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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城 / 2024/09/15 02:05 / 190226 / 306 /
【小说】情花孽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7/16 02:40:34

第九十六章
  丹枫的心元先天缺损,痼疾难除,若非踏上修仙大道,留在俗世应活不过二十岁。
  哪怕成为了修仙者,这一点也使得她的修行境界很难突破元婴境入化神。
  在她寿元将尽前,突破至神通境后去东海地渊与南海寒原帮她斩杀妖兽,取回药引——对于灵宿剑派的真人们而言,这是摆在她们面前唯一可行的选项。
  只是包括掌门流汐在内,如今门派中尚无一人对抵达神通境有信心,而宗门中上一位神通境先贤在世时已是不知猴年马月的事了。
  玉霜、广刹与丹枫情同姐妹,她们二人因此常怀紧迫,玉霜更是连徒弟都不收,在未来肩负宗门的重责与丹枫的心疾两件大事的鞭策下,她于修行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一切一直持续逍遥海岸落下一颗天外飞星。
  一年入金丹,三载至元婴。
  飞星的破境速度可谓旷古未有。
  他无需如寻常修仙者闭关潜心修行,哪怕整日游山玩水、与佳人日夜欢爱,他的修行进度依旧以远超常人的神速稳步提升,闭关潜修不过在此程度上让效率更高一两分而已。
  他早在私下便与玉霜、广刹商议过,自己大约用二十年左右的时间便可突破至化神境,再在百岁前突破至神通境,然后通过人脉直接学几个神通境才能修习的高深招式,而后斩蛇杀鲸,剖胆取心,治好丹枫的心疾。
  除此之外,他结交郑怀恩、与灰鼠交易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但这所有一切都建立在丹枫的心疾不会恶化的前提下。
  ……
  秋霜浸殿宇,青竹凝凉露。
  在得知丹枫旧疾复发、形势凶险的消息后,白鸢直奔清心殿,向长老们请示完毕,变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宗门。
  翌日,她领着一团浓郁醇厚的紫气破开晨雾,自东而来。
  紫气落地,霞光翻涌间化作一头数米高的庞然巨蛇。
  蛇身鳞甲莹润,紫红二色深浅交织,背生双翼,却没什么凶厉威压,甚至令人觉得慈祥。
  飞蛇头顶落下一名白净男子。
  他双耳轮廓厚实宽大,一双细长鹤眼眸色清透、黑白分明,眸光沉静悠远。
  身穿青紫锦裘长袍,衣摆绣着细密的草木云纹,头戴凤羽白冠,身姿清挺绝尘,周身萦绕着一缕沁人心脾的芳香。
  山门处,静立的一位长老与数名真人躬身相迎,领着他深入宗门内,直抵静谧幽深的福栖殿。
  “化神境……后期吗?距离神通境仅一步之遥啊。”
  殿外溪边的亭子里,飞星望着那走入殿宇的清挺身影,向身侧广刹道:
  “白鸢真人请来的这位是医师吧?”
  广刹眸光沉沉,望着福栖殿轻轻点头:
  “他是「蛇王山」的子泽真人。多年前掌门便请他来为丹枫师姐治疗过。”
  飞星沉吟道:“蛇王山?依稀有些印象,是天辰的宗门?”
  “嗯,早年蛇王山只是个御蛇、施毒的三流宗门,可后来莫名其妙便成了炼制丹药、治疗伤病的好手,多年前便小有名气了。”
  蛇王山地处天辰边境,常年与蓬莱边境的宗门互通往来,在周围一带颇有名望,过去其因门下弟子们御蛇使毒时常有误伤,内部医治经验多了后反倒在医道和丹药上取得了不错的成就,后来摇身一变,竟成了医道宗门。
  秋风卷着落叶穿过凉亭,广刹指尖微攥,眼底满是忐忑与焦灼,低声道:
  “此番师姐旧疾复发,倘若连子泽真人都束手无策的话,师姐她……”
  “蓁儿会没事的。”
  飞星轻轻握住她的手掌柔声安抚,可他自己心底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房门被退开,屋内的玉霜等人见着来人立刻起身拱手。
  子泽真人微微颔首,迈步径直来到床榻边,掀开层层幔帐,视线落在榻上的丹枫身上。
  见着她那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面容,他眉头微蹙,指尖轻弹,一缕澄澈纯净的纯白仙气便落在丹枫胸口。
  眨眼间,莹润透亮的仙气便翻腾变色,化作刺眼的赤红!
  子泽见状再度抬手挥出三道同源仙气,分别落于丹枫双肩与额头。
  这三道仙气依旧缓缓变色浸染,只是速度稍缓,不如胸口那道迅猛。
  最终丹枫胸口的仙气变得深邃血红,仿佛丝丝缕缕的鲜血织成,余三道仙气则化作浅浅淡红,如同被洗过一遍的染血丝巾。
  子泽那双清透的鹤目中悄然漫上丝丝悲悯与无奈。
  袖袍轻轻一拂,一只通体透亮的金色小葫芦旋即悬浮掌心。
  他取出三颗绿豆大小、莹润泛光的药丸,弹指送入丹枫口中。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转过身来,迎上玉霜等人满眼的疑惑、焦急与期盼,轻轻叹了口气。
  众人见状也明白了几分,玉霜踱步来到榻边,垂眸看着丹枫,静默无声。
  殿中庭院秋风萧瑟,子泽从屋内走出,一众真人见状立刻围拢上前。
  子泽抬眼看向领头、容貌清丽宛若少女的如姝长老,摇头叹息道:
  “当初在下曾言,丹枫真人的心元有三成概率会在某一天陡然衰败……不幸言中。在下医术浅薄,若是寻不到那两味关键药引,便无能为力了。”
  一语落罢,庭院内瞬间一片死寂,哀戚之色纷纷攀上众人心头眉头,哀叹声此起彼伏。
  如姝紧抿着唇,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低沉道:
  “她还能撑多久?”
  ……
  子泽真人给丹枫留下了一些调理的丹药便要离开了。
  流云沉沉,暮色低垂。
  天光冷寂,满山悲凉。
  他望着福栖殿摇头轻叹,回过头来,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子泽微微一惊,眼前戴着面具的男子明明只是元婴境的气息,自己竟然没察觉到他的接近。
  飞星躬身行礼,问道:
  “劳烦真人了。”
  “你是……?”
  “在下算是灵宿剑派的客人吧,丹枫真人于我有大恩,不知她情况如何?”
  子泽叹道:“心元衰败,余寿只剩三五年了。”
  三年五载对于凡俗而言不算太短,但对于修仙者来说转瞬即逝。
  别说等飞星突破到神通境,就算要在化神境就去拼死搏杀也得给他至少十多年的时间闭关修行。
  “再……无它法了吗?”
  飞星的声音难以抑制地颤动起来,思维却还在理智地运行着。
  自己如今与郑怀恩的交情够他帮自己去猎杀那两头妖兽吗?
  青尘真人……若实情相告,她会帮忙吗?她或许还有别的救人法子,可之前离开时她已是那般冷若冰霜的态度。
  自己还认识……
  青月阁那个神秘的银蛇似乎挺欣赏他,还有……
  紫绡夫人那诱人的音容与娇躯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子泽摇了摇头,忽然面色一顿,说道:
  “我依稀听闻过去冬池山庄中曾出现过类似丹枫真人的情况,后来那人痊愈了,具体内情我便不得而知了,有可能是用了别的法子,你若有心可去问询一番。”
  冬池山庄!
  那淫秽不堪的夏岭宫与巧莲的回忆浮现在飞星心头。
  “多谢真人!”飞星再度躬身行礼。
  子泽摆摆手,召来飞蛇离开了。
  ……
  入夜。
  丹枫坐靠榻上,遥望着窗外繁星。
  房门打开、关上,一缕轻风飘至床边。
  丹枫回过头来,神色依旧虚弱,但依托子泽真人的丹药恢复了些许血色。
  “蓁儿……”
  飞星轻轻握住她的手,努力藏起的哀戚还在从眼底流出几丝。
  “我已好多了。”丹枫微微一笑,抬手抚摸着他的脸庞。
  听着她那沙哑的声音,飞星眼底的悲戚更浓了几分。
  丹枫见状眼中闪过一线复杂情愫,轻声道:“我想在你怀里待一会儿,可以吗?”
  飞星闻言立马上前,来到床头将她抱在怀中。
  丹枫靠着他的胸膛,缓缓闭上眼睛。
  沉默片刻,她开口道:
  “当初医治我的子泽真人曾对我说过,我这心疾不愈,将来或许在某一天便会倒下。自那以后我每每睡下都生怕再也醒不过来,心中常怀忧惧。于修行上,突破至金丹境后便倍感吃力,好不容易入了元婴境,可自那以后便一直停滞不前……我表面还表现得若无其事,可不论旁人,便是玉霜师姐与广刹都不知道,我前些年已是万念俱灰了……”
  她说着,抬起头来看着飞星。
  “直到我遇到你。”
  她的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一双桃眸虚弱而明亮,瞳中荡漾着写不尽的绵绵情意。
  “对你,我应该是一见钟情吧……”丹枫的神情变得有些羞臊,“但我深知自己的情况,也不敢对你表现出什么好意,将你让给了玉霜师姐,否则一开始我就……可到了梅仙会上时,我真的有些忍不住了,但我还是强忍着,一直到后来宗门大典前……你知道师姐让我照看你时我内心对自己说了多少遍‘自己决不能对他表现出什么’吗?”
  飞星回忆着当年丹枫的音容,说道:“可大不幸,我那魔花作祟,影响到了你。”
  “呵呵,我可从没把那当做不幸……那是我的大幸,若没有它,我还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才能陪在你身边呢。”
  “噢,怪不得那一夜你都没什么反抗,很快便享受起来了。”
  丹枫闻言害臊地在他胸口轻轻一拍。
  飞星笑着握住她的手,蹭了蹭她的额头,将她抱得更紧了。
  “蓁儿,子泽真人临走前告诉我,冬池山庄曾有人出现过类似你的情况,后来痊愈了,我打算去拜访一下,说不准能找到别的治好你的法子。”
  “冬池山庄?”
  “嗯,入魔的前庄主被青莲仙门除去后,如今应该是那个上梁不正的缁滢真人掌权吧,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
  丹枫也是听他说过当年在夏岭宫中遭遇巧莲后的一系列事情的,低声道:
  “一定要去问他们吗?”
  “为了蓁儿,便是魔窟妖洞我也得走一遭呀。”飞星轻抚着她的脸颊道,“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如果还找不到的话,我便去朱颜坊求那坊主……”
  “朱颜坊……”丹枫轻声念叨着,忽然身子一颤,一下从他怀中坐起来,瞪大了眼睛道,“你要去寻紫绡夫人?”
  飞星被她这强烈的反应一惊,眨眨眼道:“若是没有别的办法了,那为了蓁儿你……”
  “你要为我委身于她吗?!”
  丹枫的声调再高八度,高耸的胸脯起伏不断,满脸的愤慨。
  飞星伸手试图安抚她,丹枫却推开他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斩钉截铁、毅然决然道:“我便是死了也绝不让你做这种事!你答应我!不准去找她!”
  在丹枫听广刹添油加醋地说过紫绡夫人有多青睐飞星,如何试图勾搭、引诱飞星之后,在她看来若飞星去求紫绡夫人,势必要献上他的身体,受其索取玩弄。
  这可不仅关乎丹枫对飞星的感情,还事关她的尊严。
  若要让伴侣沦落到为自己卖身的地步,她宁愿一死。
  “好好好,我不去寻她!我不去!”飞星生怕她出什么事,赶忙应承下来。
  丹枫这才缓和一些,飞星见缝插针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肩膀进行安抚。
  “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嗯……”
  月昏昏,夜沉沉。
  带月色渐淡,日出东方,丹枫昏昏沉沉睡去。
  飞星与玉霜、丹枫说明了去意,临行前来到东面群山间,与阳春见了一面。
  风麒在与灵辰仙鹤玩耍。
  得知丹枫出事后,阳春急得就像吃不到屎的野狗,又没奈何,见到他便开始追问丹枫的情况,问着问着还把自己急得簌簌落泪了。
  蓁儿果然是受所有人喜欢呀。
  飞星一边宽慰着她,一边陪她在海边漫步。
  “你这段日子在这做什么呢?”
  “找珍珠呀。”
  “珍珠?”
  “嗯,贝壳里有珍珠啊。”
  “哦,那你找到过珍珠没?”
  “没有,但说不定下个就有了!”
  她说着便俯身蹲下,将半个露在沙子外的贝壳挖了出来。
  海风吹拂着她的衣衫,在飞星的瞳中勾勒出那早已不再青涩的曼妙曲线。
  “你长大了啊。”
  “嗯?”蹲在地上的阳春转头朝他看去,拎着一个贝壳起身道,“我当然长大了!不对,你之前一直把我当小孩看呀!”
  虽然也不完全是,但飞星不太想说实话,笑着反问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啦!”
  阳春握着贝壳,理了理鬓角的发丝。
  “就算是,至少我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我觉得一样啊。”
  “哪里一样啦!”阳春挺了挺胸膛,虽然称不上巨物,但也确实颇为饱满。
  飞星笑道:“成不成熟可不看这里,你果然还是孩子心性。”
  阳春反驳道:“那是没有的人用的托辞!”
  “那让广刹真人与你论上一番?”
  “那——还是算了……你要去冬池山庄?”阳春连忙扯开话题。
  “嗯,如今我可不能随便带你出去。”
  “可你之前说好的去俗世玩也没带我去!”
  飞星无奈道:“我这次去俗世也不是去玩的。”
  “真的?”阳春狐疑道。
  “至少名义上不是。”
  “呜呜呜——!!!哼,我才不稀罕去那山庄呢!”
  阳春吐了吐舌头,又瞥了他一眼。
  她确实不喜欢去冬池山庄,但她喜欢和飞星去任何地方。
  她忽然抬起手道:“呐,你猜这贝壳里有没有珍珠?”
  平平无奇的贝壳安详地躺在她的手心里,飞星打量了几眼道:“没有。怎么了?”
  “打个赌,要是猜错了,下次你再去俗世就得带我去,怎么样?”
  飞星垂眸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贝壳。
  “行。”
  “好!”
  阳春把贝壳放到他手里道:“呐,你闭着眼睛,把贝壳打开。”
  “有必要吗?”
  “睁开眼睛看着贝壳打开的话,立马的珍珠会在眨眼的瞬间消失哦!”
  “真的假的。”
  飞星虽然不信,但也照做了,接过贝壳轻轻一掰,再睁眼时,贝肉中果然躺着一颗珍珠。
  “好诶!我赢啦——!哈哈哈哈——”
  阳春高兴地蹦跶起来。
  飞星捏起浑圆的珍珠道:“这是不是太圆润了?”
  阳春早已藏好了少了颗珍珠的簪子,急忙道:
  “喂喂喂!干嘛!你可不准耍赖啊你!”
  “我还没见过未经打磨的珍珠有这么圆润的。”
  “那、那说明这就是天意呀!下一次你得带我去俗世!说好的!”
  “嗯……好吧,如果还有下次机会的话。”
  “肯定有的!”
  阳春将那颗珍珠赠予飞星,立在滩头,望着他动身奔赴冬池山庄的背影,不住挥动手臂相送。
  潮起潮落,浪涛一遍遍拍打着浅滩。
  日光之下,少女明媚的笑靥胜过沙滩上所有翻涌浪花,灼灼动人。
  ……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8/02 03:01:26

第九十七章
  无人仙岛的海岸边,一头无名仙鹤动了动被包扎好的羽翼,向面前的医师低头致谢。
  “少时旁人都说我容貌类鹤,遇了你也算救同族了。”
  子泽微笑说道,仙鹤却从他眼底看到一抹阴翳,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古人云‘鹤,仙禽也’,果真通灵性呀。”
  子泽微讶,轻轻抚了抚它的脖颈,转身望着无边的海洋。
  他负手而立,呢喃道:
  “舍小仁而取大义,此大仁也……”
  长风裹浪,波涛拍岸,卷走一声长叹。
  ……
  秋风凛冽,如剑似刃。
  飞星拍了拍凌风的脖颈,抬头望向前方。
  黎明时分,经过长途跋涉,他再次来到了冬池山庄。
  泛着霜青色光晕的护庄大阵顺着连绵峰脊蜿蜒铺开,万千细薄冰纹若隐若现。
  巨大的仙岛如同被一块被冰封着的巨大寒玉,朦胧冷雾淡淡漫向天际。
  自入魔的严默君被青莲仙门清理后,其不忠的妻子严缁滢便顺其自然地成为了庄主。
  过去冬池高层便有半数以上听命于她,哪怕其糗事曝光令众人不齿,也改变不了作为冬池严氏的正统嫡裔的她继任庄主之位。
  灵宿剑派与冬池山庄虽然谈不上有多么深的过节,但自秋音君死后便少有联络。
  自己既不是灵宿剑派的供奉,也谈不上客卿,对外一直只以宾客自居,与其代表灵宿剑派前来拜访,不如做一个纯粹的散修访客更好?
  石坪周遭奇花盛放,两旁林木间常有灵禽鸣唳。
  在山庄正门的隘口前排布着二十四名值守。
  他们分作两班驻守,领头的皆是元婴境执事,各自执掌一枚阵眼符印。
  坪上有十几方来人正在等候通报批准,他们或是更犄角旮旯的远方来客,或是不代表宗门且与冬池不熟的私人访客。常与冬池山庄有联系的势力,或是附近的宗门前来拜访,冬池山庄都会遣人前来接应。
  飞星上前与一名值守表明了身份,自述仰慕冬池山庄仙名,请入拜访,接着也加入了等候的队伍。
  他扫了周围这些人,大多是金丹境。
  自己起码也是元婴境,就算是私自来访,也应该不会被拒之门外吧?
  若是能遇到熟人……
  不一会儿,几名盈瑶剑派的真人落在坪上,其中一人面似秋花、身如弱柳,虽是笑脸盈盈,却令人只觉得泪光闪闪。
  她便是此前险些嫁入了魔窟的桃菲真人。
  ——多亏了我让青尘真人与你们那名叫周不归的弟子察觉到问题,搅了你人生中极为重要的第一场婚宴,你才能脱离虎口,说起来我还是你的大恩人呢!
  理虽如此……她听了能高兴吗?
  飞星思量片刻,暗暗摇头。
  很快,一名真人便从冬池山庄内飞出,满脸笑容地将他们迎入庄内。
  盈瑶剑派也与冬池山庄建立联系了啊。
  也对,本来远水便难救近火,更何况他们与碧歌之宗门建交受了那般挫折,自然是该回头的。
  回去的时候与灵宿的长老提一嘴这事吧。
  飞星收回目光,静立队列之中等候。
  青石坪上气氛平缓,不断有庄内执事走出隘口,依序传唤等候之人。
  有人悄悄送上好处,顺利得到准入,也有修士常来问询但不予好处,始终得不到音讯,今日也频频望向结界入口,眉眼间尽是焦灼。
  不远处两名远道而来的散修并肩而立,压低声音闲谈,话语顺着秋风飘到飞星耳边。
  “我在路上便听说,缁滢真人接管冬池后,对外应酬尺度变了不少,从前不少卡死的规矩如今也有通融的门路了。”
  “这也是意料之中,冬池少一神通境大能,她独木难支,自然要圆滑些。”
  “我看是缁滢真人作风如此,不若严默君那般板正……”
  不时有目光若有若无地往飞星这飘来,有几人悄悄互相递着眼色,揣测这名独自等候的修士是何来头。
  两名元婴境执事的视线持续巡扫整片坪地,自然也留意到飞星,只是未曾上前搭话。
  秋风拂过,花瓣飘飞。
  飞星恍若未觉,任由旁人打量,但心中并不平静,一直在担忧丹枫的状况。
  不知过了多久,数道浅碧流光自天边翱翔而来。
  几名身穿深蓝短打劲装的剑修乘剑而来。
  一名早就在此等候的冬池山庄真人立马上前相迎。
  “在下翠眉湖伯文,于此恭候水天剑派道友多时了——”
  同为剑修,水天剑派的门人也大多沉默寡言,他们端正行了礼,便要进入冬池山庄。
  飞星抬头看了一眼,悄无声息地飞了上去。
  平日里的交友还是有用处的啊。
  “嗯?”
  “你是何人?”
  “是……飞星兄吗?”其中一人犹豫道。
  飞星拱手道:“有段日子不见了,风纹兄别来无恙。”
  被唤作风纹的水天剑派男子曾在冰魄云台一事中帮助飞星斩杀常瑜。
  在飞星抱着游乐的心思走访后,水天剑派之人很快发现了他在剑道上不同寻常的理解与见识,双方因此结识,常有往来。
  “飞星兄怎么来这了?”
  “久欲拜访冬池山庄,苦于散修之身无有门路……常来问求,皆不得准许,今日也是等候许久了。”
  “还有这事?”
  风纹看向伯文真人,伯文也反应极快,立马道:
  “我山庄审核严苛,执事死板固执,既与水天剑派道友相识,自然无需甚么审计了——”
  他大袖一挥,带着水天剑派众人连着飞星一同进入冬池山庄。
  连绵山峰层层铺开,冰溪寒涧间淡淡冷雾萦绕,霜风卷着碎雪游走于群峰群湖之间。
  一晃数年,如今缁滢真人已大权稳固,倒是巧莲,一直没再听说她示于人前过。
  保险起见该避着她们,可是那又要去向谁打听呢?
  风纹来到飞星身边闲聊起来。
  “飞星兄近来在何处修行?”
  “也便是在灵宿剑派附近。”
  “好男儿志在四方,飞星兄既不愿拜入宗门,何不游历四海九域?”
  “终究是胆气不足,外界虽说壮阔,却也是危机四伏,若无要紧事,我也不愿……”飞星说着说着沉默下来。
  风纹道:“有何难言之隐?”
  “不瞒风纹兄,我有一故友生来心元有损,需东海三头魔蛟之胆,南海吞雪鲸之心方能治愈,可这两味药材又如何能轻易弄到手。我又听闻冬池山庄内曾有同病症之人被治愈,因而前来问询详情,却也不知该往何处问询。”
  “这好说。”
  风纹转头与伯文真人交流几句,伯文过来告诉飞星,此事他前阵子听玄石湖之人提起过,可为其引见。
  前阵子?
  飞星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
  伯文寻来一名山庄弟子为飞星带路,本就急迫的他欣然往之,不多时便来到玄石湖。
  此处群山环绕,湖水暗沉如墨,厚重湿冷的云雾终年盘桓湖面之上,不论冬夏少有云开雾散之时。
  冬池山庄七十二峰的管辖权皆在八大湖主手里,每人各领九峰,自行管辖。
  每任庄主几乎不多过问干涉,但一直都掌握实权,究其原因十分简单。
  境界高,实力强罢了。
  冬池山庄庄主之位由严氏世代传承,当年老庄主看中严默君也有担心缁滢对修行兴致缺缺,届时恐突破不到神通境,压制不了八大湖主。
  引路的弟子寻到了一名玄石湖的执事,飞星与之说明情况后,执事便带他向湖水中央的瑰丽宫殿而去。
  跨水的长桥自湖岸一路延伸至湖心。
  桥身由品质良好的霜石砌造,周遭水雾浓得几乎凝滞。
  寒意顺着桥面丝丝缕缕侵入筋骨,寻常生灵境以下的修士甚至无法靠近。
  行至尽头,一座宫殿静静浮在墨色湖面上。
  殿宇梁柱用的是千年寒水玉吗?果真是奢侈,冬池山庄的底蕴可见一斑啊。
  飞檐翘角处悬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寒冰风铃,飞星打量着宫殿外壁上镌刻的辟水符文,不禁对比起了灵宿剑派的建筑,与冬池山庄的相比,灵宿的宫殿可谓相当的“自然淳朴、返璞归真”。
  殿门没有合拢,向内敞开些许,飞星跟着执事踏入殿内,前庭倒没铺陈太多奢华摆饰。
  一名身着墨色湖纹长裙的女子端坐上座,体态姽婳,容貌姣好,清冷的眉眼扫向飞星,停顿片刻后起身走来。
  玄石湖湖主?不对,只有元婴境……
  女子的目光平静无波,看了执事一眼,执事退出门去,率先先开口打破沉寂:
  “伯文方才已传讯而来,说有外客寻访昔日医治心元受损的旧事,便是阁下?”
  飞星拱手行礼道:“在下确为此事前来,听闻贵庄曾有人心元受损,后得痊愈,故而冒昧登门,以求良方。”
  她侧过身去,婀娜的腰臀曲线在裙下若隐若现,指尖轻轻叩击身旁的石案,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前庭内回荡。
  “这心元破损也分后天的伤情与先天根基缺失,若要治愈后者,需得生死胆与玲珑心方可,寻常宗门根本无力承担,纵使是我们冬池山庄也不是能轻易买得到的。”
  她用的是“买到”而非“猎的”,说明以冬池山庄的实力也无法猎杀三头魔蛟与吞雪鲸。
  “在下知晓。”飞星问道:“不知可是有何别的秘法?在下该付出何等代价才能知晓呢?”
  “你误会了。”女子道,“当初我们这里出现的情况类属前者,便是将法子告诉你了,对你要救的人来说也是治标不治本吧。”
  飞星闻言眼眸一闭,丹枫的面容浮上脑海,丝丝悲戚蔓生心头,但仍在理智地思考着。
  蓁儿的情况日渐衰败,便是暂缓也好,但凡能有一丝好转……
  “话虽如此,看你救人心切,我倒也可以为你指条路子……”
  她话还没说完,飞星便猛地一睁眼!
  “我听闻合欢修的双修秘法中便有可弥补先天缺损的法子,你要救的那人若有道侣,可令之习得其法。”
  “合欢修?!”
  “没错,我也只是早年间听说过,具体的我也不很清楚。至于能不能走通,就看你们自己造化了,毕竟帮你们也对我、对我们冬池山庄没什么好处,对吧?”
  飞星原地思虑片刻,反应过来,先向女子行礼拜谢了。
  “大恩不言谢——尚不知真人如何称呼?”
  “日后你们若有了成果,再来谈报不报答吧。”
  女子说完便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
  此番既未撞见缁滢,更未遇到巧莲,十分顺利地打探到了别的法子。
  飞星离开冬池山庄,心情放松了几分,但很快又陷入了沉思。
  合欢修的秘法——这又该去什么地方打听呢?
  冰魄云台的各方谈判中,丹枫遭遇碧歌来的合欢修袭击一事,令飞星对合欢修的印象十分不好。
  虽然理智上知道合欢修姑且也是正道,只不过其中有部分败类而已,但情感上飞星并不愿意与合欢修打交道,因此这些年来他也没主动去与合欢修接触过。
  眼下无有熟人,无有门路,该去往何处打听呢?
  “你说该怎么办呀,凌风?”飞星拍了拍凌风的脖颈。
  “唳——?”
  正当飞星思虑之时,前方不远处忽然有道身影经过。
  在飞星发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恰好发现了他。
  双方脚步一停,那人便向飞星而来。
  儒雅清秀杏子眼,整洁如水皂蓝衣,与数年前相比唯独少了一顶米白斗笠。
  “莫非是飞星道友?”
  “包景先生。”
  “若非识得你的气息,我还认不出你,是容貌太麻烦索性戴面具了?”
  “正是如此。”
  来人正是多年前,飞星初去梅仙会时,给他、青尘、郑怀恩、碎日等人设下幻境的镜花宗出世之人——包景。
  “噫——”
  包景打量了他一番,面露欣赏之色道:
  “真是神速啊!”
  他这显然是指飞星的境界提升速度。
  “我正效青尘真人游历四海,飞星道友如今栖身何方仙门?”
  飞星道:“我仍是散修之身,于蓬莱一隅交友游玩,与包景道友难以相提并论。”
  “以飞星道友之才,若不寻个上宗大派岂不可惜?”包景微笑地盯着飞星的双眸看了一会儿,又道,“可是近来有所忧虑?”
  飞星闻言微微一叹。
  “不瞒道友……”
  飞星将事情与包景述说了一番,包景听后感叹道:
  “若是其他病症,在下或许还可帮助一二,这先天心元有损着实难办。合欢修之法我略懂一二,其中确有助修行、弥合先天缺损的秘法,但也不常见,需得合欢大宗才有。”
  飞星知晓包景见识广博,赶忙问道:“依道友所看,我该去何方寻访?”
  包景沉吟片刻,说道:“以此向东南,于碧歌仙域内有一宗门,名曰璇玑宫。其与菩提境之「合韵府」并为当今世上合欢大宗魁首。”
  飞星闻言眉眼一沉。
  包景见状问道:“有何不妥?”
  飞星道:“也不瞒道友,此前在下曾与两名合欢修起过冲突,审问得知其受璇玑宫之人的命令,听说那人身份还是天权阁的臬司……”
  “天权阁臬司?莫非是名叫季缘之人?”
  “这我倒不知了,道友知晓?”
  包景道:“此前有传闻称青尘真人游历碧歌时,得知此人迫害修士,便出手将其斩杀了。”
  还有这事?青尘真人啊……
  那确实不奇怪。
  飞星闻言一喜。
  “倘若如此,我便无忧矣!”
  包景微笑点头,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睛。
  两人又叙谈了一会儿,飞星便离开了。
  包景向前行了一段距离,在距离冬池山庄不远处的一方岛屿上停下,对海岸边一个戴着赤黑兜帽的人问道:
  “今日没钓鱼吗?”
  那人的脸庞藏在兜帽里,只露出小半个黝黑的下颌,转过脸来摇了摇头,问道:
  “真人之事顺利吗”
  “顺利,他往璇玑宫去了。”
  “我有些不解。”
  “什么?”
  “为何真人的计划总这般顺利呢?中间若有一方出现差池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自然也有别的补救措施,只不过大多时候都没用到而已。”
  “那真人怎么断定蛇王山的子泽真人与冬池山庄玄石湖之人会一步步给飞星真人指路呢?”
  包景闻言微微一笑,说道:
  “因为他们本就都是我志同道合的故友呀。”
  兜帽下的男子沉默下来。
  包景向一个方向远眺去,问道:
  “金榕岛离这里不远,晚些要去看看吗?”
  “不去了吧。”嘶哑难听的声音从兜帽下飘出。
  他的声音里既没有不甘、愤怒之类的情绪,也没有超脱红尘的释然、洒脱,只是平静而已。
  话音落下,二人的背后响起一声佛号。
  一名俊美异常的和尚双手合十,赤着双脚踏沙行来。
  “善哉善哉,李乐施主能放下执念过去,此乃大觉悟。”
  包景点点头,盯着自东而来的一道海下阴影道:
  “他便是放不下的了。”
  不多时,拍岸的浪花携着那海下的阴影来到岛上。
  阴影化作一袭黑袍,飘到包景面前。
  一阵劲风吹动黑袍,一张老实八交的脸上,赤色鬓发与两颗紫眸若隐若现。
  他从包景手中接过一朵看起来平凡无奇的白色小花,旋即向包景躬身行礼道:
  “多谢水彡真人成全。”
  说完,他再次化作阴影退回到海中,向冬池山庄方向而去了。
  ……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8/02 03:07:51

第九十八章
  悬风剑派坐落碧歌东部角落,囊括大小数十座仙岛。
  其地仙气稀薄,资源贫瘠,连个像样的仙脉都没有,也少有妖兽,算是安宁。
  剑派十余年前才得成立,如今上下不过五十来个弟子,境界最高的掌门仅有元婴境初期。
  如此宗门比起灵宿剑派也相去甚远,是名副其实的不入流宗门。
  门中弟子大多是天资平庸之辈,要么是附近比较突出的散修,要么是修被其余宗门淘汰、逐出的朽木。
  蒋谡便属后者。
  他年逾三十,方入生灵境,五官虽说端正,但天性懦弱,骨子里透着一股畏缩和拘谨。
  微暖的日头落在一件灰白色的衣袍上,蒋谡端着一叠纤薄的衣裳向前方的大殿行去。
  虽说挂着内门弟子的名头,但他实际上却总如奴仆一般,此刻便做着为师娘送衣袍的事。
  他这师娘仙名翠鸾,金丹境后期修士,是宗门中除掌门外境界最高之人。
  深秋上午,她正立在殿前对庭中弟子们训话,声音不高,但字字寒厉,如同冰珠一颗颗砸在地上。
  “下月便是「灵潮祭」,届时这周边十七方宗门的弟子都会参加。我悬风剑派虽小,但也不能失了体面。箫绵,你的卷龙剑诀还需勤加练习;苏晴,说了多少遍了,你的功法需与剑招配合……!”
  她一个个点名过去,语气虽然严厉,但说到这几个弟子的修炼安排时,语气间多少还是流露出一丝上心。
  青丝高挽朝月髻,露出一截白玉色后颈。她今日穿一件柳青色束腰长裙,外罩一层淡紫轻纱,胸前两簇饱满高峰将衣襟撑得鼓胀,腰间丝绦勾勒出腰臀的诱人曲线,蒋谡跟在她身后时不曾少看
  可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那两只妩媚的开扇眼在看向蒋谡时总隐约浮现鄙夷之色。
  蒋谡来到廊柱后站定,等着她把话说完,好把衣裳送去她的寝殿。
  “蒋谡。”
  翠鸾那饱满的红唇里突然蹦出了他的名字,声音里的温度又降了几成。
  蒋谡浑身一僵,连忙从廊柱后转出来,低着头躬下身去。
  “弟子在!”
  翠鸾的目光如果看向一只碍眼的虫豸般在他脸上扫过,微微皱眉道:
  “这衣裳昨夜不就到了吗?如何拖到现在?”
  “师娘恕罪,昨夜弟子在闭关修行,不知……”
  “行了——”
  翠鸾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之后去后山把仙田的杂草除了。那些杂草也会汲取营养,白白分去效用,今年仙草收成不好唯你是问!”
  “是……”
  蒋谡低头应道。
  悬风剑派的后山有三方仙田,用以种植低级仙草,田里施了他不知成分的肥料,杂草每半日都能长到人的脚踝高度,真是风吹又生,可也不敢拿火去烧。
  殿前几名弟子向他投向了不同意味的目光,但都没蕴含什么好意。
  为首的男子双眉似剑,两目如炬,名叫箫绵,是蒋谡的大师兄,也是翠鸾的外甥。
  他容貌俊朗,天赋出众,能言善道,如今距离金丹境仅有一步之遥,深得姨母翠鸾宠爱。
  掌门三年前开始闭关,至今未出,宗门大小事务全由翠鸾真人做主,翠鸾平日里对他几乎有求必应,甚至不惜动用宗门本就不多的资源,打造了一柄为他量身定做的玄品仙剑。
  其次的是师姐苏晴,瓜子脸,杏子眼,五官姣好秀丽,生灵境后期,是掌门以前从外面带回来的孤女,从小被养在他们夫妻身边,因而性格高傲,眼高于顶。
  身材凹凸有致的她对大师兄箫绵情有独钟——这在悬风剑派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蒋谡端着那摞衣裳朝殿后行去,经过拐角时,忽然一只小巧的足尖伸出,踩住了他灰袍。
  蒋谡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踉跄一步,手中的衣裳险些散落。
  他拼命稳住身形,死死抱住衣裳,膝盖自然落在石板上,重重一磕!
  “噗。”
  一个狡黠的笑声响起,蒋谡抬起头来,正是小师妹箫灵儿。
  她是箫绵认的义妹,生灵境中期,天资同样不凡,身段小巧玲珑,一张娃娃脸配上两只梨涡,笑起来看似人畜无害,但熟悉她的蒋谡知道,这张甜美的皮囊底下是一肚子的坏水。
  萧灵儿笑眯眯地说着,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清脆娇俏:
  “哎呀,蒋师兄怎么这么不小心呀?走路都打飘啦?”
  蒋谡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敢反驳一句,萧灵儿就会立马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去向翠鸾告状。
  至于翠鸾会信谁,不言而喻。
  这般的事情在过去发生过许多次,无一次不是他低头认栽。
  “这是师娘的新衣裳?”萧灵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小心保护着的衣裳,压低了声音调笑道,“师兄就不想把玩一番,留下点什么东西?”
  蒋谡闻言愣愣地看着她,箫灵儿见状翻了个白眼道:
  “嘁,呆子一个,没劲!”
  蒋谡虽然不知道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赶忙低头加快脚步离开了。
  一串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萧灵儿蹦蹦跳跳地来到殿前。
  此时翠鸾已经说完了话,苏晴瞥了一眼远去的蒋谡的狼狈背影,语气冷淡道:
  “灵儿,别跟那种人闹。”
  “知道啦,师姐。”萧灵儿吐了吐舌头,挽住苏晴的胳膊,撒娇似的贴上去,“我这不是无聊嘛,大师兄也不陪我玩。”
  箫绵站在一旁,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目光从蒋谡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上掠过,像是看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既无同情,也无兴趣。
  后山的三亩仙田在烈日下泛着土黄色的反光。
  蒋谡把衣物送到翠鸾的寝殿里后便开始做起了除草的活儿。
  不知不觉间,太阳从他头顶挪到了西边,天边泛起火烧云,蒋谡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山。
  从后山下山的路要经过一片竹林,林中竹竿粗如碗口,青翠欲滴。
  蒋谡走了一半,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
  他下意识放缓了脚步,隐约看见竹林深处的一方青石旁有两道人影靠在一起。
  他悄悄往那走了几步,看清了其中一人便是大师兄箫绵。
  箫绵正倚在一棵歪斜的老竹子下,一手撑着竹节,一手搂着怀中人的腰肢。
  那怀中之人……
  是他的义妹、小师妹萧灵儿!
  蒋谡惊得捂住了嘴巴,定睛一瞧,只见此刻的萧灵儿和平日里那个蹦蹦跳跳、古灵精怪的小师妹判若两人。
  她整个人贴在箫绵身上,两条纤细的手臂勾着箫绵的脖子,浅红纱衣的前襟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幼嫩的锁骨和里头淡荷色肚兜的边缘。
  她仰着头,眼角绯红,一双狡黠的狐眸水光潋滟,樱唇微张,吐出一截嫩红的小舌尖,正在箫绵的下巴上轻轻舔弄。
  “兄长好坏啊~”
  又娇又软的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故作委屈的撒娇腔调。
  箫绵低头浅笑着,搂在她腰间的手掌缓缓下滑,隔着纱裙落在那浑圆的臀瓣上,五指一收,用力揉捏了起来。
  见着这一幕,蒋谡脑海中嗡地一声!
  他们不是义兄妹吗?
  这是……!
  “嗯~”
  萧灵儿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腰肢扭了扭,把胸脯更紧地贴上了箫绵的胸膛,举起一只脚勾住了箫绵,用足尖不停地蹭着他的小腿。
  就在这时,一道剑讯突然从宗门位置传来。
  好事被打断,箫绵轻啧一声,面对不满地嘟着嘴的箫灵儿,他轻轻在她那弹性十足的屁股上拍了几下,你侬我侬几句便离开了。
  深受震撼蒋谡回过神来,秉着呼吸也要悄悄离去,可在转身时一个不慎足尖提到了碎石,发出微弱的轻响。
  萧灵儿立即如敏捷的野猫般猛地转过头来,脚下一动,几步来到蒋谡身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两颊上显出俩酒窝,仿佛春日枝头绽放梨花般露出一个动人的微笑。
  “呀,被发现了呢。”
  萧灵儿当着他的面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胸前微敞的衣襟,理好了纱裙的褶皱,双螺髻边的蝴蝶珠花一颤一颤,栩栩如生。
  蒋谡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嘴唇微动,刚想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萧灵儿便率先用甜甜的嗓音打断了他。
  “师兄,蒋师兄——”
  她如同撒娇一般拖长了尾音,歪着头仰视着他,狐眸里跳动着的潋滟水光。
  “师兄这么这么晚了还在这儿呀?”
  “我刚清理完后山的仙田,抄近路走这里……”
  “哦?真的?”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压低了嗓音软糯道,“灵儿还以为师兄喜欢看灵儿和大师兄亲热呢~”
  蒋谡的脸立马涨得通红,猛地后退一步!
  “我、我没有偷看!我只是路过——”
  萧灵儿表情不变,缓缓眯起眼来,上下打量着他。
  “路过?真的?”
  她说着轻轻笑了一声,声线一改往日的清脆,柔媚而语道:
  “后山回去哪条路不走,偏要走这片竹林?剑派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这片竹林是大师兄教我功法的地方?师兄怎么解释?”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走半,蒋谡自然不断后退,面前尽是她身上的淡淡甜香,令他心跳如鼓,脑中一片乱麻。
  萧灵儿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慢慢抬起右手,用食指指尖轻轻勾住了蒋谡的下颌,只轻轻一触,便令他浑身一颤
  “师兄可要老实回答哦~”
  白嫩的指尖指甲一片淡粉,从他的下颌慢慢滑到他喉结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什、什么……你别……”
  “嘘。”萧灵儿把食指收回,竖在自己那薄软的唇前,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师兄怕什么呀,灵儿又不会吃了你……只要师兄乖乖回答,灵儿还会给师兄奖励呢~”
  “奖励……?”
  蒋谡的眼神有些躲闪,与此同时箫灵儿又将那沾着她唇畔津液的指尖在了他鼻尖上一点,悠悠道:
  “师兄到底是不是故意来偷看了?”
  “我……”
  蒋谡张了张嘴,他确实是无意路过,但听到动静后也因为好奇主动靠过来,不能说是没有偷看。
  “说实话。”萧灵儿的指尖缓缓滑到他的人中位置,在他的上唇上方打着圈。
  “我……是……”
  “乖嘛。”
  萧灵儿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第二个问题——师兄是不是喜欢看?”
  蒋谡的眼睛猛地瞪大,赶忙拼命摇头!
  萧灵儿眨了眨眼,笑容更甚,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真的不喜欢?”
  “我当然……!”
  “真的不喜欢灵儿刚才的样子嘛~”
  她的声线再度柔媚起来,携着一抹不符容颜的魅惑。
  蒋谡只觉得喉头有些发紧,想要否认又说不出话来。
  “说嘛,师兄~师兄其实很喜欢吧?”
  “我、我……”
  “师兄讨厌吗?”
  “我……我不讨厌……”
  “那就是喜欢咯?”
  蒋谡嘴唇频频颤动,嚅嗫半晌也没再说出话。
  沉默便是默认。
  “师兄果然喜欢啊,还特意来偷看灵儿呢~那以后灵儿在师兄面前也这样好不好呀?”萧灵儿笑眯眯地说道。
  脑海中浮现出方才箫灵儿在箫绵怀里时那任君采撷的模样,蒋谡猛然一惊,直勾勾地盯着她。
  “咯咯咯~~”
  箫灵儿捂着嘴大笑起来。
  下一刻蒋谡闷哼一声,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石子路上!
  “你觉得自己配吗?”冰冷的话音从身前传来
  他抬起头来,只见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箫灵儿脸上尽是鄙夷、嘲弄与嫌恶。
  她收回刚才踹向他小腿的右脚,抬起后又踩在他的右肩上,仿佛对待虫豸般用力地踩碾着。
  “舒服吗师兄?灵儿给你的奖励是不是让你很开心呀?”
  她的声音又变回了娇滴滴的撒娇语气,但脚上的力道却在不断加重,“灵儿确实想养条狗呢,师兄这么迫不及待地跪下来,是不是想做灵儿的狗奴呀?”
  蒋谡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呀?”
  萧灵儿收回右脚,蹲下身来,纱裙如绽开花朵般铺开。
  她双手托腮,歪着头,用打量小动物般的目光打量着他:“师兄生气了?”
  “不敢……”
  “哼哼~”
  箫灵儿轻笑着站起身来,“今天师兄看见的事情如果被第二个人知道了,师兄以后就不用说话咯。”
  轻巧地说完满是威胁的话语后,她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竹林。
  数日后。
  萧灵儿来到他那简陋的住所,带来了翠鸾的口令。
  “师兄,师娘要你去把存经殿的典籍整理一下~”
  她今日换了一身嫩黄短衫,两条白嫩纤细的胳膊半露在外。
  师姐苏晴跟在她身后,双臂环胸,神情冷淡地看着蒋谡,一身水青色劲装紧贴着她的身形,勾勒出饱满的胸脯与纤细腰肢,一头青丝利落地梳成近似男子发髻的造型。
  “顺便——”苏晴冷冷道,“把「木姬香」也找出来,大师兄明日要随师娘去槿香岛拜会别派前辈。”
  蒋谡低下头应了一声。
  苏晴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对他这没精打采的萎靡模样颇为不满,但也没说什么,转身临走前扔下一句:“注意点,可别把你身上那股霉臭味染上去。”
  如此这般的生活经年累月地持续着,蒋谡也曾幻想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日子也许能有所改变,可这份幻想在雪雨风霜的打磨下也逐渐消失不见了。
  一日,师娘翠鸾带着箫绵、苏晴、萧灵儿等弟子出门赴宴。
  蒋谡忙碌了一天,在夕阳西下时坐在临近海岸的某条小渠边,望着远处的海天发呆。
  “这位小道友——”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蒋谡立马回过头来
  一名身穿玄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在他身后一丈外负手而立,姿态闲适,神色从容,看起来大约约二十七八的容貌,五官不算多么俊美,但也颇为端正。
  蒋谡完全没察觉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靠近的,足以说明他的境界远在自己之上
  “在下沈逍。”男子微微一笑,“游历此地时误入了贵派仙域,索性前来拜访一番。”
  蒋谡警惕地盯着他看了几息,见他似乎没有敌意,也逐渐放下了戒备,告诉他掌门在闭关,掌权的师娘本月带着一众头部弟子外出赴宴了,如今门派中是一位资历老的真人管事。
  沈逍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蒋谡布满血丝的眼眶、干裂的嘴角、缠着布条的两臂,微笑道:
  “小道友看起来颇为疲惫啊。”
  蒋谡沉默片刻道:“宗门人手少,我资质不高,便多做些,让其余有前途的师兄弟能安心修行。”
  “人手少?”沈逍挑了挑眉,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悬风剑派的主殿所在方向,“那你那些师兄弟都挺享福啊,得多感激你吧。”
  蒋谡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水面。
  水面倒映着落日与他那张神情麻木的脸庞。
  沈逍没有多问,进入悬风剑派后拜访了那位管事的真人,回来又与蒋谡表示自己近来会作为宾客在悬风剑派暂住一段时日,若他不嫌弃,平日得闲时可以来找自己喝茶。
  蒋谡点了点头,也没当回事。
  之后几天,他常在宗门里遇到沈逍。
  比如去海边时,能见到沈逍蹲在礁石上用一根细细的银针在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上刻着什么。
  比如在后山除草时,会遇见他坐在溪涧大石上垂钓,钓竿是随手折的一根竹子,鱼线不知道是什么术法凝成还是特殊材质的光丝,钓上来的鱼更奇怪,通体晶莹,蒋谡从未在溪中见过。
  一来二去,半月后,两个人渐渐熟稔了。
  沈逍话并不多,只是偶尔分享一些逍遥海各处的奇闻趣事,或者在修行上指点他两句,还热心地教了他一门修行功法,说着寒原许多人都在用的。
  蒋谡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自己难得能放松下来,越来越乐于与他相处。
  一日傍晚,两个人在一间庐屋里对坐饮茶,闲聊时沈逍忽然问起了他平日里的生活以及宗门中各人的关系。
  “……”
  “师娘,是你说的翠鸾真人?”
  “……”
  “师兄姐呢?他们待你如何?”
  “……”
  蒋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诉说这些内心深处的委屈。
  自己明明不是一个喜欢表达的人,可今日茶水似乎就是那么容易撬开他封闭了许久的嘴。
  他说起了师娘看他时从不拿正眼,总像看一件脏抹布。
  说起了师姐每次路过他身边都要加快脚步,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会传染的穷酸味。
  说起了大师兄嘴角永远挂着的那丝不屑的笑意,说起了小师妹——那个长相甜美、声音清脆的女孩,是如何羞辱、嘲弄他的。
  还有其他种种人……
  他越说越快,越说声音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可当说到最后时,他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当然不是释然,只是一种把积压了太久的东西释放出去的轻松。
  沈逍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断他,只是在蒋谡说完之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十分轻巧的语气道:
  “好说好说,那还不简单……”
  “嗯?”
  蒋谡看向他,疑惑地眨了眨眼。
  沈逍站起来,抖了抖袍角,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过段时间随我去个地方,我带你去开开眼界,如何?”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沈逍的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神秘莫测,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暖意让蒋谡放松了警惕,“保证让你心情好起来。”
  蒋谡没想太多,点了点头。
  自这天后沈逍便从岛上离开了,过了些日子翠鸾与众弟子回来了,蒋谡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还是与以前一样任劳任怨。
  又过了一阵子,翠鸾又出门了。
  不过这次她只带了箫绵、苏晴、箫灵儿三名弟子,也不知是去哪里。
  数日后的夜晚,蒋谡照例去忙完了一天的杂务,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心想这几日又不用看到师娘冷冰冰的脸,不用听到苏晴居高临下的嘲讽,不用躲着箫灵儿时不时的刁难,真是难得的好日子。
  他冲了个凉澡,刚洗完头发都没干,屋外便来了一阵有节奏的叩门声。
  “小道友——”
  是沈逍的声音。
  蒋谡赶忙套上衣服,连鞋都没来来得及穿便打开门。
  沈逍站在门外,依旧是那身玄色道友,嘴角挂着熟悉的温和笑容,但眼里却多了一丝蒋谡看不懂的意味。
  “教你的功法你修行得如何了?”
  “之前一直很顺利,最近遇到了个瓶颈!”见了他后蒋谡一下子开心起来,忙招呼他进来坐。
  沈逍摆摆手道:“准备一下,跟我走吧。”
  “去哪儿?”蒋谡一愣。
  “之前跟你说过的,有趣的地方……今晚正好合适。”
  蒋谡有些犹豫地眨眨眼:“那、那我去宗门里问一下……可能不让我私自出去。”
  “我已替你说过了。”沈逍摆摆手道,“就放心与我来吧。”
  蒋谡闻言仍有些不安,但出于对沈逍的信任,他没再多问,回屋拿了件稍微像样的干净袍子穿上,便跟着沈逍出了门。
  来到海岸边上,沈逍挥袖取出一条小舟,长约两丈,通体黝黑,船首刻着一只不知名的兽首,其目微红,在夜色中像是两点暗火。
  “上来吧。”
  蒋谡踩上黑舟,舟身微微一沉,稳稳当当。
  沈逍一抬手,仙舟无声无息地升空,离开了悬风剑派所在的小岛,朝南方飞去。
  海风呼啸耳畔,海面在脚下迅速后退。
  月光铺洒汪洋之上,千万片银鳞浮动。
  仙舟在月色下飞了约莫半个时辰。
  海面上开始出现稀疏的黑色礁石,如同巨兽露出水面的脊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汇聚成一片嶙峋交错的礁石群。
  月光打在湿漉漉的礁石上,反射出冷冽的幽光。
  “沈大哥,这地方……”
  “这里叫「狼牙礁群」,看起来就是个坊市,不过内里可大有乾坤。”
  沈逍故作神秘地说着,操控仙舟绕过几座尖锐的礁峰,朝礁石群深处一座较大的岛礁飞去。
  那座仙岛从远处看去黑漆漆一团,靠近后,能看到岛中央有一片依着岩洞建成的低矮石屋。
  仙舟无声地降落在岛畔,沈逍领着蒋谡朝中心方向走去。
  两人来到一座石屋前,屋外门口站着一个打扮朴实的修士。
  沈逍从腰间掏出一个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蒋谡没看清那令牌的模样,只隐约看出那令牌通体碧绿,应该是什么不错的玉质的。
  修士见状,面无表情地抬起下巴朝石屋后方的岩洞口努了一下,便不再理会。
  蒋谡向周围看去,一间间石屋前摆着许多落了灰的货架,上面零散放着几个廉价的法宝、材料和其他零零碎碎的杂物,令人不禁疑惑到底是什么人会来这种地方购买东西。
  恐怕只有最底层的散修。
  最底层的散修过得日子应该也不必自己差多少吧?
  蒋谡自嘲一笑,跟着沈逍穿过一座座石屋,来到一方岩洞前。
  洞口不大,只容得下二人并肩通过,岩壁上方垂着几条干枯的藤蔓,周围还爬了不少滑腻的青苔。
  一进洞,一股潮湿的腥气便扑面而来,从壁上不断渗出水珠滴落在脚下。
  蒋谡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沈逍,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走了一小段后,洞壁上逐渐出现人工凿刻的痕迹,粗糙的路面逐渐被替换成平坦的石板。
  拐过一道弯后,前方忽然出现了两名黑衣人。
  二人一身黑色劲装,面上戴着星宿纹路的银白面具,腰上佩一对碧绿短刺,修为大概都在元婴境左右,但蒋谡是感觉不出来的。
  在他们的身后,一扇嵌在岩壁上的铁门紧闭着,门上刻着几道若隐若现的禁制符文,周围是一片起照明作用的荧石。
  沈逍再度从腰间取出令牌,黑衣人接过令牌打量了一下。
  蒋谡能看到令牌在荧石微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淡金色的光泽,上面刻着复杂的星宿纹路以及隐隐约约的半个“旋”字。
  黑衣人将令牌还于沈逍,转身在铁门的某处按了一下。
  铁门无声地弹开了一条缝,门后透出的暖光落在蒋谡脸上,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走吧。”
  走入门内,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被打磨得十分工整,刻有精美的纹理。
  两侧石壁上嵌着一排鸽卵大小的荧光石,散发着柔和稳定的暖黄光芒,每隔一段便有一处凹进去的壁龛,龛中摆着一尊小巧铜像,只是造型比较怪异——男女交缠在一起,每个细节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看的蒋谡有些脸红心跳。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蒋谡既不安又好奇地跟在沈逍身后,尽头的光景还未映入眼帘,一股浓郁的气味率先侵入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股浓郁温热的芬芳,像是把多种花香与药材一起熬煮后又兑进了什么动物的麝香,隐约还混着一丝微微的腥甜和一股令人热血喷涌的味道。
  蒋谡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只觉得体内泛起了一股微不可察的躁动。
  石阶尽头是一方开阔的大厅,暖玉地砖打磨得光可鉴人。
  正中央一方池子里盛满了乳白色的液体,水面上漂浮着几十片巴掌大的金色莲叶,十二尊赤裸的男女玉塑围绕池边,极为妖艳妩媚。
  一丝一缕的淡淡薄烟飘散在空气中,与大厅四角的香炉中溢出的青烟交融在一起。
  蒋谡只觉得皮肤表面迅速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喉结一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袍角。
  大厅里有不少人在走动交谈。
  就在他侧前方的一道绣着春宫图的屏风旁,一对男女正在调笑。
  那女子身上只披了一件暗红色的薄纱披风,纱衣贴在她身上不同的位置,勾勒出不同的弧线,透过半透明的纱料可以清晰看到里头的白皙躯体。
  在她的颈上环着一条细细的红绳,贴着乳沟一路向下,消失在披风的遮掩中。
  男子一身青黄交杂的衣袍,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她说话,目光却不时瞥向纱衣底下若隐若现的胸前软肉上。
  蒋谡连忙别开视线,朝也右前方看去,却见一名穿着淡紫纱裙的女侍端着一盘仙果从走廊那头走来。
  她的衣领大敞着,露出大半酥胸,每走一步那胸前的两团软肉便上下晃荡,泛起细微的肉浪。
  路过蒋谡面前时,她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一点魅惑在眼角一闪而过,纱裙下的臀肉左右摇曳,很快消失在另一道玉石屏风之后。
  一眼望去,此处衣着暴露、神色轻浮、气息浑浊的男女不在少数。
  “沈大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蒋谡的脸已涨得通红,声音也压得很低。
  沈逍似乎对眼前的景象早已司空见惯,淡笑道:
  “放松些,在这儿太过拘谨反而招眼。这儿要说的话……呵呵,你便当作个坊市吧,只不过是换了种营生。”
  “什么营生?”
  沈逍朝他微微一笑,没有再回答。
  说话间,一道身影从前方的人群中钻出,迎面朝二人走来。
  此人身材矮胖,穿着一身暗红锦绣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碧绿的玉带,满脸堆笑,两撇八字胡随着笑容一颤一颤,看起来像是个凡俗会祭拜的财神。
  “你可有阵子没来啦,今日怎么得闲?这位是……?”
  他搓着手与沈逍说着,细小的眼里射出两道精光打量着蒋谡。
  “他头一回来。”沈逍微笑道:“不久前新进的那批货在哪?我带他去瞧瞧。”
  “噢——”
  男子点点头,在前方领起了路。
  “那条「阳薪」被买走了,剩下三根「阴烛」,都在「地耗室」里,还没来得及挂牌呢。”
  “成色一般啊。”
  “这种的地方哪有什么好货呀,本来打算今晚再调教调教,明日再分给「开阳阁」去,你若有兴趣,拿走了也行。”
  “就看他有没有兴趣吧。”沈逍笑着回头看了蒋谡一眼。
  三人在大厅右侧穿过一道拱门,进入一条狭长的走廊。
  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房门,门楣上浮现着仙气构成的蒋谡看不懂的品阶文字。
  “阴烛·黄品丙阶”
  “阳薪·玄品乙阶”
  “阴烛·黄品甲阶”
  “阴烛……”
  “阳薪……”
  “阴烛……”
  “阴烛……”
  “阳薪……”
  “阳薪……”
  又是薪又是烛的,是照明用的?还是什么材料呢?
  越往里走,就会看到虚掩着的房门越来越多,从门缝里隐约传出各种声音。
  有的像是低沉的呻吟,有的像急促的喘息,还夹杂着皮鞭的脆响和短促的惊叫、黏腻的水声和铁链的哗啦。
  还有一种呓语般的呢喃,含混不清,蒋谡完全听不懂。
  偶尔会有侍女走过,穿着比大厅里的那些更加暴露,有的全身上下只裹了一条巴掌宽的紫色丝带,从颈后绕过交叉在胸前遮住两粒乳尖,神情姿态偏偏泰然自若,仿佛这身装扮与穿一身道袍没什么区别。
  走廊尽头又是一道向下的石阶,越往下,空气中的甜腻味就越浓,走到底又是一扇铁门。
  门不大,只比寻常房门略宽一些,但材质显然比走廊里那些房门跟家厚重。
  铁门上刻着一方小型禁制,流露出淡红色的光芒。
  领路的男子从腰间解下令牌,嵌进门楣上的凹槽,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缓缓开启。
  蒋谡下意识问道:“这里是做什么的?”
  男子回过头来道:“新到的货在正式挂牌前都在这做最后的整理的。”
  他说着推开铁门,侧身让开通道。
  “两位请吧。”
  里头依旧是个宽阔的空间,被几道帘幕分隔成若干个区域。
  这些布帘并不密实,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各个区域里忙碌的人影。
  正对着入口的是一张长条形的石桌,石桌后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女子,看容貌大约三十岁上下,瓜子脸蛋,两眼细长,,嘴角点一颗美人痣,一身暗紫色衣袍裹着饱满肉感的身子。
  她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册页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货物的名字、品阶、来处和价格,此刻她正按着册子上,低声吩咐一旁两个女管事一些事项。
  “嗯~~”
  一个明显是呻吟的女声从深处传出,蒋谡吓了一跳,左顾右盼地警觉着。
  “别紧张。”
  沈逍拍了拍他的肩膀,带到走到一个隔间里。
  在经过其他隔间时,蒋谡从帘幕的缝隙看到了一个个诡异的画面:
  一个被剥光了衣裳的年轻女子被铁链吊在石壁上,双臂高举过头,脚不沾地,身上满是淡红色的鞭痕和掌印。
  她的头低垂着,湿漉漉的长发遮住了脸,只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发丝间漏出来。
  另一个隔间里,一名中年男子被锁在一张低矮的石床上,浑身赤裸,眼神涣散,嘴角挂着一线银丝,胯下高高翘起一柱赤红的阳具,茎身青筋暴起,马眼处渗出大股大股透明的黏液,顺着茎身往下淌,整个胯间湿得一塌糊涂,但绳索将他的四肢牢牢固定在石床四角。
  一名女子冷笑地看着他,用足尖踩在他胯下不断蹂躏着。
  蒋谡只觉得浑身发冷,大脑空白,意识到这个地方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两人进入到一个布置得颇为精致的房间里,玉床、红木椅、落地铜灯等各种家具摆饰应有尽有。地上铺着一层白色兽皮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颇具艺术气息的春宫图,其笔触流畅,色彩暧昧,画中人交缠的姿态各不相同。
  沈逍毫不客气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端起椅旁小几上早已备好的仙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蒋谡坐在他左手边,脊背绷得像一张弓。
  此刻他的心跳极快,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的血管都在突突地响。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了。
  一名赤裸上身的女管事牵着三条细长的铁链走了进来。
  她的身材也颇为诱人,看得人血脉贲张,但眼下蒋谡已经无心关注了。
  因为他看到了铁链末端的那三个身影。
  为首的那人身上只剩下了两根绳子,一根血红色的她在锁骨的位置分成两股,交叉缠绕过胸前那对白腻肥硕的硕乳。
  绳子勒得极紧,将她原本就饱满的双乳勒成了两个被粗暴挤压的肉球,乳肉从绳圈的每一个缝隙里溢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两粒深红色的乳尖从绳圈中探出来,正充血硬挺着,仿佛是对熟得过头的樱桃,顶端的乳孔微微张着,渗出些许乳白色的汁水。
  虽然她的眼睛被遮住了,但蒋谡认得出来她。
  她是悬风剑派的掌门夫人,是那个永远青丝高挽、长裙曳地、眼角眉梢都满是高贵冷傲的女人——他的师娘翠鸾。
  蒋谡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自己这位师娘胸前那两粒傲然挺立的乳尖上,脑海里不禁闪过自己以前在她身后偷看,只能隔着一层层布料去想象底下的轮廓。
  血色绳索从她乳下穿过,紧贴着肋骨两侧向下延伸,绕到背后,穿过两瓣肥白丰臀之间的沟壑,分别从大腿根部的内侧勒过,最终在她的脚踝处收束成两个整齐的绳环。
  在这样的束缚下,每次她挪动脚步,大腿内侧那片娇嫩软肉都会遭到被粗糙的绳索摩擦。
  她的脖子上套着一个淡金色的项圈,而脸上早已不见平日里的冷傲,微张的嘴唇上涂着淡紫色的唇脂,喘息之间带着一声声细不可闻的呜咽。
  蒋谡大为震撼,还没弄清楚眼前的情况是怎么回事,第二个人的面庞便清晰出现了。
  是对大师兄箫绵情有独钟,对他则百般鄙夷的师姐苏晴。
  她仿佛被驯化的母马一般套了一身皮革束具,此刻只能被迫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姿态。
  束带从背后绕过肩胛骨,以十字交叉的方式将她那对形状极好、挺拔结实的乳房箍住勒起
  乳首和乳晕的部分竟胀大到了婴儿的拳头大小,在灯光下微微发颤。
  两根细铁链分别挂在她腰间左右,一根将她的双手手腕被固定在腰后,另一根分作两股,分别箍着她那两条修长结实的大腿,令她在走路时必须分开两腿,暴露出腿心处的那片软肉。
  蒋谡清楚看到,在她的大腿内侧有好几道淡红色的掌印,有些已经开始泛青。
  腿根的皮肤上还有一圈细密的牙印,入肉不深但面积很大。
  见蒋谡正盯着她看,赤裸上身的女管事抓起她的头发,将她的脸对准了蒋谡。
  那张姣好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却又在两颊位置烧着两团极不自然的潮红。
  深红色的唇瓣微肿,隐约能看到几处血丝,微红的眼眶中都布满了血丝。
  在与蒋谡对视的瞬间,她的瞳孔一阵剧烈收缩,两腿不停颤抖,紧接着小腹一阵痉挛,手指脚趾同时蜷缩起来,下一刻两腿间的那寸肉穴里竟涌出一道蜜液来!
  她浑身抽搐不断,从喉咙里涌出阵阵含糊不清的呻吟,直到眼里的精光黯淡下去。
  蒋谡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得体内一阵火热的情愫翻涌,可脑海中竟生出几分不忍来。
  而当他转向第三人时,所受的震撼便更大了。
  那个曾经蹦蹦跳跳、头戴蝴蝶珠花、笑容甜美的少女箫灵儿此刻已经快要认不出来了。
  她身上仅残留着一件破碎的肚兜,而且肚兜已经被扯到了腰际,变成了一堆缠在腰间的布条。
  锁骨、腰腹、肩背、大腿上尽是吻痕与指印,两团小巧玲珑、一手堪握的乳包上遍布牙印,一对蝴蝶状的垂珠扣从颈圈上垂落下来,被用环儿固定在她那微粉的乳首上。
  她赤着脚站在地毯上,膝盖不停地打颤,大腿间那娇嫩的肉穴竟然已经外翻了些许,不断有晶亮粘腻的淫液从合不拢的穴洞中滴落下来。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糊在箫灵儿的脸上,她张着嘴,那截嫩红的舌尖耷拉在唇边,口中隐约残留着些许已经半干的白沫,从嘴角到下颌全是一道道淌下的口唾水痕。
  蒋谡看着这三人,呼吸随之一停。
  冷若冰霜的不耐烦的翠鸾,居高临下嘲讽他的苏晴、戏谑地羞辱他的箫灵儿……过往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逐渐与眼前这三具不成体统的肉体重叠在一起。
  他没有感觉到痛快,不,或许有,但更多的是别的情绪——
  “怎么样?”
  沈逍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将他的意识拉回到现实。
  “你若喜欢,我便帮你买回去用,如何?”
  “沈大哥……”
  “嗯?”
  “你……不,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噢,一直没告诉你。”
  沈逍清了清嗓子,微笑道:
  “在下璇玑宫门人,玉衡阁倌长,沈逍之。”
  ……
  璇玑宫虽是寒原宗门,但已不动声色地在碧歌发展许久,与各方名望大大小小的宗门互通有无,大小据点更是遍布碧歌全域。
  在与玉霜、广刹交流了一番后,虽然她们都不放心飞星只身前往璇玑宫求学,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在飞星的耐心劝说下也都同意了。
  进入碧歌后,一路上飞星打听了许多关于璇玑宫的传闻,得到的反馈大多都是说璇玑宫如何如何帮助弱小,锄强扶弱的美名。
  比如有个叫悬风剑派的宗门被
  他虽然也没有照单全收,但也相对放心了许多。
  合欢修终究还是正道,璇玑宫又是大宗,就算出了败类也应该只是小部分个例而已。
  想要打听到璇玑宫的所在并不是难事,若要拜入璇玑宫可就不简单了。
  每年春秋,璇玑宫都会招收门人,可入选者却寥寥无几。
  究其原因,要拜入璇玑宫不仅需要相对不凡的修行天赋,还需要与合欢修功法有一定的契合度。
  当然这对飞星来说仍然不是难事。
  修行天赋自不必说,他尝试过各种流通于世的粗浅功法,每一门运转方式、契合需求都五花八门,可他无一例外,皆可迅速精通。
  仙修、剑修、道修、合欢修又或者其他流派对他而言并无难易之分,只有想与不想而已。
  可眼下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很危险的问题。
  他身为元婴境真人,一旦拜入璇玑宫,自然不会与金丹境以下修士归为一辈,根据某些测试的结果,会吸引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大星阁的执事前来挑选招纳。
  而这个测试便是测试他的体质。
  合欢修的炉鼎从低到高有阳薪阴烛、玉坯、玲珑盏、天合物的资质之分,而合欢修本身也需要进行测试。
  理所当然的,太少见的天合物暂不必说,若能达到玲珑盏的体质,便可能被璇玑宫高层的大人物看中,届时便是一步登天。
  可这终究是采补,能不能一步接触到璇玑宫最核心的功法还两说,要自己接受这个,那还不如卖身于紫绡夫人了。
  尽管他不愿意,测试还是得做的。
  空旷房屋中央的桌子上竖着一枚玉简。
  按照方才璇玑宫面试执事的说法,他只需将仙气注入其中,根据颜色便可大致定论他的体质。
  若为赤橙之色,便是最下等的阳薪阴烛,棕黄则为玉坯,紫黑则为玲珑盏,若为传说中的天合物则会亮起青碧如海的光芒,越是接近蓝色、越是颜色纯净则便是高级。
  于是飞星刚才试着用仙气触碰了一下玉简,刹那间,玉简猛地迸发出了一片无比澄澈的冰蓝色刺眼光芒!
  此刻,飞星捧着下颌,眉头紧锁着。
  这下遭了。
  这要被人知道了,自己得被多少人抓走当成大补药呢?
  不行,得瞒住……
  “怎么样了?”
  一名身穿辰星青海衣,白面长须,中年气质的执事打开房门,走入屋中说道:
  “你试试我瞧瞧。”
  飞星转过身来,平静道:
  “方才我试了一番,是金黄光芒,不知这是?”
  “金色?噢,那也就是阳薪到玉坯之间呗……你再试……唉,算了算了——”
  执事犹豫了一下,摆摆手。
  既是如此平平无奇的结果,他也懒得再与飞星确认。
  “总归其他方面都够格了,但若想要七大星阁这么快来招揽你……啧啧,难哦。”
  飞星平和道:“我也不曾想过青云直上,能拜入璇玑宫已是大幸。”
  “也不必如此,你此前只是一介散修,却能年纪轻轻晋入元婴境,足以说明你资质不凡。这体质适合当炉鼎又不是什么荣耀,顶多算条捷径而已。”化神境的老执事微笑着将一块碧玉令牌递到他手里道:
  “好啦,要去哪里它会指引你的,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璇玑宫的门人了,引以为傲吧!”
  ……
  就这样,飞星几乎没遇到什么挫折,十分顺利地拜入璇玑宫门下。
  毕竟名义上璇玑宫是不能在寒原以外的仙域发展的,所以自然不能在招收完弟子门人后大张旗鼓地接送来往。
  他跟随储存在令牌内的仙讯的指引,独自跋山涉水多日后,成功抵达了碧歌中部的一片仙岛群。
  此处名叫「千菊群岛」,三座大仙岛与八座小仙岛彼此相连,黏合在一起,曾归属于一个名叫「圣朝仙宗」的大宗门。
  多年前,璇玑宫以圣朝仙宗恃强凌弱,横行一方,还诛杀了璇玑宫的十余名弟子为由,对其进行讨伐。
  双方战事愈演愈烈,最后璇玑宫以阵亡两名星阁阁主为代价,灭亡了圣朝仙宗,圣朝仙宗的其余仙域一部分被划分给了周围的大小宗门,一部分则成为了无人拥有的公共仙域,而最核心、占有仙脉与各种资源最多的千菊群岛则被璇玑宫收入了囊中。
  如今此处已经成为了璇玑宫中部最大的据点,新拜入璇玑宫门下的门人都要在此集合,修行一段时间后再根据各自表现决定去处。
  遥望远处已经能看清大致轮廓的千菊群岛,飞星拍了拍凌风的脖颈,叹道:
  “到新地方了,大概是要待上一两年了,咱们兄弟俩可得习惯习惯。”
  凌风回过头来轻轻鸣叫几声,安慰了他几句。
  就在飞星准备登岛之时,一点特殊的感应忽然出现心头。
  这并不是什么心灵感应之类玄之又玄的东西,而是确实存在的感应,源自于已与他融为一体的情花。
  没错,他感知到了自己的花雾。
  如今世上体内留有他本源花雾的丹枫卧病在床,玉霜、广刹留守灵宿。
  阳春体内也有少许,但她深知此次并非游玩,自己过来不仅帮不到飞星,说不定还会帮倒忙,所以也乖乖留在了灵宿。
  那么便只有一个答案了。
  飞星心头一震,与此同时,处在他感知中那人笔直地朝他这迅速靠近,然而在距离大约还有数千米的地方时又骤然停下。
  相隔云海,两人凝望着彼此。
  你不来,便我去吧。
  飞星心想着,向更高处飞去。
  明媚的天光照在云端的一袭青衣上。
  “青尘真人。”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青尘负手背对着来人,没有回头。
  飞星作揖行礼后直起腰来,看着眼前这道动人心弦的背影。
  此前在与青尘回到灵宿剑派时,因为丹枫的大胆,青尘在阴差阳错下误饮了混入他的元精的茶水,他的一丝本源花雾也就因此进入到她体内,而后他虽然想找机会收回,可青尘离开得太突然,计划也随之落了空。
  因为仅有一丝花雾,当距离过远时便无法感知,当时他再去找寻青尘的踪迹也不可能,整日担心更无益处,只能暂时将之抛诸脑后。
  青尘转过身来,不咸不淡地轻嗯了一声。
  飞星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什么。
  不知只是巧合还是上天注定,两人竟在碧歌相遇了。
  在飞星的视角里,情况是这样的。
  但对青尘来说便不同了。
  因为她时刻掌握着飞星的位置。
  原因当然是她之前离去前,便悄悄在他身上留下了隐秘的标记。
  也是因此,当飞星前往了碧歌后,她好奇他要做什么,才也来了碧歌。
  这一点她当然不可能告诉他。
  “你来这里做什么?”
  青尘装作若无其事地随口问道,可顿了顿后不等飞星开口又急忙补充道:
  “当然你要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我也不关心你要做什么,你不想说也不必说。”
  “我已拜入璇玑宫,欲求……”
  “什么?!”
  青尘猛地转过身来,睁大了凤眸瞪着他。
  “你再说一遍!”
  飞星道:“因为我……”
  “你拜入了璇玑宫?!你这淫贼——你果真是个……!”
  这时候自然不能再说什么“真人你听我解释的话”,飞星言简意赅道:
  “我要救人。”
  “你真是……什么?”
  咬牙切齿的青尘眼中浮现一抹疑惑,但很快又被愤怒取代,“哼,救人?我还是头一回听说靠、靠……靠双修救人的呢!”
  飞星平静道:“我的道侣丹枫先天心元缺损,余寿至多不过五年。”
  青尘闻言神色微变,安静了下来。
  飞星接着道:“我无能,寻不到吞雪鲸的心与三头魔蛟的胆,救不了她,听闻合欢修的秘法或能起作用,这才来拜入璇玑宫。”
  青尘沉默不语。
  以自己的能力当然能通过不止一种办法弄到他所说的两味药引。
  可那毕竟不是什么寻常玩意,也不是能随意弄到手的,自己凭什么帮他呢?
  明明在幻阵中对自己做了那种事,却像没事人一样寻找了道侣,现在自己要是还无条件地帮他,那到底算什么呀!
  而且救他也就算了,要自己去救的还是他的道侣!
  岂有此理!
  可尽管自己这般愤懑,可当看到他那平静的眼底流露出的哀伤时,还是会不自觉地心头一软——这才是最令她忿忿不平的。
  凭什么自己会这么同情他,凭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他!
  凭什么自己的情绪会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左右!
  当然这些话她也不可能说出来。
  她只能愤恨中夹杂着复杂情绪地盯着他,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两者的占比不断发生单向的变化,以至于愤恨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真人来此所为何事呢?”
  飞星问道,对丹枫的事没有求助于她。
  为什么,为什么不求我来帮你呢……
  青尘默默想着,随口道:
  “璇玑宫不是什么善类,他们背地里欺男霸女,阴谋诡计频用,操使无数淫邪之徒,以人为炉鼎供他们采补、玩乐,所行之恶令人发指,我在寻他们的把柄……”
  嘴上说着这些话,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她脑海中生成。
  她看着飞星,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想法的后果,便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
  “你来帮我。”
  “我帮真人?”
  “没错,我——”
  说完这话时青尘已经有些后悔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要混入璇玑宫。”
  “这……”飞星犹豫道,“真人三思啊。”
  “若是成功了,我便帮你治好你那道侣!”青尘以为他不信自己,急切地高声道。
  飞星沉默片刻,断然拒绝道:“我并非不信真人,只是若真人所言的话,此举过于危险了!”
  他说着便抬头去寻找羽女与嬛人的踪影。
  “别找了,她们没跟过来,我偷偷溜出来的!”青尘不耐烦道,“我意已决,你要是不愿意帮忙就算了!”
  “这——”
  飞星蹙眉思虑起来。
  如此一来青尘面临的危险可就更大了,倘若她遭遇什么不测,沦为淫邪之辈的玩物……
  飞星眼角一颤,他是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的,说道:
  “既然真人主意已定,我也只好效犬马之劳了。”
  “哼,你怎么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虽劝不了真人,那也不能放任真人置身险境。”
  “是啊,这可是险境,你就不怕?”
  “担心自然是担心的,但……”飞星轻声道,“还是真人更重要。”
  青尘神色一滞,只觉得心头微颤,侧过脸去,喉头一动,被紧束的胸膛开始起伏。
  片刻后,她回过头来道:
  “既如此,那就说定了,你助我掩护身份,打入璇玑宫内部,取得他们的把柄,事后我便医好你那……情妇。”
  真人,蓁儿是我的爱侣,并非什么情妇。
  他心中想着,张了张嘴,看着青尘耳根处未褪的残红,觉得此时此刻还是不必于这点上再与她唱反调了。
  ……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8/28 02:01:38

第九十九章
  千菊群岛的三大八小共十一座仙岛间以浮空仙石衔接,流霞铺道,数道海下仙脉聚集于此,四处生机盎然,草木终年不败。
  圣朝仙宗虽已覆灭,可昔日恢弘的殿宇并未尽毁,被层层改造后崭然一新,成为璇玑宫在碧歌中首屈一指的领域。
  飞星与青尘仔细商议后共同登岛,便见金、白、紫三色仙菊漫山遍野、覆尽山峦崖台,风过之时落英纷飞,菊香漫溢,一副仙气浩荡的清修圣地模样,与璇玑宫在此地“扶弱济贫、正道大宗”的美名相得益彰。
  两人抵达的第一处区域是外围八小仙岛之一的「迎星岛」,是于此新入门的修士的落脚地。
  岛上殿宇排不规整,多为白墙青瓦、星纹飞檐的清雅阁楼,见不到什么严苛的禁制,氛围颇为宽松。
  “稍候。”领路的执事将二人带入一座殿中,入内消失不见。
  合欢修中配戴各类面具者不在少数,这对二人来说在掩盖容貌的问题上便十分便利了。
  飞星仍旧戴着广刹的面具,只是样式又变换成了狼面。
  青尘的则是一张精巧的浅金色虎纹灵猫面,覆盖了包括眼鼻在内的大半张脸,一对柔粉弓唇与白皙下颌露在外头——飞星趁她不注意悄悄端详了一阵,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除此之外,她的男装打扮也更加干净利落,一身玄青劲装在身,高隆的胸脯被束胸布压得极平,从正面看几乎察觉不到起伏,加上面具的遮盖,很难将现在的她与绝艳佳人时的模样联系起来。
  大殿内空间疏朗开阔,穹顶环嵌一圈温润白玉,光芒均匀漫洒殿中。
  地上铺凝脂云石,隐约可见法阵光芒在底下运转,调和着殿内的香气。
  一方白玉矮案落在中心,案面规整摆放着一卷素绢封裹的玉简、几只冰纹玉盏。
  此刻殿内已聚集了不少人,皆是金丹境、元婴境的修士。
  飞星的双眼透过面具,默默打量着周围的同门。
  在两人对面,一名年轻男子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微笑点头。
  他眉目清朗,五官端正,温润和善的脸上仍带着几分少年气,穿一身灰白道袍,境界大约金丹境中期。
  飞星点点头,又看向他前方身材魁梧的男子,那人应是元婴境后期,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修长的左眉上斜拉一道旧疤。
  他垂着两只眸子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刀削似的沧桑面庞上无喜无悲,整个人就像一块被海水重刷了几十年的老礁。
  金丹境以下的入门弟子与我们似乎是分开聚集到不同地方的,双方在具体的修习内容上应当是相当不同的。
  那么理所当然的,应当还有新拜入璇玑宫的化神境强者,可以想象他们必要经过身世来历的调查审核,之后或许能直接进入璇玑宫中层?
  几米外的氛围又截然不同,两名身穿紫红襦裙的少女紧挨着彼此,正低声交流着。
  这二女容貌身形类似,皆是杏眼圆脸,体态丰盈饱满,唯一的区别是一个神采飞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另一个低眉顺眼,不时怯生生地斜瞥一下。
  同胞……莫非是孪生姊妹?
  飞星还是头一回见到孪生子,不由好奇地多打量了几眼。
  那内敛的女子恰好也看过来,两人视线一对上,下一刻她便忽地俏脸一赤,羞臊地低下头去。
  自己已戴面具,她为何如此反应?
  飞星不解,青尘瞥他一眼,传音旋即落入他耳中。
  ——你还真是喜欢沾花惹草啊。
  ——我并无此意,实在不知为何。
  说话间,那开朗的女子朝二人这边瞪了一眼,似有警告意味,接着便揽着自己的姊妹转过身去。
  飞星愈发不解,青尘不禁感叹他竟然什么功课都不做便来拜入宗门了,于是给他解释了一番。
  合欢修常在内部寻觅道侣,而新拜入宗门的合欢修大多是独身,这时便是一个很好的接触、认识的机会,方才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别人看的举动,很容易被对方解读成此人对自己有意。
  竟还有这种事……
  飞星了然,不再随意打量他人,扫视一周,大约有三十余人,大部分是元婴境。
  女子比男子多了一倍,但是所有男子皆是元婴境,而达到元婴境的女子就只有四人,想来应该是男女入门的门槛不同。
  “哟,这次这么多姑娘?”
  不一会儿,一道悠哉的声音从殿内深处飘出,紧接着一袭青黄道袍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来者是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眉目疏朗,神情散漫,目光随意地扫过众人,在方才那名老礁般的沧桑男子身上停顿了一瞬。
  “我姓燕,号回玄,姑娘们可以唤我燕哥或者玄哥也行……只有姑娘可以啊!”
  人群中飘起几声轻笑,方才那对孪生姊妹中的开朗姑娘脆声问道:
  “燕哥你是授课的?还是掌规的?”
  “都不是……也都可以是。”燕回玄抚着下颌朝她微微一笑,正要走去,忽然一袭黑影如鬼魅般地拦在他身前。
  “他只是个值守的而已”
  淡漠低沉的女声响起,殿内骤然安静。
  黑袍飘扬,锦绣星纹遍布内外,正如繁星满缀夜空,而那张唯美容颜在黑袍下仿若明月般耀眼。
  “别来捣乱。”
  燕回玄两手一摊,识趣地退到一旁。
  值守?化神境的值守?不至于吧。
  黑色星袍女子看向众人,一双吊梢眼眸冷艳无比,鼻梁挺直,丰唇如血,肌似冰玉。
  紧束的腰带上方,禁欲的道袍前襟被一对不容忽视的巨物向外撑起,两团浑圆饱满的轮廓在锦缎下清晰可辨。袍子下摆随步伐微微荡开,一道圆润而紧致的臀弧恰到好处地与细腰衔接,在袍摆遮掩下若隐若现。
  “我是夜舟,你们的传功执事。”
  她来到案边,双手负在腰后,扫视一周,案上玉简自动飞到众人前方,缓缓展开。
  与此同时,她那红唇翕动,毫无感情地吐出一句句规矩:
  “我璇玑宫乃正道大宗,入我宗门需守八规七十二戒,八规即不得残害同门、不得肆意采补、不得凌虐炉鼎、不得私传功法、不得擅闯禁域……”
  众人默默听着,飞星听到青尘若有若无地冷哼了一声。
  不过夜舟口中的炉鼎是正道合欢修所定义的「乾炉」「坤鼎」,虽然也称为“炉鼎”,但事前需对方同意,且不可以淫威逼迫,与淫邪之辈视角下的炉鼎截然不同。
  门规宣读完毕后,她收起玉简,沉声道:
  “东边「飞华桃林」外的群殿便是你等今后居所,你们皆是飞天入海的真人,我便不多废话了,我负责教会你们入门之法,修习之事上不懂的问题该问便问……”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闭上了嘴,沉下脸来盯着前方。
  一道动人的芬芳不知不觉间铺满殿中,众人感知到一股陌生又强大的气息,齐齐回身看去。
  玉盘鹅蛋脸,水灵杏子眸。
  来者是一名气质端庄、神情温婉的美妇,看起来与夜舟年纪相仿,沉甸甸的胸脯撑起白鹭绢丝抹胸,外套一件疏竹纹沉香色褙子,丰隆的臀胯被杏色百迭裙掩盖着,举手投足间皆是成熟的天然风韵,令飞星不禁想起了俗世杂书中的温婉后母。
  此人道号凝歌,也是此处的执事。
  与夜舟那冰冷的神色不同,她礼貌地向夜舟点头致意,用略带沙哑的温柔嗓音轻声道:
  “夜舟姐姐真是辛勤,这般早便来了,可是专程来照看的?”
  夜舟冷声道:“与你无关。”
  凝歌微笑道:“凝歌纵使不才,也为宗门担了些责任,又如何能说是无关呢?”
  夜舟闻言毫不客气道:
  “知道自己不才就回去自省,省得把人带上歪路!”
  凝歌脸上微笑不变,只是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啪——”
  掌声忽鸣,燕回玄身形一闪,出现在二人之间,挥手道:
  “好啦好啦,当是给我个面子,就此打住吧,如何?”
  夜舟瞥了他一眼,冷傲地侧过身去。
  凝歌温和依旧道:“夜舟姐姐既然这般有心,凝歌也须当为榜样才是。”
  她说着即朝众人微微一笑,转身端庄地迈着步子离去了。
  ——哎哟哟,这俩妮子很不对付呢~
  这时,一直沉寂着的情花突然有了动静。
  ——谢谢你告诉我啊,不然我都发现不了。
  被飞星挖苦了,情花也不恼,继续道。
  ——那主人可还发现了什么呀?
  ——你什么意思?
  飞星听出她话中有话。
  ——咯咯咯~~
  情花也不答,轻笑几声后告诉他,过些日子自己会将一个不厉害也不甚重要但是有些意思的新能力交给他。
  ——什么能力?既不厉害不重要便别瞎折腾了。
  ——诶~~接下来对主人说不定就有帮助了呢~
  ——到底是什么?
  ——秘密~届时主人就知道啦~
  情花执意要卖关子,飞星也便没再追问。
  与此同时,在凝歌离开后,夜舟似乎也没了继续讲下去的兴致,转身消失在廊柱后的阴影里。
  燕回玄摇头叹息一声,旋即两手一拍手,对众人道:
  “好啦,今天就先这样,诸位回去吧——有哪位姑娘不识得路的话,我可以帮忙的……”
  ……
  飞星与青尘的居所是相邻着的。
  青尘融会万法,早已习得合欢修的种种高深秘术,何况这入门之法。
  飞星则是天生的才冠古今,花了只半日便已贯通夜舟所教授的内容。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人一直默默待在屋中。
  做探子的生活并不像飞星事先想象中的那般紧张刺激,需得扯谎探险,小心游走。
  多余的时间他们没有用来寻东探西,初入陌生环境,目标又那般远大,一开始当然要隐藏自身。
  青尘并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磕磕绊绊了许久才获悉几个同门的称谓。
  飞星则以一以贯之的谦谦君子气质与人交际,轻而易举地知晓了许多同门的姓名身份来历,甚至还包括几位执事。
  夜舟、燕回玄皆是直属璇玑宫宫主的中层执事,凝歌则是七大星阁之一的摇光阁成员,前者一个负责授课,一个负责此地众人安危,凝歌则是专门来指导他们正确的采补法的,在保障炉鼎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提高采补的效率。
  半个月后,来此的同门数量已经上涨到了近五十个。
  根据其余人所言,凝歌个性温和柔婉有耐心,俨然是位秋花似的成熟静美仙子。
  如此佳人,令人很难理解为何夜舟会总对她表现出不悦、敌意甚至厌恶的情感。
  门人之间对此亦有非议,有人猜测是夜舟对与自己截然相反的凝歌羡慕嫉妒,也有人猜测只因双方隶属不同,权责上起了冲突在所难免。
  飞星对这种人际关系上的风言风语并无兴趣,既然青尘表示现在什么都不做,不让旁人看出他们的异样就是最大的成功,那他也便毫无顾忌地放心修炼起来。
  中途也发生了诸如测验、比试甚至同门男女间争锋吃错登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但因飞星、青尘皆不关心,基本上都与二人无缘。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两个月后的某一天。
  在冬日的第一场雪来临前,一位故人——野猫似的少女再一次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
  揭开璇玑宫那不为人知的暗面的蛛丝马迹也便出现了。
  ……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8/28 02:06:16

第一百章
  青山如幔,浓翠层层叠叠,将恢弘的夏岭宫裹入一片沉寂。
  一袭身影缓缓飘落,立在半空,俯视着下方宫阙。
  严默君祸乱平息之后,此地日夜淫行的男男女女被清扫一空,高墙深院内,只剩下遭到缁滢禁足的巧莲,以及始终追随她的梅兰竹菊四名侍女。
  当年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竟然会变成这样……
  复杂的交织着掠过心头,鬓角插着芙蓉的男子来到正门前,一道玫红身影正守在门后。
  “松圆湖主,夏岭宫现已封禁,若无庄主手谕,请止步于此。”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往日咄咄逼人的锐气不再,英美的眉眼间只剩淡淡的疲惫。
  “我此番便是去寻庄主的,路过而已,我不进去。”桃戈湖湖主松圆真人说道,“小姐近来如何?”
  丑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垂着视线道:
  “一如既往。”
  “她这会儿在做什么?”
  “庄主命小姐晚些过去,小姐正打理着。”
  也数年了,罚也罚了,总该停了。
  松圆心想缁滢该饶恕巧莲了,心中轻松了些,腾空向北,往严氏的私地而去。
  如今,缁滢与巧莲的腌臜过往在冬池山庄内基本只有部分高层了解全貌,他们对于曾经乖巧灵秀的巧莲所为曾经颇为嫌恶不悦,可几年之后则开始怜悯唏嘘了。
  对于严默君,则从开始的哀之转为戒之——引以为戒。
  至于缁滢。
  进入严氏私地深处,下方山谷中有一片庭院,那里便是如今缁滢常住的地方。
  再是不满,总归是冬池嫡系。
  别太过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倘若太过分了……
  松圆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一名墨色湖纹长裙的清美女子从下方飞来。
  松圆观其容貌,心想大约是庄主新招的侍女,于是面色微沉,女子已行礼开口道:
  “庄主正在会客,今日大约不便见真人了。”
  “会客?”
  往日缁滢与别处的男子私会时皆已“忙碌要事”搪塞闭客,今日莫非真的是在接见客人?
  “是何方贵客?”
  “听说是一名散修,名叫飞星。”
  松圆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自己似乎是听手下门人,尤其是年轻弟子们提起过。
  竟然与一届散修会面……八成也不是什么好事吧,唉——
  松圆摇摇头,转身离去了。
  女子静静地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边,旋即转头望向不远处的一只寻常飞鸟,向它点了点头。
  ……
  严氏私地。
  缁滢居住的庭院没有名字,一汪半月清潭坐落庭中,水面浮着几株妖艳的紫蓝色夜合花,花香幽淡靡丽。
  几株苍柏斜斜舒展枝桠,浓密的树冠层层交叠,把大半庭院笼入阴影,与设立的层层禁制一起遮蔽远处的仙识与视线
  此处没有侍女,也没多少华丽的装饰,一派清冷孤寂的模样,乍一看似乎是个修行静心之所。
  苍柏的浓荫把主屋严严实实罩住,门扉开了一道细缝,一抹淡淡的暖光与压抑喘息一同泄露了出来。
  噗嗤——噗嗤——
  “嗯~啊~~哈啊……慢、慢点~~”
  女子呻吟声轻微而颤抖,像是嘴里堵着什么东西,偶尔猛地拔高半个调,又迅速被压抑成含糊的呜咽。
  与之相伴的是来自男方的低哑闷哼与含糊的低语,但这一切都被肉体相撞的声响盖过。
  粗大的阴茎对着嫣红的肉穴不断重复着整根抽出、没入的过程,淫水被捣得四溅,白浊的泡沫在交合处反复碾磨,发出一串串细碎的淫靡水声。
  这些动静与纱衣摩擦的窸窣声、榻木不堪重负的轻吱声交织在一起,在静谧的庭院里显得尤为明显。
  屋中榻上,华丽的云裳早已被扯得凌乱,半挂在女子臂弯与腰际,薄透的彩绡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
  她低着头跨坐在一具强壮的肉体上,鬓边的饰羽微微晃动,纤腰被一双粗糙的大手紧紧箍住,圆润的臀瓣上残留着一道道浅浅的红痕,随着两人激烈的动作不断起落,
  眉眼半眯,唇瓣微张,那娇艳的容颜上了染了一抹浓重的潮红,淫荡丰腴的娇躯在情欲包裹下尽显媚态,丰硕的双乳在散乱的纱衣里上下甩动,不时被男人伸手托住,用力揉捏,乳尖早被舔吸得赤红莹莹,将湿透的薄纱顶出两点分明的轮廓。
  男子嘴角挑起,声音沙哑地低声喘息道:“每天都喂,怎么还是这么贪吃?肉壶吸得这么用力?”
  “啊~啊~~”
  女子满脸痴态地咬着下唇,饥渴地主动将腰肢不断往下沉,淫水被捣得顺着腿根往下淌,把两人身下的床榻弄得一片狼藉。
  她便是冬池山庄的庄主严缁滢。
  秋音君的生父数年前被踏入魔道严默君暗中派人除掉了,可巧莲的生父至今仍存于世,甚至还在冬池山庄内与缁滢恣意欢愉。
  没错,正是此刻在与缁滢交合的男子。
  他仙名西贝,天辰仙域某个小宗门的弟子,要说有什么特长,也便是哄女子开心的嘴上功夫与床上功夫了。
  许多年前,对严默君极其不满的缁滢婚后郁郁寡欢,不久后在前往天辰的途中与西贝结识,见识了他几手讨人开心的本事,便在叛逆心的驱使下与其私通了。
  西贝虽然不是合欢修,但结识的合欢修也不在少数,自然令缁滢心花怒放,身心俱爽。
  当她回来再见严默君后愈发厌恶其个性呆板寡淡,之后不仅没有收敛还变本加厉,在西贝的鼓动下与不知多少男女日夜欢情,参与了多少场隐秘的淫行。
  空气中尽是黏热淫靡的气息,过了一会儿,西贝闷哼一声,掐着她的腰,用力地往上猛顶了几十下。
  “啊~~!太深了~~爹爹、好爹爹~不行~~!”
  缁滢的声音骤然拔高,双手撑在他上身,指尖掐着他的胸膛,丰满的身子却被干得不停起伏。
  “给爹爹含好了——!”西贝低声哑笑着,翻过身来将她压在身下,自上而下地狠狠贯穿着她的淫穴。
  “今日就把这些年欠的都给你这骚浪蹄子补回来!”
  缁滢的脊背猛地反弓,金红纱衣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被情欲熏红的肌肤,每每被顶到宫口,她的腰身便会就会猛地一紧,喉间溢出短促娇媚、如泣如诉的呻吟,淫穴内壁不受控制地绞紧,把入侵的性器吸得更紧。
  “听说你把我女儿禁足了好多年?”
  “她、她太肆意妄为……啊啊啊~~~慢点、慢点~”
  西贝将自己那根被淫水泡得发亮的肉棒从缁滢那湿软的穴里“啵”地抽出,带出一小股透明的黏液,破碎的呜咽和不受控制的浪叫在屋中回荡。
  缁滢的腰瞬间软了半拍,被彻底填满的饱胀感骤然抽离,空虚感让她下意识并拢了腿,内壁还在不断挽留似的收缩。
  掌控整个宗门需要损耗庞大的精力,便是有湖主、峰主以及各路执事长老辅佐也令生来不喜这方面事宜的缁滢十分烦恼疲惫。
  很快她便开始悄悄招唤旧日的情人顺着密道直通于此,与之欢愉放纵,而就在前些时间,她再一次探寻到了西贝地消息,立即心花怒放地唤他来此了。
  “转过去。”西贝道。
  缁滢咬了咬唇,老情人再见,她本想维持一点体面,可身体却比嘴更快地动作,便见纤腰盈盈一转,膝行着趴伏下去,圆润的蜜桃臀高高抬起,将臀缝间那还在轻轻开合,吐着淫丝的湿淋淋的淫穴对着他。
  “肆意妄为?”
  西贝抬手覆上那两瓣软肉,不轻不重地揉了两把,腰身一沉,整根重新贯了进去,迅速抽插起来。
  缁滢肩膀一颤,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被褥。
  “还能有她的婊子娘亲更肆意,更妄为吗?”
  西贝淫笑着,龟头直直顶开缁滢那还在痉挛的内壁,发出更响亮的“啪啪”声。
  “然子不教乃父之过,所以我让你将她唤到这来,让为父亲自调教调教……”
  西贝俯下身,胸膛贴上她汗湿的背脊,一只手绕到前面,揉住她不断晃动的丰乳,用力捏着乳尖,另一只手则探到她腿间,找到那颗已经肿胀的阴核,不轻不重地碾磨起来。
  淫水四处飞溅,缁滢那对饱满的丰乳沉甸甸地垂着,她的思维在快感的侵蚀下早没了理智,吐着舌头谄媚似的娇喘道:“好~好~噢噢——都、都听好爹爹的……让她也来服侍爹爹~~咿咿咿~~~唔噢……”
  冬池山庄上下应该无人能想到,他们最为尊崇的庄主、堂堂的神通境强者此刻正被一名不学无术的元婴境外域人士肏得不断发出浪荡、破碎的娇吟,甚至神志不清地同意让女儿与自己一起被其生父当做玩物。
  “骚玩意又变紧了!嗯!”他贴着她的耳廓,咬牙骂道,“以前也是这样,欠驴肏的骚货!这才让你那婊子肉壶怀了个孽种小婊子!”
  此时此刻对于这样的羞辱,缁滢不仅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只觉得快感像潮水一样从两人的交合处往上翻涌,令她眼前发白,腿根打颤,娇声浪吟道:
  “是、是唔唔啊~~贱婊子还想怀爹爹的种,再生个小浪蹄子一起服侍爹爹~咿咿咿噢噢~~”
  阵阵淫水随着她小腹的抽搐不断喷涌出来,随着温热的元精不断射出,淫靡的肉穴紧紧夹住阳根,不知餍足地剧烈收缩、吮吸着。
  庭院重归寂静,树荫沉沉压着屋脊,只有那从门缝里透出的一点暖光微微摇晃,仿佛垂死挣扎的余烬。
  被各种液体浸透的衣裙皱成团地堆在榻上,床褥湿了大半,几处深浅不一的痕迹还泛着水光,空气中那股黏腻腥甜的气味久久不散。
  一阵窸窣的穿衣声,西贝整好衣裳,回头看了眼榻上,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在那湿软的臀瓣上重重一扇。
  “待会儿拿些丹药给老子补补,等那丫头过来了再疼爱你们娘俩——”
  他哼着镜山泽的小曲出了屋子,抚着下颌遥望辽阔的天地山林。
  多年不见,果然还是那副婊子样,不过也好,略施小计便能让她对我言听计从,今后这冬池山庄上下皆要对我言听计从,别说什么美人,有了这里的修行资源,说不准还能让我突破到化神境……不,神通境!当初真是捡了大便宜呀嘻嘻嘻——!
  西贝畅想着自己那光明的未来,心情为之大好,不禁抚须大笑起来。
  榻上,缁滢枕着自己的臂弯,饰羽歪斜,凌乱的鬓发黏在颊边,那红润的脊背上那层薄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松软无力地分开的双腿根部泛着暧昧的水光,肉穴还没合拢,嫣红的软肉微微翻出,一开一合地翕着,混浊的白浊从穴口缓缓淌落,整个人都被抽空了魂魄,只剩一具还在快感的余韵中痉挛的肉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屋外的笑声忽然一滞。
  感知到西贝的气息消失了一瞬,缁滢撑着身子坐起身来,向窗外瞥了一眼,赤身裸体、慢慢悠悠地来到屋外,环顾四周,见半月清潭那人头耸动,于是向池水走去,娇嗔道:
  “泡澡也不必用这池水……”
  话说出口的同时,缁滢来到了池边。
  一张失去生气的脸庞赫然映入她的瞳中!
  池水中人头浮沉,颈口断裂处翻涌暗红,丝丝缕缕的血在清水中缓缓漾开,在澄澈的水中漫开一缕缕淡红——
  西贝的断头!
  缁滢双眸一顿,心中惊骇无比,连悲伤都来不及,立马警惕地看向四周!
  天光清亮,庭院却死寂得反常。
  风无声叶不动,水流如凝,万籁俱寂——
  庭院角落的槐树下,一道阴影如鬼魅般若隐若现。
  “谁——?!”
  缁滢的背上骤然沁出一层薄凉的寒意,定睛瞧去——
  一袭玄黑长袍如墨汁流动,形状不定,散发出来的气息空洞死寂,如同一具腐朽的骸骨。
  其面容隐在兜帽下,大半血色长发遮掩,不露神色,不见喜怒。
  唯有一双紫晶似的眸子清晰可见,如同黑夜中的狼眼般泛着幽光,蕴藏着躁动的杀意一动不动落在她身上,仿佛无数把尖刀在她的肌肤上划动。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令她熟悉又陌生、平常又妖艳的容颜。
  “你、你是……!”
  黑袍耸动,一柄漆黑的细剑缓缓扬起。
  “是我。”
  余言看着缁滢,双唇轻启,声若来自幽冥:
  “我来杀你了。”
  ……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8/28 02:12:16

第一百零一章
  苍白的日光不冷不热,在半片庭院里铺满静默的光芒。
  余言立在阴影之中,血发飘飘,眸紫如鬼,不论模样还是声音都颇为渗人。
  缁滢紧张了一瞬,旋即松弛下来。
  余言的气息仅仅化神境界,自己则是神通境,在自己面前,他虽然谈不上蝼蚁,但这最多就是只兔子。
  哪怕成为了魔修,也就是大一些的兔子罢了。
  “是青莲仙门不要你了,于是病急乱投医,当了邪门歪道来送死?”
  缁滢冷笑道,“好不容易被那蠢货保住的命就这么不珍惜?”
  “姘头死了,我原以为你会更伤心或者愤怒些。”余言淡淡道,“看来对你来说,他再能讨你欢心,也终究是个玩物而已。”
  西贝的头颅在水面上打了个滚。
  缁滢轻蔑一笑,眼里并无半分情绪起伏。
  倘若巧莲没有走上歪路,能作为下一代庄主培养的话,她看在西贝是巧莲生父的份下,还能相对重视他一些。
  可眼下巧莲自己不争气,夏岭宫之事庄内高层已然皆知,再要作为下一任庄主培养阻力极大,前景渺茫,加之钟意的儿子秋音君已死,她多年前便打算以后再生几个孩子,挑个资质、品性最优的培养。
  至于巧莲,以后拿来联姻就是,再不济便当个礼物吧。
  风萧萧兮。
  池水却不寒冷,渐渐冒出汩汩气泡,很快便有如烧开的沸水,烹煮着西贝的头颅。
  余言瞥了一眼池子,知晓这是冬池山庄的核心功法中的强大招式「千里雪燃」运作的前兆。
  池子里很快便会窜出一道温度极高的狂暴水龙将他吞没,一旦中招,届时他不死也是重伤。
  此时应当先下手为强。
  余言挥袖一斩,锋锐的剑元纠缠漆黑魔气,如同挥洒的墨瀑般在缁滢面前铺开——
  缁滢面色不惊,抬手以食指凌空轻点,便见缀满珠光的蒲扇出现身前,轻挥之下眨眼间消尽余言的攻击。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对准池塘一握,顷刻间西贝的头颅化作无数碎片,一头暴烈的水龙卷咆哮涌出,以泰山压顶之势将余言吞没!
  大片蒸汽腾飞,水汽翻涌间不辨人影。
  缁滢淡淡望着那团蒸腾的白雾,面上无悲无喜,
  须臾间水雾消散,一圈若有若无的墨色水膜缓缓消散,里头一袭黑袍猎猎,几缕血发湿淋淋地贴在余言的颊边。
  方才那一击足以吞杀数名化神境强者,可他不仅正面接下了,且似乎还毫发无损?
  缁滢眉梢轻挑道:“有所准备啊。”
  一点血迹从余言唇边渗出,他挥手抹去,声音沙哑道:“难道我是专程来挨打的?”
  言语间,一枚墨紫的令符从他袖中滑出,浓郁的魔气缠绕周围,令缁滢本能地感到强烈排斥。
  “就凭这个?”
  缁滢冷哼一声,五指虚握,指尖凝出点点寒芒,千百道冰棱在她身后凭空凝结,旋即如暴雨般射出!
  黑剑横斩,令符飘摇,魔气翻涌成厚墙护在余言身前,可道道冰棱迅猛锋锐,数道漏网之鱼接连贯穿而过,在余言的肩头、肋下、大腿等处炸开一连串血花。
  嘭嘭嘭——数棵粗壮的树木几乎同时摧折,倒飞出去的余言重重砸入泥地之中,激起一片碎石尘灰。
  缁滢踏空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目光冷漠至极,俨然已将他看作死人了。
  “他究竟做了什么,值得你这般?”
  她回想着关于严默君的一切,硬是想不明白那般无趣的男人到底有什么魅力。
  “知遇之恩,师徒之情……不够吗?”
  “哪怕他是个迫害无数无辜的入魔之人?”
  余言俯首喘息着,目光落在自己那染血的手臂上。
  “一己私怨而已,我又不是为了什么大义。”
  缁滢闻言冷哼一声,不再废话,抬手对准他的脑袋。
  “无知小儿,自寻死路——!”
  正当她要下杀手之时,周遭四角的树荫之中陡然亮起六道暗红的符纹!
  符纹彼此勾连,转瞬结成一座血色大阵,两人方圆十丈内的范围牢牢罩住。
  缁滢双眸一瞪,竟是不知他是何时设下的埋伏。
  须臾之间,大阵内的水汽被迅速抽干,大阵边缘刚好罩住那庭中的池塘,此刻池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龟裂,很快池底的淤泥便显露出来,化作一片片灰白的硬壳。
  “为了这一天……”余言喉间腥甜上涌,语气却愈发幽冷,“我准备了很久。”
  他缓缓举起黑剑,一道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攀上剑身,顺着锋刃直抵剑尖。
  与此同时,他紫眸深处一抹幽光骤然暴涨,一股令空气都开始震颤的凶戾气息在他体内仿佛凶兽复苏般出现。
  他抬头盯着缁滢,瞳中映着她的面容,一字一句道:
  “跟我一起去见庄主吧。”
  话音未落,血光已然大盛!
  一道道血纹从黑剑剑尖渗出,反顺剑身蜿蜒而去,缠满他的手臂,魔气与精血在他体内狂暴交融,发出一声声滋啦啦的沸响!
  以半数精血为引,此乃舍命之剑。
  这竖子想与我同归于尽!
  缁滢下意识退了半步,左手紧握蒲扇,另一只手又翻出一只冰蓝色的玉铃,细密的霜花在她身后凝结成一片繁琐的纹路。
  下一刻,余言踏地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流光,直向缁滢心口而来!
  这一剑的速度、威势远超化神境应有的范畴,饶是她境界碾压也不敢托大。
  清脆的铃音在庭院中荡开,方圆十几丈内的一切皆凝作寒冰。
  缁滢赤裸的身前出现层层冰幕,血色剑光迎头撞来,刺耳的碎裂声随着冰层的寸寸崩裂不断响起。
  剑光之中,余言的身形陡然分裂,化作四道残影自不同方位同时袭来!
  “雕虫小技!”
  蒲扇轻挥,珠光流转。
  扇风率先扫过那三道试图绕过冰层的残影,三道残影抵挡只片刻便尽数湮灭,唯有正中那道血色剑光不退反进,硬生生破开最后一道冰幕,携着凛冽的杀意直刺向她的眉心!
  缁滢终于色变,来不及挥第二扇便侧身急避!
  剑锋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削断她鬓边一缕青丝。
  一线血珠飘洒空中,仿佛璎珞。
  堂堂神通境大能,竟被一名化神境伤了面颊!
  魔修果然不凡,只有化神境就有这般气息,倘若他日后晋入神通境,届时……
  想到此处,缁滢眼底杀意翻涌,手掌一翻,一枚鹅卵大小的赤色玉珠浮现掌心。
  炎光流转,此物便是冬池山庄的镇庄宝物之一的天品法宝——「天精炎魄」。
  珠光一闪,周遭血阵禁制顿时凝滞,眨眼间便被蒸发一般消失不见。
  缁滢指尖轻弹,天精炎魄搞悬于其头顶,仿佛烈日般洒下万道炎芒!
  所过之处,余言再度聚集魔气召唤的残影如同冰雪般消融,令符晃动所施展的护膜亦是寸寸崩解!
  身下大地仿佛灼烧,难耐的热浪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霸道无比地侵入他的体内。
  “噗——”
  余言的面色赤白不定,忽而咳出一大口沸腾的血水。
  血水飘散在空中,还未落地便已蒸发成汽。
  他踉跄落下,黑剑拄地,半跪下来,气息极度萎靡。
  胜负似乎已经定了?
  天精炎魄不仅没有被催动到极致,反而只是稍稍作用了些微而已。
  当然只是这点作用就不是他能抗衡的了,倘若催动到极致此刻他有千百条命也不够死的。
  不仅如此,缁滢使用的其他法宝也是收了手的。
  放开手去做的话固然能迅速灭杀余言,但闹出的动静太大了,会吸引来很多人。,
  她不想让那些不该过来的人过来,因为她在这周围百里之内藏了不少姘头。
  按常理来说,想要击杀跨一整个大境的目标,偷袭当然是应该考虑的首选。
  余言只随手杀了一个元婴境的西贝,并没有对缁滢发起偷袭。
  其原因也很简单,缁滢毕竟是现任庄主,各种法宝数不胜数,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奇特的护身法宝呢?
  届时若偷袭一击并未杀死她,让她感觉有生命危险,便不会顾及被人发现这里的姘头,召唤山庄里的高层前来救援了。
  现在余言在与她一阵交锋后已经被逼到绝境,他确信了此刻缁滢没什么隐匿的护身法宝,缁滢也确信他是强弩之末,招式尽出再无后手了。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余言抬眸望向缁滢,眼底不见半分慌张、恐惧或者决绝,只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现在,他终于可以使出真正的杀招了。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上苍也许觉得他是正确的,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怜悯,总之他确实得到了许多帮助。
  在这些帮助中,那些神秘的魔修固然重要,但在此之前还有更重要的。
  在大半年前的冬春之际,他再一次来到了冬池山庄,看到了严默君那如荒冢一般的墓。
  回到青莲仙门之后,他都表现得很平常,很快融入了青莲仙门,与其他弟子打成一片,似乎是已经放下了仇恨,至少绿梅与常仇真人的黑豹都没有看出异状。
  一直到深秋,他以再度外出游历的名义离开了青莲仙门,却是直奔魔修所在,直接正式入魔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一直在犹豫,直至深秋才下定决心。
  早在回到青莲仙门之前,他便与魔修们接触,约定之后会来寻他们。
  之所以等了这么久,是因为有计划要准备。
  这个计划既不是他的,也不是魔修的。
  策划计划的另有其人。
  缁滢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与自己对视的余言,尽管她主观上对严默君以及自己的一切作为毫无愧疚、羞耻之心,但此刻余言那入魔后仍然澄净的眼神却令她想要逃避。
  这令她十分懊恼,于是她伸指一点,天精炎魄的威能对准余言倾落而下——
  刺眼的赤芒湮灭了大地,须臾之间草地上出现了一个柱状的深洞,而余言的身形已消失不见了。
  他被蒸发了。
  按常理来说是这样的。
  余言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却是一朵小花出现在他原来的位置,白色的小花。
  白花看起来既不鲜艳也不萎靡,平平无奇,似乎不值一提。
  可在天精炎魄的作用下毫发无损,这怎么会不值一提呢?
  缁滢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心头涌现出一抹极致的危机感。
  她转头看去,看见了一具赤裸的女体正在往下坠落。
  那女体丰满婀娜,胸前双乳和两胯之间仍残留着情事的痕迹,可头颅却不见了。
  她当然认得,这是她的身体。
  神通境强者连接天地,不仅可以跨越虚空,还能让元神暂时离体,倘若能寻得容器收纳,便是肉体被毁灭了,魂魄仍能不死。
  缁滢自然一直有准备好收纳自身元神的后手,此刻她的元神只要离体逃走便能获救。
  然而那朵白色小花却飞到了她的头颅前,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的元神固定在头颅之内。
  直到此刻,缁滢仍然不知道在刚才的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余言收回了染血的黑剑,提着缁滢的脑袋走入了庭院后方的密道之中。
  密道的出口在冬池山庄外的东北方,一旁有一座无名的荒坟。
  余言将缁滢的头颅摆在坟前,一剑插入她的天灵盖中——
  伴随着一声缥缈、惊恐、凄厉的惨叫,一道迅猛的剑火灼烧起头颅,不一会儿便将之焚烧殆尽了。
  余言跪在坟前,缓缓闭上眼睛,倒地昏迷过去。
  海浪拍打着近礁,海鸟成群翱翔,太阳逐渐西移,再过一个时辰左右大概便要黄昏了。
  一条小舟如游鱼般缓缓驶来。
  舟上坐着一个瘸腿的丑人,一个和尚和一名儒生模样的温润青年。
  李乐下了船,来到岸上,一瘸一拐地掺着余言回到船上,小心照料着。
  定空念了一声佛号,面对这名大仇得报的魔修,他双手合十,长叹了一声。
  那朵神秘的白色小花在空中飘荡,最终回到了温润青年的掌心之中。
  余言回到青莲仙门前便见了魔修,而在见了魔修之前,是先遇到了他。
  是他让余言下定了决心。
  他叫水彡,叫包景,还叫其他很多不一样的名字。
  称呼对很多人来说都不是重要的东西,尤其是对镜花宗的出世行走之人。
  他俯身看着余言,犹豫了一会儿后,在李乐恳求的目光下,掌心里的凌厉仙气消失不见,取出两枚丹药送入了余言口中。
  “好了,那这里的事都做完了。”
  他站起身来,转向南方。
  “接下来就等那里出结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