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高峰看看直喘大气的白可染,道:「师父,你的伤真不轻,带有伤药没有?」
他想过去效劳,为白可染包扎。
白可染厉吼一声如豹,道:「少年仔,别再师父的听的我乱瘪的,你还不快动手?」
高峰道:「我这就来动手为你包扎伤处。」
白可染闻言火大了。
他指路通那面,吼道:「谁要你替我服务,你帮老路出刀呀!」
高峰看看路通三人像是忘了自已是老几般的狂追猛杀,
干的可真有劲,便捉笑,道:「他不急,你急什么?」
白可染叱道:「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船沉了你小子也活不成!」
高峰吃吃笑道:「我知道,这叫同舟共济,不是?」
白可染道:「你知道还不快出手?」
高峰当然会出手,只不过路通刚才对他说话不礼貌——路通有些看不起他。
路通以为高峰后辈小子,他却忘了后生可畏。
白可染如果不受伤,他早就去帮路通了。
高峰心中在想着从前,从前他们几个各干各的,每人一个敌人,杀完了便走人,谁也没有帮助谁,这种鲜事至今他还想不通。
如今白可染要自己出手去助路通,不由对白可染道:「我伟大的师父,我的任务已了,虽未摘下姓洪的人头,可也差不多够姓洪的受的了,而你们的事——」
白可染立即明白高峰话中含义,不由大叫:「你不知道,段大姐怎么交代,咱们就怎么干,这一回叫咱们合起力量干,可未叫咱们各找对象呀!」
高峰惹笑道:「怎不早说?」
那面,路通刚巧绕过一棵大树,他闪向另一边却不料那红脸大个子斜身踢出一腿,「嘭」的一声直把路通踢得仰面倒下去。
另一个大力士已举着利斧冲过去了。
只不过那大力士带着重伤出斧,他的巨斧尚未落下去,一团人影比风卷残云还快的掠过他的右侧。
「噌!」
有着一声不大的清脆响,好一颗人头落下来。
「嘭!」
也真有那么巧,人头砸在倒在地上的路通背脊上。
原来路通是仰面倒在地上的,他发觉上面巨斧要砍下,早就一个大翻身,却被上面的人头打中。
斗大的脑袋砸身上,还真的重,砸得路通吓得一声怪叫出来。
那鲜血就在路通抬头看的时候,江河漓水般地洒得他满面一身腥。
另一个大力士发了疯,他叫出声:「老子砍碎你这小王八蛋!」
他当然是骂高峰,他的巨斧也指向高峰,
那劈山砍石的架式,带着如狮的吼声,却并未吓倒高峰,就算这位巨汉仁兄真的是一头猛虎,高峰仍然未曾稍让,他不但不闪,反而一头冲过去,就好像他豁上了。
只不过他在敌人巨斧急劈的刹那间,像一条泥鳅也似的自巨汉左侧闪过了。
太快了,就像要追回逝去的时光一样。
高峰的短刀就在他右足尚未点地的时候,反臂横切如西极闪电一般。
当他的左足也沾地的时候,便闻得一声闷雷也似的狂叫,那冲天的鲜血就好像地上忽然冒出个血泉。
只可惜那巨汉的人头并未落地,带着巴掌一片皮肉红红的挂在巨汉的肩头上。
一时间巨汉没有倒下去。
那巨斧仍然在他的手中,巨斧的刃已嵌在身上,他就是双手仍然抓紧斧把才未倒下去。
他应该倒下去的,头都垂在背上了,那有不倒的道理!
于是,路通奔过来了。
他奋起一腿生生把巨汉的身子踢倒在草丛里,刚才路通就是被这大家伙踢倒的。
*** *** ***
高峰笑得甚捉弄:「路老兄,你的伤……」
路通竖起大拇指,道:「老弟兄,你硬是要得。」
高峰道:「算了,我硬是要不得。」
路通哈哈笑,道:「咱们别逗了,把东西弄上咱们的破车上走人了。」
高峰道:「你的伤?」
路通道:「不碍事,快!」
高峰立刻拆开大车,把车上的三个包铜大箱拉到地上,真妙,大车上还有许多吃的东西,老酒一缸放在车后面,那个箩筐里还装了两个西瓜,天热正好解渴。
*** *** ***
三个木箱还真重,高峰一人搬不动,也难怪洪百年养了四个大力士,原来为他抬银子的。
白可染与路通虽然也伤的不轻,还是帮着把木箱抬上路通赶来的大车上。
高峰指着几匹大马,道:「你们坐车我骑马。」
白可染忙摇手,道:「找麻烦呀!」
高峰道:「人已死,马不是咱们的了?」
白可染道:「三船帮的马都是有记号标志的,骑上他们的马,这件血案就找上你了。」
高峰道:「已经逃了洪百年,洪百年也知道这血案是段大姐安排的,怕马——」
白可染道:「你说的是不错,但马匹到了地头上,咱们的落脚处就泄露了。」
高峰叹口气道:「看来只有坐车了。」
白可染道:「车也不能坐!」
高峰道:「又是为什么?」
白可染见路通已把他的大车装好,三个木箱上面用干草覆盖起来,便那个破篷子也掀起来,看上去就好像他装了一车干柴草一样。
路通不说话,他好像突然间不认得高峰与白可染似的,抖着马缰绳口中一声:
「答!」
他赶着大车走了。
高峰心中真是瘪,怎么也不一声招呼。
便在这时候,白可染把他抛掉的包袱找回来。
那个包袱高峰认识,包袱里装着两套道士装。
白可染已捉笑,道:「换上!」
高峰道:「怎么,又要我当你的徒弟?」
白可染道:「委屈你了。」
高峰嗤笑着,只得把那身道装再穿上。
白可染也把道装匆匆地穿上身,他的伤处不流血了,他很会包扎,只不过走起路来就慢多了。
*** *** ***
白可染虽然走得很辛苦,但却也心情轻松,他对高峰笑笑,道:「高老弟,你难道只会出刀杀头吗?」
高峰笑而不答。
白可染又道:「我看到你出刀,你有更好的机会把刀子招呼在敌人的肚子上,甚至背上或腿上可是你宁愿冒险去杀敌人的头。」
高峰道:「我只会杀头。」
白可染道:「你说笑,会杀头的人便更会杀任何地方,你骗不了我的。」
高峰道:「你老兄也是杀手,所以我也不用骗你,我只会杀头。」
白可染吃吃笑了。
他真的不敢相信高峰的话,如此高手只会杀头,太不可思议了。
其实白可染又怎会知道,高峰真的只会杀头那一招,高峰的老爹是高杀头,江陵府城的刽子手。
白可染道:「高老弟,你的闪电腾跃功夫也特别,是谁教你的?」
高峰心中笑,他如果说出是他在大山里看多了狼豹的扑跃而学的,白可染一定会大骂自己把他当成了猪。
白可染见高峰笑而不答,便又道:「确实高明,教你的人一定是前辈高人。
高峰实在忍俊不住,几乎笑抽了肠了。
两个人走得慢,头一天只走了四十五里半,只不过第二天他二人刚上路,忽然路上过来两乘软轿。
四名黑衣汉穿快鞋,汗巾挂在脖子上,短衫短裤,只因为大热天。
白可染一见就笑了。
高峰道:「软轿!」
便在这时候,软轿已停在他二人身边。
抬轿的不说话,四个人很恭敬的站一边。
白可染笑对高峰道:「上轿吧,我的好徒弟。」
那年头,那地方,还真有个怪规矩,道士可以坐轿,尼姑才能骑马。你不相信就算了。
如果你问这是谁定下的臭规矩,武当山全真子定下的。
*** *** ***
两顶软轿闪着走,颠呀颠的没多久,白可染就睡着了。
别以为大太阳晒的头发昏,两顶轿上有顶篷,晒不到高峰与白可染。
第二天走了九十九里地,第三天又是一百一,一路上抬轿的不说话,直直的送到江陵城外面。
白可染本想与高峰下轿的,却不料远远的来了一个人,这个人高峰是认得的——他便是城里「龙记客栈」的那位朱掌柜。
*** *** ***
朱掌柜拦住两顶软轿,他不说话,示意轿子往城里抬,他的人已走在轿前面了。
白可染不问为什么,因为朱掌柜不说话他是不会问的。
高峰也未说话,只因为他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情况不妙,当然多观察少开口。
两顶软轿抬得快,闪呀闪的闪进了城,也闪到了「龙记客栈」的大门口。
只不过朱掌柜手一挥,两乘轿子便一直进门。
软轿抬进后院里,白可染立刻下轿奔进一间大客房子里,他看见了。
高峰跟着也走进去,他的眼大了,眼珠几乎掉出眼眶,只因为房间的大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死人。
「桃儿!」
高峰叫着扑上去,他几乎哭出声来了。
他猛然的转过身来,血脉膨胀,目眦欲裂的抓着朱掌柜,道:「是谁杀了桃儿的?」
朱掌柜叹口气,道:「还用说吗,当然是三船帮的人干的,他们派出不少人到各处追查,在山上他们找上了那座小屋,却发现桃儿在洗衫,她洗你穿过的衣衫。」
高峰道:「他们为什么杀她?」
朱掌柜道:「桃儿不像个放羊女,她的双手白又嫩,脸蛋儿也娇艳,放羊女不是她的那模样,这便引起来人的疑心,他们吊起她逼问口供,他们要桃儿说出段大姐住在什么地方,桃儿便咬舌死了。」
高峰忿怒得真像是抓狂了。
他一跃而起,光景就要往外冲去了。
他的动作就表明他要去找三船帮人拼命。
朱掌柜立即用手拉紧高峰。
白可染未动手去阻高峰,但他却淡淡地道:「容易冲动的人,这个人一定活不长。」
高峰吼道:「桃儿死了,你还说这话!」
白可染道:「重于泰山之死,死而无憾,桃儿的死就重于泰山!」
他顿了一下,又道:「你若冲动去送死,便死得轻如鸿毛了。」
高峰怒道:「怎么说?」
白可染道:「三船帮有上千之众,在这江陵水旱码头,一人去杀谁?你能接近水龙吗?」
高峰道:「可是桃儿之仇不能不报!」
白可染道:「坝上死了那么多人,他们的仇都得报,只不过我们不急,我们有计划的行动!」
高峰道:「那是你的想法,桃儿是在我住的地方被杀死的我能不管?」
白可染道:「我们都听段大姐的。」
一边忙拉着高峰不放手的朱掌柜,也点着头道:「高少爷,白爷的话是对的,如果我们的组织办事不统一,各自为政,各行其事,那便难成大事了。」
高峰不开口了。
他除了再悲哀,还能怎样。
他除了心中再一次受到啃噬以外,他一无办法可想。
他喃喃自语,道:「我该怎么办? 我……我怎么这样扫把!」
白可染道:「生不逢时的人就是扫把,高老弟,我们都一样生不逢时。」
高峰道:「我们该怎么办?」
白可染道:「既知生不逢时,那就放手去做些什么,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高峰咬牙,道:「我不懂你的大道理,我只知道一件事情。」
他的双目凶光毕露,又道:「那就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我不要任人宰割。」
桃儿那么可人,他不该死的,就好像月儿那么温柔,星儿善解人意一样,她们三个既美丽又活泼,对高峰真是没话可说,就算她们与高峰守在一起一辈子,高峰也会高兴得每天高歌!
高峰想到三个姑娘,想到一起时候的欢乐,他好后悔为什么不带着她们远走高飞。
人都是活在后悔的日子里,如果人不求什么希望,这个人每天被后悔煎熬着,这个人一定会发疯。
没有希望的人最容易发疯。
高峰的希望呢?
他不会发疯,只有恨,因为他有个希望。
高峰的希望便是杀水龙。
所以高峰就算快要发疯,他也要忍耐着,因为他如果疯了,便无法再为星儿月儿桃儿做些什么了。
*** *** ***
高峰在天黑的时候要离开了。
朱掌柜不让他走,但高峰非走不可。
他对白可染与朱掌柜说明,他要回半山上的小屋去看一看。
白可染摇摇头,他不再坚持要高峰留下来了
他也是杀手,杀手的作风他太清楚了。
杀手欲消除心中的积郁,便是动刀。
刀在杀手的心目中,永远是光和热的凝聚点,也是生命的极至,如果刀欲升华,这个杀手才有活力。
高峰不愿自己窝囊,所以他决定走了。
*** *** ***
高峰这一走,朱掌柜可就惨啰!
当刘胖子把白可染的伤弄好以后,朱掌柜对白可染道:「怎么办?大姐知道剥我的皮!」
白可染一笑,道:「也没有这么严重。」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要回我的西山道观了,大姐有什么吩咐没有?」
朱掌柜道:「有,命你超渡桃儿。」
白可染嘲笑道:「免了,大姐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冒牌货。」
朱掌柜道:「大姐当然知道,只不过大姐要你陪着桃儿的灵前往司徒德的地方去。」
白可染道:「可是我的法器还在西山道观。」
朱裳柜道:「招魂铃、桃木剑、黄表香纸带魂香,这些东西全都拿来了。」
白可染道:「也罢,我就在此地等到三更天。」
朱掌柜仍然愁眉苦脸不快乐。
高峰没有留下来,他就没法子向段大姐交待。
白可染问朱掌柜,道:「这么多天未见大姐了,她在策划着什么呢?」
朱掌柜道:「段大姐关起门来不见人,谁也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
他轻轻指着白可染,又道:「这一回你们三人又立了大功,虽然仍逃了洪百年,可也叫三船帮知道他们过的日子是多么的不太平了。」
白可染道:「只不过我们也付出太高的代价了。」
朱掌柜道:「不说了,你歇着吧,三更天我来叫你。」
就在他刚要出客房门的时候,暗角处忽然转出一个人来。
是个老人家,但身法之快,令人咋舌。
这老人不但来的快,而且伸手把朱掌柜又推进屋子里。立刻又将房门关起来。
朱掌柜灯光下一瞪眼,道:「是你,草上飞!」
「草上飞」云龙来了。
段大姐有许多消息需要传递,这种事大部分都落在云龙的手上。
他现在就是奉命而来。
匆忙的,云龙看了白可染一眼,他点点头。
白可染一眼:「老路回去么?」
老路,当然是路通,三大箱银子藏在路通的破车上,那是从洪百年手中夺来的。
云龙点头,道;「段大姐就是得知路通把东西送去,又知高峰只伤了姓洪的,便立刻要见高峰,他人呢?」
一边,朱掌柜两手一摊,道:「看看,看看,这一回我惨了!」
云龙道:「怎么说?」
朱掌柜道:「高峰见桃儿已死,便要回去小屋了,他要去看看小屋,我也没有办法留住他!」
云龙道:「糟了!」
云龙道:「桃儿已死,小屋就不能再去了,那个地方已经不稳秘,早就被三船帮的人盯上了,他这一去,说不定还会上大当吃大亏。」
白可染道:「怎么办?」
朱掌柜道:「你快去追上看一看,万一有什么不对劲,你直接去找段大姐。」
*** *** ***
从「龙记客栈」的后院门,一辆单套老马车,拉着一个槐木棺材,走在马车前面的是个中年道士。
招魂铃儿叮当响,那道士半垂目八字步,右手桃木剑不时地虚幌抡一番,然后是香纸烧一张,就那么哼呀啊地出了城,往山边缓缓地走去了。
半夜三更天,外面有人送出棺,虽说不同与湘西的赶尸可也令人不敢开门看。
谁也不愿意半夜出门看死人。
大车上装着桃儿尸体,除了道士白可染,只有一个赶大车的在叨咕着。
赶大车的叨什么?
他叨咕着的话原来是在叫魂。
「孩子呀,西方极乐你去吧,那儿没有仇恨没有杀,那儿只有笑哈哈。孩子呀,死了死了就算了,一死百了呀,下轮回转你别再当女人,你当男人。」
这话是可以变的,如果死的是男人,他便又会说:「下回你别当男人,你当女人。」
话是人说的,也是人编的,只要听的人高兴,怎么说都行得通。
这年头总是饿不死嘴巴圆滑的人,有些巧嘴人物,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死人能叫他说得从棺木里跃出来。
是的,棺材里人是打算跃出来的。
你以为棺材里装的是桃儿?
棺材里装的是另有其人。
*** *** ***
朱掌柜送走大车,他仍然很烦恼。
高峰如果出事,他就麻烦大了
高峰年少气盛,更要紧的是高峰的江湖经验不足,他只是凭着刀利会杀头。
他先是到半山的小屋而来。
其实他也知道,三船帮的人一定会在小屋四周隐藏着人物盯梢。
高峰就是将计就计。
他已经想明白了,如果想找水龙面对面放手一搏,他就必须冒个险。
冒险当然是冒生命之危,高峰已经想通了,星儿月儿甚至桃儿都死了,他为她们去冒险也是应该的。
他已经很满足了。
满足一个人的欲望是不容易的,这世上的人没有一人永远地是满足的,因为这世上有许多以为自己正常的疯子,他们已经得到了一切,得到了比别人多的东西,但他们仍感不满足,他们仍然在打破头的挤命争夺,而且还强取豪夺,手段残酷,这种人太多了。
只有人例外,这个人是高峰。
他觉得自己应该满足了,已经有三位姑娘爱过他了,他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
这世上有多少活了一辈子的人,不论他的本事有多大,理想有多么的崇高,也不一定会有一个真心爱他的女人,而高峰却有三个喜欢他的女人,他顿感满足了。
他在「龙记客栈」的时候,除了悲哀就是满足,两种迥然不同的情怀,冲击得他下了个可怕的决心。
他要决心要为三个死了的姑娘做些什么了。
为三位死难的姑娘做的事,当然也是为段大姐做的,只不过高峰此刻以为自已应该为三个红粉知已而拼命罢了,他已没有想到段大姐了。
*** *** ***
夜,很静,半山上更静,半山上只有风吹草动声。
现在,风吹草动中有了足音。
高峰来了。
他算一算日子,离开小屋已经九天了。
九天的变化太大了,去时还见桃儿笑哈哈,如今回来桃儿已不在这人世了。
高峰到了小屋前,他先是看看四周,他的五头羊不见了,那门前堆着的草也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四周,只有那扇门还紧紧地关着。
高峰站在门口光这看着江面,零零星星的灯火分散在江面上,里边也有灯光,只不过帆影已失,夜间江面少行舟。
他很想哭,甚至大哭,但他在看了江面以后,便咬牙忍住了。
他知道水龙仍然在船上,他住在大船上很安全,因为「三江八怪」紧随在他身侧,如果想同水龙面对面地决一死战,他的冒险可大啦!
高峰伸手去推门了。
「呀!」的一声,门儿应手而开。
就在他转头带步往屋里进去的时候,忽然一团影子罩过来。
是一只网,而且那网似乎还含着细细的链丝。
高峰本想出刀,但他却忍住了。
他也忍着背上挨的一家伙。
那一奖几乎使他叉气。
高峰被掀翻在地上,便已闻得屋内怪笑声,道:「连着网包起来。」
于是,屋内有了灯光,高峰也看到三个怒汉——这三个人高峰当然认识。
「铁浆镇三江」白家兄弟二人——这二人也是三船帮的外事打手,另外一人正是「俏渔郎」何无痕。
何无痕的伤早就好了,当高峰出刀破网以后,他便又把他的网加以特制
何无痕的渔网不网渔,他只网人!
他把渔网加了个细细的钢丝链,如此便不怕再被刀割破而叫敌人有逃走的机会了。
*** *** ***
高峰本来是出刀的,但他突然地变了念头,他甚至在网中叹了一口气。
何无痕见高峰叹气,他笑。
他笑得十分得意,道:「小王八蛋,你终于落网了,你的刀再利,老子的网是铁的,哈……」
他发笑对白自在道:「快,咱们终于活捉这小子了,麻袋连网装起来,咱们走!」
白自在忿怒地在高峰身上连踢十八脚,他在骂:「你奶奶的老皮,你小子出刀只往人的脖子上招呼,你他妈的一下子就要命,今天落在咱们手上,我的儿,你的恶煞来了,我先揍个痛快。」
高峰又憋声道:「你最好把我打死。」
白自大怒举四十斤重铁浆,吼道:「你以为老子是观世音,砸烂你的小狗头。」
何无痕忙拍住道:「不可以!」
白自在也道:「口供还未问出来,怎可以就便宜了这小子。」
白自大收起浆,又狠狠的一脚踢,他踢在高峰的脑袋上,高峰被他踢得头发昏。
「啊!」
高峰好像昏了。
白自大骂:「你娘的臭皮,老子叫你知道人的头是多么的重要!」
是的,高峰也知道头的重要,其实人身上什么地方也重要,只不过头更重要。
高峰在想,他杀人的头,如今被人在头上踢,他还赚到呢!
如果想同水龙面对面,此刻就得忍下来。
何无痕道:「快动手,我们总算等到这小子了,哼,这贱货有种,她自杀,这小子还是被我们逮到了。」
高峰闻言,忍不住大叫道:「是你们把桃儿逼死的,是吗?」
何无痕勒紧手中网,得意地道:「为你自己想想吧,你还想有活的机会?」
高峰想拔刀,但他如果对这三人下手,他就没有机会与水龙面对面了。
他本来要找支船直接往水龙的船舵叫阵,因为他觉得那样才是真正为三位死去的姑娘做些什么,而现在——
现在他不挣扎了。
他甚至任由三人把他胡乱的装入一个麻袋里。
高峰被装入麻袋以后,还真被三人痛打一番,打得他呼吸也感困难。
他不叫,他忍了。
那种不辨什么地方的乱打乱踢,有几脚还踢中高峰的脸蛋上,只踢得他流出鼻血肿了唇。
他被困在麻袋里便闪动一下也不易,他只有忍着不叫鼻子的血流的太多,他把大部分的血又吸入肚子里。
*** *** ***
高峰是由白自大扛在肩上的。
白家兄弟早就恨透高峰了,白自在很想用铁浆把高峰的脑袋打碎。
白自在走在前面引路,他们很少来到这儿,三船帮的人都是活动在水面上的。
何无痕很高兴地走在后面,抓住高峰,是他的心愿,因为自从他几乎被高峰杀死以后,他有把握活捉高峰。
「三江八怪」自视甚高,劳三大与何无痕吃过高峰的亏以后,「三江八怪」
的气焰小了许多,但他八人的心中却都下了决心,非杀高峰不可。
何无痕就是这种愉快的心情,他走在后面带着一副得意的微笑。
岸边隐藏着一条快船,当何无痕撮唇一声尖锐的口哨吹起来,那快艇也有了反应。
快船迅速地转过来,快船上明显地站了四个青装赤脚的汉子。
有一个汉子跳上岸,双臂贯力地拉着一根绳子,他把快艇抓上岸边,笑问道:
「何爷,白爷,得手了?」
「嗯!」
何无痕看着白家兄弟把高峰扛上船,他这才安心地跟着跃上快船。
江中快船可逆水行舟,三支奖三边摇,快船吱呀吱左右晃,压得船边的水「叽叽」地响,可也快得像飞一般。
高峰不吭声,自从他在麻袋中被打得七荤八素之后,他假装着昏死过去了。
何无痕站在麻袋边,他对白家两兄弟道:「刚才我们一顿打,但不知是否把这小王八蛋真的打死了?」
白自大道:「这我所希望也。」
白自在道:「会杀人的人也自然会挨揍,我以为这小子大概只是昏过去了。」
何无痕道:「如果死了,那就美中不足了。」
他小心地用脚推踢麻袋,又道:「千万不能死,姓段的贱人不除,当家的芒刺在背,有了这小子,还怕他不招出那贱人的藏身之地?」
白自在道:「姓段的女人神出鬼没,飘忽不定,她的那些为她拼命的,当家说都是当年段洪的陆上手下人物,可是这小子才多大?」
白自大道:「他顶多不过十八岁,我看他绝不是段洪的什么手下人物。」
白自在道:「十八,我看他有十六就很偷笑啦!」
白自大道:「那就更不是段洪手下人物了。」
何无痕却沉声道:「我如果猜得没错,这小子是子承父志。」
白自在道:「这话怎么说?」
何无痕道:「他的年纪小,当然不会是段洪的手下人,但他的父亲一定是的,当段洪全家完蛋,坝上的陆上分舵风云消散以后,这小子的爹便把积压在心中的仇恨散播在这小子的身上,他苦学成功,决心继承父志,所以他的年纪就不像另外的几个那么大了。」
白自在在点头,
他兄弟白自大也点头,道:「何兄,你的这一解释很合乎道理。」
何无痕自以为是地道:「什么合乎道理,根本就是这么一回事。」
麻袋中的高峰当然没有昏死,他把何无痕的话听得很清楚。
到现在,他总算肯定那夜与段大姐同床共枕的时候,段大姐的话是真实的。
从敌人口中听得这些话,高峰便不再怀疑了。
他开始为段大姐感到同情。
当他那次听到段大姐涕泣着提到当年一段往事,他还以为段大姐喝多了酒,在讲古呢!
他却不知道,有许多事情,就是喝了酒之后才说出来的,这就是「酒后吐真言」。
*** *** ***
快船大约驶了快一个时辰,麻袋中的高峰觉得很奇怪,如果船驶对岸,半个时辰就够了,可是如今少说也有一个时辰了。
他被困在麻袋中卷伏着,身子真有些麻木的样子,他动,只能轻轻的动,因为如果被白家兄弟发现麻袋在动,少不了又是几脚踢上来。
高峰不愿再踢,所以他动的很轻,很慢,看上去就好像是被摇晃的船晃得动颤似的。
他便在这种摇动中,自腿上拔出了短刀。
高峰拔刀在手,他的心中便有着一种稳定。
有许多人的胆量是建筑在刀的上面,有了刀便胆量壮多了。
高峰此刻也有这种心情,他相信他可以破网而出,如果水龙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便会用刀。
他已经准备好了,他更相信这网虽然有细工的铁链,却仍难抵挡他的刀。
高峰的刀削铁如泥——自从他发觉他的短刀可以碰断敌人的兵器以后,就知道这把短刀是宝刃了。
高峰的老参高杀头的刀也是名刀,只不过他爹的那把刀太吓人了,那把厚背砍刀净光耀眼睛,刀把子上还坠着三块血红的网布条子,想当年高峰小的时候,他还没有他爹高杀头的那把刀高。
*** *** ***
「咚」!
快船好像碰着什么了,快船猛一震,便闻得何无痕大叫,道:「文老九,个长门神,快去禀知当家的,抓住那个小鳖娃儿了。」
文老九的外号叫长门神,也是「三江八怪」之一,这人一身瘦高,倒吊着一双眉毛,看起来好像要哭的样了,这种人不能笑,笑了比哭还难看,因为笑的时候,一双浓眉好像要掉下来了。
他站在大船上嘿嘿笑,道:「我的俏渔郎,你在说什么呀,你要我怎么对当家的说?小鳖娃儿又是谁?」
何无痕大叫,道:「就是那个专门杀头的操他娘王八小子呀!」
「真的?」
文老九还有些不敢相信地又道:「在那儿呀?」
何无痕指指大麻袋,笑得很得意地道:「连同老子的网,一齐捆在这麻袋里面了。」
便在这时候,斜刺里奔过来一个黑面大汉——哈,高峰的对头冤家来了。
「黑头」劳三太的伤好了,他奔过来大吼,道:「老何,你真的捉住那小王八蛋了?」
「就在这儿!」
他指指麻袋。
劳三太大笑,道:「快快抛上大船来,他娘的臭皮,老子先切下他身上四斤瘦肉下老酒!」
何无痕道:「刚才我们三人才动手,已经把这小子打昏死过去了,你若想在这小子身上出口鸟气,那得先由当家的问话再下手。」
劳三太大是满意,他叫道:「好,我去请当家的,你们先将这小子抛到大船上。」
劳三太走了,他往大舱门走去。
水龙的大舱有三层,头上层是他的办公事地方,接见各路分舵的头头,就在最上层;第二层乃是作的修行活动地方,他还带了几个家着住在第三层。
他现在就在第三层睡大觉。
大船乃是三大桅两小桅,「三江八怪」分别住在前排两个小船中,大船上十二个扬帆掌舵的大汉,这些大汉个个都是身手了得,也是水龙在三船帮百中选一的人物。
「通!」
那支麻袋被白家兄弟二人抡上了大船,真不幸,高峰的人头撞在船甲板上,他几乎真的撞昏过去了。
他没有叫出声,因为他的刀在手中。
他只等水龙出来了,如果水龙走出来,他就要破袋而出。
他相信他可以切下水龙的人头。
附近有了脚步声,听起来好像来了不少人。
是的,「三江八怪」到齐了。
除了何无痕、劳三太、文老九之外,从船头又来了「鬼叫天」田文、「河神」
齐升,从船尾也来了「江怪」李大山、「八爪怪」石飞、「水上疯子」伊浪。
八个水怪有七个围住在麻袋,白家兄弟还带着铁浆,准备水龙出现他们就打扁袋中的高峰。
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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