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们检测到您试图屏蔽广告,请移除广告屏蔽后刷新页面或升级到高级会员,谢谢
第二章:口念心言
「齐哥哥?」
心丧如死的洛芸茵惊喜地欢呼,凤宿云挑了挑眉,面若寒霜,看不出情绪变化的柳霜绫则一瞬间被抽空了气力,掩面而泣。
「他福大命大,哪会出什么事。」凤栖烟说得云淡风轻,娇躯却在颤抖,似是心情激动得难以自已。媚目更是紧盯着命灯不放,生恐容光焕发的灯火再度熄灭。
「卦象都重现啦,你再这么盯着,命灯都给你盯怕了。」
凤宿云挥手在卦象下方一划。卦象中的山峰云雾散去,溪水奔腾流向【逢】
字,吉字更是光芒大放。唯一的隐忧只有【吉】字的光亮里,居然夹杂着异光。
异光光明正大地闪烁,正而不邪,却显得怪异。
凤栖烟一眼就注意到异样,沉吟着道:「这又是何解?」
「这有什么?我要是心情不爽想捉弄人,或是寻人晦气给自己泄愤,不就是这样咯。」凤宿云不以为然地道:「我是坏人么?不是。我会起坏心思么?会!」
恍然大悟。凤栖烟摇头道:「小开阳,你这是惹上了什么人哟……」
凭空而现的府邸,匾额上横书【春在堂】三字。洛湘瑶挥开素面松木门,门口的府邸里仿佛藏着一片流动的春。
门开时卷起的风吹动檐角的风铃,声响沉朴,齐开阳抬头看时,铃舌是一枚晒干的桃核。铃声不似金玉清脆,却更显余味悠长隽永。 「茵儿第一回吃桃子,还没长牙,吸啊吸的慢慢把桃肉吃个干净,就剩这枚桃核。」洛湘瑶看着桃核微笑,笑意里全是母性的温柔与甜蜜的回忆。
「难怪这么香。」
洛湘瑶瞪了他一眼,女儿这颗嫩白菜就这么被他吃个干净,做母亲的多有不爽!
门口就是一处庭院。庭院不设假山,鹅卵石一路延伸至一座榆木拱桥,将一弯溪水左右切分。桥畔种的不是仙草,而是凡间垂柳,垂落的柳枝正拂过水面漂浮的花瓣信笺。信笺上写满了小字,被施了永浮不沉的法咒,在溪水中循环流动不止。水底沉着数十枚温玉卵石,平日吸足阳光,在昏沉沉的地府里便漾起暖黄光晕,将水流映成融融春溪。
院中仅主屋一座,厅中摆着只竹节摇椅,铺着蓝印花毯子。白泥火炉上吊着只粗陶罐,犹能嗅到淡淡的莲子清香。摇椅旁的柳木支架挂着只竹篮,内置五册书本,看着尚新。齐开阳随手一翻,皆是凡间所制话本。
一本是仙凡间的男女情怨,一本是仙家情爱纠葛,皆是凡人所想象。再待看时,被洛湘瑶一把拍落急急收起。齐开阳莞尔一笑,目光向天只做不知。
随着齐开阳目光看去,洛湘瑶转动一只悬在天井上的机关。屋顶开合之际,透入的光芒变幻,墙角显出一幅《花信风》图。齐开阳嗅到泥土香与杏蕊甜,再看窗棱现景。东窗是杏花疏影,西窗是烟雨渔舟。
杏花摇曳,烟雨蒙蒙,竟是活景,齐开阳啧啧称奇道:「你的法术?」
「我游历人间封存的春景。」洛湘瑶不经意地随口答,看了齐开阳一眼,朝闺阁一指道:「你要不要打坐运功?」
寝居简单的陈设如出一格,一张梨木床,被褥用彩染土布缝制,又是凡间之物。一只湖绿色绣着春波的枕头传来淡雅的山茶花香。床头的妆台上摆了三只罐子,并无脂粉之香。
洛湘瑶自顾自地打开妆台上的一只葫芦罐,拈出一撮茶叶置入白泥火炉上的粗陶罐里,生火煮茶,道:「我这里用度都是凡间之物,你莫嫌弃。要是打坐运功,我有冰莲三品,可以助你行功。」
横波媚目朝自己看来,齐开阳摇头道:「不用,肉身已无碍,真元和神念还壮实了许多。你刚才给我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好神奇。」
横波媚目立刻转开,美妇嘟哝着小声道:「说了你又不懂。」
「你的丹药秘法我是不懂,但我懂自己啊。」齐开阳迫切道:「我自幼修行,从无灵材丹药之助。不是没有,是无效。八九玄功,什么外力进入都被自行排斥,连……我实话实说,连双修都一无所得。」
「那不是很好?自食其力,得来的修为最是可靠,旁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我要是呆在山里安心修行,比谁都踏实。」齐开阳苦着脸,道:「我说心里话,我现在真有些急了。三家天池的人都恨不得我粉身碎骨,魂飞魄散。刚出山的时候,我想着死就死了,技不如人有什么可说的。现在,我越发不想死,不敢死。你说的话,我深以为然,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许多恩情未还,中天池未立,我不能出事。我还有茵儿,霜绫,凝儿……」
洛湘瑶烹茶的手指一颤,翻手取出三只莲台,一张玉椅,道:「坐吧,你坐那边,运功试试看。」
登上莲台,只觉一股沁凉的锐意浮起,森寒逼人毛孔直竖。齐开阳静下心来,不过片刻就神归紫府,凝心静气地默运元功。
洛湘瑶看得轻轻点头,三品莲台是她修行之宝,内含执剑湖数万年温养的剑气。换个寻常的道生修者,光是靠近都承受不住。齐开阳能迅速静神,光这一份心性都非常人可比。他运功之时,莲台泛起银光,莲台剑气顺吐纳入体。洛湘瑶定睛观看,三炷香之后,剑气又原封不动地自吐纳而出。
齐开阳运功一周天,精神更显健旺,可外物不能存留,无奈地摊手道:「是吧?凤圣尊赐过万年醪,茵儿跟霜绫大有裨益,我就聊胜于无,所以我才惊奇你刚才给我吃的东西。这东西不凡,先前惠赐了些已是大恩,我不是想问你再要。
只想知道是什么,他日若有机缘遇上,我不会错过。」
「找不到的,别费心思了。」洛湘瑶立刻偏头避开灼灼目光,默了一默,低声道:「我……罢了,别再说了。」
齐开阳看美妇鼻翼翕合,虽竭力掩饰,仍掩不去惊慌与羞意,只得挠挠头不好再问。跳下莲台,齐开阳舒展筋骨,真元一运,金光迸发。
这一趟运功虽未能取冰莲之益,先前那股茁壮丹田,滋养识海的甘甜浆汁随周天运转,被吸纳得干干净净,大有所得。
「又有进境?」洛湘瑶诧异道:「还有,你的神念远超道生境界。」
「还行。」齐开阳咧嘴一笑,道:「自幼每一回受罚,都受大道怒火之苦。
从前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这么狠心,现下才明白啦。不是这些根基,方才我哪里撑得住。你们都觉得我修行快,可惜远远不够。」
「欲速不达。」
「我知道,放心。」齐开阳咂了咂嘴,甘甜犹有余香,实在是不尽遗憾。晃晃头驱除杂念,道:「羡慕来羡慕去,最终还得靠自己扎实修行。得之我幸,不得无妨。」
「羡慕?」洛湘瑶掩口轻笑,道:「你有世间最好的恩师授业,还用羡慕?」
「羡慕啊,我除了一对拳头,什么术法都不会,什么法宝都没有。别说你这样的高人,就是灵启的小修士,我看了都羡慕得很。」
「你自己就是先天至宝,还用什么法宝?慕圣尊目光长远,早就计算在内。
现下你还不明白?」
「明白,都明白。」齐开阳喃喃道:「我就是羡慕你们一个个法术五花八门,法宝跟珠串似的一件又一件。就算于我无用,还是会羡慕。」
洛湘瑶颇有触动,眼前的男子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少年喜欢花巧,喜欢威风,喜欢新奇有趣的东西。齐开阳比少年人成熟得多,无论他再怎么老到仍是个少年,他天生就背负了太多,才成了现在的模样。
还在感慨时,齐开阳已扫去阴霾,好奇地打量四周道:「你喜欢凡人的物件?」
「凡人没有神通,但是奇思妙想更甚我们修士,有些东西很有意思。凡人一生不过短短百年,更珍惜时光……很多东西,我们修士没有。」美妇说着时露出神往之色道。
「譬如,情感?」那两本凡人所写的情情爱爱,庸俗老套,异想天开,却得洛湘瑶青睐,齐开阳试探着问道。
「别瞎猜了。」洛湘瑶白了齐开阳一眼,终究幽幽叹息一声,道:「是人情味儿。他们生命太短,总想趁着百年时光多多抓住很多东西。亲情?学识?成家?
立业?林林种种。他们常言只争朝夕,很多事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轮回之后前世皆忘,错过了就是永恒。不像我们,寿命绵长,什么都不在意,只顾着自己的修为和寿元。」
「只争朝夕,当然还有喜欢的人?」齐开阳被朴实而真挚的话语触动,片刻恍惚,旋即明悟,道。
「从前你们中天池执牛耳的时候,仙人之间还有许多人情,那时候的仙界,比现在要温暖得多。」洛湘瑶避而不答,说起旧事来。候了片刻,齐开阳全无反应,她奇道:「你不想知道从前的模样?」 「不用知道,我长大的地方就是你说的模样。霜绫第一回去,就说很喜欢,
很温暖,除了大姐刚开始对她凶一点。」
「怕你被坏女人骗了去是吧?」洛湘瑶揶揄微笑。
「嘿嘿。」齐开阳跳上摇椅,蓝印花毯子上仍有幽香余味习习,甜中带腻,略有几分熟悉之感。想是这一路与洛湘瑶同行,她身上的幽香随风散溢,已嗅得惯了。齐开阳道:「我在大宋国的时候,偶有见到些痴男怨女,有情人难成眷属,永别之时哭得撕心裂肺,连殉情的都有。当时不曾在意,被你一说,是这么回事。
咱们修士之间难道不是这样?」
「偶有,大多不是。」洛湘瑶目光一黯,黯然道。
「想起个事情,那个用绿火,被你拦下来的是什么人?我看他对你礼数周全得很,长得模样虽讨厌,有点彬彬有礼的样子。」
「锁魂宗主钱田实,修为在我之上,我不是他的对手。」洛湘瑶怔怔望着齐开阳,欲言又止,面容一肃道:「我提醒你一件正事。往后再遇见锁魂宗人,你一定,一定,一定要一万个小心。世间惧你,恨你,仇你的不在少数,但论谁会毫不犹豫地下杀手,绝不会有人超过锁魂宗!」
「多谢提醒。这么说来,没有你那招【剑断神霄】立威,我已经身消道陨来着?」随手比划了几下洛湘瑶当时仙姿舞动的剑光,齐开阳暗思内中或有什么宿怨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又想锁魂宗这种宗门的功法,自家最是不惧,遂不再多想。
坐直了身,正色道:「我也跟你说个正事。如若我们重见天日,你要何去何从?」
「当然是回剑湖宗。」
「你回得去吗?我真心诚意,你敷衍我就没意思了。」见洛湘瑶沉默不语,齐开阳索性挑明道:「你公然违抗他的旨意,还得罪了钟神秀。不要说他,就是凡间人皇都绝无轻饶的道理,否则威信何在?」
「他暂时不会杀我。」
齐开阳心尖一颤,似被刺痛了一般,声沉如擂鼓道:「他会留你的命,仅此而已对吧。」
洛湘瑶默然无言。
「我猜对了?你深知他的为人,却要把命运交在他的手上?」齐开阳痛心道:
「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然后下一个就是茵儿!茵儿还是剑湖宗的弟子!凤圣尊曾言要收茵儿做弟子,早几日的话,可以顺理成章。出了这档子事,褚宗主还能做得了主么?你居然还要回剑湖宗?」
「你明知道我的过往。」
「所以你就屈服了?任他予取予求?一道神魂印记,把你的脊梁骨都打断了么?」
「我没有,我从没屈服,否则不会公然抗旨。」
「要反抗,就反抗到底,抗一会,屈服一会,这算什么事情?」齐开阳越说越是大声,激动道:「往日你还要顾忌茵儿,他用茵儿为饵,迫你不得不就范。
今时不同往日,我齐开阳没本事,但我师尊会护着茵儿。假以时日,茵儿神功大成不在任何人之下,你却还要重走老路?」
「我无其他路可走,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忍辱偷生,也要活下去。」
淡淡而浑不在意的语调,却让齐开阳心痛不已。情感的萌发无从探究,但他深知自己现下的心意,咬牙切齿道:「你要忍辱,我受不了。」
「你将来要做多少大事,一点小小的情感就把你绊住了?让旁人知道,又多一条对付你的办法。」洛湘瑶面上发烧,扭头闪躲着嗡声道:「你刻苦修行难道就为了这些情情爱爱的小事?」
「呵,今日他用茵儿迫你,改日就能用你迫茵儿,你心知肚明,何必装傻?
我能受得了?」齐开阳冷冷道:「我修行为了很多,自己喜欢的人,护不住是一回事,想不想护是另一回事。连你们都不管不理,不心疼,将来拿什么重振中天池?待中天池同宗同道也搞这一套随时舍弃?笑话。什么狗屁做大事不惜一切,那是盗匪的道理。做大事更要拘小节!」
洛湘瑶沉默不语,齐开阳得理不饶人,道:「出去以后,我不但还要牵你的手……」
「你当自己是什么?都要喜欢你?」洛湘瑶恼羞成怒,娇叱道:「我不喜欢你。」
「怎么可能?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点。」齐开阳转怒为喜,哈哈大笑道:
「你我是同一类人,你那么喜欢中天池昔日的做派,那么喜欢中天池的文明,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喜欢我。」
看美妇气得胸脯起起伏伏,诱人无比,齐开阳凑近了道:「你该不会像凡人一样,忌惮什么年龄之差,还是什么禁忌伦理?据我所知,咱们修士可从没这套说法。」
洛湘瑶一缩身站起,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竟又退了两步。正待驳斥,忽听空中一声闷雷。
「我自去应付,你等我回来。」大道怒火又至。此刻齐开阳神完气足,识海更加壮实,胸有成竹,反身跃出春在堂。
洛湘瑶看他身形消失在门口,怅然若失,担忧不已。发自心底的情感让她无法自欺,终究熬不过担忧。再想什么等他回来,哪肯如此乖巧?恨恨地跺了跺脚,飘身尾随而去。
美妇人见齐开阳足踏金光升在半空,昂首挺胸,直视着大道的怒火正在凝结成型。奈何桥头破碎的六道轮回远远地闪过各色光芒,照在齐开阳身上,与他的金光汇聚如暗夜里的萤火之光。
洛湘瑶隐觉心抽了一下。趋吉避凶,生灵本能,已有太久没有人关心过自己。
这个朝不保夕的少年,说出的话虽让她浑身都不舒服。那些不舒服的话,是戳破了泡泡般的一层幻想与逃避。直面的事实,让她无比地恶心与难过。不舒服的不是他,而是已记不清的岁月里所经历的事实。
「所谓正人用邪法,邪法亦正。」齐开阳声音朗朗,滚滚传向大道:「我师尊当年逆天而行,触怒了你不错。可我师尊未曾作恶,当年许诺你的事情,她会做,她在做。我齐开阳身为弟子,一样会做。你只知发怒,还像大道之理么?你……
」
话音未完,天罚降下,齐开阳与洛湘瑶一同皱了皱眉。齐开阳足底一蹬,刺斜电射而出,天罚如影随形,兜了个折角眨眼间赶上,将他罩在黑柱之中。
洛湘瑶心一揪。这道天罚不仅冲着齐开阳,还冲着自己,三点一线。齐开阳身在其中,反应神速地折开。洛湘瑶怕的是,天罚只一道,威力却不知如何。若是合二为一,齐开阳危矣。她更不敢贸然冲上,先前险些将齐开阳送入绝地还历历在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罚将齐开阳吞没。
「咳咳……呸呸呸……你要泄愤,尽管冲我来,与他人何干……」
金光大放,齐开阳骂骂咧咧地驱散黑柱,洛湘瑶心一松。不及欢喜,她身化剑光,朝阴曹地府方向飞去。大道怒火无明,此时此刻,唯有离齐开阳远些才是应对之方。正飞行途中,第二道天罚又至。
天罚分做两道,一袭齐开阳,一罩洛湘瑶,威力提升近倍。两人见状,却同时松了口气,各自迎击。
齐开阳纯取守势,施展八九玄功,将肉身护得风雨不透。
洛湘瑶则精彩得多,她皓腕处的白莲耀映着剑光。天罚尚未近身,便被剑光撕成碎片。暂避危机,洛湘瑶回眸看向齐开阳时,金光从黑气中不停地透出,尚能应对。她足下一点,一柄巨剑凭空而现托住娇躯,剑尖遥指齐开阳的方位。
第三道,第四道,洛湘瑶额头微微见汗,天罚未能靠近分毫,只感压力一道大似一道。【道陨窟】不知多久没有生人入内,维持着世间运转规则的大道,不知是被蒙了心,只管把积蓄的怒火对他们一股脑儿地宣泄。还是像个孩童,认准了谁是【坏人】,接近了就不管不顾地大吵大闹。
洛湘瑶心有隐忧,天罚之力逐渐增强,如同此前在孽镜台中所见,一回五道
天罚,无穷无尽。齐开阳不知还能支撑几回?她目见所感,大道非要将齐开阳劈得魂飞魄散,把先天之炁全数回收才肯罢手。
第五道天罚降临,洛湘瑶的剑光一沉,天罚毫发未损。她不敢怠慢,肩头升起一颗小星,剑光如雨,天罚如砂砾般粉碎。洛湘瑶轻轻喘息,皓腕上的白莲纹黯淡了许多。她面色阴晴不定,眉间忧愁阵阵,见大道怒火暂熄,并未有新的天罚凝结。再候片刻确认无虞后,这才取出枚丹丸吞下。
齐开阳仍在与天罚激战。洛湘瑶不敢靠近,只见黑柱之中透出的金光几不可见,可范围缩至他身形周围。隔得远了,鼻尖里依然冲来血腥气,美妇人忧心之色更重。
约莫一炷香时分,虎吼声起,黑柱溃散,少年现出伤痕累累的身形,正四肢撑地奄奄喘息。
「撑得住么?」齐开阳成了个血人,身上无数崩裂的伤口正涌出鲜血,洛湘瑶忙取伤药欲敷。
「不用,留着。」齐开阳摇头拒绝,咬牙站起。
只这么缓得一缓,血流停止,伤口有愈合之势。齐开阳吐口浊气,腿一软又要一跤坐倒,洛湘瑶伸手搀住。每当遭难,两人之间颇有默契,亦不惧礼法。齐开阳身上剧痛,仍咧嘴大笑。
「还笑!伤口崩了好玩吗?」
「忍不住呀。」齐开阳大是受用洛湘瑶的搀扶,美人柔荑香软,藕臂若无骨,更有香风阵阵。阴森森的地府,却比天堂还要让他心旷神怡。
「我只是要带你回南天池,你不用自我感觉太好。没来由的,你喜欢我干什么?」
「我喜欢你我错了?」齐开阳怪叫着,受了天大的冤枉般道:「诸圣要杀我,你有性命之忧不离不弃,是个人都要动心吧?长得又好看,还不准我喜欢,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让我怎么办?看我干嘛?我还能怎么办?」
齐开阳一瘸一拐,却像个得胜而归的将军,叫着难以辩驳的道理。洛湘瑶看他一副得志模样,无力道:「我不好看。」
「漂亮的女子,总会有很多人追求,我看你没有。」
「我不好看。」声音沉闷,自己说自己不好看可以,被旁人,尤其是有些心仪的男子说,那可难受得很了。
「但是漂亮又有本事,地位高的女子,反而没人追求了。」
「又不是我。」这一下声音轻细略带几分羞意,美人心中的嗔意不消多说。
洛湘瑶自觉失态,轻声咳了咳。
回到春在堂,齐开阳坐回躺椅,洛湘瑶犹豫片刻,收起莲台。孽镜台中所见的天罚,持续了不知多少年。只知慕清梦功行圆满携着玉凰丹回到曲寒山,之后齐开阳出生,迄今十七岁,而世上已过三千年。他们亲身经历的天罚,又要多久?
两人心知肚明,洛湘瑶虽身居高位,身家丰厚,所携的诸般珍宝,灵丹妙药都要精打细算,以备不测。齐开阳倒不在意,一路一瘸一拐,回屋时已行动自如,心下还有些得意:没有给心上人拖后腿,修为是差了,不丢面子。
「你要不要再服点丹药?」洛湘瑶声音低低闷闷,像咬着牙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似的。
「不用,你承受的天罚强得多,保命的灵药你留着自己用。」
洛湘瑶心中一暖,更觉羞不可抑,不敢再提此事,沉默以对。
「是不是,很久没人对你说喜欢你了?」
「我不知道,我不在意,说这个干什么?」
「我很奇怪一件事情,你像个小姑娘,比小姑娘还小姑娘。你又不是刚出生就是天机圣人,就是剑湖宗三宗主。霜绫早有婚配依然追求者众,我听说逍遥少宗主都恬不知耻地想插手,追求茵儿的更是络绎不绝。你就算现在身份修为高了,年幼时会没人喜欢?会没人真心想对你好?我虽不看轻自己,倒没觉得自己天上地下独一份。我待你真心诚意不假,可你,比霜绫和茵儿还要像小姑娘。」
洛湘瑶闷声道:「谁说我都不在意,我都不知道。」
「你别怪我说心里话。你会这样只有一个原因,人人都知道你碰不得,有人早把你视作禁脔。这人权势熏天,足以吓退每一个你的倾慕者。」
洛湘瑶猛地回头,悲愤之色溢于言表,哑声道:「不关你的事。」
「可你我都知道,这人压根不喜欢你,压根不近女色。他视你作禁脔,不为情与色。既然如此,他这么高的身份还要使下作的手段,只为他自己,只会为你的奇珍丹药了。」齐开阳说得极快,不给洛湘瑶半点打断与插嘴的机会,道:
「我本来想不明白这一点,直到你对我说,别费心思,找不到的,我才明白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种奇珍只有你才能发现材料对不对?否则依你的性子,一定会告诉我需要哪些材料。并且只有你才能炼制对不对?连他都没有办法。他不是要你,是要你为他炼制奇珍。」
洛湘瑶的珠泪盈满眼眶,心中的委屈被小心地封存在瓶子里,却被少年鲁莽地一把打翻。身虽自由,心若囚禁,数千年之久,直到韶华远去,心如死灰。
白泥小火炉始终燃着火,不及饮用的一壶茶水被烧得焦干。
珠泪无声息地滚落,洛湘瑶掩面饮泣。数千年的委屈,就算把泪水流尽,又如何能哭得干净?
粗糙的大手抚在美妇的背脊上,发寒的娇躯从掌心的一小块里感受到暖意。
洛湘瑶再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凄切,哭得发软,娇躯几乎要在玉椅上滑落。
螓首被无声地一搂,倚靠在坚实的小腹上,泪水濡湿了脸颊前的一切。顺手抓住腰后的衣襟,抓得指节泛白。只在脑后轻抚的大手稳如磐石,一遍遍抚过流水般的长发。指尖带起细微的真元涟漪,柔和地梳理她紊乱的气息。
灼热的泪水浸在小腹上,齐开阳心若刀绞,道:「不要回剑湖宗,你若回去,必是永别。我去求我师尊,去求凤圣尊,求她们帮你除去神魂印记。你跟茵儿一起脱离剑湖宗,留取有用之身。湘瑶,好不好?」
话语一字一句地叩击着心田。溪流边的柳枝忽然无风自动,万千柳丝垂落如帘,隔着轩窗将相拥的身影隔成朦胧天地。过了不知多久,哭声渐歇。美妇虚脱般地倚在坚实的小腹上,双目无神,眼尾却卸下沉积千余年的沉重。妆台上的藤编盒子咯哒一声,晒干沉睡的莲子,悄然刺破坚硬的外壳。
「我不回去,再不要回去,就算他立刻用神魂印记要我的命,我也不要回去。」
闷闷的声音在小腹上发出,齐开阳绷紧的面容松开,咧嘴一笑。还没等他乐完,小腹一轻,洛湘瑶挣脱他的臂膀,嗔道:「谁许你这样叫我的?」
「湘瑶不是你的名字么?叫不得啊?非得叫洛宗主啊?」齐开阳嬉皮笑脸地俯身到美妇面前道:「我又没叫你湘湘,没叫你瑶瑶。」
美妇鼻翼翕合一阵,当真气得不轻,又无从辩驳起。齐开阳眼中带笑,虽有玩味,更多爱怜,洛湘瑶被看得心尖儿发慌,只得瞪他一眼,将目光移去。
轻嗔薄怒,齐开阳神魂颠倒,拖来躺椅坐在她身边道:「还有件事我想不明白。他要你炼制丹药,视你为禁脔可以理解,他不近女色,怎么闹得生出茵儿?
这不没事找事么?」
「我怎知道。」洛湘瑶羞涩不已,唯恐齐开阳再刨根问底地问下去,道:
「你帮我取那只青瓷罐过来。」
「有个喜欢你的人,被你使来唤去,是不是很爽?」齐开阳嘻嘻笑着,跳起躲开洛湘瑶的粉拳,将青瓷罐取过。
洛湘瑶解开盖子,青瓷罐摇晃时叮当作响,道:「这里是茵儿的乳牙,每一颗我都收着。茵儿命苦没有父亲,你今后一定要好好待她,否则,我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你!」
「什么叫今后一定要,我一直都好好地待她。」齐开阳责怪道。
「我没和你说笑,我说真心的。」洛湘瑶正色道:「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跑出剑湖宫后还去求他,结果……连面都没有见着。去时还带着一线希望,我命苦的女儿……」
「你被责罚了?所以你知道?这件事茵儿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不知,更不会和你说。」齐开阳洞悉人心,柔声道:「我若不是言行俱让你满意,你别说肯拿命帮我,早翻了天棒打鸳鸯。我答应你,你是不是……」
「现在不说这些事情。」洛湘瑶频频摇头,道:「天罚一次强过一次,我们看似已过难关,实则危在旦夕,你万莫掉以轻心。」
美妇人柔情顿起,眼眶又湿,道:「世间乱了太久,法则不立。你们中天池好不容易留得一根独苗,万千重担在你身上。你可千万不要沉湎于情情爱爱里,忘了正事。」
「我会兼顾。大事要做,娘子要疼。」齐开阳说着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笑你一会儿像个小姑娘,一会儿又像个苦口婆心的妇人。」
洛湘瑶又被气到,转念一想,露出个矜持的神情道:「你说的没错,我本来就是。」
「哈哈哈……没错,本来就是。」齐开阳起身,门外又传来天罚滚滚之声,他大踏步走出门口,忽又转身坏笑道:「我猜你想做的事情里,有一项是好好尝一尝凡人那样因生命短暂而炽热的情爱。」
「去。」洛湘瑶啐了一口,面红过耳道:「别胡思乱想,快出去!」
齐开阳身负八九玄功,伤势已然痊愈,真元翻滚,充沛无比。以他道生境的修为,相应的天罚难不倒他。这一回的天罚间隔甚短,齐开阳踏起金光时,洛湘瑶从院中升空飞向阴曹地府。远眺她娉婷的身姿,齐开阳心口一片火热。 已是第三回天罚,光是熬过去有什么意思?这一回,不仅要熬过去,还得抽
丝剥茧,寻找离去之方。空中倒扣的妙严宫历历在望,那里有恩师留下的回家之途。
正严阵以待,天罚黑柱落下,齐开阳百忙中向洛湘瑶远望,只见美妇双目流动着波光,显是正睁开法眼。齐开阳雄心万丈,天地重开之后,从道陨窟里走出去的,唯师尊一人。循着师尊的足迹,自己必要带着洛湘瑶脱身。
他胸口火热,迎着天罚的黑柱,拳风虎虎打出一派金丸。洛湘瑶远远觉得金光照亮了地府,回头望去,亦是心中一热,喃喃道:「朝天阙!」
百余枚金丸打散天罚,齐开阳微微气喘。另有十余枚金丸如烈阳般朝天继续升起,照亮了天空。洛湘瑶睁法眼看时,大道短暂被天空照亮,却是混沌之姿,如彤云密布。
许是齐开阳的反抗更加触怒了大道,第二,第三道天罚接连落下。齐开阳足踏金光,迎着黑柱在空中飞奔而上,忽一闪身,身法如电。第二道天罚擦身而过直冲向奈何桥,第三道黑柱盖顶而至,齐开阳仍是一招朝天阙。
这一回接连打出二百余枚金丸,才堪堪将黑柱击散。闪过的二道天罚兜转了个弧线,已至足底。齐开阳不及闪避,足下金光大盛,迎着黑柱踩落!
如在风暴之中,劈波斩浪前行。金光到处,黑气连连消散。齐开阳声若兽咆,踩碎了黑柱重重落地,将地面砸出一个小坑。刚喘上两口气,第四与第五道天罚联袂而下。
「呸!」齐开阳心血上涌,从未觉得如此悲愤,亦从未觉得如此激昂。与大道相抗,如战天斗地,他大喝一声:「身为大道不分青红皂白,是非不辨,枉为大道!你要我的命,我就算死,非咬下你两块肉来。」
洛湘瑶肩头小星烁如明月,刚刚抵下五道天罚。回眸看时,齐开阳身后生出法相,法相并不凝实,远逊于普通道生修士。但法相身披金甲,精瘦的身材竟现出伟岸气度。听他怒喝声中,金焰猛地一涨如燎天之火。
火光之中,无数金丸一颗颗悬浮着生出。洛湘瑶惊诧于他以眼前的境界,居然真元浩如烟海,绵绵无尽时,一条金色长鞭矫夭如龙,凌空席卷,将所有金丸卷起甩了个大圈,呼地如起了阵飓风朝黑柱掷去。
洛湘瑶看得瞠目结舌,惊呼道:「神念离体?道生就可以神念离体?」
第三章:此时悲喜
齐开阳以神念甩动金丸,威力更增。两道天罚不仅应声而溃,金丸尚有剩余近一成飞向天空。
洛湘瑶以拇指在眼帘上一捺,双目蓝光湛湛。被金光照亮的天空中,大道形成混沌的云团,洛湘瑶定睛看时,云团里似有眉有眼。眉头紧缩,混沌的双目深不见底。
美妇惊疑不定,看天罚之烈,连自己都牵连其中,大道对齐开阳的愤恨似乎远超自家想象之外。但大道又恪守着规则,并未降下超乎修为的天罚,将齐开阳化作飞灰。再看少年时,他正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手捂两边太阳穴,绷着脸奄奄喘息。
洛湘瑶急御剑光飞掠而至,俯身按在齐开阳丹田,道:「伤着了么?」
齐开阳勉强一笑,道:「没事,这是在关心我?」
柔荑按在小腹,丹田空荡荡的,又生机勃勃。只几个呼吸间,真元如雨后春笋般滋长。洛湘瑶放下心,剜了齐开阳一眼,伸手欲扶,嗔道:「没事还躺着做什么?阴间的地很舒服么?」
「等一下。」
齐开阳抽着凉气,正是剧痛时的本能反应。神念离体消耗极大,远超他道生境界的能为。此时识海近乎枯竭,神识黯淡,反噬之下一颗头像撕裂般疼痛难忍。
洛湘瑶才知他并非耍赖,更不是阴间土地舒服,而是一直在苦熬伤痛。
齐开阳咬牙苦忍之时,鼻端传来美妇身上的幽香。洛湘瑶目中的忧色正由浓转淡,乍觉齐开阳火热的目光,看得她忧色被羞意取代。
见她双颊微红,低垂闪躲的媚目在羞涩下水光欲滴。齐开阳一贯行事果决,既已大胆吐露心迹,那还会遮遮掩掩?双目像盯在洛湘瑶身上,毫不掩饰地饱览她的媚态。 不是第一回心动于洛湘瑶的体态风流,甚至已见过她衣裳半裸的曼妙性感。
此刻不必掩藏躲闪,大大方方地将她的绰约之姿尽收眼底。
此刻洛湘瑶并未刻意摆出什么展现肢体,或是尽显性感的姿势。她单膝跪地,一手按在齐开阳小腹,一手托着齐开阳后颈而已。但至为完美的娇躯,正是无论何时从任一角度,都极尽优美。
微偏的螓首,媚目如水,忧色中带着怜惜之意。轻轻一抿一抿的红唇,似有千言万语待要诉说。垂首时微弯的粉颈,让下颌指着胸前两团玉峰,饱沉的胸乳将胸前衣襟压塌出圆润的弧线。她并未穿着裁剪贴身,足以刻意显露身材衣衫,以遮掩身体上动人的曲线。可当她俯下身时,原本宽松的胸襟骤然紧促,仅能勉强兜着饱满的胸乳。
——若不是紧窄的衣领口将料子借助香肩之力牢牢束缚着衣衫,但凡一个弯腰,襟口便要泄露春光。即便如此,这一刻无意的姿势,宽松的料子还是无可奈何地完整勾勒出胸乳的曲线。
「还看?」
「好看,我喜欢看。」美妇声若猫叫,齐开阳不依不饶,大喇喇地目光垂落。
腴润的腰肢未束,纤秾合度,半蹲的身姿将一对风情美臀塌坐在掂起的足跟。
裙胯本宽松,此时贴肉裹合便显得极为局促。仅以目见,齐开阳难以想象她的丰臀之饱满沉重。臀尖在足跟上压出个内凹的弯弧,其柔软又让人遐思翩翩。
「你到底在发什么癫?」洛湘瑶无力地呻吟,连闪躲都不知要躲到哪里去,才能遮住身上每一条动人的曲线。偏偏想不到若是袖手离去,齐开阳自然不能再看。
「我想得很清楚。」饱览了一阵春光美景,心旷神怡,连识海的剧痛都减轻不少。齐开阳挣扎起身,颈后的嫩手顺势温柔助力将他托起,道:「我就是喜欢你。世间有资格喜欢你的人没有几个,我恰好是其中之一,我为什么不能喜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什么不妥吗?」
「喜欢我的人多了!」洛湘瑶赌气地跺了跺脚,转身向春在堂而去。转身之前,目光在齐开阳身上一扫,似在确认他已熬过最艰难的时刻。
「那是当然,排个队能从天上排到地下。」齐开阳快步赶上,道:「可是,几人有资格喜欢你呢?你身处困境,光喜欢你没有用……」
话语之间,两人已行至溪流旁,洛湘瑶骤然顿步,扭头时目光满是伤悲与委屈,悲声道:「你非要提这些干什么?嫌我还不够难过吗?」
「装在心里就不难过了么?」齐开阳上前一步,与美妇面对面,柔声道:
「我舍不得,我一定要帮你。」
溪流猛地翻起浪花,一句话再度凿开冰封的心湖。洛湘瑶咬唇沉默,香肩细细地发抖。正待以手掩面时,少年将她轻轻握住。
没有崩溃的放声嚎啕,没有凄切的无声饮泣,只是委屈的嘤嘤啜泣。
「你难道不信?」齐开阳扬着眉,嘴角咧着笑。
「信有……什么用……你……你以为容易么……」洛湘瑶啜泣连声,我见犹怜。梨花带雨时一双横波目春水盈盈,妩媚动人之外,更显可怜楚楚。
「没有以为,知道极难又如何?我很想做的事情,这是其中之一,还是比较简单的之一。」
齐开阳迈近一步,将洛湘瑶惊得退了一步,险些被他拥进怀里,一个大是遗憾,一个心慌意乱。洛湘瑶抽了抽鼻子,道:「你……让我想想。」
「好,我现在不逼你。」齐开阳心中怪叫着这都没能抱上?只得退而求其次,侧身携着美妇在绿茵上席地而坐,两人肩并着肩,相握的一手始终没有松开。
「你的意思,还是会逼我?」
「当然啊,再让你想多久?一千年?两千年?」齐开阳看她幽怨的模样可爱至极,忍不住笑出声,道:「还让我等到天荒地老啊?」
美妇一颗芳心原本暖融融的,此刻又觉有些凉意。这一生修为超凡,位列仙圣,可仍如提线木偶,无论结局如何,终究是提线的人又换了个罢了。难道修行至此,只能祈祷换一个提线的人是个善良家子么?
这些日子出生入死,对身边的英雄少年不动一点心,连自己都骗不过,可她又觉被迫着答应心下难受。不是绝对不肯,不是绝对不愿,只是不想被迫着逼着,好像用框框条陈来交换。
「肯不肯的,给我一句话,我好死了心。被师尊责罚的时候,心里好有个底。」
「什么意思?为何要被慕圣尊责罚?」
「我的事情,师尊一向不管让我自己解决。这一回我去求师尊,力不能及,
她定会答应。她亲自出手,我就得挨一顿大罚,免不了。」齐开阳打了个寒噤,道:「苦也,这一回必定罚得毕生难忘。」
「那……我不答应你不就得了?你也不用回去挨罚。」
「嗯?」齐开阳瞪大了眼睛,道:「这么绝顶聪明的办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哪里错了?」洛湘瑶本满心委屈,被齐开阳讽了一句,更觉酸楚。抿唇蹙眉,大大的媚眼里多有凄楚。
「你不答应就不用罚啦?」齐开阳猜到洛湘瑶心中所想,坏笑道:「你答应了,是我家娘子,不答应,是我丈母娘。左右都是要帮,我怎么不挨罚?」
「你!」洛湘瑶听得此言,心中一块禁忌被赤裸裸地掀开,一时反应不来,急得挥拳就要打。
齐开阳忙躲开一记粉拳。洛湘瑶剑修出身,武技出众,变拳为掌,反手横切。
齐开阳以肩头接过,反掌将柔荑握在手里,顺势就想将洛湘瑶拉入怀中。可惜美妇警惕心甚重,鞋尖抵地未能让他如愿。这才想明白少年话中之意,芳心一软,被齐开阳拉得近了些,两人虽未相拥,呼吸相闻。
「能不能让我挨罚的时候,更心甘情愿些?说不定甘之如饴呢?」
「慕圣尊罚你都是为你好,定是修行的一种,又不会要你的命。」洛湘瑶心如鹿跳,顾左右而言他。
齐开阳见心上人脸颊慢慢爬上晕红,心摇神驰,道:「罚就是罚,修行就是修行,不可同日而语。修行受的苦头虽多,可不能跟挨罚相提并论。」
「你到底……」洛湘瑶轻叹了一口气,似万般无奈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这话问的,跟凡间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样,真没说错你。」齐开阳笑道:
「全身上下都是优点,我每一点都喜欢!」
「你坐好,我刚才看清大道的模样。」洛湘瑶一颗心就像陷于泥沼,毫无抵抗之力地向下沉去。于情字一事不敢再纠缠半点,道:「天罚一回强过一回,再
这么下去会超出你我的境界。」
天罚经历两回,齐开阳已感吃力,道:「我还撑得住,看你游刃有余,有没有可能我们借机击溃后,一鼓作气杀上去?」
洛湘瑶凝重摇头,道:「慕圣尊脱身时,以轮回之力的青光护体,才能轻易化解。我差了老远,绝无可能。何况,现下是天罚,大道循规蹈矩。要是我们想脱身,就没有规矩可言。你……你方才神念离体,绝不可再用,下一回怎么办?」
「我不用就能扛下来。方才我是发现神识壮实许多,忍不住试一试。还要多谢你的灵丹妙药啦。」
洛湘瑶面色一红,目光游移,道:「可有什么脱身之法?」
「暂无。」
「任你是圣尊都不敢踏足道陨窟……」洛湘瑶喃喃自语,道:「慕圣尊仰仗中天池前辈们的牺牲,才能顺利取得轮回之力。若只她一人,就算能成都是几倍的艰难。我的修为不及当年的慕圣尊,实在无计可施,只能冒险一试。」
「山穷水尽还早,我是把天罚当做修行。感觉,进境还挺快……」
洛湘瑶一愕,这才发觉齐开阳历经两次天罚,涌动的真元不仅丝毫不减,还有渐长之势。这一下震惊不已,【八九玄功】居然连地府阴气能都吸纳转化为自家真元?地府阴气自是天地灵气的一种,【八九玄功】排斥诸多外来真元,对灵气却是多多益善。奇的是地府阴气与仙气等截然不同,她自己就无力吸纳。美妇人不可思议地连眨媚目,说不出话来。
美人眨眼,意态撩人,齐开阳贪看不已。直看得半晌,终于把洛湘瑶看得不好意思,又垂下头去。少年不免暗思:湘湘性感动人,性子却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若是像凝儿一样火热那该多好?
「既是如此,就安心应付天罚。」洛湘瑶低声犹豫着,抿了抿唇像下定了决心,道:「不要勉强。」
「我修为是跟你天地之别,应付天罚倒是颇有心得。」齐开阳伸开双臂道:
「你看我哪有什么不妥?」 洛湘瑶腾地跳起,忍不住咯咯娇笑两声。齐开阳本欲收臂时借势搂抱,被她见机在先躲开,一时懊恼。又第一回见美妇人娇笑,直让整个【春在堂】的春景里点缀上一朵仙葩初绽,立刻活色生香。
「要不要去六道轮回看一看。」
「你开心笑起来,可比板着脸还要好看。」齐开阳爬起身握住她的小手道。 洛湘瑶一笑而泯,并未让他遗憾。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她失声而笑时,胸
乳抖起如清波般的涟漪,更是回味无穷。
两人走出春在堂,向奈何桥行去。三千年前,奈何桥上方曾有一场前辈与弟子间的争执。越是接近桥头,越是让人心生涟漪。齐开阳正是热血少年的年纪,爱美人,爱一切新奇的事物,离得越近却越是凝重,连一腔旖旎心思都暂时放下。
「慕圣尊一定是想取得轮回之力,重振中天池之后,施展补天之力,修复大道轮回。可惜当下做不到,才被中天池的前辈斥责。」
「嗯。」齐开阳张开空着的一手,再重重握拳。
洛湘瑶的心跟着紧了紧,不需少年说话,这一拳的意思她能明了。齐开阳的生命依托前辈们舍生取义而得来,这一拳,便示意接过他们的传承,将竭尽全力完成他们的遗愿。
奈何桥头不见孟婆,桥身上墨书的奈何二字都模糊了近半,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字迹。桥面斑斑驳驳,看着像一阵阴风吹来,都能让它垮塌向桥下的无底深渊。——原本流经奈何桥下的忘川河自此早已不见,似河流途径的某处地方忽然断口,河水再经不得桥下。
「小心。」齐开阳陷入沉默,洛湘瑶谨慎地在桥面上踏了踏,确认无虞,两人才携手走上桥拱。
没有忘川河的水声,奈何桥上空空寂寂,安静得渗人。齐开阳在奈何二字上停步,向桥下望去半晌,喃喃道:「我们中天池的前辈,都是些将自家性命轻之任之的么?」
「谁都不会轻任自家性命。有时候,有些东西比性命还重要些。需得取舍,需得置生命于不顾,这一点,中天池总能做得到。」
「义!」
「是的。」洛湘瑶被勾起了久远的回忆,道:「说起来,我的性命也是你们中天池前辈所救。」
「哦?」
「那年我十二岁,修为仅【道生】。」洛湘瑶不知不觉,自然而然地侧倚在齐开阳肩头,道:「天地大乱,纷争不息。我这样的小修士,随时可以被抛弃,可以被牺牲。生离死别,上至仙圣,下至刚入道门,都看得惯了。」
美妇人秀色可餐地偎依在身,齐开阳仍是紧张地握了握她的柔荑。
「当时的仙界为了对抗焚血,门派之别已然很淡。各家门派弟子都混合整编,一方面可取百家之长,互为弥补弱点。一方面各家天池之间还可及时援手。我当时被编入个二十三人的战阵里,都是道生的修为。其实从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们战阵不过是诱饵,或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小人物。」
齐开阳读过兵书,知道慈不掌兵的道理。战场之上,必然会有许多普通士卒被扔出去,在绞杀战中消耗敌手,十不存一。
「那年我们战阵临时接到法旨,去支援一个被偷袭的宗门。我们赶到时才发现,说是偷袭,其实焚血门的弟子足有二千余之众。当时赶到的同道不过三百余,正面无力抗衡,只能扼守要道,借助防御阵法死守待援。」
齐开阳第一次听到当年战事的惨烈,凝神倾听。
「我打了一昼夜,筋疲力尽,被换了下去,战阵里的二十三人死了一半。援军陆续赶来,数量不足,都在后方按兵不动。我们接到的法旨,仍是死守要道!
当时我就知道,我们会被牺牲在那里。」洛湘瑶已全陷入回忆里,道:「我没有抱怨什么,战事之残酷古往今来都一样,有些人就是要被牺牲。」
「可其他人未必和你一条心。」
「当年算好的,怯懦畏缩没有用,不除掉焚血,天地间无方寸安全之地,还能躲哪里去呢?」洛湘瑶理了理思绪,道:「当夜我们战阵补充了些人手,都是同道的战阵被打残之后,重新整编,二合为一,或是三合为一……就这样又打了三日。」
「没有高人来助阵么?」
「高人们还有更大的仗要去打,自顾不暇。」洛湘瑶道:「倒是有的,第二日我们战阵来了位清心境的高手,正是你们中天池的前辈。其后陆陆续续各家天池都遣了些许高手来助阵,那些日子,死伤仍是很惨重,但局势就好了不少。来了高手助阵,大家有了主心骨,二来我们收到消息,后方的援军正在集结,反击有望。」
「奥!」齐开阳听得甚是振奋,迫不及待想要听下去。
「我们战阵还是一日一轮替,固守要道,越打人越少。后方集结的援军都被法阵遮蔽,不知多少,不能让敌人知道有多少!我们战阵再没补充过一个人,当时我猜到是为了全歼来敌,只得将我们当做诱饵。」
「时间越拖,敌手越急,说不得就要大举进攻,想一举拿下?」
「嗯。反击之前,我们战阵仅存五人,终于接到最后一个撤退的法旨。敌人当时后路被断,拼了命地向前进攻。我们想撤又如何走得脱?我都没存了活下来的指望,诱饵的命运,大都如此。我实在想不到,你们中天池的前辈下令他独自阻敌,让我们速退与援军汇合。我还记得他说的那句话:就算是诱饵,能活一个是一个。他完全可以抛下我们自己走的……不是照应我们,他早可脱身……」
「他,他可安好?」
「听说他受了重创,将养了快一年才痊愈,险些丧命。后来我没有再见过他,没有他,我早三千年就来到了这里。」洛湘瑶深深吸一口气,道:「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对中天池心怀敬意,一直欠中天池好大的情份。」
「为强而不欺弱!我懂得。自此之后,你就以此为座右铭?难怪你的名气如此之好。」齐开阳豪情满怀,哈哈大笑,又奇道:「不对,十二岁的时候,你已经出落得花朵一样了吧?居然会被送去当诱饵,他还没视你为禁脔?」
洛湘瑶白了他一眼,看他满眼好奇不忍拒绝,更怕他异想天开,嗫喏道:
「人人朝不保夕,哪还顾得其他。」
「不太说得通。」齐开阳大摇其头,道:「罢了,等你答应了我,再告诉我。」
「谁要答应你。」洛湘瑶嘟了嘟唇,虚弱无比地小声嘀咕,道:「去看看六道轮回。」
如孽镜台中所见,六道轮回裂纹处处,孤独地悬于奈何桥尾的虚空之中。原本的通途已破碎,斜上的六道轮回像一张血盆大口,正吞噬着溃散的阴魂。而先前于黄泉路所见的巨大【手臂】,正将捕获的完整阴魂不断投入其中。凄惨的叫声不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齐开阳注目与六道轮回的裂纹,心绪难言。当年师尊正是从这些裂纹中,以大法力抽取先天之炁【孕育】玉凰丹。此刻的裂纹断口处都已弥合,弥而不坚,合而残破。大道不明,轮回难复。
两人唏嘘不已。阴司鬼神的法力虽不入洛湘瑶之目,但没有阴司赏善罚恶,世间怎得清明?由此大道不昌,天地混乱。
正感慨间,大道又起怒火,洛湘瑶急起剑光与齐开阳远远分开,各自应对天罚。这一轮天罚又甚于前,齐开阳不留余力,在第五道天罚中苦撑良久,这才堪堪脱险。回望时,洛湘瑶远远打量,尚在嘤嘤喘息,似乎没了先前的举重若轻。
两人回了春在堂,洛湘瑶取了些丹丸服下,盘膝打坐许久才收功。齐开阳见她面色略见一抹凄白,问时洛湘瑶含糊应过,不肯明言。
道陨窟中不见天日,不知时节。
天罚一轮强似一轮,齐开阳恢复神速,修为日进,越战越勇。反观洛湘瑶则一回艰难于一回,至十八轮天罚时,齐开阳击碎黑柱,洛湘瑶依然在苦苦鏖战。
前所未见之事,齐开阳察觉不妥,微妙的平衡似乎正在摆动。
洛湘瑶却道无事,只让他安心借机修行。齐开阳不明其中缘故,料想洛湘瑶修为远胜于己,朝她劈落的天罚虽强了不知多少倍,不至让她如此艰难。
「管好你自己!丁点微末道行,还管起我来了!」
忍不住多问两句,还遭来美妇人一顿吼。洛湘瑶搬出道行,齐开阳无话可说,只暗自留心。
除去这些偶尔的争执,两人之间如胶似漆。闲时坐溪边垂柳下谈天说地,历数古今,又一同打坐修行。齐开阳每觉洛湘瑶吞服的丹药越来越多,打坐时辰也越来越长。想要问时,总被洛湘瑶岔开话题。次数多了,美妇人还会罕见地撒娇,让齐开阳神魂颠倒,当即忘个干净。
相依相偎直到天罚来时才不得不分开,各自应对。齐开阳见洛湘瑶越发苍白的面容,嘴上不再说,忧虑日增。洛湘瑶修为太高,他无法探知,直觉中她似有不妥。两人在垂柳旁闲谈时,洛湘瑶偶尔还会倚在他肩头进入梦乡。
种种怪相,齐开阳暗自猜测她真元难以为继。个中缘由无法得知,以洛湘瑶的修为,还有丹药相助,恢复起来竟似比自己慢得多?
归途束手无策,齐开阳原本智珠在握,此时不由暗暗心焦。天罚接连而至,齐开阳无暇过多思考。这一片地域相对熟悉,更不敢轻易挪动探查出路,若再遇见什么意外,难以应付天罚。
板起脸质问洛湘瑶,美妇人抵赖不过去就垂首默不作声。齐开阳打是打不过,骂则无回应,气得连连跳脚时,洛湘瑶只答:「你照顾好自己,我真不用你担心。」
翻来覆去只这一句,油盐不进,把齐开阳气得只想打她屁股。打又打不着,不知道是可惜还是可悲……
天罚不因两人的小小不愉快而拖延,该来的时候一定会来,转眼又过四轮。
「你到底怎么了?」洛湘瑶盘坐许久方才醒来,齐开阳几乎是在吼叫。
「坐呀,我有话想跟你说。」洛湘瑶一反先前的疲惫,虽面色仍是苍白,兴致勃勃地拍拍身边的草地,满目希冀之色。
齐开阳刚坐下,美妇人挽着他的手臂,倚在肩头道:「跟你说说,出去以后想做的事情好不好?你帮我记得,莫要到时候我忘了。」
「你反复说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我一直想听听是什么。」两人近来日渐亲密,摩肩相依习以为常。齐开阳心中一软,压下火气问道。
「我想去往昔的中天池。那里荒废了好久好久,我一直想去不敢去。这一回,
我没什么好怕了。」
「那你得喊上我,我师尊现下多半不肯带我去。」
「好呀,让中天池的先辈们看看,现下有一位出众的弟子接过他们的衣钵。」
「还有呢?」
「想再去大梁国走走,那里虽是凡间,山明水秀与仙界格外不同。不像剑湖宗那么冷,不像四天池那么高……人间烟火,我有近百年没去看看了。」
「那就约上茵儿一道,她也喜欢市井味儿。跑来新郑找我时,一个劲地往热闹地方凑。」
「嗯!」洛湘瑶点点头,目中无限神往,道:「还想有个人能陪我去,有个男子陪我去。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还要高大帅气,温柔体贴。我从来没有跟男子一起逛过集市,阅览湖光,踏遍青山……」
「你看我怎么样?每一条都符合!」齐开阳挺了挺胸,顾盼自雄。
「臭美。」洛湘瑶吃吃笑着。耳听得天罚之声响起,美妇推了推齐开阳道:
「快去准备。」
「还有呢?还想做什么?」
「回来再说。」
「一句话的事情,还要等……」
「快去快去!」
天罚如期而至,齐开阳神勇无比,借助神念的壮大,金丸自拳风,自掌心,自口中随心所欲地发出。时不时神念离体甩射金丸,威力倍增。第五道天罚被击碎时,忙远望洛湘瑶。美妇的剑光刚刚斩碎一道黑柱,虽疲累不堪地半跪于地,但皓腕上的白莲纹熠熠生辉。
齐开阳刚放下心,骤然变色。大道轰鸣不停,又是一道黑柱朝洛湘瑶降下。
第六道天罚?齐开阳骇然,再看洛湘瑶时,她并不觉意外,白莲纹射出剑气纵横。
黑柱并未如前应声被撕碎,只留下几道浅浅的伤痕,依然咆哮着朝洛湘瑶击落。美妇闷哼一声,胸乳上冰蓝色的剑魄闪耀如星。黑柱将她笼罩,足有盏茶时分,冰蓝色光芒大放,将黑柱片片肢解。
刚才是第四道?这才是第五道天罚?齐开阳大惊失色。洛湘瑶委顿于地,皓腕上白莲纹消失,剑魄的冰蓝光芒黯淡,已是油尽灯枯之兆。她竟已虚弱到这等地步?
危急之中豁然想通:在道陨窟的空中飘荡时不知,但自入地府以来,地府阴气齐开阳甘之如饴,洛湘瑶却难以吸纳。
在孽镜台前,她施展莲纹剑魄,已是损耗极巨,二十余轮天罚更让她难以支持,至此已到极限。
更让齐开阳绝望的,混沌的天空仿佛卷起一道漩涡,像大道的巨口正对着嘶吼。——第五道天罚,这才要来!
洛湘瑶绝撑不下去。
「我床榻下面有个包袱,是留给你的,你好好活下去。」美妇瘫坐于地,凄然一笑,以手指心。
苍白的指尖与她的脸颊一样,不见半点血色。指尖按在胸乳上,陷落一个凹痕,让因施展剑魄而裸露的小半片雪白乳肤,泛起一小圈圆圆的红晕,像她唇角旁的半点羞红。
「傻女人!」天罚落下,齐开阳怒吼一声,贴地急掠。
「不要过来!」洛湘瑶陡然瞪大媚眼,惊声娇呼。
齐开阳哪里理她?飞掠近半,天罚落下,少年猛地踢在地面,身泛金光高高弹起,向天罚迎去。
「傻瓜!」洛湘瑶一挺身,空荡荡的丹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爬起,晃晃悠悠地飞身赶去。
齐开阳虽远先至,半空截住天罚,甫一接触,便觉无数根尖针扎入自己身体。
气力在一瞬间被抽空,百炼精钢般的肉身发出像一张纸被撕开的声音。洛湘瑶正欲强运剑魄,齐开阳已自空而落,展臂将她抱住。天罚黑柱势不可挡地将二人一同压下。
砰地一声巨响,洛湘瑶背脊微觉被石子扎中的刺痛,胸前却无异感。但见齐开阳单膝跪地,如托巨石,双掌撑开一片伞大的薄薄金光,死死抵着天罚。
「撑下去。」齐开阳面如金纸,身上肌肤正如碎裂的石片般剥落。降向洛湘瑶的天罚,实非他所能抗衡,仅眨眼就到了生死存亡之刻。
「你还来干什么?」洛湘瑶束手无策,更无力帮得半点,泪流满面。
「你还有句话没说完,快说。」上身一塌,齐开阳双臂上鲜血崩流,被压弯了腰。
「挺过去,我再对你说!」洛湘瑶被他死死护住,倔强脾气发作,拼了命双掌按在金光上。美妇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口,黯淡无光的剑魄燃起蓝色的冰焰。
「快说啊……」齐开阳已头昏眼花,不仅肌肤传来撕开的声响,骨骼也一同响起碎裂的牙酸声。见洛湘瑶的剑魄燃起冰焰,亦回头喷出一口精血。
八九玄功的金光与剑魄的蓝色冰焰相融,齐开阳如负山岳,仍难堪重负。若让天罚落下,两人绝无幸免。他咬碎牙关,怒提真元。
离体的神识像只撼山的巨臂,将黑柱环抱。齐开阳拼尽最后的气力,回头大喝一声,并不凝实的法相在背后现出,目射出两道金光。
金光汇入神识的瞬间,法相如残金碎玉般,发出琉璃落地的悲鸣声轰然破碎。
齐开阳听见五脏六腑破碎的声音,连鲜血都呕不出,在背后一轻的同时,最后只听见洛湘瑶的悲泣声:「醒来,醒来,我跟你说……这就跟你说……」
「我是死了么?」
神识像解缆孤舟在混沌中飘荡,延向来时路。奈何桥,三途川,阴曹地府,碎裂的孽镜台,鬼门关……悬浮于头顶的混沌里,晶莹的法则碎片散落,像星河破碎时将流未流。
「都飘到这里来了,我是要重新走一遍黄泉路了么?这一回,是一缕阴魂……」
神识模糊不清地想着:「法相崩碎,肉身溃散,连痛感都没有。没了……没了……
我好弱啊……」
阴间的游魂向【他】涌来,有的悲啼,有的称快,有的阴鸷,有的畏缩。
恍惚间,一点甘露在脑海映起,甘甜的香汁沁润五脏六腑的滋味,至今回味无穷。即使是死了……
不对?以自身的修为,死了之后神识该当消散才是,怎还会思考?齐开阳猛地一激灵,动念之下,神识左右扫视,如同目见,越看越是清晰。
「我的神念都探到鬼门关这里来了?怎么这么远!」心念忽起时,神识嗖地一声飞退,直退到识海之中。
识海正波涛奔腾如潮生,香汁融于【海水】里,正化作滋养神魂的甘霖。
【圣情魔种】悬浮于上,正发出道道异光扎入【海水】。异光忽明忽暗,渐渐凝实,如一道道根须不停汲取识海中的甘霖。甘霖于【圣情魔种】中酝酿轮转后,变作一汩汩如融化琉璃般的浓稠浆汁,再注入识海。
神识由此清醒,感觉不到肉身的存在,于是随识海内视己身。不及数步,便见断裂的经脉。
被摧毁的经脉此刻正由甘甜的香汁不停地浸润着,磅礴的生机被锻入其中,延向骨血,再流向肌肉肤理。断裂的骨骼自生玉纹,焦黑的肌肤焕发珠光。
碎缺的经脉一处处复原,蕴含生命气息的香汁经由圣情魔种熔炼,源源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内视的神识看见一颗搏动的心脏。
断裂的血管与经脉皆有金光护住,香汁润养之下,金光熠熠生辉,让心脏的每次搏动都越发有力,每次搏动都震出金红交杂的霞雾,亭亭如华盖。
当心脏经脉接驳,伤势尽去时,彻底枯竭的丹田迸发清鸣,穴窍张开时传出冰裂之声。识海震动,神识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身边的景物亦在改变。压在身下的软软草甸子,正在反向生长,开出不应属于青草的小花。正是【道蕴外显】的征兆。
丹田如天地初生,真元奔腾不绝,溢出的清辉在头顶凝成三尺华盖——正是「心清神明,道辉自生」的清心异象!
神智一清!伤势尽去,神念回归识海时,一枚小小的金色虚影投入海面,荡漾出一座法相。眉目灵动如真人,浑身金甲威风凛凛。金甲上的纹路,眉目间的每一条细小肌理都清晰可见。法相虽小,却远非破碎前如虚影一般,而是凝实如精美细致的雕塑。
「我没死?」齐开阳豁然睁眼时,眼中生出温润的金芒。本已枯竭的丹田里新生的真元如春溪般在修复的经脉中奔腾。
得以延续的生命,急待探究的修为,齐开阳想做的事很多,但此刻他刚复清明的神智突地打了结。
第一时刻对上的,是洛湘瑶睫上悬泪,上一刻她还在喃喃念着醒来,快醒来,开阳,你快快醒来,我求求你。齐开阳睁眼时就见她僵得像被施了定身法,而自家正含着小口饱满到极点,弹滑到极点的乳肉。
眼角的余光里,洛湘瑶罗衣半解,裸着半只丰乳,将乳头塞在自家口中。一注一注甘甜的香汁正灌喉而入,香甜无比,沁润五脏六腑。塞在嘴里的丰乳,无论上弧还是下弧皆夸张地浮起,好像被大口大口吸走的香汁,不能减其饱满半点。
这一对视,洛湘瑶僵如泥塑地呆住了,偏生在齐开阳口中的乳头,原本软塌塌地,此刻一点一点地硬翘立起……
情色小说论坛
本论坛为大家提供情色小说,色情小说,成人小说,网络文学,美女写真,色情图片,成人视频,色情视频,三级片,毛片交流讨论平台
联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DMCA poli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