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明疑空城,暗度陈仓
两日后,陆兰舟仍是在观渠县忙碌,而萧鸾玉等人已经回到黎城。
对于她此番出行考察,文耀和苏亭山皆是感到惊讶,后者倒是没有多作表示,而前者则是亲自写了一封很长的信件,由文鸢亲自送到幽篁园。
“我还有其他事情,就不进去叨扰殿下了。”她将信封交给段云奕,正色说,“还请告知殿下,这是父亲亲笔所写,未曾让他人假手。”
“好。”段云奕应声接过,呈到桌上,然后快步退离,站在门外,仿佛在这屋里多待一刻钟都是他的煎熬。
萧鸾玉注意到他最近又出现的异常行为,暂时没有心思多问。
随着信封被拆开,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也重现在她眼前,她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复杂。
“……胤朝,可真是个烂摊子。”
一声叹息消散,她重新折迭好信纸,塞在最隐秘的位置,拿起堆积的公文继续查看。
她前往观渠县的这几日,苏鸣渊又恢复了每日必报的信件。
信中解释了嵘城前段时间突遭敌袭,与复城切断联系,导致他的信件无法寄出。
如今他打通了复城与全州的交界区域,虽然仍未能够恢复和嵘城的联系,至少复城不再是被包围的孤岛,可以让援军直接跨越边关,进入熙州。
萧鸾玉摊开全州与熙州之间的城池分布图,复城和嵘城均是与全州邻接的县城,前者地势崎岖、易守难攻,后者位于河谷、地平粮足。
一个半月来,苏鸣渊率先攻占嵘城,抢夺粮草,以此为据点,鏖战复城,却遭到敌军切断中路,险些让他落入孤立无援的包围圈。
若不是骑射营英勇善战,快速突围,回到全州边关请来援军,否则他就要困死于复城了。
临难不乱、死守危城,苏鸣渊确实有大将之才。
这也印证了战争的变幻无常,她很难猜到眼前这一封信件会不会是他的绝笔,令她扼腕惋惜。
于是,萧鸾玉压平纸张,第一次尝试给他回信。
只是她提起毛笔想了半天,似乎并没有想要和他交代的话语。
既是担忧他的安危,暂且写几句简单的问候罢了。
翌日,萧鸾玉收到最新的军情急件,再次前往西营军校场。
时隔一月再来这里,将士们对她的态度更加尊敬,唯独苏亭山仍是暗戳戳地和她较劲。
“不必行礼,你们都出去。”她当着他的面摒退议事的副将,走到高座旁,“苏将军近来身体可好?”
“托殿下的挂念,末将身体好得很。”
既然营帐里没有第三个人,苏亭山也懒得起身行礼,神态悠哉地坐着。
萧鸾玉也不恼怒于他的怠慢,只是把双手背在身后,绕着桌椅走动起来,“既然苏将军身体硬朗,整日在营中闲来无事,不若着手准备奔赴前线,解了嵘城和复城的危急。”
“殿下说得倒是简单。”苏亭山余光瞥见她绕来绕去,如同长辈那般劝解晚辈,顿时感到郁闷。
“届时,我会与你一同前去。”她这话一下子把他的轻蔑堵回胸口。
“……即使你有如此打算,暂时也不能动身。”
“为何?”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是我率领上千人马动身支援前线,那就得加紧粮草的调运。”
萧鸾玉的脚步停下来,“如今粮草调运遇到什么问题?”
苏亭山语气一哽,被人审问的感觉愈发明显,随即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黎城官仓的粮食所剩不多,急需从其他县城调运,正是紧缺人手之时。”
“哦?”看到他站起来,她就很不客气地坐到主座上,漫不经心地翻开最近的公文,“具体需要多少人手,你并未向我提起过,我如何帮你解决?”
“除了西营军之外,全州督抚也抽调黎城现有驻军五百余人,你还能从何处调用人手?”
“现征现调。”萧鸾玉拿出一张空白的纸,用毛笔画了三个从大到小的圆圈,“以黎城为中心,这是预计收购粮草的范围,这是改桑种稻的范围,这是已经抽调余粮的县城。”
“什么意思?”
“改桑种稻的进度远比收购粮草更慢,所以我们可以先一步扩大这个范围,在乡村县城现征现调,把一部分劳动力征入西营军,随军运输粮草、开赴前线,之后他们会辗转回乡,刚好遇到改桑种稻,再根据各家的情况考虑是否伐桑灌田。”
“说起来简单……”
“说起来当然简单,什么也不做才是最难的。”萧鸾玉放下毛笔,对上他复杂的神色,“你还有何疑问?”
“……没有,你安排便是。”苏亭山转过身去,不愿与她对视。
他不管是坐着还是站着,都压不住她的势头,如同属下倾听首领的教诲,只能附和称是,当真是邪了门。
几天后,同样感到邪门的还有熙州驻军将领,房贵生。
“将军,我们的援军即将到达,何时对复城发动全势进攻?”
“援军有多少人?”
“八百。”
房贵生深吸一口气,“不足一千人,叫什么援军,不如叫做伙夫!”
帐中将士颤颤巍巍,均是不敢应答。
先前他们包围复城并未成功,反倒让敌人突围、引来援军反包自己,损失了不少人马。
更邪门的是,复城前日突然打开城门、撤去守卫,令人感到疑虑。
“一战过后,双方必然加紧派兵增援、快速修整,绝不会出现守卫空缺的情况,此计不过是掩人耳目,想引诱我们入城罢了。”
“没错,诸葛孔明的空城计早已深入人心,我们反而要学那司马懿谨慎行事,不能贸然出动。”
“可是敌方不会无缘无故摆出此等拙劣的演技,复城地势奇险、易守难攻,我们不能过于保守,失了先机。”
房贵生听着吵闹的议论,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都给我闭嘴!管他的空城计是真是假,现在该想的是如何拿下复城,杀了那个毛头小子!”
熙州已经连失两城,宋昭仁对他寄予厚望,势必要灭掉西营军的气焰。
更何况,最新的情报传回,他们得知领兵作战的并非苏亭山,而是他的儿子苏鸣渊,登时感觉颜面尽失、羞耻难当!
“将军,我看李副将说的在理,正因为是等待增援的时候,敌军如此耍诈,说不定就是要我们瞻前顾后、畏畏缩缩。”
“你说怎么办?”
“不如再次包围复城,来一招引蛇出洞。如果他们出兵反抗,说明城中仍有大批军队,我们暂时退让,等待援军;如果他们视若无睹,说明城中的确守卫空虚,必有其他埋伏,我们……也只能退让。”
营帐中沉默了片刻,房贵生差点要把砚台砸下去,“说到底还是退让,那不如留在营地洗洗睡得了,这一招叫做以不变应万变!”
然而,就在此处营地二十里外,苏鸣渊告别弄尧村村长,带领骑射营五百余人跋山涉水,逐渐靠近复城与宏城之间的官道。
虽然空城计是人尽皆知的计谋,但是古今多少年,依然十分管用。
此时的复城确实不是空壳,大部分士兵仍然潜藏在复城内部,只有骑射营跟随他绕过山岭,潜入周边山村,一边搜集余粮,一边接近东营军的营地。
说白了,这是个明疑空城、暗度陈仓的计策,潜伏前行的目标直指敌方援军的运粮部队。
“苏副将,有声响。”
苏鸣渊侧耳一听,果然听到山谷里回荡的雁鸣,这是哨岗逐一传报的信号。
“终于等到了。”他扬起明朗自信的笑容,扫去疲惫,“所有人听令,从西北侧下山,拦住粮车!”
运粮的车马速度很慢,再加上此处距离前方军营驻地不过二十里,这些士兵着实没想到西营军如此大胆,竟然绕了数百里的路程,只为了劫取这一队粮草。
“当然不止是劫粮草。”苏鸣渊笑咧了嘴,粗鲁地扯下领队将士的甲胄,套在自己身上,“还有一招浑水摸鱼。”
“你,你们……”这名将士何曾听过如此歹毒的做法,当即气昏了头,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们简直丢了禁卫军的脸面,与土匪蛮人有何区别!”
“这不巧了,太子殿下就喜欢把我们叫做土匪。”他颇为骄傲地扬起下巴,抬手示意下属,“打斗的血迹、脚印全部处理掉,不留活口,动作快点。”
就这样,他和十几名士兵换装成运送粮草的部队,刻意放慢速度,直到夜晚才接近东营军营地。
“怎么只有马草,粮食在哪?”
“回大人,粮食太重,马车走不快,领队就想出个办法,让我们把马草送到营地,卸了车再折返回去帮忙运粮食。”
“这样……倒也算个好办法。”
苏鸣渊听到这名将士被糊弄过去,心里稍作放松,借着漆黑的夜色,悄悄切断缰绳。
“你在干什么?”
又有几名将士走过来,苏鸣渊看到他们所穿的铁甲,意识到对方军阶不低。
“我们的马匹赶路许久,脚力不足,我便想挑选几匹军马回去运粮,不知道大人能否同意?”
“军马是军马,不能随意借用。”李副将冷声拒绝他的请求,转头看向马厩后方堆积的马草,“我记得从宏城到这里不过半日的路程,就算你们的马脚力再差,黎明出发,傍晚就可以送到,为何直到天黑才抵达?”
“粮食太重,压坏了两辆车的轱辘。我们领队命令我们先行一步,再折返回去,就是为了让副将大人放心些。”
“你们领队是个聪明人。”李副将点点头,看似无意地走到他身后,抬手拨弄马草,“这些太少了,明早抵达的援军还包括一百骑兵,回去和宏城粮司交代,下次运送的马草必须再加两车。”
“在下谨记。”苏鸣渊当即附和,向他拱手告辞,“大人,我们准备折返回程,稍后就会有粮食运来。”
“去吧,夜色渐深,早去早回。”
“遵命。”
他依言转身,将后背留给李副将。
果然,此人已经识破他的伪装,即刻拔剑刺向他的后心。
苏鸣渊同样有所预料,抽出袖子里的短刀,侧腰挡下一剑,以刀刃卸力,旋身挥拳,一击击中对方的太阳穴。
其他人听到李副将的痛呼,惊觉危险,冲过来试图围杀他们,而骑射营的士兵们临危不乱,纷纷拿出短刀应付片刻。
混乱中,有人摘下附近的火把,扔向成堆的马草,火焰急速燃起,照亮了半个营地。
“有敌袭!有敌袭!”
马厩的动静惊动了房贵生,当他跑出营帐,看到一群人骑马逃窜,更是怒不可遏。
“给我追杀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过!”
“弓箭手准备!”
先前苏鸣渊仅仅割断了二十匹马的缰绳,剩下的军马自然可以让东营军的骑兵追上他们。
一切尽在他的预料中。
“报——将军,复城方向出现敌军!”
房贵生眉头一皱,“不好!他们是在报信号!”
苏鸣渊等人伪装潜入营地,不仅是为了搅乱东营军的秩序,引出部分骑兵,还要以马厩为烽火台,呼应城中军队发动夜袭。
常人以为两军交战之后必须整顿修养,短时间内难有再战之力,可苏鸣渊就是反常理而行之。
他的胆识来自于他的智慧,也来自于他手底下的骑射营。
“呖——”
漆黑的山野响起雁鸣,埋伏在灌木间的四百余人蜂拥而出,绞杀这批追出来的骑兵。
清凉的夜风吹去尸体的温度,远处的营地火光冲天,映照着刀光剑影。
苏鸣渊甩了甩剑尖的鲜血,拽过缰绳,跃上马鞍。
“伤员自觉留下潜伏,其他人随我反攻!”
番外六 情思难抑
今天对于苏鸣渊来说注定是个难忘的日子,不仅是因为昨晚的战斗完全胜利,更是因为他的桌上收到了一封特别的信件。
“萧翎玉书;致苏鸣渊。”
短短八个字,先是让他愣了一会,渐渐扬起嘴角的弧度。
不行不行,他得先洗个澡。
苏鸣渊克制着双手的冲动,火速赶往浴房,用冷水洗刷身上的血迹和泥污,确保自己是干干净净的模样,这才回到营帐拿起这封信。
“应当是‘萧鸾玉书’……”他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对着封面的字迹傻呵呵地笑出声,“她写字也好看,怎就没有一处让我不喜欢……”
他傻笑半天,终于舍得拆开信封,看到里面仅有的一张信纸,笑容略变僵硬。
咳,无妨,她好歹知道给他回信了,这是个好兆头。
“苏鸣渊亲启:余知复城之危,后知而后忧,心中惭愧。战事紧凑、变故无穷,望卿平安。萧翎玉,亲笔。”
就没了?
苏鸣渊翻到信纸的背面,又打开信封,发现真的只有这一张纸。
他看着信纸上剩余的几行空白,感到一丝丝的遗憾。
罢了罢了,这是个好兆头。
至少说明,他每日坚持给她写信这件事终于有了收获,而且是他确定心悦于她之后,第一次得到她的回应。
他时不时提醒自己,她的年纪还小,不明白男女之情,也不在意他的这点情愫。
他也会告诫自己,不要逾矩,不要在她能够感受爱意之前,令她彻底厌烦。
但是,当他离开黎城,远在千里之外,当他听不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思念如同疯狂生长的野草完全笼罩了他的心,他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去试探她的情感。
无论她是出于爱惜臣子的心态,还是真的挂念他苏鸣渊这个人,至少她对他并不是完全的利用和算计……
活了十六年,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追求女子,竟是要卑微到了尘埃里。
苏鸣渊回想起父亲警告的话语,眼里闪过些许挣扎。
“叩叩。”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
“进来。”
“苏副将,今日可要寄信?”
往日他都是前一夜写信,次日早晨跟随其他急件送往黎城。
昨晚酣战到黎明,他一夜未睡,本想回来写信,谁知看到了萧鸾玉的信件太过激动,一时间没想起来如何回信。
“等等,你让刘副将写一封急件向我父亲告知昨晚的战况,等他写好了,再来催促我。”
通常都是他负责传报军情,如今他另有要事,让刘永帮忙分担点职责,也是情理之中。
苏鸣渊长呼一口气,甩去心间缠绕的忧愁,铺开信纸,开始磨墨。
该写什么作为回信?
她只写了几句问候,要不他也简单写几句感谢挂念的话?
“太子殿下亲启:末将受命领战,自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望殿下金安。苏鸣渊亲笔。”
他写完短短两行,又感觉自己太过客套疏离,连忙揉碎纸张,再次提笔。
“太子殿下亲启:末将得知殿下回信,倍感欣喜,原知殿下爱才心切,如今更是仰慕有加。请殿下切莫思虑过重,末将必然全力以赴,以解君忧……”
不行,这也不行,实在太过直白。
聪慧如她,必定会对所谓的“仰慕”感到奇怪。
苏鸣渊又铺开新的纸张,极为认真地思考起来。
他给她写信是为了求得她的回应,那么他应该写一些引起她注意的事,譬如战场出现什么变化,他又施展了什么计策。
对,就该这么写。
“太子殿下亲启:末将受命领战,自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是以三日前,末将命复城众将士大开城门、退守城内,故作空城计,迷惑敌军……
房贵生及部分士兵逃入山野林间,暂时不知踪迹。末将身受两处箭伤、一处刀伤,并未伤及性命。伤骨切肤之痛,不抵为殿下排忧解难之心,望您勿忧,静待捷报。苏鸣渊亲笔。”
看起来写得不错,他颇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字迹,足足写满了五页纸。
即使她不在意自己的伤势,也会惊叹于他的计谋,回信简单夸奖他几句。
尽管他明白她更看重的是自己领兵打仗的能力,他也忍不住期待她给予的小恩小惠,期待她给予的更多的关注,期待她用尽手段将他捆绑在她脚边,做她的忠臣能将。
苏鸣渊感觉到小腹处升起的热潮,连忙甩掉脑子里浮现的想法,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浊气。
从他六岁起,他的生活就在日复一日的习武和功课中度过。身体积累了太多的伤痛,甚至抵过了情欲的躁动,连春梦都是极少的。
先前他在黎城,见到她的玉体也没有逾矩的心思,只是他离开她之后,思念积攒下来,最近竟是开始做梦了。
“苏副将。”又有士兵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寄信?”
只是他等了半天,并未得到苏鸣渊的回应,随即掀开帘帐往书桌方向看去,也没看到他的身影。
“苏副将……”
“有何事?”
苏鸣渊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把他吓了一跳。
“那个,那个寄信……”
“给太子殿下的,不要拿错了。”
“遵命。”
苏鸣渊把手里的长刀随意插在地上,扯了一条棉巾囫囵擦拭脖子上的汗水。
虽然找了几位兄弟练练手,把身体的躁动压了下去,但是这浑身黏腻的汗水仍是让他感到不舒服。
看来还得去洗澡一次。
到了夜晚,忙碌了一天的苏师傅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梦里他轻骑快马,如同大雁归巢,回到她身边,向她亲口讲述此战的艰险和最终的胜利。
“辛苦你了。”她淡笑着说,“下去歇息会。”
“殿下。”他一听到自己要走,连忙上前,“我能否,能否提一个小要求?”
“什么要求?”
“我想……我想……”
他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完整。
她的耐心消耗,笑意收敛,“有话直说,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我想……请您务必回复我的信件。”
她似是感到惊讶,凤眸微张,又很快掩去异样,“看来你对我另有想法。”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同针尖戳破他伪装的皮囊,他既是慌张又是欣喜地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
他想大胆承认,又怕遭到她的无情拒绝;若是他执意否认,会不会令她感到虚伪?
“殿下,请您饶恕我的无礼。”他握了握拳头,终于作出决定,“无论您要罚我以下犯上,还是骂我胆大包天,我想我必须和您坦白……我心悦于你。”
空气静默了片刻,她的双手交迭,撑着下巴,似是陷入思考中。
他无法忍受这样的沉默,摆手解释说,“我可以等,等到您认为需要伴侣的时候,我……”
“这重要吗?”她突然打断他的话。
“殿下……”
“你的心意于我而言,重要吗?”她像是认识新奇事物的孩子,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得出令他心寒的结论,“既然你可以等,那就等下去,不要用你所谓的情意来影响我的判断。你对我而言,仅是苏鸣渊——苏亭山之子,这就够了……还是说,你想以此捆绑我?”
“不,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的容颜渐渐淡去,他惶恐地冲到她身边,试图抓住她的身影,却什么也摸不到。
“殿下——”
苏鸣渊恍然从梦中惊醒,又浑身脱力地向后倒去,心有余悸地剧烈喘气。
没有暧昧的画面,没有撩人的挑逗,这样的梦境虽然不会让他受到晨勃的困扰,但是他宁愿梦到血流成河的惨象,也不想再听到她说出伤人的话语。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要回想刚才的梦境,正当这时营帐外又响起熟悉的声音。
“苏副将,今日可要寄信?”
“等会,我马上!”
他骨碌碌地爬起来,很快磨墨提笔,继续用简单的文字向远方的少女寄去丝缕的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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