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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陆老板急急急急
之后的事情果然如张部长所言,秦部长看似温和亲切,实则却没让林茉尔讨到任何好处来。
说是要人没有,要设备倒是可以翻翻仓库,可等到林茉尔进仓库一看,才发现里头都是些陈年旧货,与她那十几年机龄的古董电脑,可谓是不相上下。
第一天工作没有一定要加班的道理,但因为事事不顺,林茉尔愣是天黑全了才到家。
推开家门,里头乌漆嘛黑的一片。
因为她再次开始了工作,所以她和陆衡又进入了很难碰面的状况。她抬头看了眼挂钟,想着陆老板这会儿应该正在后厨备菜。
工作的感觉让她充实,可回来看见空荡荡的家,又难免叫她失落。收拾好情绪之后,她简单做了个青咖喱虾仁面。
青咖喱,是陆衡提前调制好的,放在冷冻室冻成了一块一块的方便使用。同样在冷冻室里,还有许多提前切好的配菜与葱姜蒜,大大小小,都用一次性密封袋仔细保存着。
虾仁倒是她顺道从市场买回来的。对于渔货要吃新鲜的这一点,她和陆衡轻而易举地达成了一致。
至于面,则是他从店里带回来的,听说是老工厂的手工面,不供市场专供饭店,寻常人家可买不上。
香,也是真的香。
把面喂进嘴里的刹那,林茉尔忽地想起了京城一家东南亚菜店。那是一个大学附近的名店,每次去都少不得排会儿队,而且说到店里的名菜,当属它的青咖喱鸡。
陆衡调的青咖喱,实在像极了那家店的味道,椰浆和罗勒的比例都恰到好处。
想到这里,她吃饭的动作一愣。
不知怎么的,她从进了家门开始,脑子里就一直是那个远在金带路的人。
终于,在把碗筷扔进洗碗机之后,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同时给陆衡去了个信息。
【你做的青咖喱好好吃】
把靠枕塞到背后,又喝了一口热茶,她再次拿起了手机。见陆衡还没回复,接着说着:
【我明天可能要去采访杨澍】
点完发送,她就把手机朝下,放在了茶几上。
电视里是最近的新电视剧,十分狗血,刚好适合放空脑袋,等到杯子见了底,她又忽地想起要去客房找相机。
从摄制部回来之后,她就一直想着家里应该有一个相机。那个机子是她用工资给自己买的第一个礼物,起初是打算用来记录生活的,没想到后来忙得连饭都经常忘记吃。
打开客房的门,房间的空气里全是飞扬着的灰尘,好在一开灯就隐形了去,看不见,她就权当不存在。
虽然入住了有一会儿了,但她一直没有整理完行李。
作为断舍离困难户,她不知不觉就留下了很多东西。其中多是些没用的,但也不乏有意义的,比如毕业纪念册,又比如她现在要找的相机。
好不容易找到相机,却又因为没电无法工作,那充电器,又叫她一番好找。等充上电确认状态良好之后,她这才回到客厅。
把相机放在茶几上,她翻开手机想看看陆衡回复了没,没想到消息一展开,上头密密麻麻几十条。
当然,其中并不都是陆衡的杰作。
小鱼和刘亦晨像是刚走到西南,吃上了鲜花饼喝上了菌子汤,便炫耀似的在群里发了一堆照片。
一一查阅之后,她回了个中指过去。
紧接着,她又点开了陆衡的聊天框。
发现里头统共就五条信息,而且字也少得可怜。
......
【为什么?】
【语音通话 未应答】
【可以不去吗?】
【语音通话 未应答】
【不许去】
—————【小剧场】—————
被杨澍屡屡挑衅之后,陆衡怒而点开征兵信息,却因为超龄而希望落空。
走投无路之下,他找到了刘亦晨,问:“有没有办法把小三送进去?”
刘亦晨被他那阴沉十足的样子吓到,躲在小鱼的身后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小鱼无奈,代替自家男人出了个主意:“你是正室,他顶多是个侧室,想到他对你要执妾礼,心里会不会好受点?”
99.不仅仅是在梦里
但陆衡啊,也就敢在聊天框里使使劲儿,真和林茉尔通了电话呢,又显得十分明事理,嘴上说着理解理解,心里指不定怎么不愿意。但是,即便他再不愿意,林茉尔也是不敢推了这个活的。
带着乱七八糟的思绪入睡,果然容易招惹梦魇。
入睡之后,林茉尔做了一个梦。梦里,有着一只两只三只手,触摸她,缠绕她,包裹她,不准她喘气,也不准她窒息。
身体与呼吸被反复拉扯之际,她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漆黑一片,但窗帘缝似乎透了点光进来,搞不清是梦是现实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声喘息。
她努力找回意识,却又控制不住地合眼。闭上眼睛的刹那,腰上就感受到了湿腻。
那凉意一直往下蔓延,直到身体完全暴露在了冷空气里。她被冷得汗毛竖起,同时瞌睡虫也走了大半。
在她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的时候,她唇上突然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很暴力,吮吸,啃咬,总之奔着夺取她的生机去的。
肺里的空气逐渐减少,意识却慢慢变得清晰,她想伸手推开身上的人,结果手立马就被禁锢在了头顶。
然后下一秒,某个热乎乎的东西,就顶进了她的身体里。
一下、两下、三下、
那火瞬间就烧到了她的心窝,接着又通过血液,迅速传递到全身去。
她可以感觉到,身上的人带着怨气,因为他的动作里,没有任何温柔和犹豫。
四下、五下、六下、
为了更方便用力,他把头埋在了她脸旁边的枕头里。终于得以大口呼吸,她贪婪地偷了好些个空气。
胸口一起起伏,气息胡乱交织,他好似在用凿的,把自己送进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又一次深入之后,她挣脱开了他的束缚。把手滑到他的腰侧,想要推开,却像是推着一块巨石。没办法了,她就只能在他耳边埋怨:
“太深了、太深了、”
这话却像鼓励,换来的是又一轮简单而粗暴的入侵。最古老的姿势,最纯粹的交合,明明是一腔蛮力,却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境地。
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深,在被迫再次进入梦境之前,她咬住了他的肩膀,痛就要用痛来换。
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的同时,她的意识彻底离开了她的身体。
再看向窗缝,外头已然寂静黢黑。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重新睁开了眼睛,窗外有狗吠,空气里有香味。
她撑起身子来左右搜寻,发现房间里再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她掀开被子要下地,却在起身的瞬间跪倒在地。
刚膝盖着地,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响了铃,她把手伸过头顶,摸索着将手机握进手里。
看看屏幕,上头正是她预设起床的时间。
揉了揉眼睛,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没功夫找拖鞋,径直就往客厅去。
客厅很亮,亮得她捂住了眼睛,转身看向餐厅,见早餐已经放在了桌上,再往前看,果然有个人在厨房里。
陆衡穿着白t围着围裙,背对着她站在厨房里。趁着果汁机轰隆隆地在转,她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后。
在工作完成的音乐响起的刹那,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紧紧地,就像她坐在他后座时一样。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迷迷糊糊间,她问了这么一句,见半天等不来回答,才又睁开眼。
他随即转过身来,转而把她抱在怀里。她想仰头看向他的脸,先入眼的却是他脖子上的抓痕,一道两道,用力得像是要把他喉咙撕烂。
“wowwowow、”她挣开他的怀抱,同时举起双手,“这不能是我干的吧?”
看着她着急撇清关系的样子,他不以为意。他慢条斯理地扯开领口,把肩头露了出来。她眯着眼睛看去,发现上头赫然两道齿印。
100.希望回来见到你
“你这,要不要去打疫苗啊?”
林茉尔愧疚得很。清晨的阳光落在地板上,把屋里烘出了一些热气,她站在餐桌边,眼神飘来飘去。
想起被人咬了也是要特殊处理的,她抿抿嘴,又说:“我爸小时候就被人咬过,转头就被我奶带去打狂犬疫苗了。”
陆衡听完,觉得有些好笑。他将衣服整理好,不放过一点褶皱,随后一边把果汁倒进杯子里,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又不是被狗咬了。”
林茉尔认为这话有点道理,但还是不依不饶:“但也不只是狂犬病,听说什么病毒都容易这么进去。”
她说这话时语速快了点,尾音还带着小小的急。
陆衡上下看了看林茉尔,目光从她的脸一路往下,经过她的胳膊、胸、腰、腿,再回到她的眼睛里。
“我看你肥瘦刚好,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林茉尔一愣。她抬手摸了摸脖子,小声嘟囔着:“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她想着自己身体健康,便慢慢放下了担心。可她刚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就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你那市场买肉的语气又是怎么个事儿??”
陆衡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噢、”了一声,声音不轻不重,带着点被抓包后的无辜。
“噢什么噢!”
林茉尔把腰一叉,刚想展开说两句,手机就又响了铃。
“算了算了,不能再跟你多说了,再说下去就没完没了。我上班可不能迟到。”
她说完就转身去拿手机。
时间确实不早了,窗外的城市已经醒了,楼下偶尔传来车轮压过路面,和路人说话的声音。
林茉尔刚在餐桌前坐稳,果汁跟着来。
桌上放着煎饼和鸡蛋,看着有些干瘪,边缘还有点微焦,怪不得要配杯果汁了。
她咬了一口,煎饼酥脆得令人吃惊,鸡蛋是溏心的,就着饼吃有股淡淡的甜味。
刚吃了两口,她忽然想起来,跟派出所跑来跑去可不容易。于是她赶忙又回到房间里,换了一身好运动的衣服,完事儿了又随手扎了个小啾啾,发圈一勒紧,整个人像进入了战斗状态。
这样一来,就没了吃饭的时间。
又匆忙吃了几口,她就决定把东西都装进兜里带到公司去。她一边嚼着煎饼一边往包里塞东西,动作快得像要打仗。
苦恼怎么打包早餐时,陆衡就拿来了袋子把剩下的饼都装进了去。接着,果汁也被他装进保温杯里。
为了防漏,他在外头又套了个袋子,这般才把早餐放进了她的包里,又把包包放到了玄关处。
玄关那一小块地方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鞋子整齐排着,连地垫的边角都被摆正。
等到她着急忙慌地穿好袜子,他就已经站在了门口。
虽然做过饭,但他白衣服上头十分干净,没有任何被油烟浸染过的痕迹,头发清清爽爽,看着像今晨才洗过的,脸也白白净净,鼻子上戴着玳瑁色的眼镜。
这人有些近视,只一两百度。不过他在家里才有戴眼镜的习惯,原因是见不得家里有一点不干净。
噢、客房除外。因为那是她的领地。
弯腰穿完鞋子,林茉尔抬起头,正好对上陆衡的眼睛。
面对着陆衡,她有些欲言又止。
她不说,陆衡也就不问。他安安静静地把包递给她,然后就要去开门。
刚背过身去,林茉尔就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他背上,衣料柔软,带着洗衣液的皂香和一点点体温。她深吸了一口气,任凭香味进入到自己的鼻腔里。
仗着没化妆,她用他背后的衣服洗脸,蹭来蹭去,等刘海乱得不成样子才松开。
再对上陆衡的脸,她发现他耳朵已经染了点红,虽然红得不明显。他轻轻抿着嘴,眼里却藏着欢喜。
“注意安全,工作顺利。”
分别前的最后一句话,他只说了自己这么两句。他没有提杨澍,也没有让林茉尔想想自己。
但是林茉尔是个人精儿,怎么会搞不懂这人想听什么。
她看着陆衡的眼睛,四周和心里都忽然安静。停了一秒后,她许愿似的说了句:“希望今天回来的时候能见到你。”
101.你怎么会在这里
去到单位吃完早餐,林茉尔就收拾好东西往富民广场去。
因为事先有过联系,所长特地派人在接警大厅候着,等到林茉尔自报家门,马上就一位警察被带进了所里面。
那人说自己叫“金灿灿”,就是金灿灿那个金灿灿,介绍完自己,便把她往二楼办公区里带。
在走进办公室内部之前,林茉尔有些紧张。
墙被杨澍亲手建起来,又被他亲手推倒,那自以为是的样子,至今仍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思绪飘远之际,她慢慢踏入了公共办公区,随之而来的,是所有人的目光。她草草一算,发现有十几二十号人。
和岭城日报那班味十足的地方不一样,这里的每一位同志都打扮得妥帖,精气神儿也不知道好了多少。停下手里的工作不过几秒,除却从独立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所长,其余人就都恢复到了工作状态。
他们三五成群,年龄有大有小,似乎是在内部又分许多个小队伍,走了一个师傅带徒弟的模式。
等所长走到林茉尔面前时,她才终于确定,杨澍并不在这里。她暗暗松了口气,转而朝所长伸出了手。
“万所长您好,我是岭城日报的记者,叫林茉尔,今后的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怕是要经常打扰您了。”
网上的资料显示,富民派出所的所长名叫万国强,长得国泰民安,名字更是根正苗红。
听完林茉尔的话,这个万所长马上笑眯眯地说:“是咱们麻烦你了才对,警察的工作常常日夜颠倒,这一个月,你怕是要辛苦了。”
说完,他伸手指了指负责接待林茉尔的警察,介绍道:“她是金灿灿,是所里的办案民警。你别看她年轻,她可是我们这儿的老资历。”
金灿灿闻言,露出了个无语的表情。她转头对林茉尔说:“林记者你可别所长乱说,我来所里才刚一年。”
话音落地,有个小伙子从门口冒了个脑袋出来,提声道:“下头有人来送锦旗。”
万所长眉开眼笑,问说:“是送给哪位同志的?”
“是给杨哥的。”
听到这个名字,林茉尔顿了顿。但她很快就从包里掏出了相机,又在征求了所长的同意之后,与他们一起下了楼去。
开启录像模式,数码与现实交迭,林茉尔站在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想把民众送锦旗的珍贵资料完整地录下来。
大厅里,拎着锦旗的是一个中年女人,身边还有个腼腆的小女孩。女孩梳着双马尾,躲在女人身后露出个眼睛。
见到所长几人来,女人走上前去,问:“小杨同志在哪里?”
所长脸上挂着个亲切的微笑,说:“杨澍正在出外勤。”
“那可惜了,还说要亲自同小杨同志道谢呢。那......可以麻烦你们帮我转交给他吗?”
“当然。你对杨澍同志工作的肯定,我一定传达到位。”
接过锦旗的时候,万所长同林茉尔对视一眼。林茉尔明白他的意思,赶紧就过去拍了几张照片。照片里,所长直接就笑得没了眼睛。
热闹逐渐褪去后,林茉尔同母女二人出示了工牌,想要邀请她们录个视频多讲两句。小女孩扭捏着要走,她妈妈却十分乐意。
站在派出所门口,女人用下巴指了指下头的江,说自己生活在那里。上次特大暴雨,是托了杨澍的福才保下了自家的船,和赖以生活的一切。
多说两句,她就流了眼泪,用手搂紧女儿,补充说杨澍当时差点就溺死在江里。
听到溺死两个字,林茉尔镜头一抖,紧接着就听到身后传来句:“你怎么在这里?”
镜头跟着林茉尔一起转身,画面里出现一抹高挑的身影。
到了年底,所里的同志都换了冬天的制服,一身从上到下的深蓝色。扬起帽檐露出一双眼睛,里头满是意外和忧虑,他皱皱眉,问:
“又有人欺负你?”
数码画面里,杨澍脸上的担忧很明显,可等到林茉尔放下相机,他马上就扔掉了多余的情绪。
他看着林茉尔手里的相机,忽地想起什么似的,转而一问:“岭城日报的记者就是你?”
这话可给一旁的母女说好奇了。女人热情上前,同杨澍絮叨了好一会儿,临走之前才忍不住八卦了句:“欸你们是不是认识?”
听完,杨澍明显有些犹豫,像是不知道怎么介绍他和林茉尔的关系。
林茉尔看出了他的异样,主动接过话茬儿说:“我之前报案,就是杨同志给我解决了麻烦呐。”
听出林茉尔话里的疏离,杨澍一瞬诧异,随即就是洪水似的怨气。对上林茉尔的眼睛,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林记者客气。”
102.不回来我去找你
无视杨澍的阴阳怪气,林茉尔举起相机,提议为母女二人同杨澍一起拍个照片。
小女孩像是喜欢杨澍,唯独到了他面前才不认生。听说要拍照,她从妈妈身边走到杨澍面前,伸出手来要他抱。
她妈妈有些意外,好笑之余,想把自家女儿拉回到身旁来。没想到杨澍弯下腰去,一下子就把一个五六岁上小学的小孩抱起。
画面里的杨澍嘴角噙着笑,左边是女人,臂弯里是孩子。恍惚之中,他搀扶着瞿老爷子从阳光里来的画面在林茉尔脑海里闪过。
按下快门的刹那,她发现自己好像更明白了他一些。他就好似一块拼图,小心翼翼地,不遗余力地,只为让岭城更像家一点。
拍完照后,母女二人想着要走。留下联系方式,她们便消失在了派出所门口。
林茉尔收回目光,和杨澍一同回到了所里。踏进办公区的刹那,周遭此起彼伏,全是一声声的“杨哥”。
首先迎上来是一个男孩,与陆衡店里的程光像是一般大。见杨澍看向自己,他立刻敬了个礼。这一出,又让办公区掀起了一阵笑声。
“李常山你究竟还要我说多少遍?”杨澍眯着眼睛,说话语气里满是无语。
林茉尔站在角落,细细地记录着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幕幕。
大家虽然手里都各有忙碌,但说到年末的烟花,又纷纷换上副严肃的样子。
自从岭城通了高铁,政府为了促进旅游业,特地在江上办了个跨年烟火会。这烟花也不负众望,常在元旦假期为岭城带来一波非常大的客流。
这种盛会,无疑是对公安部门的一次考验。
在白板上一次次模拟进退场路线和紧急疏散路线后,大家终于被副所长放去休息。其中,到了下班时间的人,更是直接就脱了警服,商量着要去哪里解决晚饭。
李常山到底年轻,蹦蹦跳跳地去到林茉尔驻扎的角落里,问说:“林记者是不是也到下班时间了,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看到人群里的杨澍,林茉尔摇摇头,说:“改天吧,今天,家里有人等我。”
把“应该”二字省略掉的同时,她心里浮起一阵心虚。工作着工作着,一抬头又是天黑的时间。她刚发信息让陆衡不要等她,不知他是否会听话地上班去。
“我们常去的一家岭城菜店很好吃,林记者真的不去吗?”金灿灿不禁再次邀请。
“可别难为林记者了。”李常山煞有其事地同金灿灿说,“人家有老公在家里等着她呢。”
此话一出,金灿灿有些莫名其妙。另一边的杨澍,则直接失掉了嘴角体面的弧度。
反应了一会儿后,金灿灿才注意到林茉尔手上的戒指。她懊恼地“啊”了一声,转头问李常山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见李常山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她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
“你肯定是看人家林记者漂亮,所以才打量得这么仔细吧?”说完,她又看向林茉尔。
无视林茉尔略显尴尬的神色,她用手挡住嘴巴,却用比刚才还要再大一些的声音说:“他们男人就是这样,你说你不喜欢,他们不信,你说你有对象了,他们才会放弃。整的好像......”
话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像是想找一些个更贴切的形容。看她的话迟迟没有落地,林茉尔才尝试着接过。
“好像...我们是什么东西一样?”
“没错!”金灿灿说得铿锵有力。
话题结束后,林茉尔收拾东西准备独自离去。未料到那一行人临走之前,又忍不住邀请她一起。而这一次,来的是杨澍。
他难得放低声音,嘴里说着:“真的不和我们一起?”
林茉尔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的希冀,一时间有些找不到台词拒绝。扫过金灿灿同样期待的表情,她暗自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口,就听到有人在背后叫自己。
她回过头去,发现是本应该去了店里的陆衡。
陆衡难得打扮,一件卡其绿风衣裹着身体,从刘海的弧度也可窥见其用心。金灿灿见状,不禁感叹来人的帅气。李常山也摸摸下巴,嘴里说着:“这莫非就是林记者的老公?”
此话一出,杨澍愈发阴沉。
这个表情,一下子就被陆衡收入了眼底。见达到目的,他转而去到林茉尔的跟前。
在她意外的神情下,他牵起了她的手,温柔地说着:“我想着上班之前,怎么都先得见到你。”
103.后悔是什么滋味
见这二人在那腻歪,杨澍偏过头去嗤笑了一声,然后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就插到了两人中间去。
林茉尔和陆衡齐齐看向杨澍,方才见他悠闲地插着兜,说:“陆衡你来的正好,要不一起去?”
“去哪里?”
陆衡低头看林茉尔,见她无辜地摇摇头,才又说,“我只是顺道来看看她,之后还要去上班,所以怕是没有时间了。”
“上班?”金灿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看清说话人之后,陆衡一边点头一边道:“我在金带路开餐馆,做的是夜宵生意。”
“欸,我好像去过那一家店!”李常山突然插话。见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身上,他笑了笑,接着说:“之前下夜班饿昏了头,打着灯笼才找到这么一家店吃饭。本来想着填饱肚子就不错了,没想到啊,比之前特地去打卡的网红餐厅都好吃多了。”
“那要不咱们...”
金灿灿扫过众人的脸,结果话刚起了个头就被人打断。她循声看去,发现竟是杨澍开的口。
他挑着眉,说:“去你店里吃?”
杨澍这人是有脾气,不过平时发作得少。所以这一出下来,李常山和金灿灿不约而同地嗅出了不寻常的气息。
对视一眼后,李常山小声在金灿灿耳边说:“咱们杨哥和林记者果然认识。”金灿灿闻言,有些将信将疑。
林茉尔本就不想和杨澍吃饭,更不想和陆衡一起同杨澍吃这个饭,所以在陆衡开口之前,她仰头看向杨澍,嘴上说着:“恐怕不太方便。”
下一秒,陆衡也跟着开口:“确实不太方便。我餐馆的营业时间是晚上八点,真要去店里吃,怕是还要等上一两个小时。”
金灿灿随即露出个可惜的表情。不过她很快又有了新的提议。
“最近有个很火的餐厅,就在金带路附近,要不我们去那里吃?这样,林记者你还能跟你老公顺路一道去。”
这话说的,显然就是把林茉尔划进了吃饭小组里。杨澍很快品到这一层,忍不住对金灿灿投去了一个肯定的目光。
金灿灿摸摸脑袋,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对了话。
结果就是,林茉尔虽然心里并不情愿,但想着再拒绝恐招人怀疑她和杨澍的关系,进一步地影响后续工作,所以只能点头答应。
天黑了个干净的时候,杨澍的车缓缓停在了金带路路边的停车位上。车里一共三人,除了林茉尔都在。
从车上下来之后,李常山一眼就看到停放在不远处的黑色摩托车。他一边感叹车身线条流畅,一边感叹着:“竟然比我们早到这么多?”
杨澍听不惯他话里的抬举,睨了他一眼,骂:“瞧你这点出息。”
没几步路,他们就走到了饭店门口。在门口,他们看见了先他们几分钟到达的林茉尔。
她坐在门口等位的板凳上,抬起头看着显示屏的排队顺序。风穿过她的脸颊和身体,三两笔就勾出她恰到好处的轮廓。
将她的侧颜收入眼底,金灿灿忍不住惊叹:“林记者真是个美女。”
李常山点头如捣蒜。
一个普通工作日的晚上,周遭饭店都生意平平,只唯独金灿灿推荐的这家店门庭若市。
林茉尔坐在店门口,手里是店员递来的菜单。菜单四个角已经有些卷起,上头菜不多,却也都符合岭城人的口味。
选择困难时,旁边的空位有了人。她偏头一看,才知道是姗姗来迟的杨澍。她在人群里找了找,问:“小李和灿灿去了哪里?”
杨澍指了指对面的糖水店,说:“他们等不及,找东西垫肚子去了。”
“噢……”
这个话题结束,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林茉尔先开了口。
她神色算不上平静,仔细看好像还有些埋怨在里头。她质问杨澍到底想干什么,却也说不出来杨澍具体做了什么。
说到底,就一个别扭。
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那股复杂而强烈的情绪,让杨澍在心里咂摸了很久才明白了几分。一直到李常山和金灿灿走出了糖水店,他终于决定开口。
看着林茉尔的眼睛,他缓慢吐出句:“我不甘心。”
104.母胎里就是狐狸
“请问是98号吗?”
服务员的声音,打断了停滞不前的空气。得救之后,林茉尔立马就躲开了杨澍的眼睛。与此同时,李常山和金灿灿也来到了店门口。于是几人收拾收拾,就坐到了店里面。
店内装潢简单,木桌木椅,乍一看全是暖融融的颜色。金灿灿入座之后,拿起手机介绍起了店里top3的菜,见其余人没有异议,直接就扫码点了菜。
点餐期间,杨澍与李常山把碗筷与茶水都照顾得妥帖,刚放下手机,金灿灿就咕噜咕噜喝了一大杯温茶,然后零帧起手问起了杨澍和林茉尔的关系。
“欸林记者,你和杨哥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啊?”
她那坦坦荡荡吃瓜的样子,叫对面的李常山立刻就呛了口茶。
杨澍一眼就知道这俩人心里在想什么,一边扯了张纸递给李常山,一边代为回答:“哪儿只是认识啊。我们是发小,是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同学。”
“我就知道。”
听出李常山语气里的得意,杨澍嫌弃地看着他,骂:“正事不上心,八卦倒是一点不落。”
“哎呀杨哥你可别说了,我这回啊,直接就被分配到了正会场支援,这一场烟花下来,我怕是要脱层皮了。”李常山摆出个苦瓜脸,说着说着,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就差打滚儿了。
听完,金灿灿的脸也一下子垮了下来:“烦死了烦死了,往年跨年,我不是在旋转餐厅上看夜景,就是在大桥上看灯光秀,这第一次要执勤中跨年,我还怪不习惯的。”
看沉默不语的林茉尔终于有些了笑意,李常山主动向她搭话,问:“林记者看过年末的烟花吗?”
见大家都一下子看向了自己,林茉尔微微睁大了眼睛,摇摇头说:“没有过欸。岭城开始办烟火会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在岭城跨年。”
“欸,林记者之前不在岭城?”
“嗯,我在京城读的大学,毕业之后也直接就在京城就了业。”
“原来是皇城根儿底下的人。”李常山和金灿灿不约而同地拍手摇头,做出一副十分佩服的样子。
“从小到大,我一直就想去大城市看看,真的去待了几年,反而觉得不如我们岭城了。”
林茉尔刚说完,服务员就上了菜,放眼望去,几道菜几乎都是青绿辣椒打的底。她夹了一口肉放进嘴里,说:“就比如,那里是真的没什么好吃的。”
看她吃得一脸美滋滋,杨澍顺手就用勺子舀了一些菜到她碗里。李常山和金灿灿见状,立马捂着嘴说起了悄悄话。
杨澍哪儿能不知道他们在嘀咕些什么,直接往椅子上一靠,让他们干脆大点声儿算了。
听到那阴阳怪气的语气,李常山可不敢再多嘴,但金灿灿却是个心直口快的。她直接就用着责备的语气说:“杨哥,不是我说你,人家林记者都已经结婚了,你这样,是不道德的。要是让周围人知道,那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啊?再说了,这事儿如果传到所里,你又要怎么再在所里混下去?”
这番话,杨澍像是听进去了,于是剩下的时间里,他始终保持了一个同学的距离,除却帮林茉尔倒倒水拿拿纸什么的,再没有了任何逾矩的行为。
所以趁着杨澍去买单的时间里,林茉尔感激地同金灿灿笑了笑,说:“今天谢谢你了。”
金灿灿看到林茉尔眉眼弯弯两道,心一下子就被击中了。她捂住胸口闭上眼,嘴里念叨着:“和美女一起吃饭真好。”
看到两个女孩子关系要交换联系方式,李常山赶紧就凑上来。他本想厚着脸皮要林茉尔的账号,却被从前台走回来的杨澍看到。杨澍冷冷地撇了他一眼,吓得他连忙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
临分别时,杨澍本来想把几个人都送回家,没想到李常山摆摆手,直接就逃到了附近朋友的家里去。金灿灿呢,则因为住在附近,而拒绝了他的提议。搞到最后,又只剩下了他和林茉尔俩人。
不过一顿饭下来,他们俩之间的相处好像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那般别扭。
他问她要去哪儿,她指了指陆衡的店,说打算先去店里坐坐再回家。
他闻言,直接说要送她去。
临近农历十五,头顶的月亮比盘子还圆,杨澍率先走到路边站着。仔细一看,他眉宇间的愁绪好像被风吹淡。见林茉尔把目光放过来,他歪着脑袋看她,问:“怎么还不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是走到了他的身旁。他们肩并肩地走,一直到金带路才停下了脚步。
瞄了眼亮着灯的食肆,她随后迎上他的目光,试探性地问着:“你,想通了?”
“想通了。”
杨澍干脆利落的一句,对林茉尔来说却是余音阵阵的钟响。漫长的执着,好像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看出她心里翻滚着的情感,杨澍随即张开手来,笑着问:“能不能最后给我个拥抱?”
他语气里带着乞求,眼角更是微微发红,林茉尔看得心一揪。
张开手的刹那,她瞬间就被杨澍搂进了怀里。
这个怀抱,充满着侵略的意味。只是一刹那,杨澍就好似在落叶与风里画了个圈,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成为了他们的领地。
路人忍不住侧目,想看清杨澍怀里的林茉尔,但他抱得用力,愣是叫人看不清一点。
手紧紧攥着杨澍的衣服,林茉尔努力地大口呼吸,才勉强保持了清醒。等到微微晕眩,她忍不住用力拍打着杨澍的背,这般,杨澍才慢慢地松了手。
刚一从杨澍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她就发现,自己已经成了视觉中心。在大家暧昧的视线下,她赶忙回头看向陆衡店所在的位置。
结果他人,早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铮的一声,林茉尔的脑子瞬间空白。
陆衡凝固在原地,整个人活像个木桩。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秒,他眼里是止不住的悲伤与失望。
她慌忙跑上去,解释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陆衡没有相信的意思,她又转过去叫杨澍,想让他帮忙说明一下情况。没想到这个杨澍,早没了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杨澍你!”
“林茉尔啊林茉尔,”
杨澍插着兜往林茉尔跟前走,眼神扫过陆衡铁青的脸,最后才又回到了她的身上。看她急得跳脚的样子,他忍不住笑笑,说:“我杨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嘛?”
105.脾气又小又大的
那晚以后,杨澍一连得意了几天。
即便林茉尔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他依旧时不时地去逗弄她。生气也好,鄙夷也好,他都悉数收下,因为他知道,这态度意味着,林茉尔和家里那位一定还没和好。
事实也确实如此。
林茉尔自知理亏,同陆衡解释完之后,主动给了他足够的个人空间去消化情绪,却没想到这一决定,竟让二人关系降到了冰点。后来虽然后悔,她却也不知道要怎么样做才能打破二人之间的僵局。
又是一天工作日,她按照预定起了个大早。走到客厅里,入眼的是已经在吃早餐的陆衡。
他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身上的油烟味洗个干净,所以眼下,他正穿着暖乎乎的居家服,上身是纯白,下身是黑白条纹,远远一看还以为是一只斑马。
他抬头瞄了一眼林茉尔,在林茉尔对上他双眼之前,就挪开了目光。他低头对着餐桌,用着勺子把早餐往嘴里送。
拉开椅子坐下,餐桌上放的是一碗清澈见底的馄饨,中间撒了些许芹菜葱花。
看到芹菜的一瞬间,林茉尔以为这是陆衡的小报复,但后来一想,她也许压根儿就没有怎么跟这人说过自己的喜好。反过来,她也一样。
决心自我反省之后,她主动开了口:“你葱姜蒜香菜芹菜有忌口吗?”
“……”
陆衡慢条斯理地吃完,抬眼见林茉尔目光灼灼,才不情愿地说了句:“不爱吃香菜。”
林茉尔满意地点点头,在陆衡逃走之前又问:“你喜欢什么颜色呢?”
第二个问题投来时,陆衡刚洗完碗。他一开始沉默着不回答,瞥见林茉尔好奇而期待的眼睛,才忍不住开口。
“黑色、白色和蓝色。”
话落,林茉尔上下打量了他一遭,“果然”二字就差写在脸上。
陆衡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意识到什么之后,他马上就逃进了房间里,像是不愿意再在林茉尔面前暴露自己任何一点喜好。
临出门之前,林茉尔在玄关站了一两分钟,一直到不得不走的时间,才恹恹地推开门下了楼。
回想着二人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觉,自己实在小看了他侵入她生活的程度。
今天下雨,绵绵不绝的细雨,看天气预报,似乎接下来一周都是多云转雨。这样的天气不好骑车,她干脆就打车去了单位。
赶在最后一刻打了卡,她径直就去了张部长的办公室。
张部长本来在忙,看是林茉尔来了,随即就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她撑着桌子,问:“进展如何?”
林茉尔从包里拿出电脑来,给张部长看了个demo。那短片以五个警察为主要跟踪对象,起点是跨年烟火的筹备,终点是烟火大会当天,满打满算一个月的企划。
接下来是五个拍摄对象的简介:精神领袖万所长、定海神针副所长、人形监控李常山、最老新人金灿灿以及超人队长杨澍。
视频播放完毕,张部长马上就问:“所长副所长我可以理解,但你选择后面三个人的理由是什么?”
对此,林茉尔一早就做好了准备。她紧接着打开一个PPT,向部长展示着几位跟踪受访对象的人生经历。
“李常山省城出生长大,因为爷爷奶奶生活在岭城,毕业后才回到了这边工作。从岭城走出去的人我常见,从外头回来的年轻人却不多。所以我觉得,他是一个值得发掘的人。”
看杨部长点点头,她接着又说起了金灿灿:“这个女孩子是所里的团宠。她是老所长的女儿,从出生开始时不时地往所里跑,所以虽然她才刚进所一年,却是所里的老资历。另外,她也是所里办案效率最高的一群人之一,这也许跟她警察世家的出身有关。”
许是同为女性,张部长对金灿灿的选择很是满意。见状,林茉尔终于说到了杨澍。
“最后这个,就是部长您最开始提到的那个‘所里的英雄’。他叫杨澍,也是警察的孩子。而且如视频里一样,我第一天去所里,就遇到有人给他送锦旗。许是因为他性格突出又颇有声望,所以所里几乎所有人都尊称他一声‘杨哥’。”
听完林茉尔的讲述,张部长好似陷入了回忆。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他,他就是那个烈士之子对吧。他父亲杨诚远当年牺牲的时候,报道还是从我手里过的呢。一晃这么多年,他儿子都长这么大了啊。”
林茉尔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说:“是的,就是他。”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张部长马上话锋一转:“那为什么他的tittle不是‘烈士之子’而是这个有些意味不明的'超人队长'呢?这二者之间,显然前者更吸引眼球吧?”
意料之内的问题来到时,林茉尔抿了抿嘴巴。停顿了几秒之后,她小心翼翼地争取道:“杨澍本人以及家属,都因为杨诚远同志的牺牲而深受影响。而这个影响,未必都是好的。所以我想,至少在咱们的报道里,不要强调这一点会更好地保护我们的受访者。”
“即便不说,岭城就这一巴掌大的地方,真的不知道的人又有几个呢?”
“但是我们这么写,这几个字大概率会变成他一辈子的标签。所有人都会用这个身份去解释他的一切行为和选择。这显然......”
见林茉尔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张部长就没有再说什么。总体而言,她对林茉尔这一周的成果很满意。所以她大手一挥,给林茉尔找了一个剪辑同志来帮忙,同时让她准备在三天后的集体会议上公开展示企划案。
这显然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她的提案没有什么大问题,剩下的就是细化与执行。但是从部长办公室走出来之后,她总觉得有些开心不起来。
而她这份让人捉摸不透的郁闷,在彭冉博的聊天框冲到最上面的时候,才像是有了答案。
106.这段时间还好吗
成功通过企划之后,林茉尔的工作进入了异常忙碌的状态。但是即便如此,她仍然小心记下了不少陆衡的喜好。
比如他不喜欢喝糖水,吃甜口的菜,却喜欢吃糖。糖最好是焦糖海盐太妃糖,中间夹着杏仁的那种。又比如他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会说话,等把东西都咽下去之后才会一一回答。再比如他不喜欢出去跑步或者去健身房练器械,只喜欢在家里做一些高强度有氧运动。
再然后,她就开始将她对他的了解,一点一点加入了他们的生活里。
比如,茶几上的糖果盘增加了大老远从某高级酒店定来的太妃糖。她也不再在餐桌上试图与他讲话。在她熬了两个晚上之后,客房被整理了出来,几平米地的空地刚好适合运动。于是,他不需要再在客厅找地方,或者在房间里撞到脑袋了。
她也试图劝说他不要再浪费休息时间给她做早饭和晚饭,但他把头一偏,一句“你的份我只是顺便”就让她哑口无言。
但是偶尔看着他从碗里把香菜往外挑,她就知道这人大约又在口是心非。
于是冰箱里的香菜,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同时传出来的还有一道她不喜欢吃香菜的声明。
天晓得,她其实最喜欢吃香菜了。
不过好在,她做的这一切都是有用的。因为在今天,陆衡终于愿意在她出门上班前,来到玄关送送她。
她心里欢喜,下意识地张开手想要抱他,结果被他一个侧身躲开。
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将陆衡的抗拒看在眼里,林茉尔努力笑笑,说了声“我走啦”就转了身。
打开门锁推开门,在她打算独立消化情绪时,一双手臂突然就紧紧地扣住了她的腰。一下子,她像是嵌在他的怀里,头顶全是他温热的气息。
许久未有的肢体接触,让她的体温瞬间升高。热传递到她的脑子里,叫她一个没把持住,仰头吻住了他的唇。
她揽住他的脖子,不允许他再逃。闹钟再次响起时,她正在侵略他的胸膛。指腹在他的腹肌上打转,她心里想着,迟到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
在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前,陆衡强行叫了停。他赶在她迟到的边缘,将她一个油门送去了单位。临分别之际,他强调:“这不算和好。”
林茉尔用了好大力气才忍住不笑,故作严肃地点点头,说:“我知道。”
伴着摩托车轰隆隆的发动机声,林茉尔哼着小曲儿来到了办公室。办公室同事见状,问她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她顾左右而言他,说最近拍到了好素材。
而这一份好心情,却在彭冉博的信息的到来时结束。
他说少爷又一次因为割腕进了医院,问她要不要去看看他。他似乎很惊讶自己的信息竟然能发过去,在键盘上打打删删,像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讲。
可聊天框上头的【输入中】持续了很久,直到最后都没有第二段话的到来。
坐在工位上发了一会儿呆,林茉尔鬼使神差地点开旅行软件,看起了去京城的机票,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有病,都已经闹掰了还上赶着去看望人家。
这头刚作罢,那头就来了个电话。来电人是彭冉博。他估摸是想着在聊天框里说不明白,所以直接打了个电话。
林茉尔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她原以为那头也会是一阵沉默,但彭冉博直接就是一句:“你还好吗?”
107.一个逃跑的孩子
少爷和彭冉博与她而言,说到底都是同事。但是因为几次异地出差几顿酒,他们在推杯换盏间交心,便纷纷把彼此当做了大城市的依靠。
少爷从家乡跑出来之后,就和那边断了联系,彭冉博也一样,因为和家人吵架,才从南边大城市来到北边,一副到死了都不回家的架势。
她曾经也是那样,想着自己会在京城扎根,在那里生根发芽。没想到那是一块黄沙,风一吹就散了,又谈何生根发芽。
面对彭冉博的问候,她喉咙突然发涩,于是只能哑着嗓子说道:“挺好的,家里有父母有朋友,我也…结婚了。以后应该是就在这里留下了。”
“你结婚了?”对面很惊讶。
“是的。”
“对方是谁?”
“是我的…一个发小。”
“那个餐厅老板?”
“你怎么知道?”
对面笑了笑,说:“我就是知道。”
彭冉博没有说任何关于自己和少爷的事情,只一个劲儿地打听林茉尔的消息。听说她平安健康,他跟松了口气似的,语气没有了最开始的那般小心翼翼。
再然后,电话就结束了。
出门时碰上多云,空气也还算清新,没想到一个电话结束,外头就下起了雨。看着糊了一窗户的雨水,嗅着水里的土腥,林茉尔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拿起设备往外头,她打了一个车直接去了富民派出所。派出所里的人已经认识她得七七八八,看她进来都不约而同地喊了一声“林记者”。
值班的李常山也从人群里跳出来,说她来得正好。
他穿着雨衣装备整齐,直接冒着雨钻进了警车里。连带着还没站定的林茉尔,再加上一个金灿灿同期进来的男生小齐,三人一起开着车往高铁站去。
途中,李常山说起了基本情况。报警的是高铁站的工作人员,说是有两个人在站里闹事。
林茉尔听完,看了看后座的小齐,见他对自己咧着嘴笑了笑,才问:“怎么就派了你们俩?高铁站那种地方,就你们俩能控制得住场面吗?”
李常山却不以为意。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不是集体性冲突,是一个小孩偷了家里的钱,逃到高铁站去要离家出走,结果被家长抓到了。他家人说要把他打死,这才有人报了警。”
“不会又是那个小孩吧?”小齐从中间冒出个头来。
林茉尔撇了他一眼,问:“之前你们遇到过类似情况?”
“算是吧,不过没有闹到过高铁站过。”
“是不是等咱们到了就知道了。”
雨刷一刻不停地工作,却架不住老天一盆一盆地往下倒水。三人带着一身水汽走进高铁站时,里头黑压压的全是人。
平日岭城高铁站人少,今日不知是不是因为碰上下雨,像是积攒了好几车的人在门前躲雨。看到警察进来,大家纷纷让出条路来。林茉尔跟在李常山和小齐后头走,一下子就来到了那个小孩跟前。
她原以为至少得是个高中生,结果却是个还在上小学的孩子。他看起来比何婶家的小迪一般大,但他的家长可不像小迪口中的何婶,眼下正拿着皮带在打他。
一下两下,抽得孩子躺在地上哇哇叫。周围人看不下去眼,指着孩子的父亲说没有人性,孩子父亲却凶神恶煞地吵着:“这个小兔崽子偷了我五千块!我这是在教育孩子!你们知道什么?再说了,我是他爸,我今天就算打死他又如何?”
“那你会因为涉嫌故意杀人与虐待致死而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李常山直接上前,将孩子爸爸的皮带给绞落在地。孩子爸爸瞪着他嚷嚷时,他又道:“今天算你走运,孩子看样子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但这个派出所,你怕是也得跟我们走一躺。”
108.说不清哪里是家
李常山把孩子父亲控制住后,小齐又去把孩子扶了起来,风卷残云一般,人就被装上警车带回了富民派出所。
父子二人谁也不服谁,稍微碰到一起就要干架,所以调解室立马就开了张。
在得到当事人的同意之后,林茉尔得以一起进到了调解室里。只见父子二人分作两边,一句话不说却也剑拔弩张。
在调解过程中,林茉尔偶然得知这位父亲和自己一般大。算算年纪,大约是十五六岁就有了娃。
男孩叫小高,老是被父亲打而隔三岔五地离家出走。这一次闹这么大,是因为他走之前,还在父亲那里偷走了五千块钱和带自己名字的户口本。
逃跑计划已经尽可能的周详,但是他购票乘车时没有大人陪同,最后就还是被迫通知了家长。
在专业的调解人员的劝说下,父亲发誓不再打小孩,小谭也把五千块里的四千九百块都还给了父亲。
他父亲问他怎么少了一百,问着问着又要上手打。李常山见状,赶忙就把他摁在了椅子上。
这样小高才敢开口,说那不见的一百块,是拿去买了件外套。看到孩子被冻得鼻涕不停,他爸爸才算是真正地消停了下来。
走出调解室后,李常山忍不住感叹:“我小时候就是这样,被爸妈隔三岔五地棍棒教育,只有在回岭城爷爷奶奶家小住的时候,才会有家的感觉。所以我可以理解小高。重要的根本不是离开和留下,而是哪里才是家。对我而言,家在岭城,但对于他而言,家怕是在远方。”
林茉尔抬头看去,用表情无声地安慰着他。
他摸摸后脑勺,说:“我可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从省城回来这里。林记者你,应该也一样吧?”
勇气?
林茉尔无声地笑笑,思绪逐渐回到今天春天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
那时她身边空无一人,周围所有人都觉得她背叛了大家。关于她的色情视频在公司和行业里疯传,一长串的吃瓜PDF里全是断章取义与落井下石。
在打击下,她染了金发开始学着放荡。她去夜店,去酒吧,去所有乖小孩不会去的地方。报应似的,她没过多久就发现自己子宫里长了个瘤子。医生让她做完手术赶紧生个孩子,轻飘飘的几个字却让她害怕。
认识她的人在臆想她的阴道,不认识她的人在安排她的子宫。她讨厌极了这种感觉。所以趁着喝了点酒,她一个高铁就坐回了岭城,回到妈妈在的地方。
但是真的落地岭城,她却又不敢见爸妈,这才在游荡大街时遇到了陆衡。
一夜激情让她莫名获得了安全感。她觉得自己的身心终于落了地,所以才问他要不要组成一个家。
酒醒之后,她正式辞了职,接着一个人在医院躺了两天,把子宫里的瘤子解决掉了。谁也不知道谁也没告诉,她拿着卡里积攒的首付钱,在一个东南沿海城市住到了夏天,在那里慢慢疗伤。
直到父母察觉了什么,一个电话打给了她。
“我不如你,没有什么勇气,也没有那么坚强。”林茉尔看着窗外一盏盏亮起的灯,和灯尽头的江,又说,“我回来,单纯是因为我爸妈让我回家。而事实证明,我和你一样。这块土地,大约才是能让我心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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