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转生,然后捡到冷眼女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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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何妨残躯烬重燃

第80章 何妨残躯烬重燃
  三冬节的最后一冬在百姓惶恐、官府戒严中渡过,这个年也就结束了。而今在筑垣坊的废墟上,正飘落的是赫州这个冬天最后的雪。
  旬应拖着残破的躯壳半跪在地,只剩喘息的力气。
  他周身有黏稠而幽蓝的水波流动,仿佛重逾千斤,沉甸甸压在身上。
  汲幽没有再管他,正席地而坐,抱着纪清仪。
  四周的捕快虎视眈眈,却没人敢靠近这刚刚脱离龙身的妖人。
  “没事了……没事了。”鱼龙的呢喃轻柔悦耳,如同歌谣。
  解阴术余威未散,纪清仪仍然在痛苦地挣扎着,汲幽便将她抱的更紧,柔软躯体两相交叠。
  抬起一只手抚摸纪清仪脊背,汲幽催动术法。
  随着妖力运转,她手臂上也开始出现细密的金网,清安塔的束缚将她的小臂切割得鲜血淋漓。
  受人所托,汲幽脸上毫无表情,尽管血液横流,还是铺开妖术。
  意识如风消散,视野晦明闪烁,汲幽盯着纪清仪的眼眸,朝她充满痛苦的黑瞳直坠下去。随后眼前再度明亮,不远处有两人正在交谈。
  “清仪。他若真有噬心功在身,一定不好对付。你大可先假意接近,看是否有机会下手。这毒来自我一个朋友,对噬心功有奇效,虽有解药,也万万注意不要误服。如果情形不对,立刻退走。此外……你愿意么?”
  宽敞明亮的大厅中,两人面对面站着,手握在一起。
  汲幽慢慢踱步,找到了角落里另一个纪清仪。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怀抱双腿坐着,已经泪流满面。
  汲幽原本以为会看到纪清仪在周段手里如何受辱,没想到她最介怀的却是和师兄的三言两语。看着这个已经崩溃的傻女人,汲幽忍不住叹气:
  “能毒倒噬心功的药,怎么会出现在沉冥府的大弟子身上?就因为他是你师兄,就因为他好不容易能把功法传下来,你就欢喜的一点脑子都不愿意动吗?”
  纪清仪没有说话。
  汲幽望着望着她的脸,心里有一些发紧。
  她已经很久没有同情过任何人任何妖了,于她要做的事来说,善意是一种阻碍。
  眼下这个女人简直傻得冒泡,难怪李清宏那么吃得准她,天大的嫌疑就这么白白交到她手里,而她也就真的对周段出手了,为了给亲爱的师兄铺好继承宗门的路,到头来成了个低三下四的奴婢。
  “既没得手,杀性又重。”汲幽叹口气:“何必救他?就此死在赫州,也好过做一辈子奴隶。”
  “我想活着。救了他,我说不定活的好一些。”纪清仪低声说。
  “你还有什么好活?”汲幽心里震动,怒声喝道:“你师父师娘死了,你师兄利用你,你师妹和你决裂,你还有什么好活?”
  “我想活着……”傻女人低声抽泣。
  汲幽无话可说了。
  她看着纪清仪,再次感到人与妖的不同。
  他们之中有无比高尚的存在,也有被欲望驱役的卑劣者。
  甚至他们之中最伟大的人,也会在某些时候被本能所控制,比妖人更像野兽。
  这样复杂的性情,这么多的软肋,为什么是人类先占据了这个世界?
  她的思索已经持续了许多年,此时此地的踌躇不会带来答案。
  汲幽俯下身,触摸纪清仪的额头,用温驯的妖力将她包裹。
  伴随着妖术运行,汲幽身上再次被清安塔的禁制割出惨烈的伤口。
  但残留的解阴术正在被驱散,纪清仪终于不再哭了,她怔怔看着汲幽,脸上泪痕未干,原本以“温婉如水、坚毅胜剑”闻名的大师姐此时如少女一般楚楚可怜。
  幻境碎裂剥落,桌边的李清宏化作飞灰,汲幽抚摸纪清仪的脸颊,轻声说:
  “试着去喜欢他,去爱他,那样你才真的能活的好一些。”
  眼前流光飞旋,汲幽重新置身于筑垣坊的废墟中。
  纪清仪仍然闭着眼,但胸前的伤口已经止血,也不再无意识地抽搐了。
  不远处,粗壮的车夫费力驱马,车子艰难在断壁残垣中前行,一直到汲幽身旁站住,车门砰一声打开了。
  将纪清仪抱上车厢,又看着车驾慢慢远去,汲幽呼了口气,转身面向旬应。出人意料的是,那孩子身边站着个中年人——戚我白竟没有死。
  “原来是你,对不对?”他喘着粗气,身上还带着龙爪留下的巨大伤痕:“是你把周段引进这一团乱麻里。”
  “难道怪我?”汲幽耸耸肩:“是你放纵尊血在赫州过游侠日子,是你想用文书笼络周段、维护仕途,想要的太多,就什么都得不到。我想四巡天留下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了。”
  “你要做什么?”戚我白问。
  汲幽只是笑笑。她伸手一勾,旬应顿时被身上的水滴拉扯着靠近。戚我白伸手去抓没有抓到,便向四周大喊:“拦住她!拦住她!”
  没有捕快敢动。汲幽转身四顾,眼神过处,黑衣的捕快们纷纷低下头。戚我白的声音嘶哑:“我乃正宁府尹戚我白!拦住这图谋不轨的龙妖!”
  常禾安在人群中持着长弓,不安地挪动步子,却被身旁徐兴狠狠摁住肩膀,一下也动不得了。她看着师父紧绷的面颊,一时若有所思。
  “戚大人已经不再是府尹了。”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说。
  戚我白怔在原地,仅剩的精力也迅速离他而去,不禁脚下一软,坐倒在地。汲幽拎起旬应,慢慢穿过聚集的捕快。
  “你要去哪?”旬应咳了口血,低声问。
  “清安塔底。”汲幽目不斜视:“你先前不正是想去那儿么?”
  “请国师允我前去助战。”铁楫第三次请求。
  “不行。”程欢弦仍然这么回答。
  即使是三冬节没结束时,铁楫家中也从未这么热闹过。
  可惜来来往往的不是宾客,而是直属于刺史府的斥候和官吏。
  另一边张炳安恐怕已经焦头烂额,但程欢弦还待在这里,大多决策都得先传到铁楫家中,一来一去反而拖慢了官府反应的速度。
  “筑垣坊叛龙动了,带着尊血,目的尚不可知。在场捕快疑似哗变,没有出手阻拦。”一位文官匆匆来到程欢弦近前,低声报告:“张大人提议出动州兵拦截。”
  “捕快只是低等的衙役,不能要求他们都豁出命去。州兵来了也白来,她不是赫州这点人能拦得住的。叛龙在城,正宁衙竟然没能发现,戚我白罪该万死。”程欢弦半闭双眼,坐在铁楫腾出的空地上,声音冰凉,脸色阴沉。
  “晟朝的官,死也该死在晟朝的牢里。”铁楫上前一步:“由我去拦截汲幽,把戚我白带回来。”
  “你去也不过送一条命。”程欢弦叹口气:“别再添麻烦了。”
  满堂熙熙攘攘,铁楫只觉心里沉重,浑身僵如木偶。
  原本安静的地下暗室被官吏挤满,他曾付出无数心血的研究被推到墙边,留出地方给来往的文官武吏,结果他自己反而像个外人。
  我白,挺住啊。铁楫在心里默默祈祷。
  “林远杨找到了么?”程欢弦在问那个文官。
  “据说早些时候出门,她常去的酒馆都……”他的声音被后面匆匆赶来的斥候打断:“栖凤楼生变!有人在楼里施展解阴术,前段时间林指挥使进去了!”
  “澄金。”程欢弦脸色阴沉:“派掌灯过去,静安坊的贵胄世家不容有失。”
  斥候称是后匆匆离去,铁楫心中焦急,还是开口道:“叛龙目的不明,任何袭击都可酿成大错,我带着秘药领人逡巡,多少能作为预防。”
  “我知道她要去哪。城里只有一样东西值得她觊觎了。”程欢弦开口打断:“我要你帮我。”
  “什……”铁楫愕然,但程欢弦已经起身,朝周围的官吏大声说:“诸位,换个地方办公吧,我需要两刻钟。”
  群官愣了一下,随后便收拾东西开始转移,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开暗室,把外面干涸水池上的阶梯踏得咚咚作响。
  铁楫赤手站着,一时无措:“大人,我要帮你什么?”
  “我将构建一个新的术式,用来加固清安塔的防御,需要你的妖力支持。”程欢弦大袖一挥,脚下的黑符石上涌现利落的线条,逐渐纠结成法印。
  铁楫仍不是很明白:
  “大人,人类的术式怎能用妖力驱动?”
  “这条规则已经被推翻了。”程欢弦淡淡道:“今年我会出一版新的《术式通鉴》,你若有兴趣可以买来读读。”
  “可凭我的力量……”
  “当然不是只凭你。”程欢弦笑了笑:“只是我现在的状况不足以完成术式,需要你一臂之力。”
  他顿了一顿:“此外,戚我白是死罪。但你若愿意用这一身修为守护清安塔,我会放他活着。”
  “这交易不合算。”铁楫艰难开口。
  “当然不合算。毕竟戚我白说不定已经死了。但无论如何,事情过后,你会是正宁府尹。”铁楫想说什么,但程欢弦挥挥手:“没有人比你对尊血和清安塔术式的研究更深,也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但你是个妖人,而今天之后晟朝和妖人的关系会更紧张。一个妖人府尹,代表着晟朝的善意和让步,同时你本人也会承受晟朝的猜忌。这身修为,就是你的投名状。”
  “大人……”
  “我们没有很多考虑的时间。”程欢弦仍在勾画着阵法:“想想铁雨,想想你在赫州努力经营的这些年吧。戚我白倒台,妖人贸易受抑,赫睦商会的未来并不乐观。”
  昏沉的世界里,只有沈延秋的眼睛最清晰。
  周段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即使在她假意服从时,沈延秋也从未用唇舌碰过他的肉茎。
  这很正常,沈延秋连做爱这件事都不喜欢,要她嗦龟头实在有些难以想象。
  那舌头温暖、湿润、柔滑,吞吐舔舐不休。
  沈延秋没有任何技巧,伏在胯间的样子却格外教人动心。
  大战之后周段浑身汗臭,丛生阴毛自己都觉得脏,她吞吐之际连鼻梁也埋进去,不见丝毫嫌弃。
  干嘛……
  周段奋力挣扎起来,再次感受到魂魄与躯体相离的痛苦。
  他像一个落水的人,手脚挥舞都落不到实处,可是水面上还有人看着他,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透着复杂神光,比任何时候都更激起他生的欲望。
  游啊……游啊。
  破出水面的时刻他浑身无一处不在剧痛,咳嗽的老毛病又回来了,手指隐隐的麻痹和疼痛亦然。
  可这痛楚与欣喜比起来不值一提,周段猛然挺起身,捧住沈延秋的脸颊。
  “周段。”她吐出阴茎,声音里透着隐隐的无助:“我站不起来了。”
  “站……”周段想起沈延秋所受的腰伤,连忙坐起来,掀起她的上衣。
  只见一道触目惊心的深紫淤痕横贯雪白腰际,脊骨的凸起呈现不规则的阶梯状。
  他一下子慌了神,在皮肤鼓起处轻轻按了一下:“痛么?”
  “痛。”沈延秋眉头皱成一团,可周段顾不得了,伸手探进她的裙摆,沿大腿根部轻轻划到会阴:“有没有感觉?”
  “有。”沈延秋轻轻咬着下唇,周段心里一轻——凭借他浅薄的西医知识,会阴部还有感觉说明她的性快感没有丧失,那脊髓胸腰段的损伤也是不完全的。
  赫州的医师能很轻松地接好断指,说不定也能治好沈延秋的腰。
  即使不行,他也可以去晟都、去北盈,找更好的医生来解决。
  “没事的。”周段搂过沈延秋,亲吻她的嘴唇:“我们可以走了。我会治好你,把澄金剁了喂狗,他要有妈妈我一定也给他妈杀了……”
  “把你裤子穿上。”直到声音传来,周段才察觉林远杨还站在身旁。她高高仰着头,身上也青一块紫一块:“你那东西被看光了。”
  确实如此。
  解阴术散去,厅堂里的人正陆续苏醒。
  邂棋抹着嘴角溢出的血从楼上下来,指挥着宾客们离开,先前林远杨盖下来的外套被周段一挺身甩开,大约一半的客人看到了他胯间高高竖起的旗杆。
  “事情结束了么?”周段面不改色提上裤子,脸皮之厚不愧在栖凤住了这么久。
  “大部分吧。”林远杨这才低头看他:“澄金被你打跑了,有捕快传来消息,尊血在筑垣坊化作鱼龙,但战斗似乎已经结束。”
  “我就是从那里赶来,有人正看着旬应。”周段站起身来,但没敢抱起沈延秋——她的腰不能再受力了,得找个担架什么的平着搬才行。
  “我还得回筑垣坊一趟,纪清仪在那里。”周段摸了摸沈延秋的额头:“你恐怕想不到她做了什么事。还有旬应,或许可以用他把小木换出来,那样就万事大吉了……”
  “周公子。”不远处传来邂棋的呼唤,周段转过头:“怎么了?”
  邂棋立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迷惑:“公子来看。”
  大步走到门口,只见一辆马车突兀地停在静安坊干净的街道上,粗壮车夫恭谨地站在驾辕旁。车厢门大开着。
  “我认得他。”周段拍拍邂棋的肩膀,绕到敞开的车厢旁——纪清仪全须全尾躺在毛毯上,箭矢留下的伤口已经止血,胸脯起伏,眼神复杂。
  周段一时不知怎么面对她,索性扭过头去。
  他还没来得及为不用再跑一趟而庆幸便立刻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心急之下把旬应和汲幽留在一处,而叛龙本人远未失去战斗能力,无论她要做什么,现场那些捕快都绝对无法阻拦。
  “操……”远方的清安塔被乌云所掩看不到了,赫州正在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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