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白日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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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声色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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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声色之惑
  下班铃声响起,车间里的工人们齐刷刷站起身,动作几乎一致,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手表指向五点整,周五的尾声在机器的轰鸣中渐渐消散。
  何春杏收拾好工位上的杂物,取下作业帽,轻轻理了理脑后盘起的发髻,确保没有因为戴帽子而变得松散。她小心地捋平鬓角被压得有些扁塌的碎发,让盘发恢复整齐的样子。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等顾秀桃,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车间入口。
  "走吧,我饿死了。"顾秀桃快步走来,拉着何春杏的手腕就往外走,"今晚食堂有鱼香肉丝,再晚就没了。"  两人融入下班的人流,被裹挟着向前。车间外的空气比里面清新许多,夏日傍晚的风带着一丝燥热,但总比整日面对机器要好。路过办公楼时,何春杏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些,目光往楼上某个窗口瞥了一眼。
  "看什么呢?陆承瑜不是出差了吗?"顾秀桃一语道破,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
  何春杏抿了抿嘴,"没看什么,走吧。"  食堂人声鼎沸,盘碗碰撞的声音、谈笑声、椅子挪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喧嚣。两人打好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顾秀桃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眼睛骨碌碌地转,不放过任何一个有趣的场景。
  "今晚有什么安排?"顾秀桃突然问道。
  何春杏摇了摇头:"回宿舍洗个澡,然后看看书吧。"  "又看书?"顾秀桃夹起一块肉,一脸无奈,"你最近天天窝在宿舍里,就盯着那本《自考大学语文》,书皮都快翻烂了。"  何春杏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反驳。陆承瑜一直鼓励她试着提升自己。起初她只是随口应付,可在他的耐心讲解下,竟渐渐对学习生出几分兴趣。如今,"自考"这两个字,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
  “哎呀,闷死了。”顾秀桃压低声音说,“我刚还想拉你一起去唱K呢,李根水他们一帮人都在喊,厂门口那家老地方,今晚人多得很。”
  何春杏的筷子顿了一下,眼神微微黯了片刻,随即恢复如常:"你去吧,我不太习惯那种地方。"  顾秀桃原本还想劝,见她神色认真,也只得撇撇嘴:"行吧,自从你搭上了咱陆大学生的线,这上进劲是真刹不住了。不过也别把自己逼太紧,书归书,也得留口气给自己喘。"  何春杏没说话,只低头继续吃饭。
  确实,陆承瑜的大学背景一开始让她挺有压力的。但他从没因此瞧不起她,反倒处处鼓励、扶着她走。上次自考差了几分没过,她难过了好几天,是他一遍遍安慰她,说慢慢来、别急,他会陪她一起考下去。
  想到这里,何春杏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那种温柔的耐心,比什么都珍贵。
  吃完饭,两人回到宿舍。天色尚早,宿舍楼下已有三三两两的女工在乘凉,有的坐在石凳上聊天,有的干脆蹲在树荫下打扑克。何春杏和顾秀桃与几个熟面孔打了招呼,便上了楼。
  宿舍门一开,迎面而来的是闷热的空气。四张铁架床排列整齐,上铺的床单都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窗户大开着,但没什么风,只有蚊香的烟雾懒洋洋地盘旋。
  "我先去洗澡。"何春杏从床下的塑料筐里取出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你别洗太久啊,待会儿水又小了。”顾秀桃坐在床上翻着杂志,头也没抬地提醒了一句。
  厂里的水管年久失修,每到晚上用水高峰时,水压便开始不稳。
  时常是洗到一半,水流忽然变细,有时甚至彻底断掉。
  热水也来得慢,稍不留神便凉了,只能硬着头皮匆匆冲完,洗完整个人都透着凉气。
  何春杏点头,走向阳台的卫生间。锁上门后,她缓缓脱下工作服,感受着终于从一天的束缚中解脱。镜前,她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轮廓,那是一副许多女孩羡慕的身材,曲线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夸张,又带着成熟女性的丰韵。
  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立刻洒落下来,带着柔顺的弧线,从肩头一路淌过颈窝、胸口,再沿着腰腹滑下去。
  水珠一滴滴打在皮肤上,温热又轻柔,仿佛是一双手,顺着肌肤的起伏轻轻抚着。
  何春杏闭上眼,那些水流落在乳房上的触感,像极了他掌心的温度——指腹摩挲时的缓慢力道、掌心拢着她时的那种认真与克制。
  她下意识吸了口气,脊背轻轻一颤,脑海中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那晚与陆承瑜相拥的温存,仿佛还留在身体深处。
  他小心翼翼地抚着她,每一次进入都带着耐心,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怕弄疼她,又怕她不够满足。
  他那时候的模样……像是把她当成了这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只是——  当那种被全心包围的满足慢慢消退后,心底却总会有一丝说不清的空。
  仿佛缺了点什么。
  "春杏?你好了没?我也想洗了!"顾秀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她的遐想。
  何春杏一个激灵,迅速收回手,脸颊发烫:"快、快好了!"她匆匆冲洗干净身体,感觉到体内的欲火却未曾熄灭,只能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门被推开了。顾秀桃直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洗漱用品,脸上毫无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等不及了。"顾秀桃笑着说道,一边把毛巾挂在挂钩上,一边开始脱衣服。
  宿舍里的姑娘们为了省水省时间,经常两三个人挤在一起洗澡。何春杏没说什么,只是把花洒关上怕水弄湿顾秀桃的衣服。
  顾秀桃很快脱了个干净,赤条条地挤进花洒下。浴室狭小,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身上的热气和水汽交织,空气里都是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也正是在这样的并肩站立下,两人身形的对比格外鲜明。
  何春杏的气质偏安静,脸蛋干净白净,五官柔和,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总透着几分内敛与乖巧。
  乍一看像个还没出校园的小姑娘,  可那身段,却让人移不开眼。
  清纯与撩人的反差,就藏在这一眼里。
  相比之下,顾秀桃则是另一番风味。
  她的身材称不上惊艳,却匀称紧实,尤其那双腿,修长笔直,走起路来带风。
  眼角微挑,唇边常挂笑,言行之间透着一股不拘的野劲,  像极了那种在厂里男人堆里混久了的利落姑娘,能说会笑,什么话都敢接。
  一个含蓄,一个张扬;
  一个像温软春水,一个如烈日野风。
  春杏站在那儿不说话,身上像自带一层柔光。
  顾秀桃则一出声,整条过道都跟着亮了起来。
  就这么并排站着,哪怕一句话不说,也是一道让人回头的风景。
  "你刚才在干嘛?"顾秀桃一边揉搓着泡沫,一边不经意地打量着何春杏泛红的脸颊,"想啥呢这是?"  何春杏心中一惊,赶紧转过身去,低着头继续冲洗自己:"没想啥,水太热了。"  "骗谁呢你,"顾秀桃不屑地撇嘴,顺手把手上的泡沫甩到何春杏肩上,"那表情我太熟了,就是想男人了吧?"  何春杏没好气地冲掉肩上的泡沫:"你少胡说,我就是在想些事情。"  "哟,还急了?"顾秀桃咧嘴笑起来,伸手在何春杏背上轻拍一下,"跟我还装什么装,你家陆承瑜出差去了,这才几天没见就馋成这样?"  "乱说什么?"何春杏瞥了顾秀桃一眼,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只是在想自考的事。下个月就要考试了。"她说着转过身去,打开花洒,似乎想用水声掩盖这个话题。
  顾秀桃才不信她这套,撇着嘴凑近了些,小声笑道:“得了吧,还天天挂嘴上说自考。李根水可都跟我讲了,陆承瑜出差前那晚,你是不是在他们宿舍过的夜?”
  "他胡说!"何春杏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惊觉失态又赶紧压低,"我们就是...就是讨论了会儿学习计划。"  "是,学习人体结构呢吧?"顾秀桃坏笑着在何春杏肩上捏了一把,"老实交代,想不想他?"  何春杏沉默了几秒,终于小声道:"想...行了吧?你少在这儿瞎起哄。"她边说边用力搓着自己的手臂,好像这样就能掩饰内心的情绪。
  突然,何春杏眉头微皱,动作顿了一下。她想起那晚宿舍里明明只有老万一个人,李根水并不在场。奇怪,他怎么会知道那晚的事?
  "等下,"她转过身,警觉地看着顾秀桃,"李根水那晚根本不在宿舍,他怎么会知道我跟承瑜的事?"  顾秀桃被她突如其来的疑问问住了,一时语塞,随即不自然地笑了笑:"谁...谁说他亲眼看见了?肯定是老万告诉他的呗。那死老鬼嘴巴最碎了。"  何春杏盯着顾秀桃的眼睛:"老万?"  "反正宿舍就那么大,"顾秀桃有些慌乱地转移话题,"大家都心知肚明,你还纠结这个干嘛?快点洗,水都要凉了。"  何春杏没再追问,但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如果李根水知道那晚的事,那岂不是意味着老万根本没睡着?他们那晚的做爱,她的声音,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听了去?想到这里,她的脸颊烧得发烫,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赶紧转身背对着顾秀桃,不敢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顾秀桃看出何春杏的异样,扭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这是?"  何春杏没说话,只是拿着花洒低头冲洗自己。
  "该不会是..."顾秀桃眼睛一亮,凑近了些,"是不是想到老万那家伙了?"  何春杏身体一僵。
  "我猜对了吧?"顾秀桃咧嘴一笑,"担心那天他听见你们了?"  何春杏抿着嘴,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问:"你觉得他...听到了吗?"  "这有啥大不了的,"顾秀桃撇撇嘴,浑不在意地继续搓着胳膊,"我跟李根水做的时候,老万不光听见了,有次还看着呢。那老东西躲着我好几天。"  她嘿嘿笑了起来:"有次李根水喝多了,差点还让老万一起来,说什么'换换口味'。还好那怂货不敢真上。"  何春杏惊得说不出话来。
  "别那样看我,"顾秀桃耸耸肩,"厂里这事多了去了。一车间的王姐,听说一晚上伺候过三个。跟她们比,你简直就是小学生。"  "你...你们..."何春杏脸烧得更厉害了。
  "姐就是这么开放,"顾秀桃得意地扬起下巴,"李根水就喜欢我这样的,说有劲儿。别一副小媳妇样,多没意思。"  何春杏震惊地摇了摇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水流顺着她的肩膀滑下,但她已经顾不上冲洗了。
  "你不会真做过那种事吧?"她小声问道,声音几乎淹没在水声中。
  "哪种事?"顾秀桃笑着反问,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让两个男人一起?还没有,但也不是不可以。"她看着何春杏震惊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看把你吓的,我逗你玩呢。我再浪也有底线,不过李根水确实提过这事。"  何春杏依然消化不了这些信息:"老万真的...看见过你们?"  "那倒是真的,"顾秀桃一边冲着身上的泡沫,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上个月有次,我跟李根水在宿舍里,老万忽然回来了,门一开就看见我俩在床上。那死样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们没锁门?"  "忘了呗,"顾秀桃似乎对这事并不在意,"当时正嗨着呢,谁记得锁门。你不也是?当时不也挺爽的?"  何春杏不自觉地想起了那天与陆承瑜在宿舍的情形,脸上的热度更甚。这时顾秀桃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老实说,你就没想过别的男人?"顾秀桃压低声音,眼神中带着探究,"比如...老万?"  "没有!"何春杏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慌乱。
  "真的?"顾秀桃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你脸红什么?我看他老盯着你看,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别胡说,"何春杏赶紧转移话题,"水快没了,你快点洗。"  顾秀桃狡猾地一笑,没再继续这个让何春杏难堪的话题,只是拿过花洒冲起了自己的头发,但那不经意的表情,却让何春杏莫名地心慌意乱。
  洗完出来,顾秀桃换上一条牛仔短裤和一件宽松T恤,开始对着小镜子化妆,唇膏涂得比平时更加鲜艳。
  "想清楚了?真不跟我一起去玩?"顾秀桃嘴里咬着发卡,含含糊糊地问道,一边往睫毛上刷着睫毛膏,"大家都去,挺热闹的。"  何春杏摇摇头,拿出《自考大学语文》在床上坐下:"你们玩吧,我真得复习了。"她翻开做了标记的那一页,上面全是陆承瑜工整的笔记。
  顾秀桃瞄了她一眼,把刷好的睫毛眨了眨:"你这学习劲头还真是没得说。"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嗯,想考出来。"何春杏低声道,翻看着笔记本上陆承瑜工整的字迹,"机会难得,总得试一试。"  "陆承瑜对你挺上心啊,"顾秀桃一边往脸上扑粉一边说,"连学习计划都给你做好了。"  何春杏微微一笑:"他说只要坚持,肯定能行。每天学一点,慢慢来。"  顾秀桃最后往脸上扑了点粉,满意地照了照镜子:"那我走啦,你慢慢学。"她边往门口走边系上腰间的小链子,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今晚我估计不回来睡了,你早点休息。"  宿舍门关上那一刻,何春杏长舒了一口气,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翻开书本,坐回桌前,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内容上。笔尖轻轻划过纸面,不时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要点,动作专注而有节奏。
  屋里静得出奇,只能听见她写字的沙沙声,还有电子钟"滴答滴答"的跳动,时间仿佛也放慢了脚步。
  忽然,宿舍门"啪"地一声被推开。
  是林晓晴,宿舍里的另一个舍友。个子不高,瘦瘦的,平时虽然话不多,但对宿舍规矩很守,从不让人担心。她一身汗地拎着包进来,换了衣服便直接进了洗手间。
  "回来了?"春杏抬头问了一句。
  "嗯,洗个澡就出去。"林晓晴匆匆应了声。
  没过一会儿,水声响起。
  春杏继续低头学习,耳边只剩下水流、写字的划动声,以及偶尔手机屏幕微亮,短信进来的振动声。
  她拿起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丢到一边。
  十分钟后,林晓晴洗完了,头发扎了个松马尾,简单地往脸上拍了两下水。
  她一边穿鞋一边说:"今晚约了人,我不回来睡了,你早点休息哈。"  "嗯。"春杏点头。
  周末宿舍通常留不下人。不是跟男朋友约了的,就是和姐妹通宵疯玩的。像她这样留在宿舍的,反倒成了稀罕。
  门很快再次关上,宿舍恢复了寂静。
  她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把枕边的老式诺基亚翻过来,按下亮屏键。
  【您有13条未读短信。】
  她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动了动,将那些信息一一点开。
  随着一条条短信滑过屏幕,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手指停在一条消息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输入框,简单回了一句。
  打完字,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删掉,重新改了措辞,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关掉屏幕,缓缓起身,走向阳台。
  夜风带着些微的潮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点泥土味和远处传来的微弱人声。
  对面男生宿舍楼的灯光已稀稀落落,大多数房间都已熄灯,她的目光落在三楼靠左的一间还。
  房里灯光昏黄,阳台隐约有个人影在那里。
  隔着夜色,她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觉那人似乎正朝她挥手。
  她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将视线移开,转而望向更远处漆黑的夜空。
  天幕深沉无星,只有几朵云在缓慢移动,风吹得她的发丝轻轻扫过脸颊,她也没有去拂开。
  她沉默着站了一会儿,最后轻叹一口气,默默回到房间。
  工业园区的夜晚有着白天所没有的安宁。
  远处机械车间的灯依然亮着,几个加班的工人影子偶尔从窗前晃过,像默片里的剪影。园区外偶尔有汽车的引擎声划破寂静,又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女工宿舍楼下,几棵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星星点点的灯光从各个窗口透出,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时针指向1点,除了值夜班的人,大多数工人已沉入梦乡。夏夜的闷热在此刻微微消退,带来一丝并不明显的凉意。
  陆承瑜拖着行李箱回到了宿舍楼。他本该周一才回来,但最后一个客户临时取消了会面,他便赶了最后一班车回到园区。
  楼道里只开了几盏应急灯,黯淡的光线勉强能照亮前路。他轻车熟路地爬上楼梯,尽量放轻脚步,生怕打扰已经入睡的人。连日奔波的疲惫感爬满全身,他只想赶紧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拐过二楼楼梯口,一对年轻情侣挡住了他的去路。女孩子穿着粉色吊带,倚在墙边咯咯笑着,男的一只手撑在墙上,几乎将她圈在怀中,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游走。
  "谁哄你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男子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今晚咱们..."  他们这才注意到陆承瑜,迅速分开一点距离,却依然手挽着手,脸上带着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欲盖弥彰的笑容。
  "哟,真不好意思啊..."男的随口说道,却没有丝毫歉意,反而拉着女孩子跑上楼梯,消失在转角处,留下一阵压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陆承瑜摇摇头,继续顺着台阶往上。工业园区的夜晚,总有这样的年轻人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肆无忌惮地展示着青春的活力和热情。若是往常,他或许会心生羡慕,但今晚,疲惫和思绪让他无暇顾及这些。
  他踩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三楼,刚站到自己宿舍门口,正要掏钥匙开门,耳边却蓦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嗯……嗯……”
  女人压抑不住的喘息声隔着门板隐隐传出,断断续续,带着一股令人脸红心跳的韵律。与此同时,还有床架轻微晃动、撞击墙面的声音,节奏不快,却极具煽动性,像是某种情事正在缓缓酝酿、升温。
  他的手僵在半空,呼吸仿佛也被堵住了。
  那声音……莫名熟悉。
  “舒服吧?”老万的嗓音响起,听得出几分得意,“平时看你挺正经的,没想到上了床这么骚,啧啧……”
  紧接着,是女人几不可闻的呢喃:“轻点……别那么用力……外面……会有人听见……”
  她的声音低柔、慌乱,又带着不加掩饰的情动,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却终究没能藏住情欲中溢出的颤音。
  “怕啥?”老万笑了笑,语气懒洋洋却透着野性,“今晚宿舍就咱俩,你尽管叫出来,没人听见的。”
  陆承瑜站在门外,浑身僵硬。他想转身离开,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在原地。女人的声音让他心头发紧,那种语调,那种压抑的方式...
  屋内床板的晃动愈发剧烈,撞击墙壁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沉闷而富有韵律。
  “怎么样?比你那小男友厉害吧?”老万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男人之间才有的得意,似乎急于证明些什么。
  “嗯……”女人没有多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语调里带着几分迟疑,又隐隐透出被征服后的羞怯。
  “真是个小骚货,”老万啧啧赞叹,口气里满是兴奋,“你这地方水多得很,又软又肥,简直跟朵花似的。”
  “别……别这么说……”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羞赧,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掩盖的隐秘愉悦。
  门外的陆承瑜脑海一阵轰鸣,一幕幕画面如潮水般涌现——就在笔峰山避雨那晚,他亲眼目睹何春杏赤裸的胴体,她胯间的秘密花园,确实丰腴柔软,如娇艳绽放的花瓣。此时老万如此露骨的描述竟与他心中珍藏的画面不谋而合,他一时呼吸凝滞,胸口像被人重重一击。
  “实话告诉我,我跟你那小情人比起来,到底谁更厉害?”老万的语气更加放肆了,夹杂着直白而自信的调侃。
  女人沉默片刻,终于轻声开口:“你跟……跟他不太一样……”
  声音虽细,却在静谧的夜晚里清晰可闻。这句含混不清的话,犹如一把尖锐的刀刃,直直插进陆承瑜的胸膛。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何春杏的脸,她平时总是一副柔顺羞涩的模样,而此刻却正躺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
  “那当然,”老万带着难掩的得意,低低地笑着,“年轻人哪懂女人啊,我们这种年纪的男人,早把女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了。”
  女人没再说话,屋内只剩下越来越急促的喘息,以及床板愈发激烈的摇晃声,偶尔还伴随着一两声压抑又忍不住泄露而出的呻吟。陆承瑜越听越觉得那声音无比熟悉,可在此刻,却又显得陌生而扭曲。
  “看把你憋的……”老万的嗓音里透着火热和亢奋,“早该来找我了,那小年轻哪里懂得疼女人?”
  下一秒,床板撞击墙壁的声音愈发猛烈,女人的喘息变得杂乱而慌张,最终化作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难以遏制的娇吟——这声音清晰地传进陆承瑜的耳朵,瞬间将他心中所有怀疑和侥幸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警铃与天塌地陷般的震撼……
  陆承瑜猛地后退几步,靠在走廊的墙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想离开,却又像被魇住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那句"跟他不太一样"在他脑海中回荡,像是无情的嘲讽。
  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屋里女人的呻吟还在空气中颤着,轻颤、破碎、喘息交错,就像春潮退后,水还没静。
  而老万的声音越来越重,喘得像头野兽,粗哑又放肆:
  “就是这样……老子也到了……操——”
  下一瞬,屋里传来一声极短却发狠的喘吼,接着是一连串“啪、啪、啪”的肉撞声骤然加速,仿佛整张床都在他的胯下摇得快塌了。
  “呃啊……呼……哈……啊……啧……”
  老万哼着,像是把一腔热浆尽数灌进那具女体。
  那声音带着一种泄出来时那种颤抖感与满足的喘意,短促,失控,像是在撕裂,也像是被抽空。
  陆承瑜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腾。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一秒都不行。屋内那对男女还沉浸在情欲中,而他却像个可悲的偷窥者,站在自己的门外,听着自己最在意的人可能正与他人缠绵。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尽量不发出声音。沉重的脚步像是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陆承瑜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机械地下楼,穿过空荡荡的厂区,最终在一处铁皮长椅前停下。这是工人们午休时常坐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照着,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放下行李箱,瘫坐在长椅上,掏出烟盒,却发现只剩下最后一根烟,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他不管不顾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感觉尼古丁的刺激在肺部扩散,却无法缓解心中那股钝痛。
  "跟他不太一样"...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反复在他心头割着。
  是春杏吗?那个声音听着太像了。老万,那个平时看着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居然会...陆承瑜不敢再想下去。
  园区的夜风带着盛夏的闷热,却无法吹散他心中的阴霾。汗水从额头滑落,与眼角的湿意混在一起。陆承瑜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那根烟,直到手指被烫到,才回过神来。
  他该怎么办?直接质问?装作不知道?
  陆承瑜把烟头摁灭在长椅边的垃圾桶上,火星四溅,像是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他站起身,拖着行李箱,向厂区外走去。今晚他不能回宿舍了,只能去附近的小旅馆将就一晚。
  走到园区大门时,陆承瑜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可映入眼帘的,却是那栋楼的另一侧。
  外墙静默,窗户漆黑,那一排房间不是他住的那边。
  他的宿舍在楼体的里侧,窗户朝着园区。站在这里,他看不到他宿舍的那扇窗。
  可他心里却清楚,那盏灯现在应该还亮着。
  那间房,那张床,还有刚才她喘息的声音,全都还清晰得像贴在眼前。
  但他只能站在这儿,什么也看不见。
  就像有些事,一旦走出来了,就只能走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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