静,却如铁令:
  “开棺。”
  “掘墓。”
  “验尸。”
  堂下瞬时一震。
  镇狱台南署武卫领命出列,腰刀齐鸣。
  “领命——!”
  几名狱卒上前,手捧刑部令书,依律封调三署印鉴,发令出堂。
  整个堂中,无一人敢动声,唯余器械碰撞之响与脚步沉沉。
  鼓声未再响,天光却渐黯。
  午后小雨淅沥,湿风渗入堂内。
  半个时辰后,镇狱后署之下,棺木掘出。
  那是一具涂黑窄棺,旧榆木制,棺身已有朽痕。
  三道铁钉封口,棺沿处早生斑斑青斑,雨水顺缝渗入,湿痕漫透木缝,如泣如诉。
  四名镇吏合力抬棺入堂,脚步沉重,一路无声,直至堂前。
  楚御站在那棺前,赤足戴枷,衣甲破旧,眼神沉静。
  魏临川抬手,轻轻落下:
  “开——”
  棺盖被撬动那一刻,一道刺鼻的腐气扑面而来,堂内众人纷纷侧目掩鼻。
  可楚御却半步未退。
  他只是缓缓抬眼,看着那即将揭开的死者之眠,眼中无恨、无怨,只有死一样的冷。
  一根钉,被撬起。
  第二根——铮然落地。
  第三根——裂响之中,棺盖微启。
  湿气如雾般弥散而出,带着泥水腥味与腐肉痕香。
  咯吱一声,棺盖完全揭开。
  堂中——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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