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二十六)
赵学志牺牲后,王秀萍接任了队长。
姐妹复仇队吸取这次失利的教训,同兄弟复仇队正式建立了信息渠道,由专人进行单线联系,在保证信息通畅的同时,也保证了相互间的独立与保密。
凤娇在游街时说的话,传到复仇队那里的时候,惠君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奥秘,这在那句关键的「天总要下雨」的话上,表面上看是为了说「人总要死的」,实际上「下雨了」是凤娇同惠君之间的约定,这是告诉惠君,应该到哪个地方去接头,才能找到乡下的眼线名单。
眼线网终于重新建立起来了。
两队协手,给鬼子造成了更大的打击,鬼子给前线的运输几乎在这两只复仇队的打击下彻底瘫痪,每年死在复仇队手下的鬼子和伪军从最初的几个,最后变成了几十个,几百个。
被打急眼的鬼子采取了各种手段,企图消灭这两个复仇队,但两队的仗越找越精,鬼子的计划一次次落空。
不过,黑衣社的活动,却给两支复仇队带来了很大的危害。
在这次营救行动失败之后的四年时间里,复仇队没有再遭受同样的大规模伤亡,但由于黑衣社的活动,却使两支复仇队负出了巨大的代价。
兄弟复仇队原来的二百多人,在四年后只剩了五十几个,除了历次战斗的伤亡外,有一半是由于单独或小股下山,被黑衣社发现而损失的。
姐妹复仇队由于严惠君组织得力,加上姐妹们并不轻易下山,所以到了四年后,仍然维持着二十几个人的规模。
不过,这二十个人已经几乎换了一半,另外十几个人则全部是由于下山探听消息,被黑衣社发现而牺牲的,她们当中的大部分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自尽身亡,另外两个则被抓捕。
鬼子对复仇队的队员恨之入骨,对抓到的姑娘们酷刑逼供,得不到任何口供,便把她们送到慰安所轮奸后,再当众剖腹杀害。
那些自尽的姑娘,她们的尸体也没能逃脱污辱,全都被扒光衣服,从阴部剖开肚子示众。
在城里,方蓉高中毕业,留校当了老师,由于她的特殊身份,惠君让她重点发展情报网络,而新队员的补充,则主要通过陶晓桃和乡下的来源。
由于方蓉的特殊身份,这让复仇队对黑衣社的活动有了更多了了解,使得复仇队得以准确地打击黑衣社特务,四年期间,黑衣社被复仇队消灭了七十几个,其中零打碎敲地干掉的就有四十多,几乎所有对复仇队犯下滔天罪行的特务都被铲除了,严惠君说:队长对方蓉的工作非常满意。
这一天,方蓉意外地接到了严惠君的指令,约她到城外见面。
「惠君姐,什么事这样要紧,非要见面不可?」方蓉感到非常奇怪,因为她们之间通常只在指定地点传送情报,非紧要事情,决不轻易见面。
「紫琼。」方蓉在队里的名字永远是本名,这样是避免万一被敌人怀疑上。
「紫琼。我这次找你,是有件要紧的大事。」惠君面色凝重。
「什么大事?」
「我们复仇队里可能出了奸细。」
「什么?」罗紫琼吃了一惊!
「是谁?」
「不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发现鬼子好像知道了我们的住处,经常在我们营地附近的山上转,好像是找什么。我们前脚搬走,用不了几天,鬼子就又跟来了,我和队长私下都怀疑是队伍里出了奸细,只是不知道是谁。」「有怀疑对象吗?」
「暂还没有,应该是新入队不久的,这样的人一共有六个,现在为止还看不出她们哪一个行动反常。」「只要有对象,总能查出来的。」
「话是这么说,怕的是我们还没来得及查出来,鬼子就已经发现了我们。」「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事儿?」
「这次找你有两件事,第一,你设法利用黑衣社的身份,查一查谁是奸细,第二,我们已经启动了应急计划,万一队伍出了事,胡桃进山重建队伍,如果胡桃也出了事,再建复仇队的希望就落在你身上了。」「有这么严重?」
「希望没有。还有,这是胡桃那边的情报网,如果胡桃上山,新的联络人和联络方法她会写在纸上,放在城西河神庙的神像后边,如果胡桃也出了事,后面的事也就用不着谁告诉你了。」「明白了。」方蓉的心里感到一阵阵发凉,不知道这件事究竟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回到学校,方蓉立刻开始暗中对那六个人的底细进行调查,这六个人有四个是通过胡桃的推荐上的山,而另两个则是从乡下去的。
方蓉查了一圈儿,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这一天下午,是同惠君约定的交接情报的日子,方蓉略略打扮了一下,穿上一衣旗袍,蹬上高跟鞋,彷佛是富家阔小姐的样子,从学校里出来,直奔城南门而来。
交接情报的地点是城南门外的娘娘庙,那里有个大石狮子,后面有一个小石缝,指令或情报就放在那里。
刚到南大街,忽然看见严惠君急匆匆而来,只见她盘着发髻,穿着一条锻子旗袍,脚蹬高跟皮鞋,打扮得像个贵妇人。
方蓉一楞,刚想设法打招呼。
严惠君也看见了她,却没有想打招呼的意思,反而停住脚步,从怀里拔出手枪,回身便是一枪,一个男人应声而倒。
方蓉明白,惠君被特务发现了,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帮她,只见大街两边已经跑来了十几个拿枪的人,一直向惠君围上来。
严惠君非常严厉地给了她一个眼色,方蓉知道救不了她了,急忙随着四散奔逃的人流跑到旁边一个酒馆的檐下。
只见惠君站在原地,特务们有敢向上冲的,她便开枪把对方干掉,特务们显然想活捉她,虽然开枪,却并不真打她,只得躲在墙角后面,等着她把子弹打完了,这才冲上来。
惠君站在那里,拉开架式,哈哈大笑道:「怎么?怕了?有本事过来呀。你们以为抓住老娘,再去偷袭驻地,复仇队就完蛋了?告诉你们,老娘曾经是军统的特工,想跟我玩儿,还嫩点儿。」方蓉听了一惊,这才明白严惠君是故意要暴露目标,一个为了掩护自己,更重要的,是想告诉自己敌人已经侦知了复仇队的行踪,就要采取行动了,让自己利用紧急消息渠道报告给山里。
她知道,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赶快去通知山上的人。
特务们此时已经冲到了惠君的面前,惠君一顿拳打脚踢,把特务们摞倒了十好几个,但毕竟寡不敌众,还是被特务们扭住了。
一群鬼子也从路两边跑了过来,方蓉看着被擒的惠君,知道她要受难了,心时十分难过,同时又很担心,她知道城里的全部网络情况,万一……「嗯!」她听到惠君的一声惨哼,回去看时,却见惠君的嘴角流出了鲜血,然后一张嘴,吐了一大团红色的东西。
一个特务过去看了一眼,气得骂道:「他妈的,够狠,竟把自己舌头咬下来了。」方蓉差一点儿哭出来,惠君这是用行动让自己放心。
鬼子和特务们把惠君用绳子捆了起来,推推搡搡地走向城里。方蓉顾不上她了,直奔城东胡桃所住的地方,这是非紧要关头不能使用的方式,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
自从下山以来,方蓉和化名陶晓桃和胡桃还从没有见过面,现在见到方蓉,胡桃彷佛并不太吃惊,这是因为山上出了奸细的事情,惠君也已经告诉了胡桃。
胡桃听完方蓉的话,马上就明白了,她把自己眼线的情况全部告诉了方蓉,说如果自己死了,这边的眼线就都由方蓉接手,说完换上一套村姑的衣服,用灶灰抹了几把脸,便急匆匆地出城而去。
方蓉回到学校,期待着山里的消息,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不知道胡桃能不能及时把情报送到,挽救这支队伍,更为惠君难过。
她知道,惠君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可能保守秘密,而她自己的命运也因此决定了。
晚上,方蓉一夜没合眼,焦急地等到各地天亮,听到街上乱哄哄的,急忙起身出来,看见一街筒子的人都往城西跑,说是看到了鬼子的布告,姐妹复仇队全军覆没了,将在城西关举行献俘仪式。
方蓉听得脑袋「嗡」地一声,差一点儿坐在地上。
「方老师。」是桑美娜在喊她。
方蓉扶着墙壁,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暴露自己。姐妹们遇难了,大任就落在了自己的肩上,不管发生什么,都决不能倒下,鬼子欠下的血债,一定要让他们用血来偿还!」「是桑老师,有事吗?」
「听说姐妹复仇队被歼灭了,皇军叫全校师生都去西门看献俘,校长叫我来叫着你一起去。」「啊,好,走吧。」方蓉强打着精神,跟着桑美娜向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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