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当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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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禹霞坐在办公室休息间的床沿,即便隔着双层隔音玻璃,依然能听到风声如野兽般呼啸。
  这种极端气候,各部门一把手必须二十四小时在岗。
  她从早上八点坐到晚上七点,在市政府参加了一整天的政府部门应急集中现场办公会,电视台全程直播,所有单位一把手都在镜头前绷着神经。
  偏偏就在这种时候,总有人无事生非。
  几个女人发现一只野猫被困在楼缝里,三番五次打110要求派人救猫。
  110那边已经解释得不能再解释,台风十级,警力必须优先保障救人,不能冒险去救猫。
  结果这几个人不认可,看到电视直播,直接打进直播间要求对话一把手。
  汪禹霞当着全市的面,压着火气解释:「现在风力十级以上,任何户外行动都可能让救援人员受伤。我们必须优先保障人员安全。情况已经转给属地街道,等风力下降到安全范围,他们会第一时间处理。」
  她说得已经够温和、够专业、够克制了。
  但那几个女人还是不满意,转头就把投诉电话打到了市长办公室。
  汪禹霞揉了揉眉心,疲惫得连叹气都懒得叹。
  台风天救猫不成就要投诉到市长?
  现在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当时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要不要以寻衅滋事把这几个人关上几天,让她们冷静冷静。
  当然,她不会真的这么做,当时她也难免生出了一点职业倦意。
  市长向国庆在办公会间隙,看似随意地找她单独聊了聊。
  话题很快就切入到了好工友案。
  汪禹霞并没有隐瞒,她平静地陈述了自己的办案思路,但背后的考量则一字未提。
  向国庆听完,那张常年挂着官场标准微笑的脸上,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角,点了点头。
  谈话结束前,他语气平缓地丢下一句:「对谢家豪的保护,要控制好尺度,既要保护他的人身安全,也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这个老狐狸。汪禹霞看着向国庆离开的背影,心中冷笑。
  表面上,好工友为本地企业提供了大量劳务人员,他关心说起来也算正常,但以好工友目前的体量,他显然在背后有些利益纠葛,只是不知道涉入程度如何。
  他不提支持,本身就是一种不支持的态度。
  而那句关于谢家豪的嘱咐,看似在谈程序正义,实则是在替背后的势力划定红线,表达对他汪禹霞「胡作非为」的不满。
  她随即拨通了市委书记赵向前的电话。赵书记的回复只有简单的一句:「你按照自己的思路来。」
  这就是南星港的现状:一边是含混不清的尺度,一边是放手一搏的支持。
  汪禹霞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钢丝绳上,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她脱掉鞋,和衣半靠在床头,再次拿出手机,打开了李迪发来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李迪的脸庞与黄河重叠,那种近乎宿命的融合感,总能瞬间抚平她内心的焦躁。
  今天一整天,李迪都没有再联系她。她是了解儿子的,越是沉默,说明京城那边越是紧张。
  「明天就要汇报了……」
  汪禹霞轻声呢喃。尽管她知道李迪做事向来稳重、谋定而后动,但身为人母,本能的焦虑依然如附骨之疽。
  她不敢打电话,怕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孩子增加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理负担。
  她只能关掉手机屏幕,听着窗外愈演愈烈的风雨,在黑暗中默默祈祷,祝愿一切顺利。
  忽然,手机铃声急切地响起,是刑侦支队支队长程伟俊,「汪局长,郭振邦和秦玉投案了!」
  汪禹霞猛地坐起身,「哦,现在他们在哪里?」
  「他们现在在东山区警察分局,而且他们,」程伟俊停了一下,语气有些怪怪的,「而且他们是在律师陪同下一起投案的。我们去提人,律师坚持属地管辖原则,并以案情太小,区局就可以完成案件办理,阻止我们提人。」
  一种荒谬感涌上汪禹霞心头,两个小杂鱼,竟然在律师陪同下投案,在她几十年的从警生涯里,实在是闻所未闻,「哪里的律师?」
  「是市律师协会纪律委员会的副主任周勇,您应该听说过他,他和司法局局长林军走得很近。」程伟俊的声音如同刚刚吃下一只苍蝇般。
  这一招倒是完全出乎汪禹霞所料,任谁都知道,这两个小杂鱼不可能懂得请律师一起投案的,更不可能请得动周勇这种有实权、有关系的大律师,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哼。看来这些年的法制建设还是成果显著。」汪禹霞冷哼一声,话里满是阴阳,心中虽然愤怒,一时之间却也没有什么办法,殴打国家公职人员这个行为性质确实恶劣,但违法程度并不高,伤者连轻微伤都算不上,一个普通的治安案件,顶多就是刑事拘留,如果市局在这个节点强行介入、从区局提人,周勇必然会带着大批媒体和律协的「长枪短炮」跟进。
  到时候,对方只要反问一句:「你们这样做,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一句话,就能把汪禹霞之前积累的所有办案正义感,全部消解在程序违法的口水中。
  谁都能看出这案件背后有东西,但没有证据。
  这是被郝东强狠狠将了一军。
  「小程,」汪禹霞深吸一口气,语气依然平静,但却充满力量,「告诉他们,殴打国家公职人员的案件性质太恶劣,案情已经反映到市委书记那里,赵书记高度重视。你现在立刻安排最精干的预审员,带上记录设备,全程参与审讯工作。
  记着,是全程参与,哪怕他们上个厕所,也要在我们的视线里。」
  汪禹霞在「参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既然不能提人,那就程序合法的在对方的眼皮底下钉入一颗钉子,就算发挥不了作用也要恶心他们。
  「既然他们请了周勇,那就让周勇看看,市局对这个案子的『重视』程度。」
  这个律师协会,藏污纳垢,真正的好律师被他们疯狂打压,俨然成为一些人豢养的恶犬,既然你们敢惹到我头上,我不介意陪你们过几招。
  拨通了办公室主任钱家乐的电话,语气森然,「通知法制、网安,盯紧律师协会纪律委员会的副主任周勇的一举一动。执业行为、会见记录、程序动作、媒体往来,每一条都不能漏。」
  汪禹霞眼睛微眯,「如果查出他有半点越界,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如果他有不当往来,我要证据。」
  「如果他在外面有不干净的生活作风——」
  她冷笑了一声,一句话没有说出口,「这种东西,不用我们动手。只要掌握在手里,他自己就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摔倒。」
  「另外,通知督察支队,安排督查组入驻东山分局,进行警风警纪督察。」
  挂断电话,汪禹霞大脑快速运转,手指无意识的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这种被迫的让步非但没有消磨她的斗志,反而让她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这一天,李迪和他的团队几乎处于一种与世隔绝的临战状态。
  汇报方案被反复斟酌、推敲,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的停顿、每一个眼神的垂落时间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李迪一遍遍地讲演,原本带着些许国际范儿的凌厉,被他逐渐收敛进一种更加沉稳、谦逊且深思熟虑的语调中。
  直到晚上十点,两位顾问被再次请到办公室。
  李迪站在投屏前,最后一次完成了演讲。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语言,声音平实却字字千钧。
  当他讲完最后一个字,会议室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张老缓缓站起身,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李总,非常好,简直无懈可击。」
  一旁的李老也跟着颌首,眼中满是赞赏。
  昨天的汇报演讲其实已经没有大碍,但显然这一天李迪又经过了无数次的磨炼。
  这个年轻人不仅拥有恐怖的天赋,更有那种让人胆寒的意志力——他在一天之内,彻底推翻并重塑了自己的表达语境。
  「后生可畏啊。」李老感叹道,「明天的会场,你只需要保持现在的状态,那就是定调,而不是汇报。」
  这一夜,马小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兴奋交织包裹着。
  窗外,京城的夜空肃穆得让人压抑。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入权力的核心圈,明天她要面对的不仅是那几双决定国运的眼睛,更是要亲眼见证李迪登上神坛。
  躺在散发着阳光清香的床单上,大脑里如同万马奔腾,完全安静不下来。
  演讲稿里的每一个逻辑、会场每一个可能的变量,都在她脑海里反复演练。
  如果这个演讲人是我,我会怎样?会像他一样从容不迫,举重若轻吗?
  「他睡着了吗?」
  她悄悄念着。
  隔壁房间的那个男人,明天要扛起国家级项目的重担,此刻他是否也像自己这般焦灼?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的那个男人,正摆出一副大字形,呼吸平稳,正沉浸在深度睡眠中。
  马小俐的左手缓缓攀上自己的胸口。隔着单薄的真丝睡裙,她能感觉到那处因紧张而剧烈起伏的柔软。她想起李迪曾低沉地耳语过,说他喜欢那种温润、柔软的感觉。
  「如果……他现在需要握着我的乳房来缓解压力,他会叫我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像野火般燎原。
  她闭上眼,呼吸变得急促,李迪演讲时那种冷静自若的眼神,在他结实西装下蕴含的力量感,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性的饥渴。
  「马小俐,你太没用了!明天你还要集中精力去帮他捕捉每一个专家的身体语言……」她咬着嘴唇咒骂自己,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向下游走。
  右手滑入胯间,触碰到那颗早已敏感得微微发颤的小豆豆时,一股细小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她的理智。
  「迪安……」
  她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仿佛这个名字就是她的信仰。
  两只手同时加重了力度,揉搓着那两处变得坚硬挺立的敏感点。
  这一刻,她想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让自己能够疲惫,让自己入睡。
  李迪在讲台上君临天下的风采占据了整个大脑,想象着他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如何掌控全局,也如何掌控她的身体。
  「对……就这样,迪安……你是我的主宰……」
  随着高潮的临近,马小俐的身体猛然绷紧,脚趾在被子里死死蜷缩。这种极致的快感像冲上沙滩的潮汐,将她白天的所有焦虑瞬间冲散。
  「好舒服……亲爱的,我还要……」
  她没有停下,哪怕高潮过后的敏感让她感到一阵阵几乎承受不住的刺痛与颤栗,她依然更快速、更狠绝地揉弄着,像是在进行一场为了明天的战斗而准备的祭礼。
  她需要用这种极致的疲惫,去强行镇压大脑里的喧嚣。
  终于,第二波更猛烈的浪潮席卷而来。马小俐侧躺着,身体蜷缩成一个卑微又满足的姿势,在最后一次痉挛后彻底瘫软。
  内裤已经湿漉漉地贴在大腿根部。
  在这股温暖、潮湿且带着一丝腥臊的余韵中,她大脑里纷乱的杂念终于烟消云散。
  「喜羊羊,美羊羊,沸羊羊,红太狼……明天,我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她枕着李迪的名字,数着羊,在这一片爱的泥泞中,沉沉睡去。
  早上六点,在闹钟的催促中,马小俐睁开眼睛,内裤已经干了,裤裆有一片白色的痕迹,犹豫了一下,决定不换内裤,就穿着这条带着自己爱的痕迹的内裤参加今天的会议。
  李迪已经梳洗完毕,神采奕奕,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西服,白色衬衫搭配一条蓝底浅黄色条纹的领带,浑身散发出男性的自信和力量感,还戴上了一副平光眼镜,缓和眼底的锋芒。
  不敢耽搁,马小俐赶紧洗漱,化妆,换上她的黑色西服和短裙套装。
  为了确保会议期间良好的身体状态,两人都只喝了一杯热牛奶。
  七点钟,大家分乘两辆商务车,赶往国宣部。
  七点三十分,到达国宣部,经过核对车牌和人员信息后,车辆停在临时接待停车区。
  陆续又停下几台车辆,应该也是来参加会议的。
  八点二十,众人从车里走出,经过严格的核对身份和安检后,进入国宣部大楼。
  八点三十分,在会议室签到,工作人员带领他们来到休息区,那里已经坐着几位中年人,其中有两位李迪认识,以前的学术会议上曾经见过面,李迪对他们微微点头致意。
  休息室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安静,像暴风雨前的静止。
  马小俐跟在李迪身后坐下,手心微微出汗。
  她知道,再过不久,李迪将站在那个讲台上,面对国家最重要的几双眼睛。
  八点四十五分,工作人员带领众人进入会场,李迪被安排在会议区第二排中间位置就坐,面前摆放着写有他姓名的名牌,一个白瓷茶杯,和前面以及两边的茶杯完全对齐,一丝不苟。
  主席台上是几名司长的座位,没有部级领导的名牌。
  马小俐他们被安排在第四排座位,第三排没有放名牌,已经坐着人,年龄各异,有男有女,应该是技术方面的人员。
  主席台的左边是一张红棕色的讲台,这里就是一会儿李迪的舞台。
  李迪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神态自若地打量着会场环境,庄严、肃穆,透露出沉重的官方气息。
  陆陆续续有人在工作人员带领下进入会场,其中,几名腰板挺直,步伐整齐的人吸引了李迪的视线,尽管他们都穿着便装,但李迪知道,这是军方的代表。
  直到八点五十五分,几名穿着行政夹克的官员才满脸严肃地进入会场,到主席台就座。
  九点整,随着最后一名官员落座,主持会议的司长开始发言,「各位同志,各位来宾,根据部里统一安排,今天我们围绕人工智能底层架构与国家安全、产业安全相关问题,进行一次专题汇报和交流,主要议程是听取李迪团队的情况介绍,随后请相关司局和专家结合各自领域提出意见。」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在为整场会议划定边界,「会议时间紧、内容多,请大家保持会场秩序,不插话、不录音、不外传。」
  他简短的介绍了一下会议的议题和背景,就不再多说,「现在请康瑞生物首席技术官李迪做汇报。」
  李迪稳步走向那张红棕色的讲台,他没有带任何纸质辅助讲稿。轻轻按下翻页笔,主席台后方的落地大屏和悬挂在主席台前方的大屏同时亮起,PPT投放在屏幕里。
  会场内的官员和专家都抬头看了一眼李迪,便又低下头看着面前的资料。
  在官员和专家抬头看向他的时候,李迪快速扫视会场,迎向看向他的目光,温和且自信的目光充满感染力,给人值得信赖的感觉。
  李迪浑厚的声音响起,「今天我想谈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技术背后的安全逻辑。国家安全、体系安全、产业安全——这三者不是并列关系,而是因果关系。」
  「产业不安全,体系就不安全;体系不安全,国家就不安全。」随着李迪的演讲开始,台下的专家们开始抬头,目光扫过PPT,注意力转向李迪。
  李迪轻轻按下翻页笔,PPT切换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几条简洁的线条。
  「当前全球AI产业呈现出一个非常危险的趋势:高度集中。」李迪伸出右手,狠狠捏紧拳头。
  「算力、模型、框架、数据,都被少数几家国际巨头掌握。我们的产业链、创新链、应用链,都被迫依附在他们的技术路线之下。」
  他没有指出任何公司名称,但每一句都在陈述一个事实,每一个字都像是巨锤敲击在人们的心里。
  「如果我们继续沿用这些外部架构,我们的产业永远只能在别人设计的轨道上运行。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国家问题;不是竞争问题,是安全问题。」
  这一句,让军方代表的目光第一次从材料上抬起来,认真的看着李迪。
  李迪继续翻动PPT,阐述着他的思考,带动着全场的思维方向。
  「所以,我们提出一个很简单的想法——国家应该提供AI的底层基座,不是为了替代企业,而是为了让所有企业都能站在同一块安全的土地上。」
  PPT翻到下一页,只有六个字——国家统一生态。
  李迪略作停顿,再次看向与会人员的眼睛,全场气氛明显变了,李迪非常满意,「我们认为,AI的底层架构和生态,不能由市场自然演化。因为市场追求效率,而国家追求安全!」
  李迪的声音变得越发铿锵有力,「只有国家来做底座,只有国家来定义接口、标准、协议、治理框架,我们才能真正拥有一个——可控、可管、可扩展、可持续的全国统一生态。」
  这一刻,专家们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体。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他们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技术方案,这是一个国家战略。
  有人手指头下意识地在桌子上敲击着;
  有人微微皱眉,像是在重新评估整个行业的未来;
  军方那位中年人甚至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是懂行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李迪略微前倾,语气沉稳却锋利:
  「我必须强调一点——我们提出的不是封闭生态,而是国家主导的开放生态。」
  PPT切换,出现一张极简的开放式架构图。
  李迪继续道:「我们不是要排斥任何企业,也不是要搞『国产替代』式的封闭循环。我们要做的是——摆脱对国外生态的结构性依赖,让所有企业都能在同一套安全、可控、可扩展的国家底座上自由创新。」
  他抬眼扫过全场,语气更加坚定:「国家做底座,不是为了垄断,而是为了统一接口、统一标准、统一治理框架。在这个框架里,所有硬件、所有芯片、所有算力供应商,都可以无差别接入。」
  「只要符合国家标准,都能成为生态的一部分。」李迪重重地说出这句。
  台下几位专家明显动容,有人下意识扶了扶眼镜。
  李迪继续翻页,屏幕上出现「开放、兼容、可控」几个大字。
  「我们要构建的,是一个兼容所有硬件、适配所有芯片、支持所有模型路线的国家级开放生态。」
  「不是替代市场,而是托举市场。」
  「不是限制创新,而是让创新不再受制于人。」
  他顿了顿,语气压得更低、更沉:「只有国家来定义底层接口,我们才能确保,无论未来使用哪家的芯片、哪家的算力、哪家的模型,都不会被任何国家、任何公司卡脖子。」
  李迪加强了语气,「这才是真正的安全。」
  这一刻,主席台下的军方代表第一次露出赞许的神情。
  李迪轻轻按下翻页笔,补上最后一击:「国家主导生态,不是为了关上门,而是为了让我们有资格决定——」
  「门,什么时候开,向谁开,开多大。这就是自主生态的意义。」
  李迪翻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一张极简的图表:
  中国能源结构占比。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在讨论AI时往往忽略了——能源。」
  放低了音量,似乎在叹息:「AI的能源消耗不是一个行业问题,而是一个国家问题。而我们必须面对一个现实——我国不是能源大国。」
  「我们的能源生产远不能做到自给自足,石油、天然气乃至核材料都高度依赖进口,电力结构中可再生能源占比仍在爬坡,能源安全始终是国家发展的底线。」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会场里沉下去。
  「在这样的能源结构下,如果AI底层架构不统一,如果每一家企业都重复建设算力中心、重复训练模型、重复消耗能源,那么我们面对的不是产业效率问题,是国家能源安全的系统性风险。」
  前排几位官员明显坐直了身体。
  李迪演讲还在继续,语气依旧克制且沉重:
  「未来五年,AI的能源消耗将成为所有发展AI算力的国家的国家级挑战。大模型训练一次,消耗相当于一个中小城市数月的电力。
  数据中心的能耗增长速度,已经超过了工业用电的增长速度。如果底层架构不统一,如果每一家企业都重复建设算力、重复训练模型、重复消耗能源,那么我们面对的不是产业问题,是国家能源安全问题。」
  「能源不是无限的。在一个能源不能自给的国家里,AI的底座不能分散在市场里,不能依赖国外架构,不能让每一家企业各自为战。」
  「必须由国家来做。国家统一底座,才能统一调度算力、统一调度能源、统一调度模型训练,才能让整个国家的AI发展在可控的能源框架内运行。」
  这一段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因为他把「国家做底座」从:技术问题、产业问题、直接提升到了国家能源安全问题、国家战略自主权问题、国家命门问题。
  这是任何官员和专家都无法反驳的逻辑。
  李迪的演讲激发了每个人心中思考,也带出每个人不同的疑虑,但往往随着李迪下一段讲解,先前的疑虑变得豁然开朗,凝神、微笑、释然,各种表情在人们脸上浮现。
  会议室外匆匆走进一个人,走到主持会议的司长身后轻轻耳语。
  李迪停止了演讲,看着主持人。
  主持人站起身,情绪略显激动的宣布,「倪部长亲临会议现场,请大家起立欢迎倪部长。」
  倪同望在两名随从人员陪同下快步走进会场,主席台几位司长快速起身,很默契地让出主席台中间的座位,服务人员快速将倪同望的名牌放上。
  倪同望走到座位上,双手虚压,欢迎的掌声停下,「今天的议题我一直很关注,所以抽时间过来听一听。大家继续,不用因为我改变节奏。」声音不高,沉稳有力。
  见倪同望坐下,主持司长才又开口:「好的,会议继续。请李迪接着汇报。」
  整个会场的气氛瞬间又重新稳定下来,李迪继续演讲:
  「我们团队过去几年做了一些尝试,把模型、算力、数据、应用重新组织了一遍。通过实践证明,在同等算力下,我们的架构训练速度提升了40%。在同等数据量下,模型推理成本下降了60%。这些结果说明,这条路线……可能是可行的。」
  「我们的工作,不是为了领先谁,而是因为这块空白必须有人来补。如果我们的工作能为国家的AI安全体系提供一点点参考,那就足够了。」李迪继续说,语气低调、谦逊。
  他没有说「遥遥领先」,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他做的,是全球最先进的体系。
  在座的好几位专家都曾经在国际学术会议聆听过李迪的报告,更多没有接触过李迪的人也知道李迪在行业里的地位,李迪的算力中心更是各行业争夺的资源,各大企业宁愿花费更多钱也要使用李迪的算力。当李迪说出他愿意拿出他的技术成果时,他们都眼睛一亮,热切的情绪毫不掩饰的表达在脸上。
  「国家第一次做AI底座,没有可以借鉴的成熟经验,所以,第一期的主旨是摸底、探索、试错、建标准,规模可以适当的小一点,有了较为成熟的经验,可以着手二期建设,二期是在一期基础上,进行扩容,弥补一期的不足。」
  「然后,开始三期、四期的多中心生态建设,做到多路线并行、多架构竞争、多团队相互搏杀,避免技术锁死和行政垄断,避免单一技术路线和架构的底座僵化……」
  倪同望在现场,官员们不敢再表露出任何情绪,脸色木讷的倾听,但主席台下的技术专家们却是满脸兴奋,地方官员也是满脸喜色,这意味着,项目落地人人都有机会,不必为了这个项目拼个你死我活。
  李迪告诉他们:这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而是一场人人有份、优胜劣汰的国家级赛马。
  李迪的演讲在高潮处戛然而止,「谢谢各位领导,专家,我的想法肯定还存在诸多不足,还请大家一起讨论。」
  专家们都还在消化李迪的演讲,会场陷入短暂的宁静,随即专家们开始提出各种问题,李迪则应对自如,见专家没有问题了,主席台上法规委的司长提问了,「你没有提到项目预算,你预计一期需要投入多少?」
  这个问题颇具杀伤力和现实性,李迪点点头,看了一眼名牌,武文斌。李迪身体前倾,似乎为了更接近话筒,看着武文斌回答道:「武司长,这次汇报主要是方向性讨论,所以我没有贸然给出预算数字。」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会场,继续道:「一期预算的测算,需要在方向明确之后,再根据具体的技术路线、建设规模、实施节奏来做。现在底座的架构、中心数量、分期目标都还在讨论阶段,如果此时给出预算,反而会误导决策。」
  他把语气放得更柔和一些:「等方向确定后,我们会在两周内提交一期的实施概要,包括:建设范围、技术选型、节点目标、风险评估,再在此基础上给出可审计、可落地的预算测算。」
  「底座建设是国家级工程,预算必须建立在清晰的技术边界和实施路径上。
  我建议今天先把方向讨论透,预算我们按程序、按节点来做。」
  武司长轻轻点头,不再说话。
  倪同望见没人发言,轻咳两声,双臂放在桌面上支撑着身体,「刚才李迪同志的汇报,我是认真听了。总体思路是清晰的,方向上我认为是可行的,也符合我们下一步工作的要求。」
  他扫视会议室一圈,不急不慌的继续道:「国家层面建设AI底座,是一项战略性、基础性、前无古人的工程,没有可以借鉴的经验。方向必须先行,路径必须稳妥。今天的讨论,就是要把方向定准,把边界划清,把原则讲透。」
  顿了顿,把语气压得更沉稳一些:「这项工作是国家层面的战略工程,牵涉面广、影响深。我们部作为牵头单位,要把方向先立住,把框架先搭起来,把基础性问题先研究透。」
  接着,他给出了明确的工作要求:「我有三点要求:」
  「第一,既然方向已经比较明确,推进就要提速,不能拖延;」
  「第二,方案必须务实可行,既要体现创新性,也要符合国家整体布局;」
  「第三,各相关司局要主动对接李迪团队,把涉及的事项提前沟通,不要等到上报时再补课。」
  「请李迪团队在两周内,牵头形成一期工程的实施概要和可行性研究框架,先报部里审阅。我们在部内形成统一意见后,再按程序报送国务院相关部门。」
  倪同望略微提高音量,语气不重,带着高级官员特有的,没有商量余地的指令性口吻:「这件事时间紧、任务重,各单位要全力支持,把基础工作做扎实,确保上报国务院的材料经得起推敲。」  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科技司司长张金亢,「小张,你代表国宣部牵头,立即成立专项工作组。工信部、网信办、法规委以及相关部委司局全部纳入协同范围,与李迪团队集中办公。各类问题现场研究、现场解决,确保思想统一、口径一致。
  两周内,形成一期工程的实施概要和可行性研究框架,报部里审核后,按程序上报国务院。」
  坐在回去的车里,马小俐仍然沉浸在激动中,「李总,您今天的演讲太精彩了!您说到……」马小俐将她的观察细致地告诉李迪。
  李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听,心里却在把每个人的反应拆解、归类、分析。
  他知道,这些细节里藏着接下来两周的阻力、支持、潜在风险和关键突破口。
  「小俐,」他睁开眼,语气平静,「你做得很好。回去后做一份报告。不需要你的个人分析和情感温度,只写现场情况,发到分析系统里。」
  这个分析系统,是他们团队最重要的「第二大脑」,AI的冷静推演与人工的温度判断相互校验,能把一场会议里所有隐性的力量流动都抽丝剥茧地呈现出来。
  午饭被安排在老董,一家主打融合菜的高端中餐馆,美餐一顿后下午好好调整一下,接着就要全力投入炼狱般的工作了。
  离开会场时,好几位专家找到李迪,想下午再进行一次交流,那三位来自地方的官员也想请李迪一起坐一下,并邀请李迪在两周后安排时间去考察。尤其是南星港招商局局长,打听到李迪前段时间常驻南星生物,更是热络得如同娘家人一般。李迪都以下午要准备即将开始的集中办公将今天的邀约婉拒了,但却答应了所有长期的邀约。
  包间里气氛热烈得像一锅沸腾的汤,上午那场紧绷到极致的会议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每个人都在用笑声、酒杯和菜香把压力往外赶。
  李迪坐在主位,虽然他滴酒未沾,但此刻他的脸庞却透着一种奇异的红晕。
  那是大脑高度充血后的亢奋,更是某种名为「领袖欲」的火种在胸中彻底点燃。
  他非常享受这一刻。
  席间,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里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种目光比酒精更能让他热血沸腾。
  马小俐坐在他身边,看着那些平时冷傲的精英们,此刻一个个像虔诚的信徒一样向李迪敬茶、敬水,眼里闪烁着泪光。
  因为他们心里最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神,更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符号。
  在过去的不到四十八小时的时间里,他们亲眼看着李迪如何推翻原来的方案,亲耳听着他如何将那些晦涩的技术术语揉碎了、重新锻造成名为「国家战略」的利刃。
  他们和他一起在凌晨三点的灯光下争论,一起为了一个不起眼的疏漏而冷汗直流。
  他是大家陪着一起走过炼狱、反复锤炼才最终锻造成的成功。
  这种成功不是偶然的运气,而是大家看得见、摸得着,甚至是可以学习、可以追随的路径。
  这种触手可及的强大,让李迪在他们心中不仅仅是老板,更是某种精神的图腾,是他们这群天才触手可及的目标!
  「李总!敬您!」一位平时最沉默的工程师站起来,声音竟有些哽咽,「跟您干,带劲!」
  「带劲!」整桌人齐声高吼,那股气势几乎要冲破包间的房顶。
  李迪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他脸上的红晕在灯光下闪着光,那种男性的力量感与领袖的自信完美融合。
  他感受到了这种狂热!
  这种将所有天才的意志凝聚在自己旗帜下的掌控感,比所有美酒更加持久、更加让人沉醉。
  他张开双臂,仰天长啸,他大笑着,解开衬衣的上面两颗纽扣,露出棱角分明的胸肌。
  「Come on!」
  李迪猛地跳到椅子上,拿起一个空的饮料瓶快速又富有节奏的敲打着大腿,喉咙里模仿着萨克斯咆哮音哼着伴奏。
  「Hey everyone,listen up!」李迪大吼一声,饮料瓶化身为麦克风。
  他的嗓音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不再是刚才汇报时那种四平八稳、字斟句酌的普通话,而是一种带着烟火味、带着尘土味、带着德州热烘烘的,土得掉渣的南部腔调英语。
  「Well,It's one for the money two for the show」
  他身体微侧,膝盖像猫王一样带着某种暗示性的频率微微抖动,这是地道的乡村摇摆。
  「But don't you step on my blue suede shoes」
  李迪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单词都被他拖出了长长的尾音,带着南方红脖子特有的那种不羁与狂放。
  他不仅在唱,更是在表演,他那身昂贵的白衬衫领口敞开,随着他剧烈的胯部扭动,溅到衬衫上的油渍印像是一枚枚勋章在灯光下摇晃。
  马小俐整个人彻底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李迪。
  那个理性的、精准的、运筹帷幄的统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野性荷尔蒙的美国南部乡村红脖子。
  他唱到高潮处,甚至带出了一丝狂野的嘶吼,那种充满力量感的摆动,配合着他结实的腰腹线条,散发出一种几乎能灼伤人的雄性侵略感。
  「But uh-Uh honey,lay off of my shoes」
  李迪一边唱,一边指着台下的团队成员,脸上带着坏坏的、充满自信的笑。
  团队里的几个年轻人彻底疯了,有的吹起了响亮的口哨,有的跟着节奏疯狂拍打桌面。
  大家意识到,这个男人带给他们的不仅是项目的成功,更是一种对生命力的极致释放。
  李迪的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马小俐。他对着她做了个标志性的猫王式飞吻,眼神里透着一股「谁也别想驯服我」的狂傲。
  这一刻,马小俐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完全失去了节奏。
  昨夜她在被子里幻想的那个影子,此刻正在椅子上以一种最原始、最真实的方式舞蹈着。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能征服那些固执的专家,因为他骨子里那种敢于颠覆一切的红脖子精神,才是他所有逻辑和勇气的底座。
  「Blue,blue suede shoes,」
  「You do anything but lay off of my blue suede shoes」
  一曲终了,李迪喘着粗气,从椅子上轻巧地跳下来,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衬衫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他的身上,让每一块肌肉都清晰可见。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且不可一世。
  「明天开始,我们去砸碎那些旧框框!」他举起酒瓶,大喊一声。
  「砸碎它们!」包间里的回应如雷鸣。
  「去开创新世界!」李迪嘶吼着。
  「开创新世界!」所有人一起嘶吼着。  35章似乎大家不满意?是不喜欢这种风格的故事吗?
  我很用心地在写故事,情节也还经得起推敲,有意见和想法可以交流,36章送
  上,不吝点赞 回复,你们的喜爱我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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