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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马 / 2025/02/09 10:18 / 23432 / 133 /
【小说】碧云锁魂录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7/29 02:05:02

一百三十四:阿恭
  孟云慕听罢,柳眉倒竖,道:“岂有此理,世间竟有这般恶霸横行乡里!我定要去将他们收拾了。”
  夕姨忙劝道:“姑娘家家,可莫要如此冲动。只怕你一念之差,反害了自家性命。”
  夕姨虽是寻常村妇,亦知江湖险恶,劝人躲避,乃是出于一片好心。
  孟云慕道:“我孟云慕可什么都不怕。”
  夕姨上下打量孟云慕一番,只见她虽衣裳污秽,长发略显凌乱,却难掩那俏丽容颜与英气眉宇。
  夕姨叹气道:“哎,我这乡下妇人,对于你们江湖中人的世界,实在是半点都不了解。”
  夕姨又道:“我看孟姑娘似是极累,衣裳亦沾了污秽,可是遇到了什么歹人?”
  孟云慕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
  夕姨道:“姑娘家出门在外,确实不易。我这就去打盘水来,你好清理一下身上污迹。”
  夕姨拿了清水与干净布巾来,孟云慕藉此擦净了脸面、手脚,又抹去衣裙上大部分污迹。
  夕姨又道:“孟姑娘且在此歇息片刻,那娄八一时半刻寻不到你了,想必也会作罢。”
  孟云慕问道:“夕大娘怎待人这般好?我与你不过才第一次见面。”
  夕姨沉默了一会,方道:“要是我女儿没有死去,估计也和你这般高了。”
  孟云慕对生死之事不太了解,更不知该如何安慰夕姨:“人死不能复生……”
  话未说完,孟云慕背后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刺痛,她轻轻“哎哟”一声,柳眉皱起,放下手上布巾。
  夕姨忙道:“孟姑娘还受了伤啊。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孟云慕摇了摇头,道:“我身无分文,去了也没用。”
  夕姨想了一想,道:“孟姑娘方才说要寻一个唤作‘阿恭’之人,那你可知他年纪几何,长得什么模样?”
  孟云慕挠了挠脑勺,道:“我也不知,连名字都是朋友告诉我的。”
  孟云慕复问道:“我这位朋友,乃是一位身量高挑的女子,一头灰发,胸前颇丰满,唤作虞人儿。不知大娘可曾见过?”
  夕姨摇摇头。
  夕姨又道:“阿林里倒有一位大夫,也唤作阿恭。”
  孟云慕道:“他住在何处,如何才能寻到?”
  夕姨道:“我会教你如何过去。不过孟姑娘不妨在此等候片刻,免得出去撞上那娄八。”
  孟云慕道:“我方才已教训了他,他也不过尔尔,何不让我将他那些江湖同伴一并教训了。”
  夕姨道:“孟姑娘有所不知。那娄八虽只是街头痞子,但他那些江湖兄弟,武功却厉害得很。据说那些人以前还杀过不少人。”
  孟云慕道:“那就更不能坐视不管了。”
  夕姨道:“孟姑娘你孤身一人,不值得去冒这个险。你年纪尚轻,在阿林里丢了性命,实在太过可惜。”
  夕姨不停相劝,孟云慕最后道:“那好,我就听大娘你的,不去招惹他们。”
  夕姨这才点点头,道:“我是啰嗦了些,可也是为了姑娘你好。”
  于是孟云慕就在夕姨的小屋里,与她谈话了一会,从夕姨口中了解了阿林里的一些情形。
  阿林里本是安静和平之地,偶尔有因战乱流离失所之人来此暂居。
  走江湖的侠客,经过阿林里作为落脚之处,却也少有在此长留者。
  不知从何时起,阿林里来了几位凶神恶煞的家伙,就一直盘踞在此不走。他们仗着身怀武功,在阿林里横行霸道。
  而那娄八,便与这几个恶汉勾搭上了,称兄道弟。
  这恶汉里以三人为最。为首的唤作鲁霸,乃一身材魁梧、力大无穷的莽汉;其二唤作阴恨雄,自称是邪月宗门下;其三唤作冷锋,身法迅捷,一手“鬼影刀”招式狠辣。
  孟云慕听了这些恶汉事迹之后,纤手一拍桌子。她见夕姨正看着自己,又按捺下来。
  孟云慕道:“这些恶徒,待我办了正事,再来与他们计较。”
  夕姨寻来一条蓝色头带,递给孟云慕。孟云慕将散乱长发束起,又恢复了那英姿飒爽、活泼俏丽的模样。
  夕姨遂向孟云慕细说如何前往大夫阿恭所在之处。孟云慕道谢之后,便出了夕姨家门。
  她按照夕姨所指路线,在阿林里诸多小巷中歪歪绕绕,来到一处小屋前。只见屋前有青石台阶,门口竖立着一块牌匾,上书“医馆”二字,字迹歪斜。屋下吊着布帘,随风晃动,孟云慕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孟云慕在屋外叫唤了一声:“有人吗?”她掀开布帘,莲步径直迈了进去。
  孟云慕闻得浓重药味,只见布帘之后摆着宽桌与两张长木凳,却不见人影。
  孟云慕嘀咕道:“人都躲到哪里去了?”
  这医馆位置偏僻,此时无人,更显寂静。
  孟云慕刚坐下,身后忽有梭梭声响起,乃是布帘掀起之声。
  孟云慕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骨人头正对着她眼前。
  孟云慕尖叫一声,整个人跳了起来。“锵”地一声,碧云剑已握在手中。
  只见一人肤色古铜,身着布衣,满脸黑胡子,手里提着一个白骨头颅。
  那人见孟云慕紧张握剑的模样,不耐烦道:“你鬼叫什么?”
  孟云慕道:“你站我后面做什么,吓死我了!”
  那满脸黑胡子之人打量了她一番,问道:“你是不是有病?”
  孟云慕听那人突然发问,且口音浓厚,她一时难以置信耳朵所闻,便问道:“什么?”
  那人将白骨放置在桌上,慢慢道:“你是不是有病,所以来看病。”
  孟云慕稍稍定神,打量那人,只见他脸庞上胡子浓密,几乎看不清本来相貌。但从这人姿态眼神来看,应是个不会武功的寻常人。
  孟云慕将碧云剑收回鞘中,道:“我没有病。”
  那人不屑地瞪了她一眼,随即拿起白骨头颅,向屋内走去。
  孟云慕忙道:“你等等,你可是唤作阿恭?”
  那人停下脚步,口音浓厚,言语粗鲁道:“我当然唤作阿恭,不然你唤作阿恭?”
  孟云慕闻言,心中大喜,也不管那满脸胡子之人言语惹厌,追问道:“你可曾见过虞人儿?”
  那人静静看着孟云慕,方徐徐道:“你究竟在说些什么?不是来看病便请离去,我甚是忙碌。”
  阿恭继续往屋内走去,孟云慕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拦住,道:“虞人儿个子高挑,腿足修长,奶子这般大。”她边说边比划,“你可曾见过她?”
  孟云慕一口气说了出来。
  阿恭立在原地,道:“不知你所言何人,去去去。”
  孟云慕道:“她年纪尚轻,却生得一头白发!”她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虞人儿所绘地图。
  阿恭道:“年纪轻轻却一头白发?倒也有趣。”
  孟云慕展开地图,移至阿恭眼前,道:“此是她亲手所绘地图,她知你住在阿林里。”
  那地图经水浸泡,字迹墨线已然模糊难辨。阿恭看向孟云慕,道:“姑娘,你莫非是来戏耍我的?你将这张废纸唤作地图?”
  孟云慕急道:“我与虞人儿都掉进了江里,失散了,所以才来这里寻她。你可曾见过她?”
  阿恭想了想,抓了抓脸上的胡子,道:“不知你说的是谁。”
  阿恭被孟云慕纤手抓住胳膊,他不耐道:“你放手,不来看病就莫要来烦我。”
  孟云慕心急如焚,泪珠已在眼角打转。
  阿恭看了她一眼,道:“你们这些女子,无论老少,都爱哭哭啼啼,烦死人了。”
  阿恭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白头发……以前好像见过一个白头发的小女孩。”
  孟云慕道:“什么时候?她可是唤作虞人儿?”
  阿恭被孟云慕抓得胳膊发疼,道:“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我怎记得住。你能不能放手?”
  孟云慕脸上现出失望之色,也松开了手。
  阿恭揉了一下手臂,道:“有病看病,没病就滚。别再烦我了。”
  他拿着头骨,正要进入屋内。
  布帘外忽有一人道:“阿恭。”
  阿恭停下脚步,似乎已知来者是谁,道:“何事?”
  那人掀开布帘,走了进来。只见他相貌丑陋,身穿异服,胸披软甲。
  孟云慕站在阿恭身旁,正自黯然伤神,不觉有人进来。
  那人进来后,目光上下打量着孟云慕窈窕身材,最后停在她双峰之上。
  阿恭见那人盯着孟云慕,道:“阴恨雄,你认识这个女子?”
  孟云慕听得“阴恨雄”三字,顿时回过神来。
  阴恨雄,岂非夕大娘提及的恶汉名字?孟云慕暗忖。
  阴恨雄直盯着孟云慕双峰,目光放肆,道:“很快就会认识。”
  阴恨雄又对阿恭道:“我听说,你治好了磨仁那家伙。”
  阿恭道:“是又如何?”
  阴恨雄道:“我与大哥都曾与你说过,不可救治磨仁。”
  阿恭道:“你说了,我就一定要听?”
  阴恨雄点头道:“没错。”
  阿恭道:“他付钱,我看病,轮不到你来给我做主。”
  阴恨雄丑脸上现出怒意,道:“我们敬你是大夫,才没有对你出手。你可莫要给脸不要脸。”
  阿恭轻蔑地“哼”了一声,口音浓重:“你看不看病?不看病,请出去。”
  阴恨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本就丑陋的面容,如今更显狰狞。
  孟云慕心情渐渐恢复平静,被阿恭那尖刻话语逗得轻笑了一声,随即坐了下来。
  阴恨雄转向孟云慕,声音带着怒意:“你笑什么?”
  孟云慕单手托腮,学着方才阿恭的语气,对阴恨雄道:“你是不是有病?”
  阿恭已进了内屋,前屋只剩下孟云慕与阴恨雄二人。
  阴恨雄被她话语激怒,举起手来,运劲于掌,却又慢慢放下。
  阴恨雄道:“小姑娘,我劝你莫要惹我,不然定叫你生不如死。”
  孟云慕继续学着阿恭口音,道:“有病看病,没病就滚,别再烦我了。”
  阴恨雄大怒,手化为爪,运劲向孟云慕抓去。孟云慕早有提防,娇躯一挪,那一爪便抓了个空。
  只听内屋阿恭道:“你们要打便出去打,莫要砸坏了我的桌椅。”
  阴恨雄冷哼一声,双臂一抖,只见两把铁爪自袖中伸出,罩在手背之上。
  他也不再理睬孟云慕,疾步朝屋内走去。
  孟云慕心忖:不好。
  她碧云剑出鞘,亦闪身进了屋内。
  只见阿恭在屋内拼命躲闪阴恨雄的铁爪,屋中盆碗药壶散落满地。
  虽说阿恭躲闪狼狈,气喘吁吁,脚下却也并非毫无章法,阴恨雄一时竟也伤不了他。
  孟云慕娇叱一声:“住手!”
  她飞云剑法展开,手中碧云剑携带着凌厉剑气,横扫而出,剑光如练,直取阴恨雄要害。
  阴恨雄不得不转而招架孟云慕的攻击。只见剑影重重,他接连接下孟云慕三招剑法,丑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阴恨雄与孟云慕拉开距离,一双铁爪交错在胸前,问道:“你是飞云堡的人?”
  孟云慕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我是莲藕派的人。”
  阴恨雄冷冷道:“管你是谁,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孟云慕扬起粉腮,道:“每个人都叫我不要管闲事。我,偏,要,管。”
  孟云慕手中碧云剑一划,飞云剑法之“千云万雷”顿时使出,凛冽剑风随着碧云剑向阴恨雄卷去。
  阴恨雄大惊失色,已明白眼前这个红衣小姑娘不好惹,于是乎双臂运劲,硬拼孟云慕剑招。
  只听屋内“锵锵”数声脆响,碧云剑与铁爪激烈碰击。
  待声音停下,只见阴恨雄双臂发抖,立在屋中,而孟云慕已护在阿恭身前。
  随即,阴恨雄罩在手背的铁爪,竟裂成碎片,纷纷掉落。
  阴恨雄丑脸上尽是冷汗,他实难相信眼前这个身材娇小的小姑娘,剑法竟如此犀利。
  阿恭点头赞道:“好剑。好剑法。”
  阴恨雄缓缓站直身子,理了理气息,道:“阿恭,你莫以为就这么算了。”
  阿恭嘴角一扬,道:“那是自然,你打坏我的药壶,记在你的账上便是。”
  阴恨雄狠狠盯了孟云慕一眼,悻悻离去。
  待阴恨雄离去,孟云慕转身,双手叉腰对阿恭道:“我说你,你刚才都要没命了,嘴巴就不能收敛一点么?”
  孟云慕背上忽又传来一阵剧痛,柳眉微微皱起。想来是方才使剑,牵动了背伤。
  阿恭满不在乎道:“我又不是哑巴,爱说便说。不爱听我说话,那就不要听,把耳朵堵上便是。”
  孟云慕哭笑不得,道:“你难道不怕死?”
  阿恭悠哉道:“死有何惧?生死由天命,各顺其然可也。”
  孟云慕一脸疑惑地看着阿恭,她实在不懂这个怪人。
  阿恭收拾屋里散乱的碗盘之类,孟云慕亦在旁帮忙。
  收拾完毕,孟云慕叹了一口气,心中不知如何是好。她如今虽见着了阿恭,虞人儿却不在此。
  难道虞人儿已经遇难?孟云慕不敢如此去想。
  阿恭在那边自顾自地捣药。孟云慕想起古籍,便掏出来放在阿恭面前,问道:“你看得懂上面写的什么吗?”
  阿恭瞄了一眼古籍,手中药杵继续锤动,道:“看得懂。”
  孟云慕凑近阿恭,道:“那么帮我看看,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阿恭放下手中药杵,直起身来,抓了抓蓬乱的胡子,看向孟云慕道:“姑娘,我是个大夫,你不看病,那你就……”
  孟云慕打断他道:“好好好,我明白,我现在就滚。”
  孟云慕没好气地收起古籍,转身便往屋外走去。
  她还未走两步,眼前忽地一昏,吐出一口鲜血。背上伤痛更烈,纤手不由扶住门边。
  阿恭道:“别动,你受了伤。”他一边说,一边过来扶住孟云慕。
  孟云慕俏脸惨白,阿恭把住她脉门,道:“你真气并无阻滞,伤在何处?”
  孟云慕指了指背后,已疼得说不出话来。阿恭扶她坐下。
  阿恭坐在孟云慕身后,隔着衣裳在她背后摸索,道:“有伤就早说啊,莫要浪费时间。”
  阿恭竟不管孟云慕乃是女子,径自将她外裳脱了下来。
  但见孟云慕背后雪白肌肤之上,有一大片透着血丝的淤青,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