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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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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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松本很烦,烦透了。
  一个姐妹抗敌复仇队已经够让他挠头了,现在又多了个兄弟抗敌复仇队,简直快把他的脑袋搞炸了。
  在松本的辖区内,公开亮出旗号的反日武装不只一个,但其他的大都只是零打碎敲地杀一个两个散兵游勇,搞搞破坏而已,只有这两只复仇队真正让松本感到头疼,一会儿打粮车,一会儿劫军火,你一趟我一趟,叫着劲儿来,大日本皇军彷佛成了他们的游戏工具。
  两年以来,松本最想消灭的就是这两支复仇队,但偏偏就是摸不着他们的行踪,只知道他们住在西翠屏山里,但西翠屏山那么大,到哪里去找他们呢?
  这一天,松本正在办公室里左寻思右寻思的,忽然接到城西大娄庄炮楼来的电话,说是有个农民报告,在西翠屏山胡家附近的山沟里发现了姐妹复仇队的营地。松本简直是大喜过望,急忙跳起来,集合了一个中队的鬼子和一中队伪军,开上汽车就进了西翠屏山。
  大娄庄炮楼的伪军小队长正在进山的路口等着,还领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农民,就是这个农民向鬼子报告了复仇队的营地。
  松本用力拍了拍那个农民的肩膀。
  「你的,良心大大的好!房子的,地的,金票的,大大的有!」「谢谢太君,谢谢太君!」那农民笑眯了眼,看上去一脸贪婪之相,纯粹就是为了赏金来的。
  「你的,带路的。」
  「是是是,我带路。」
  去胡家道路太窄,走不了汽车,全体鬼子伪军只能下车步行。
  那个农民在前面领着道儿,一直来到胡家北簏。
  「太君,您看,就在山后的山沟里。」
  松本抬头看去,果然从山后升起淡淡的炊烟,一看表,可不是吃饭的时间了么。
  「好的,前进!」松本一抽指挥刀,把那农民吓了一跳。
  「太君,你们去,我在这儿等您,要是被别人认出来,他们还不活扒了我。」那农民道。
  松本也没有理他,指挥着伪军从山的两侧包抄过去,自己则领着鬼子兵上山,想要居高临下,把姐妹复仇队压制在沟里。
  眼看快到山顶了,忽听一阵「嗖嗖」的声音,松本反应快,一下子就趴在地上,自己所带的鬼子却有两个中了毒箭,转眼便死透了。
  「八嗄。」松本低声骂道,他看了半天,看出这些箭是来自于前方的小树林,而且是从树顶上射出的,再仔细观察,看来这是复仇队为了防止偷袭设下的窝弓,由此可见,复仇队真的在沟里。
  一想到复仇队,松本顾不上自己的手下了,忙把刀一挥:「前进!」鬼子兵听了,虽然害怕,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向上爬,快到山顶的时候,另一片树丛中又射出一排竹箭,一个鬼子胳膊中了箭,很快便口吐白沫,毒发身死。
  好不容易到了山顶,向下看去,见那山沟被树木遮掩着,看不到底,只有几缕轻烟从树帽子中升起来。
  松本心里说好,急忙命令掷弹筒开始攻击。
  顿时,一颗颗榴弹落入冒烟的地方,传来阵阵爆炸声,硝烟顿起,完全遮盖了原来的白色炊烟。
  「冲锋!」炮声刚停,松本一声令下,鬼子们不顾一切地冲下山去,接着便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松本跟下去一看,只见又有四个鬼子兵中了毒箭,正疼得在地上打滚儿。
  与此同时,两边包抄的伪军听见炮声,也分别进了沟,同样中了机关,被吊在树上的石头袋子落下来,砸得头破血流。
  把松本气的命令机枪手四下里横扫一气,才往刚才冒烟的地方走,等到了那里一看,就只有几堆快要烧尽的乾草和树枝,这才知道上了当,回头再找那告密者时,人影儿也不见。
  松本正在懊恼,对面山坡上一声巨响,无数颗铁砂子倾泻而下,顿时又有两个鬼子中弹,其余的吓的蹲在地上,生怕开炮的看见自己。
  松本知道,这开炮的肯定是真人,于是命令鬼子们不顾一切地冲上小山,中间又有一个伪军跌在陷坑里,被坑底的尖木桩捅了个透,还是没见到人,枪声又从另一座山上响起。
  松本气坏了,死活非要把复仇队抓住不可,于是又命令鬼子向响枪的山上冲。
  一连冲过五个山头儿,被窝弓和陷阱收拾掉的鬼子和伪军不少,同时鬼子的队伍又因为体力不均衡而拉得老长。  正在这里,从鬼子队伍的斜刺里,忽然闪出六、七匹战马来,风驰电掣般的向鬼子队伍冲来,马上之人,有的使双枪,有的使马枪,还有的使大刀。鬼子都是步兵,被这些骑手一冲,连枪打带刀砍,犹如虎踹羊群一般,顿时躺下四、五个。
  对方也不恋战,冲过去便跑,再不回头,等鬼子回过味儿来,架起机枪射击时,人家早转到山后去了。
  鬼子们顾不上再去抓姐妹复仇队,因为那骑手分明是男子,急忙掉转枪口,向着那骑手消失的方向追去,转过山头,人不见了,背后的山上又响起枪来。
  松本在大山里足足转了三天,除了那个假向导,一个复仇队的人也没见到,而且损兵折将,带的给养又不够了,只得抬上尸体下了山,狼狈而回。
  从此以后,松本再不敢轻易进山搜找复仇队,而把希望都寄托在了黑衣社身上。
  吴志甫对自己的外国主子真是忠心耿耿,撒下大量人手,到城乡各处去打探消息,同时也在不停地物色合适的人员以充实自己的队伍。
  方蓉已经快毕业了,由于她成绩好,考取了本校的高中。
  这天下午下了课,方蓉遇见了初中部的日文教员桑美娜。  桑美娜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人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好,平时说话温文尔雅,同学们都很喜欢她。
  桑美娜的日文讲得非常好,别人都说她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不过她自己从没承认过。
  方蓉同她的关系很近,当然是桑美娜主动拉拢她。
  从一开始,桑美娜就很注意方蓉,因为她即不激进,也不媚日,只是一声不响,闷头读书,而且她的身体非常好,体力充沛,体育课的成绩在女生中一直名列前茅。
  桑美娜有意无意地接近方蓉,还让她当日文课代表,以便能经常见到她。
  天长日久,方蓉同她熟悉起来,话也多了,戒心也没了,桑美娜才开始试探她对中日亲善的看法。
  方蓉说中日亲善是很自然的事,不过不喜欢日本人到处杀人。桑美娜对此深表认同,两个人有了共同语言,关系也就更近了。
  「方蓉。」桑美娜在唤她。
  「桑老师,您找我?」
  「你晚上有事吗?」
  「没事。」
  「没事咱们出去吃饭好吗?」
  「老是让您请吃饭,实在太打扰您了?」
  「看你说的,你一个穷学生,我不请你吃饭,难道叫你请我吃饭?来吧,我一个人也挺闷的,陪陪我。」「好吧!」
  「那就走吧。」
  方蓉跟着桑美娜来到城里最豪华的酒楼吃饭,还要了一个雅间。
  「桑老师,这里会不会太贵了?」
  「嗨!怕什么?我又没嫁人,挣的钱不花干什么?」「那就咱们两个,还要个雅间干什么?」
  「这样咱们两个说体己话儿就不会有人听到了。」桑美娜点了一大桌子菜,方蓉感到,凭她挣的工资,是根本不可能摆得起这么大的场面的。
  「你们去吧,把门给我们关上,不叫你们不要打扰。」桑美娜对跑堂的说。
  「哎,是,小姐们,你们慢慢吃。」
  两个人吃了一会,各自想着心事,方蓉终于忍不住了:「桑老师,你请我吃这么丰盛的宴席,不会就是想让我陪你解闷儿吧?」「哎,就是想请你吃吃饭,聊聊天儿,没别的意思。哎,方蓉啊,你说,这都有两年多了,日本人还在这里占着不走,天天打仗,天天杀人,这也不是个事儿啊,是不是?」「是啊,我最不喜欢杀人了,可是,谁又能阻止他们呢?」「是啊。鬼子嘛,占着不肯走,那些反日分子呢,又不肯让,就这么顶着牛儿,真拿他们没办法。」「你说这到底怨谁呢?」
  「怨谁?这可不好说。要是日本人不来,也不会有那些反日分子,反过来呢,如果没有那些反日分子,大家好好地同日本人亲善,日本人也早就走了。其实谁退一步都行,可现在大家都别着劲儿,你也不肯让,我也不肯让,可不就这么顶着么?」「嗨,是啊,闹得老百姓个个不得安生,这可怎么好呢?」「其实呀,咱们的老百姓也是,人家日本来帮咱们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建工厂,开煤矿,那么多的人有工上,有钱赚,这不是挺好么?非得要帮着那些这个队呀那个队的同日本人对着干,这是何苦呢?」「这也不能全怪他们,谁让日本人不分青红皂白,到处杀人呢?」「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杀了人家日本人,人家能不报复?你老百姓把他们藏起来中,分又分不出来,可不就跟着吃瓜落么?要是没有人帮着他们,他们也就闹不起来,日本人还为什么要杀人呢?你说是不是?」「好像,好像有点儿道理,不过我还是不喜欢日本人杀人。」「你呀,到底还年轻。这叫以杀止杀,杀几个害群之马,剩下的人才能过上太平的日子对不对?」「可他们不愿意日本人来占咱们的地方,也不能说不对呀?」「人家不是来占地方的,我不是说了嘛,人家是来帮咱们建工厂,修矿山的,你不去招惹人家,好好上工挣钱,人家又怎么会杀你呢?」方蓉半天没说话,彷佛桑美娜说得很有理,又好像很无理。
  桑美娜看得出来,于是又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这顿饭一直吃到很晚才吃完。
  结过帐,桑美娜又叫方蓉到她的宿舍去陪她。
  从这天起,桑美娜几乎天天都叫方蓉去陪她吃饭,给她讲了许多东西。桑美娜能说会道,方蓉终于被她说动,全盘接受了她的观点。
  「方蓉,你愿不愿意为早一天停止这种无谓的杀戳而为咱们国家作些事呢?」桑美娜有一天问道。
  「当然愿意,只要是个中国人,谁会眼看着这种杀戳无休无止地继续下去呢?」「那么,要是有人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希望你帮着作一些事情,你会去作吗?」「会的。」
  「要是担着汉奸的骂名呢?」
  「……,我不会在乎的!」方蓉沉吟了片刻。
  「真的?」
  「当然真的。桑老师,你好像有什么秘密瞒着我?」「是的,不过经过我们长时间的考察,我们觉得你是个我们可以信任的人。」「你们是谁?是日本人吗?」
  「不是,我们是中国人,只有中国人才会真正替中国人着想,对吗?」「那……,你……?」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我是中统留在本市的情报员,奉命执行曲线救国的任务的。」「啊?」虽然方蓉早已感到了什么不寻常,但还是很吃惊。
  「现在黑衣社是我们组织的公开身份,所以我也是黑衣社的成员。」「黑衣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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