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怒海金刚伏魔,彩云神兽认主
深暗的大海中,大浪翻涌,巨鼋的脚蹼在海水中沉稳地划动,稳如泰山般,它正缓慢而有节奏地前进着。
已是深夜的东海伸手不见五指,在那广袤深邃的海平面下,似有一条白色蛟龙的身体在扭动摇摆,隐隐地潜伏在波涛之中。
北院楼阁温室里的二人已经结束了采补交媾,洛蝉被他采了一夜的元阴,虽是修为退了不少,但更落得个心醉快意,身轻如燕,还回味着方才的潮晕。
“够了么?”
“嗯~“
洛蝉害羞地看了林逸一眼,二人上了岸池,各自穿衣束带,又携手走到窗边,拉开纸窗,向外望去,只见那满天繁星已然全部隐没入云层里,冷月高悬,海面上凉风大作,好不清爽。
洛蝉任由夜风吹进领口,宽大的袖子探出一双柔荑,素白小手与黑色锦缎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她转过身来,靠近林逸,两人对视片刻,不免羞红着脸说:“原来被爱是这种滋味儿~蝉儿这些年当真是枉活一场……”
林逸不紧不慢地看着她说:“有朝一日,你也可以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的。”
洛蝉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于是浅浅一笑,轻轻地嗯了一声。
“现在,可以带我去找你大师姐了么?“
洛蝉嘤咛浅笑道:“大师姐她不在这儿,她被师傅关起来了。”
林逸皱眉道:“在哪?离人阁么。”
洛蝉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楼阁之门却忽然间从外面被打开,二人回头一看,却见是洛昭君撞门而入。
她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有男女说话之声,仔细一听却是自己的师妹,不免撞入门来,愕然道:“你……你们二人,怎么……”
离人阁女子虽是吸取男子精元修炼的宗门,但没有师门之命是绝不可乱与男子同房的,否则就是叛门行径,而来时洛紫烟就交代过她,让她好生注意来客是否有个叫林逸的男子,因此特意与他保持距离,没想到师妹消失了这么久却是与他在温室里……
“师……师姐~“
洛蝉的小脸蛋粉答答的,此时她与林逸之间的距离十分暧昧,二人虽是穿着完整,但池岸边上遗留下的汗渍,玉台上的毛发,以及室内飘散着的女体芬芳与男人浓厚的气息,发生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林逸也有些尴尬:“洛师姐,你怎的来了?”
“谁是你师姐?”洛昭君恶狠狠地瞪了林逸一眼,“你胆敢勾我离人阁女子合欢,想之前师姐还念你好,原来你也是个好乱淫色之徒,还有脸面当做什么掌门!”
洛昭君啐了一声,心里已是为洛璇璃鸣了八分不公,洛蝉急道:“师姐,你误会了,正是师傅叫我和林哥哥交合的……”
“林哥哥?“
洛昭君怒目圆睁,却又有些吃惊,当时师傅的语气不像是会善待姓林的男子,难不成她是想要蝉儿把这人的精元榨取过来,好使染璃师姐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果然,世上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师姐受了刑法也还在为他说好话,一定是被男人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
洛昭君心里打定思绪,想着一定是这样,于是对洛蝉的行径也不如何生气了,挥了挥手,冷着脸道:“既然是师傅下的命令,你且带我去见她老人家吧,正好你也该回去复命了。”
洛蝉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林逸,然后走到洛昭君身边。
洛昭君看着师妹走路时有些不稳、两腿间微微颤抖,像是在痉挛,不免又对林逸恨意深了些。
“想不到这人竟如此狠歹,连我师妹这样娇小的女子都不肯怜爱些,他对师姐作出来的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因此更是冷眼相对,对林逸的印象更差了几分。
林逸虽然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但从她的眼神里多少也看得出来她并不喜欢自己,只是事及洛璇璃的安危,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陪笑着走上前去问候。
“在下正想多嘴一问,璃儿现在到底如何,她还好么?”
洛昭君冷笑道:“她好与不好,与你何干?林掌门似乎太把自己当作一回事了吧。”
林逸听罢甚觉羞愧,道:“若是洛师姐见着她,烦请代说一句,只道是曾经林逸作了一回负心汉,对不起她,倘若肯再见一面,林逸就是任她刀剑加身也绝无怨言,只想把肺腑之言都尽付交代,以求她半丝垂怜之恩。”
林逸说着从衣襟里掏出一封信,以求她转交,洛昭君看也不看,只是冷笑:“林掌门好痴情,只是曾经为何那般无情?可笑!我离人阁女子无福消受,告辞!”
她眼神一凛,转身带着洛蝉就出门离开,小妮子倒是不忍,回身走了几步接了那信,安慰林逸说:“林哥哥你放心,蝉儿一定帮你带到,师姐其实一点也不恨你,你不要担心。”
她这话使得林逸这才心里稍安,只见她轻轻一笑,转身似只花枝鼠离开了,洛昭君正站在门外蹙眉看着,洛蝉卖了个傻,撒娇道:“师姐,师傅在哪啊?咱们一起去见她呗。”
“哼!”
洛昭君冷哼一声,领着她下楼,一边叱责道:“师傅来了你却不与我说,如今我正要问你,你反倒来问我么?”
洛蝉吐了吐舌头,说道:“师傅她不是一直就在楼下么,你刚才没见着她?”
洛昭君摇头道:“我未曾见着她,因此特来寻你。”
“啊?”
二人下了楼,楼下绣塌上早已空荡荡的,于是问门外领驭宫女,宫女答道:“阁主酉时便走了,叫奴婢们守在此处,不得令他宗门人进去。”
洛昭君心思细腻,平日最能体察师傅之意,只说是怪了:“先前师傅从没有独来独往的惯例,她要行什么事,说什么话,都要吩咐我们,更何况这次迎江湖宗门之事已全权交由我办理,她途中来一趟只为叫蝉儿与姓林的男子交欢,这其中也太蹊跷了……”
洛蝉却在一边只顾着傻笑,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似乎在说:“师姐你看,连师傅也这么器重林哥哥,说明先前惩罚大师姐只是她老人家一时发怒,如今气散了,自然心疼起她来了。”
洛昭君心里好笑,淡淡地说:“蝉儿,你这修为越来越不上心了,与男子交合竟落败如此,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若是给师傅知道,少不了一顿训斥。”
洛蝉嘿嘿笑道:“昭君师姐怎么还看不出来呀?这也难怪,其实师傅交代了蝉儿把元阴也付诸给林哥哥,要不怎么说她心疼姑爷呢?”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洛昭君大吃一惊,连忙掀开洛蝉的衣裳,露出那娇美的小肚脐,她虽只有金丹六阶,但阴阳鱼却是早已充盈,只是由于师傅的封印未冲破而已,其实实力远远不止。
然而现在再看,那本是飘盈着粉白光影的阴阳鱼此时已是恢复了肉色,修为空空如也,虽不至于落阶,但现在的洛蝉也就是一般的金丹修士,平平无奇了。
洛昭君的脑中飞速运转,离人阁自洛璇璃师姐到她,连着洛蝉三个女弟子全都被师傅给锁了修为,榨取男儿多出来的道行到时候都要传给她渡劫用。
师傅自五百年来苦心修炼,已经到了太虚入圣的关键境界,自己师姐妹三人就是她斩三尸的媒介,她怎么会下这种师命给洛蝉?
现在倒好,又让姓林的负心汉给糟蹋掉了。
“该死!该死!”
饶是洛昭君平日里冷静温雅,此时也忍不住破口大骂,洛蝉这少女心境恐怕是中了什么计谋,这才把多年以来存储的元阴全都送给那姓林的了。
洛昭君气急败坏,质问道:“我问你,师傅来时带了几人,可有仪仗?”
洛蝉支支吾吾,说想不起来了,领驭宫女也含糊不清,说不清楚,只说离开是孤身一人,倒是私下里召见了一个短发女子。
洛昭君心里咯噔,立刻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当即连忙带着洛蝉又往阁楼上找林逸,要去问个明白。
洛蝉还在为林逸辩解:“师姐,林哥哥不可能骗我的,真的是师傅让蝉儿把元阴给他的……”
“你住口!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师傅会杀了你的!”
洛昭君痛心疾首,师傅一向心计很深,又处事狠辣,要是知道她斩三尸的媒介少了,不知道她会作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洛蝉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心里嘀咕,但终究也没在说话,只是上了楼阁,林逸盘腿坐在池边,化连元阴为己用。
但见他浑身清汗挥余,金光阵阵,洛昭君大怒上前,正要攥他衣领,却不料他脚下有个安神法,金圈滚罩,坚钢护体,饶是她金丹九阶高手也无法靠近一步。
洛昭君气得发抖,指着林逸对洛蝉说:“你……你看到了吧,这人分明就是不怀好意,他这是在炼化你的元阴。”
然而小妮子却是一脸崇拜,依旧不相信林哥哥会施法幻作师傅来哄骗自己,哼说:“师傅叫我给他的,他自己用怎么了?师姐你莫总是说他的不是,你被那些臭男人强暴地还不够么?”
“什么?!”
洛昭君又是一声惊怒,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正要呵斥洛蝉,却忽然见林逸周围金体闪闪,池岸边的水滴凝成冰晶,将水面冻结成厚厚一层,与此同时那些冰晶迅速拢在他的全身周围,固成一门冰钟。
“怎……怎么……”
正诧异间,洛昭君明显感到一股强大的修为在蠢蠢欲动,可是奇怪的不是迎面从着林逸这男子身上发出来的,而是来自于脚底。
轰隆隆~轰隆隆~
一时间地动山摇,风云变色,洛昭君还以为自己察觉错了,直到看见温池里的水纹也变得浑浊不清,屋子里的衣架、香篮、熏炉何桌椅都随之摇晃抖动,像是地震了。
“怎么回事,雷武鼋乃是师傅五百年前收伏的灵兽,平日跨游东海如履平地,怎么现在晃得这么厉害?”
洛蝉也惊慌失措:“师姐,我们怎么办?”
洛昭君此时顾不得林逸,对洛蝉道:“你待在这里,我且出去看看是何方妖孽作祟。”
她来到窗前,循着窗口跳出去,只听外边已是巨响震天,海波狂荡,巨大的海浪如同千军万马般席卷而来,仿佛有千丈之高,而一条粗白的蛟状之物缠绕住了巨鼋,使得它奋力挣扎,定睛一看,那蛟蛇居然有千丈之高。
“哈哈~哈哈~”
沉闷又嚣张之极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听起来仿佛妖魔附体,随后天穹破碎,漫天乌云中降下黑影,一颗苍蟒蛇头吐着信子,疯狂地叫嚣道:“红尘界,我势在必得!”
那东海之上,雷声阵阵,狂风涌作。
身为上古十大神兽之一的雷武鼋如同山脉,而这条蛟蛇的身躯更甚,恍如天柱,虽然没有老鼋本体庞大,但它修炼数百年早已精通水性,灵活无比,当夜趁着江湖宗门重要人物都在巨鼋背上,想要一网打尽。
早有宗门首领感知,出来对敌,回应道:“哪里来的邪祟,胆敢来犯?”
那蛟蛇低沉着嗓子,口中更不答话,张口便咬,那几个宗门掌门各个举起兵器抵抗,只是身形差距太大,蛇鳞皮糙肉厚,刀剑不能进,冰火不能侵,凌空飞起砍得手软筋皮,却难以伤其寸毫。
反倒是那蛟蛇狂妄力沉,左嘶右吼,掀起滔天巨浪,竟然带动水面裂开深渊旋涡,难以落地,险些被吞入血口当中。
眼看众人不是敌手,洛昭君掐诀飞身往老鼋的巨首而去,还未到时便听得响彻天地的哀鸣声,再抬头时只见白光冲天,遮蔽日月星辰,方圆数百里尽成白昼,登时雷雨骤停,洪流消退,鼋吟惊魂回荡在耳畔。
“什么……那是……”
洛昭君本想去驭引老鼋,让它以雷鸣之威降服蛟蛇,却见那凌空当中有一位紫衣仙姬,身形丰腴高挑,气质雍容华贵,很是令她眼熟。
她仔细遥望了数秒,更觉眼热,欣然向前跪拜:“弟子昭君参见阁主!”
那紫衣仙姬头戴青色珠冠,四肢套上银镯铁环,挂着宝铃铛,面容阴狠冷酷,修长的指甲上连着十根金色的丝线,正绑着那老鼋的头颅和脚蹼。
她杳然回首,乐得大笑:“好徒弟,你来得正好,你师妹呢?”
“蝉儿她……她……”
洛昭君正要回答,却已察觉不对,猛然抬头,那紫衣美人确实与师傅长得别无二致,可是仔细观察,师傅怎会表现出如此浪媚之态?
“你……你是洛红雪?”
洛昭君大惊失色,还来不及起身,身后一根金仙却已经扎入了她的后脑,洛昭君怎是洛红雪的对手,更因没有防备,身子一软就被她控住思维了。
“咯咯~正好呢,这老鼋身形太大,控制起来尤为费心,不如就由你来吧!”
洛红雪细捻金丝线,控制着洛昭君来到鼋颈上,洛昭君摇摇晃晃,手中掐指念诀,原本还海水中挣扎晃荡的巨鼋平静下来,加快游速直奔离人阁仙岛。
“哼哼~姐姐,妹妹来看你了,你可不要辜负我的一番心意哟~”
洛红雪冷笑不止,轻飘飘地飞入其间,站立在鼋首上远眺着远方的群岛。
这边的鼋背上,各路门宗势力与那蛟蛇斗得昏天暗地,门下弟子死得死,逃走者亦有无数,除却东海之外无处可躲,便只能冒险跳入海中,只是海上黑暗无垠,莫不是被淹死,也是被吓死。
仔细看,那些门宗都是些小门小宗,没有什么高手,其中那几个能说得上来的大门宗,一个炽阳宗毫无踪影,一个灵虚门藏身隐形,中庭王朝不肯出力,躲在远处冷冷观望。
眼看那蛟蛇杀得兴起,离阳仙会将要变成灾难之时,洛蝉不见了师姐去哪,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林逸身上,虽然他此时正在增长修为不宜打扰,但现在也只能是靠他了。
于是洛蝉忍着被金光弹射的危险,正要往前探去,忽然那金光消失,短短瞬间,从林逸体内迸发出耀眼光芒,无数道金光如同利剑,以铺天盖地之势扫过万象。
“吼!”
这一声人皇之吟响彻云霄,众人都感觉自己脑袋嗡嗡作响,四肢乏力,唯有瞳孔里闪烁着刺目夺命的黄色幽火,连带头顶的冷月也变成了炙热的炎阳!
“你们都退下!”
林逸暴喝一声,随后意念催动神魂内元牵引着五行。运转真气相辅助,虽然修为已经大进到极限值了,但这五行相生循环并非单纯依靠自己努力就可以完成,而是需要某种机缘巧合,借助某种外物才能达到这般程度,若没有外物辅佐反倒容易陷入泥潭。
而这,就是倚靠师傅给他的《青玉观想法》,摄取了洛红雪和洛蝉的元阴,今夜炼化,突破化身境!
“既然来者乃邪祟妖孽,本座便将这日月星辰更换,重归太古!”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凌空当中林逸顶天立地,浑身金灿灿,闪烁着璀璨夺目的神光,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那蛟蛇也不例外,见他眉心处的神眼已开,顿时吓得方寸大乱。
“林……林逸你这小子,怎么进步如此神速……你……你到底是何人?”
原来这蛟蛇正是前日逃走的墟月君!
当日墟月君逃回魔云宗之后,向狱骨魔君哭诉前事,只说自己灵虚门的掌门差事当的不错,每月如数交税例,替魔云宗干了不少实事,却是被神羽仙子的林逸发了疯,杀了自己的哥哥,自己断尾逃生而来。
恰逢魔君当时拘了清珞,二人对薄,清珞弱点被魔君掌玩,无力挣脱,频频泄身,任由墟月君如何添油加醋也无法反驳。
不过饶是墟月君怎的夹七夹八乱说一通,魔云宗的军令便是临阵脱逃本该被枭首示众,但他求救于策稚道人,才告免得救,求了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本想借着自己习水性的本领,把个红尘界搅得天翻地覆,实则那些大门宗要么不愿当出头鸟,要么知道靠他一人搅不起什么风浪,纷纷冷眼旁观。
他自以为无敌,更加放肆,谁料林逸觉醒,已是一方神王。
此时的林逸也渐渐找回了人皇的气息,凝聚元阳,苍然怒吼:“何方来的邪魔,报上名来!”
墟月君已回头无望,怒气汹汹杀来:“你墟月君爷爷是也!”
那蛟蛇施展法力,蛇尾拍打海面浪潮,瞬间引得四周狂风呼啸,群海涌动,掀起万丈巨浪向着神王高手杀去。
“呵呵,原来是你这厮,找死!”
林逸如今已是今非昔比,这潮锥虽是杀气凶猛,但在筑基巅峰境界就能御使,实际威力远小,他五指并拢成拳朝前砸去,强劲拳风摧枯拉朽般将巨浪冲垮粉碎!
“砰!”
接连攻击之下,四周浮沉的海水皆被削弱殆尽,化作雨水滴落,那蛟蛇见势放开巨鼋,钻入海底,林逸哪里肯放,恐怕他待会儿又来偷袭,于是跳下鼋背,飞悬在海面之上。
此时尚值夜半,海上狂风大作,更伸手不见五指,林逸虽有金光闪耀周边,但对于广袤的东海来说实在犹如萤火。
那蛟蟒钻入海底,潜身不见,实在难捉,所谓临渊羡鱼,正寻不见时,忽然海水翻滚涌动,竟平白无故涌起巨大的漩涡,林逸毕竟吃战经验不足,不想那蛟蛇竟是在海底不断搅动翻滚,将自己吸了进去!
那巨大的漩涡引起狂暴的风力,只听哗啦一声,林逸直接坠入漩涡深处,黑暗之中只觉得全身被扯碎撕裂,脑袋嗡嗡作响,剧痛难忍,正要奋力挣扎,却发现四肢早已与海水融为一体!
“唔……” 林逸想呻吟也叫不出来,他曾记得海水的密度是人体的1.02倍,也就是说自己被搅得越深,自己身体所能承受的压强越高。
他此时虽然已是神王之躯,但他还是能感觉到浑身骨骼咯吱作响,血液从皮肤毛孔里流淌出来,流入漆黑的深渊当中。
“咕噜~咕噜~”
而随着深度下降,肺部的空气被压缩得越来越紧,无数鱼虾和藻类逐渐缠绕住了林逸,将其裹挟拖拽,使得他更加陷入绝境之中!
“唔……”
好在林逸修炼《青玉观想法》使得他的内力极深,这才没有立刻毙命,只是胃部抽搐呕吐感觉愈发明显,让人痛苦万分,而正在这时墟月君的蛇身也缠绕住林逸,想进一步加促他的死亡。
“毛头小子终究还是毛头小子,我本以为你会挺到最后,可惜~”
墟月君大笑不止,“江湖险恶,下一世,你再和你的好师傅相认吧,不过我觉得她自己也在劫难逃了,哈哈哈!”
就在墟月君以为林逸被吞入海底当中这么久,应当要窒息而死之时,林逸却暗中憋了一口气,好容易趁着墟月君一笑,猛呼一口气撑开桎梏,摇身一变,变作了一只刺鳐,俗称黄貂鱼。
那鱼鳃吐息,缓了一口气上来,墟月君这才发觉自己轻敌,连忙又缠住鱼身,只是那刺鳐鱼尾有一根如同蝎刺的尾鳍,甩出去狠狠扎进蛇身当中。
蛇鳞一旦被迫立刻就显出里面血肉,腥散开来,墟月君吃痛之时还不死心,张开血盆大口就咬过来,而林逸此时彻底缓过神来,怒喝一声,瞬间海底泥沙迸裂,犹如海啸翻滚。
那些小门宗在鼋背上朝下观望,见林逸许久未曾上来,只道是他已死了,不免纷纷叹息:“好个英年才俊的郎儿,就如此消逝,实在可惜。”
林少白皱着眉头,脑门也微微出了些汗,当众人都摇头叹气之时,只见从漫天乌黑的云层中彩云显现,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轰然砸向海面上。
咔嚓!
众人大惊,只见一座金刚造像顶天立地,那金刚长有百丈之高,足已踏平一座高山,三头六臂,各掐着那蛟蛇的身子或头颅,操蛟把扯,攥着墟月君的命脉。
“金丹法相!”
众人群里响起一声震撼,林少白两眼发神,反驳道:“不是幻影!是真身!那是神王真身!”
众人大惊,这才发觉那股威压是如此真实。
原来之前提到的金丹法相在林逸破镜入金丹期就曾出现过一次,不过那次只是幻影,预示着他的本源真身,但无法道成实体。
如今修为大涨,连着取走两位女子元阴,又是充盈无比的那种,一飞冲天,雷劫也早已渡过,这化身境便是可以因地制宜,变化作任何可变之物,正合天眼大开,八九玄功之变。
此番海中金刚降魔,蛟蛇受刑之象,就连炽阳宗长老梦参也抬头远眺,呵呵干笑道:“好大材,好大材!红尘又添一位神王强者,可喜啊……可喜啊……”
志卿咬牙切齿:“师叔……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梦参长老依旧干笑:“看着吧,此人子前途未可限量。”
志卿虽嫉恨在心,但也不得不承认林逸那小子的进阶之速已非常人可比,竟比天才还要鸿运,难道他是命定之人,天运之子?
再抬头遥望,但见那金刚扯着蛟蛇的身子操纵其四肢,把它倒提起来,使劲抡砸向海底!
“啪~”
那带有恶臭气味,腥味扑鼻,几乎凝成实质般黏腻污浊的红血如同暴雨撒得方圆二十里的海水全都污秽不堪,墟月君更是痛的撕心裂肺,狂叫不止,惨嚎声让整个东海周边都为之震颤!
“啊!救我……救我……洛红雪……”
他这一声惨叫把那背后之人扯漏出来,洛红雪凌空听闻,冷笑道:“蠢货,怪不得魔君要剐你下酒祭旗,本以为你还能撑到天亮,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死了,哼!”
众人望向洛红雪,都只说她是洛紫烟,毕竟常人皆不知她妖族双胞胎姐妹二人。
而正在这时,海上飘然而至一艘海船,甲板上站着个穿戴紫衣,腰间系佩环带、跣足踏水的仙姬,身后站着数十位随侍,撑着打伞,举着仪仗,冷艳高贵的身份不言而喻。
她遥远就望见洛红雪站在鼋首上,登时眼眸冷异,运法腾空飞起,来到近前,确认果真是她,不免冷道:“红雪,这么多年未见,你如今又要做什么?”
“哎呀呀,原来是离人阁阁主大驾光临,妹妹这厢有礼了。”
洛红雪从空中跃下,躬身施礼,左手抚掌右手捻指轻捏诀印,右腿屈膝微曲,摆出一个颇为妩媚动情的姿势。
洛紫烟冷酷无情,语气更是冰霜冻彻,厉声呵斥:“装模作样!休得假惺惺!你勾结魔云宗的人,莫不是要存心搅得红尘界人心不定?”
“呵~姐姐说这话,妹妹可就冤枉了,难道姐姐忘了,当初是谁与魔君勾结,又是谁害的我姐妹二人中下那淫毒,从此连个自由身都讨不到,呵呵~“
洛红雪又是冷讽又是叱笑,似乎内心深深地恨恶着她的姐姐洛紫烟。
洛紫烟大怒:“放肆!谁许你在这胡乱言语,蛊惑人心?还不速速跪降!”
她伸手一掌,正迎洛红雪而去,洛红雪早有防备,往后一跃,身子支在蛛网上,娇笑道:“姐姐这些年来性子也不知道收敛些,当心人老珠黄,皱纹多了可就不好看了。”
“我劝你不要再搅弄是非,否则就算你是我亲妹妹,我也保不住你的性命!”
“呵呵~我的好姐姐,你倒不如先说说自己,你自己的命运,又在哪里呢?”
洛红雪阴阳怪气,把洛紫烟说得火冒三丈,要不是在岛上望见那金光和蛟蛇缠斗,自己也不会带人过来,不过既然来了也好,把这浪蹄子给收拾了,省得她再给你惹麻烦,要是坏了自己的离阳仙会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于是洛紫烟默不作声,暗自掐诀,洛红雪见她这般也不想自讨没趣,于是哼笑了声说:“既然姐姐不喜欢妹妹来喝杯仙酒,妹妹也不是那不知好歹之人,那就下次再见咯~”
洛红雪咯咯一笑,纵身一跃,飘然升空,洛紫烟叱叫一声:“想跑?”
她飞身追去,手中捏着法力更待打出,直至逼近之时,洛红雪玉手一仰,从鼋颈上提起来一个被操控的女子提剑刺来。
洛紫烟回首一望,却是自己的二弟子洛昭君,连忙收起法力,接住剑刃,顺势往她头顶空中一扫,斩断那些金丝线。
洛昭君瞬间回复意识,眼神茫然:“师……师傅……”
洛紫烟接过她的身子,落在鼋背上,再回头洛红雪已是飞到那金刚的肩膀上了。
墟月君此时已被林逸扯成两半,纵然他之前使过断尾求生,可如今大半身子断扯,已是痛得死去活来,见洛红雪过来还以为是来帮他的,连连呻叫:“夫人……阴癸夫人,救救小生,小生一定会报答你的……”
洛红雪蹙眉哼道:“你这个废物,本来只是令你牵扯一阵,最多只到天亮我便可惑引着老鼋踏平离人阁岛,没想到你竟是如此的不中用,可恨我居然瞎了眼信你这泥蛇,你快去死罢!”
墟月君临死之际破口大骂:“你……你这毒妇,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啊!”
他这破骂之际,洛红雪也不袖口旁观,还要冷笑着射出几根银针,直奔他的眼睛,那银针里含着砒霜,剧毒无比,登时把本就视力不好的眼睛刺得白茫茫,瞬间就瞎了。
“哇……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
“呵!这就是你当初奴驭本宫的下场,记得替我向你哥哥问好!”
洛红雪顿时感到无比的畅快,纵身一跃,牵出一条蛛丝往老鼋尾鳍处勾去,整个人飘然而起,在云端翻转腾挪,直至飞升天外,彻底消失踪迹。
“你这毒妇人……你好狠毒……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墟月君大吼大叫,然而下一秒他就被金刚彻底撕碎,只剩下一个蛇头,其余的尸身被碎成肉块,溅洒四方,坠入海里沉浮片刻沉入海底。
众人无不感到惊悚的同时大块人心,魔云宗这些年来一直有侵并红尘之欲,界内早已遍布了各种被他们收买的、潜伏的奸细,早该有一个大英雄出来发召檄文,号令红尘界内所有正义之士共同抵御魔云宗了。
而最有希望的中庭王朝腐败不堪,早已行将就木,林逸的出现使得他们仿佛看到了希望,某个少年英雄横空出世,飞起玉龙横扫寰宇,还他们一个清净的红尘界。
正当众人以为这场已经厮杀结束了,可以暂歇一口气等待天明,岂料那蛟蟒就连死得只剩一个蛇头也不瞑目,趁着金刚化作人形之时,猛然张开尖牙穴口死死咬住林逸。
林逸刚变作人形还未来得及施展《青玉观想法》的三思之术,猛然间被那蛇头一咬,猝不及防,只能靠着元婴金身硬顶,只是那墟月君怨念甚深,恨不得与林逸同归于尽,因此咬力千倍有余。
众人中有正义修士想上前来帮助林逸,只是那蛇头眼睛虽瞎了,却犹能感知周边人体温度,犹如长河般宽阔的蛇形子吐露出来,溅出一大滩蛇毒,顷刻挡住来路。
“别过去,那蛇毒腐蚀万物,一沾即灼!”
林少白虽急忙喊出声来,但还是慢了一步,其中两个壮实的性命荡时又被害了。
众人大惊:“怎么办?那人快撑不住了。”
这些都是些小门小宗,没甚实力,而身为大宗门大弟子的志卿躲在远处冷笑叫好:“咬死这贼才好!”
林逸虽然神王境已成,但终究要得缓口气才能临变,刚刚现了本身法力大减,正咬牙硬撑之际,这时从方才的彩色云层飞扑下一头雄狮灵兽。
那灵兽少说有千钧之重,金毛威喝,领风狂奔扑在蛟蟒断寸之上,当即把它压得翘起,让这蛟蟒险些断气,与此同时还有几十名强者腾空而起赶赴救援。
林逸缓了口气,随后喝令一声,变作一个力士,怒喝一声,举着蛟头往海里砸去,那雄狮灵兽狂啸一声,浑身绽放烈焰,纵往一扑,瞬间蛟头化作一个火球。
那蛟蟒落入海里也不曾浇灭那火,仿佛不是凡火,直到墟月君的蛇头烧得七零八落,神魂俱灭,这一番险斗才算彻底过去。
而那雄狮灵兽不多时折返回来,蹭着林逸的大腿,似在撒娇一般,众人来到它的面前来关怀林逸的伤势,它又站起身来低沉着粗嗓闷吼,看似极其凶恶,众人都不敢进。
这些凡夫俗子都不知这灵兽到底是何来历,唯有洛紫烟远远望见,心中一阵咯噔,瞳孔猛缩,心道:“难……难不成……是他?”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