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
(一一零)
三个人计划好了,就由刘利功出面,找到工程部队的干部处,说813工程属于重要国防工程,要对所有参与工程的人员进行政审。
干部处的处长道:「我们早就作过政审,参加工作的同志都没有问题。」「还是应该提高警惕,现在帝国主义和反动派无时无刻不在梦想着捣乱和破坏,我们不能放松警惕呀,咱们还是重新审查一遍吧。」 想要鸡蛋里挑骨头的人,还能有什么事干不出来,于是,彭远达的档案就被单独挑了出来。
「这是彭总,他能有什么问题?」
「我们不是说他真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他是从国外回来的,对于他的海外关系,你们摸底吗?」「我们了解过,他在海外的亲人都被美国反动派和国民党特务制造车祸杀害了,所以他已经没有什么海外关系了。」「谁能证明他老婆孩子死了?」
「我们是通过公安部调查的,情况属实。」
「那谁又能证明他再没海外关系呢?」
「您这话问的。我们可以证明一个人有什么,不可能证明一个人没有什么。」「那我们怎么能把他用在这么要害的部门呢?」「虽然我们不能证明他没有其他海外关系,但就算有,他们也没有联系过。
像813这么重要的工程,每个人的书信都是要经过组织检查的,而我们至今没有发现他与海外有任何联系。」「如果他真是特务,还用得着书信吗?有个发报机就行了。」「他哪有发报机?我听说他在香港找到我们的组织的时候,是偷偷游过了几百米过来的,浑身上下就只有一条裤衩,您说的也太玄了。」「你们检查过他的身上吗?他不会把发报机装在肚子里?美国特务有很多就是这么干的。」「他前年刚作的阑尾炎手术,如果有东西,早查出来了。」「你们这些人,就是太缺乏阶级斗争这根弦儿!要知道,敌人是很狡猾的,可不能放松警惕。」刘利功显然是有些恼怒。
「我们不是没有警惕,不过彭总是经过多年考验的,人家为了祖国的建设,舍生忘死投奔祖国,如果没有根据,我们不能轻易怀疑这样一位同志,这是政策问题。
再说,彭总在技术上是不可替代的,现在813工程施工这么紧,山里头的地质条件又那么复杂,没有彭总,工程又怎么进行下去?」「你这是唯技术论!我们的广大指战员,都有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有了这种精神,什么样的艰难险阻能挡得住我们。
国民党几百万军队都让我们打跑了,难道少了一个彭远达,我们就挖不了山了吗?我看你这个干部处长,要好好考虑考虑自己对党是不是忠诚!」「是是是。」干部处长一听,上边的意思已经很明朗了,自己也没有办法,只好说:「那刘副主任有什么意见?」「没什么意见,把他换下来,找个政治上有把握的同志接替。」「那彭远达同志的工作安排..」
「暂时维持现在的待遇,另找个普通工程让他干。」「可这我怎么同他说呀?」
「实话实说,要耐心地,正确地向他传达组织上的精神,不要让他有思想负担,等我们把一切都查清楚了,还可以恢复他的职务嘛。」「好吧,我们服从上级的安排。」 就这样,彭远达由813工程的总指挥、总工程师的岗位上被换下来,改去负责军分区营房的建设。
彭远达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这么勤勤垦垦地工作,竟然莫名其妙地被撸了下来,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凤枝回到家,见彭远达唉声叹气,急忙问他出了什么事,了解情况后,凤枝马上就想到,这一定是王清平搞的鬼。
果然,不等吴凤枝找王清平,王清平就主动找了吴凤枝。
王清平告诉了吴凤枝有关彭远达被撤换的原因,是因为他的海外关系需要调查,让她不要有思想负担。
并旁敲侧击地告诉她,组织上的调查是需要时间的,要耐心,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尽快结束, 关键要看吴凤枝的态度。
彭远达能不能官复原职,应该看的是彭远达的态度,和吴凤枝的态度有什么关系?吴凤枝由此更加确信,王清平这是利用彭远达的前途来要挟自己。
吴凤枝她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了王清平的办公室。
回到家里,她委屈地哭了。
彭远达一向疼爱妻子,而妻子又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所以看到凤枝默默流泪,他急忙过来安慰她。
凤枝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彭远达,彭远达反而消了气儿:「王清平这个无赖,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他看错了人。
不就是撤个总工程师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就是罚老子作小工, 也别想把我的老婆夺走。
凤枝,你就是我的生命,有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于是,彭远达的职务就一降再降,先是总工降为被服厂厂长,又降为被服厂的车间主任,最后乾脆去蹬缝纫机砸鞋垫!而且,每降一次,刘利功就亲自去找彭远达单独谈一次话,让他设法疏远吴凤枝,或者同吴凤枝离婚,而王清平则直接向吴凤枝施压。
彭远达被他们激出了火气,直接了当地告诉刘利功:「吴凤枝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生命,有本事你们把我的命拿走,否则,什么也别想!」 眼看彭远达已经降得没职可降了,王清平仍然无法得手,他又叫刘利功和马元利来密谋。
「我看,他不是想死吗,那就乾脆想个办法干掉他算啦,没了彭远达,吴凤枝还能有什么戏可唱?」刘利功说。
「不行。
彭远达是我们手里的一张王牌,他活一天,吴凤枝就在我们手里捏一天,彭远达一死,我们就没有了本钱,那个时候,吴凤枝就是死了也决不会让我碰她一指头。」王清平说道。
「那怎么办?」
「我看,现在得给他们下点儿猛药,不过不能药死人,要就要半死不活的样儿。」马元利说。
「什么意思?」
「想办法把彭远达弄起来,罪名要可大可小的,决定权在您的。
不过案子要一直压在手里,决不要上报,给吴凤枝一个转身的余地,这样,彭远达一天不死,吴凤枝就得老老实实躺在您的被窝儿里。」「这是个好主意,可是用什么罪名呢?」
「特务!国民党特务!」刘利功忽然想起了他同干部处长的谈话:「他不是华侨吗?就说他同海外的特务有勾结。」「证据呢?」
「不用什么证据,我去牛棚时找几个老反革命,让他们写几份检举材料。
这样的揭发材料,咱们可以信可以不信,如果有了确凿的证据反而没了回旋余地。
要不断地给他施加压力,叫他吃不下睡不着,活不成死不了,让吴凤枝看着心疼,迫使她投降。」「好!就这么干。」 于是,彭远达就这样被安上了一个国民党特务嫌疑犯的罪名,成了被监督的对象,每天都要到专案组去报到,接受询问。
不过,有件事王清平不太满意,那就是彭远达成了「特嫌」,吴凤枝就不能再在市革委会干秘书了,而只能回到原部队,停职审查,这样,他反而少了同吴凤枝接触的机会。
为此,他又利用职权,以方便监督「特嫌家属」为名,把吴凤枝弄回市里,安排他在市革委会当清洁工。
头半个月,彭远达气得吃不得睡不好,半个月之后就习惯了,也不当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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