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们检测到您试图屏蔽广告,请移除广告屏蔽后刷新页面或升级到高级会员,谢谢
第三十五章:春雨如晦下
正是江南三月,临安城的夜,较之白昼,更添几分旖旎。
御街之上,灯火如龙蜿蜒。瓦舍勾栏中笙歌未歇,暖风裹挟新酿酒香与脂粉之气,熏得游人醉眼迷离,但觉繁华无尽。
一墙之隔,九重宫阙之内,却是另一番寂静深幽。
溶溶月华浸透梨花,将大内重楼尽染霜白。福宁殿中帘幕低垂,隔却外间飞絮。赵昀仅着一领单薄常服,兀自立于窗前出神。
案上烛火跳跃甚急,爆出一朵灯花,将那卷奏章映得忽明忽暗。赵昀但觉眼皮发涩,那朱红批字竟渐次浮起,晕作一团化不开的红雾。
殿中原本沉郁的龙涎香气似已淡去,取而代之者,乃是一缕幽冷兰草之息,湿润润地直往鼻端沁来。耳畔那单调迟缓的更漏之声,亦不知何时化作了潺潺水响,由远及近,清越激荡。
他恍惚抬眼,但见一顷碧波,浩浩汤汤,不辨涯涘。
水天交接之处,似有薄雾轻笼。云烟深处,一人凌波而至,罗袜生尘,裙裾翻飞。其身姿随波起伏,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忽焉在东,忽焉在西,虽隔重重水雾不辨眉目,却透出一股不可逼视之光华,恰如当年洛水之滨,遥遥一瞥。
风起水面,那萦绕不去之轻雾,竟似为人挽起的纱幔,徐徐向两旁散去。
那女子不复飘忽,竟踏着细浪,款款而近。
赵昀屏息凝神,但觉心口狂跳不止,死死盯住那渐近的身影。待那一层薄纱彻底褪尽,他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四围天地尽失了颜色。
只见她云髻高耸,修眉联娟,容光胜于春晓之花,却又冷于冬夜之雪。最是摄人心魄者,乃是她忽而驻足,微微侧首,向此间望来一眼。
那一双眸子流盼生辉,黑白分明中透着三分清冷、七分哀怨。朱唇轻启,似有言欲吐,却又含辞未发。其神情也,既似九天玄女之悲悯,又似邻家少女之娇嗔,竟直直撞入赵昀心底最柔软处。
「是你么……」赵昀痴了一般,不觉探手而出,欲触那飞扬衣角。
指尖方及那一抹流云,那女子却忽而掩唇浅笑,身形如烟向后退去,唯余一个令人魂牵梦萦的背影,与那似有若无的回眸一顾。
「且慢……」赵昀低呼一声,猛地一震,浑身剧颤,整个人自那浩渺烟波之中被生生拽回。手肘顺势扫过案头,将那未经朱批的奏卷带落于地,发出「啪」
的一声轻响。
此响在死寂殿中,格外刺耳。
赵昀喘息未定,茫然四顾。眼前何处还有凌波微步之神女?唯有福宁殿那令人窒息的空旷,与案角一盏摇摇欲灭的残烛而已。窗外偶有声息传来,亦非潺潺流水,不过几声凄清更鼓,正敲在五更天上。
原来竟是伏案而寐。
「官家?」
殿门被悄无声息推开一隙,大内都知董宋臣躬着身子,如一只灰色老猫般滑了进来。他见惯赵昀夜半惊起之态,眼皮微垂,手脚麻利地拾起地上奏卷,又换过一盏新茶,方才轻声道:「官家可是又魇着了?奴婢这便去传太医署……」
「不必。」
赵昀挥手截断,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却压不住喉间那股燥热。他阖上双目,脑海中那回眸一瞥,依旧清晰如刻。
「董大伴。」
「奴婢在。」
「左相前日呈上的那幅《凌波图》,再取来与朕看。」
「奴婢遵旨。」
窗外,唯有一抹惨白清辉,正冷冷浸着宫墙飞檐,似亦在嘲弄这人世间痴妄。
残月如钩,斜挂疏桐。
随州荒野,冷风自旷野深处席卷而至,掠过枯草,发出若泣若诉的低鸣。天地广袤,唯有月光洒落荒原,被冷雾一衬,愈显苍白。
月下,两道身影静立。
一人身形瘦削挺拔,一袭玄色官袍融于夜色之中。
李嶷微微抬眼,眉目被月色洗得凛然,如冰层下隐现的锋刃。
郭靖负手而立。一身粗布衣衫,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之气度。他立在那处,不似刀剑,更一方历经风涛的沉厚山岩,将周遭夜色都压得稳了三分。
夜风拂过,两人衣袂未动,唯地上影子微微一晃。
「不知郭大侠可曾听闻『苏幕遮』此人?」
李嶷率先打破死寂。
郭靖闻言微微一怔,眉峰随之敛起:
「苏幕遮……郭某确有些印象。只是……」
话锋微顿,目光仍落在夜色深处。
「此人,郭某并未真正见过。」
李嶷目光微敛,淡淡道:「郭大侠,其实你与此人,亦非全无瓜葛。」
「哦?」郭靖眉心微动,终于侧目望向他。
李嶷迎着那目光,不复绕弯,只冷冷吐出数字:
「江陵府,回春堂的钱世仁。」
郭靖目光一凝,缓缓道:「钱大夫……」
「不错。」李嶷话音斩截,「他便是苏幕遮。」
李嶷遂将秘靖司追踪黄蓉一路所遇,向郭靖一一道来——自岳阳,经湘潭,入衡山,直至祝融绝顶。
郭靖听罢,低声沉吟道:「那日郭某潜入回春堂,本为查探私运人口之事,望能从中寻得蓉儿的一丝线索。」郭靖目光微垂,似在回忆那日情景,继而说道:
「在那内堂房梁处,翻出一本暗账。郭某已将其交予文推官处置。」
李嶷闻言,不置可否。
他探手入怀,摸出一物。
郭靖目光触及此物,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这分明便是那日他在回春堂梁上所得的那本暗账。
李嶷随手翻到了卷末那几页空白之处,指尖在那泛黄的纸页上轻轻一点。「
郭大侠且看。」
郭靖顺着他手指,目光落在那最后一行墨迹上。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郭靖抬眼看向李嶷,眼中满是不解:
「这是何意?」
李嶷将账册合上,目光看向夜色深处。
「近来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三神器』……郭大侠,可曾听闻?」
郭靖那双浓黑的剑眉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怎会不知?
「江湖传言,多是些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郭靖声音发沉:「李大人身为秘靖司提举,查的是军国要案,怎也对这等荒诞之语生了兴致?」
李嶷语气冷峻平稳:「这句诗,恰恰就与这『三神器』的传说有关。」
林间寂静,李嶷的声音不疾不徐,将那段三神器的传说缓缓道来。
郭靖沉默地听着,脸色在月影下愈发凝重。这段传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大半年来,正是因为它的兴起,他的蓉儿才被卷入了那场名为「回阳续命」的漩涡,至今未能脱身。
「这段传说,郭某确有耳闻。但古籍虚妄,信者自信,不信者一笑置之——与这苏幕遮的账本,又有何干系?」
「干系,就在这八个字上。」李嶷目光灼灼:「据载,为防封印有失,天神特意遣下了两匹神驹镇守那封印。」
他顿了顿,语声忽而沉了一沉:「那两匹神驹,一名『惊鸿』,一名『游龙』。」
郭靖瞳孔微微一缩:「马?」
「不错,便是马!」李嶷直截了当地应道。
郭靖眼帘微垂,似在凝神倾听风声。
江湖传言蓉儿身负「神器」之秘,已让他日夜悬心。如今又凭空冒出个苏幕遮,行事诡秘,似与蓉儿纠葛不清。李嶷此刻旧事重提,究竟是示警,还是试探?
「昔日襄阳血战,蒙古铁骑天下无双。郭大侠与黄帮主深知宋军步卒力弱,难以野战,便不惜耗资巨万,托北地暗线,万里贩马,欲建一支奇袭轻骑。」
郭靖霍然抬头:「此乃救国义举,天地可鉴。」
李嶷负手望向漆黑的林深处,语气幽幽:「怪就怪在……那支马队自建成之日起,直至襄阳解围,竟从未有一骑上阵。」
「这……」郭靖喉头微动,声音沉闷了几分,「练兵如炼钢,非一日之功。
蓉儿向来谋定后动,或许……是觉得时机未至。」
话虽如此,被李嶷这般抽丝剥茧地剖析,郭靖心底那份笃定也不禁动摇了几分。
「战时按兵不动,或如大侠所言,是韬光养晦之策。」李嶷转过身来,语调陡然转厉,「可如今蒙人已退,烽火暂熄——这支『马队』的运转,却未曾停歇片刻!」
「据密侦司卷宗所载,那条暗道至今仍日夜奔走,良驹依旧源源不断入关,非但未因天下太平而有所收敛,反倒更甚从前。」
郭靖张了张嘴,终是无言以对。
「郭大侠不必自疑。」李嶷抱拳一礼,语气中多了几分真意:「下官虽身在公门,却也知郭大侠赤胆忠心,绝无半点私念。」
他眉头微锁,似有隐忧:「黄帮主智计无双,布局天下。但这支不受控的『
奇兵』,如今已成悬在头顶的利剑。如今,黄帮主身陷囹圄,若有奸人以此构陷……
怕是会对郭大侠极为不利。」
郭靖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夜风穿林打叶,掠过旷野,带着初春特有的寒意与湿润泥土气息。
便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他身后的树影中滑出。
「风里有血腥气!」周时羲的声音极轻,却像一根冰针刺破了林间的寂静。
李嶷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有丝毫犹豫,只匆匆抱拳一礼:
「郭大侠,下官需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他已与周时羲交换了一个眼色。
两人身形同时暴起,化作两道流光,顺着风向疾射而去,瞬间便隐没在重重林影之后。
郭靖只觉胸口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这支马队,从头至尾都是蓉儿一人在操持。他只知蓉儿聪慧,算无遗策,却从未问过这计策背后的暗流。
在他心里,蓉儿虽有计谋,却始终是那个在桃花岛上娇嗔唤他「靖哥哥」的女子,是与他在襄阳城头同生共死的伴侣。
可今日李嶷的一番话,却象是一把利刃,生生在他与蓉儿之间划开了一道深渊。原来,那个与他抵足而眠、枕边私语的蓉儿,而今令他感到陌生。
风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落在肩头。郭靖望着漆黑的夜幕,眼神有些发空,心底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茫然。
蓉儿,你究竟在做什么?
背风山坳,古道无声。
惨淡月色下,浓稠的血腥气如铅雾般凝在半空,几乎将夜色都浸成了暗红。
遍地尸骸纵横交错,断肢残臂散落在乱石之间,黑血顺着石缝缓缓流淌,尚未凝固。破碎的甲胄与残破的旗号半掩在血泥之中——正是半个时辰前,还在驿站外耀武扬威、逼迫郭靖的那队随州厢军。
只是此刻,这群骄横的兵痞已成了冰冷的死肉。古道一侧的暗影里,李嶷与周时羲一前一后,无声伫立。
四下里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骨裂声,伴着粗重浑浊的喉音,在空旷的山坳间诡异回荡。尸堆正中,蹲伏着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怪物背对着月光,身形魁伟得异乎寻常,背脊隆起如一座黑沉沉的小丘。
它正埋首于一具残破的尸身之上,双手——不,那是一双长满黑毛的利爪,正死死按住那兵卒的胸膛,血盆大口一张一合,竟是在大肆咀嚼着生人血肉。
随着它的吞咽,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在这荒野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狼卫。」周时羲眉头紧锁。
李嶷深吸了一口气,那双一向冷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瞳孔正剧烈收缩。眼前这头狼卫,竟比他此前在衡山见过的还要魁梧数分!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簧脆响,在寻常人听来几不可闻,却在此刻成了打破死寂的催命符。
尸堆正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戛然而止。
那蹲伏如黑丘般的影子慢条斯理地直起了身子。巍峨如铁塔般的身躯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缓缓转了过来。
殷红的月光自云层缝隙间渗透而下,如稀薄的血水般淋在那张非人非兽的脸上——它的脸上布满了虬结凸起的黑色青筋,犹如一条条扭曲的毒蛇在皮下蠕动。
半咧着的血盆大口中,参差不齐的獠牙上还挂着随州兵卒残碎的衣甲与血肉,殷红浓稠的鲜血正顺着生满黑毛的下颌,「吧嗒、吧嗒」地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半分生人的理智与情感,只剩下两团犹如幽冥鬼火般浑浊、暴虐的幽绿光芒。此刻,这两团鬼火越过遍地横尸,死死锁定在了几十步外的李嶷与周时羲身上。
「吼——」
一声低沉沙哑的兽吼撕裂夜风。咆哮未散,庞大的黑影已骤然暴起,生生跨越数丈虚空,利爪直取李嶷面门!李嶷拔刀迎上,周时羲同时从侧翼射出三支浸了剧毒的透骨钉。「叮叮——」钉尖刺中怪物眼睑,竟如同钉在生铁之上,溅出火星,颓然落地。与此同时,李嶷刀锋斩中狼卫右腕——切开皮肉,却卡在致密的筋骨之间,竟斩不断。狼卫反手横扫。「砰!」李嶷双臂格挡,整个人倒飞出三丈开外,重重砸在青岩之上,嘴角溢血。「头儿!」周时羲暴起,短刃直取狼卫咽喉。
「当!」金铁交鸣,只留下一道浅痕。狼卫利爪横扫而至,周时羲脚尖在其胸甲上一点,身形向后弹出——然人在半空尚未落地,那庞大的魔躯已径直撞来,血盆大口倏然张开,森森獠牙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只大手如铁箍般从背后探出,死死扣住了狼卫一条后腿——千钧冲势骤然一滞,庞大的身躯前倾失衡。紧接着,一股拔山盖世的蛮力猛然后拽,那头千斤魔躯竟被生生拖离地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着来路狠狠砸了出去!
「轰隆——!」狼卫狠狠砸进十数丈外的乱石堆中,顿时碎石穿空,烟尘弥漫。激荡的尘烟尚未散尽,原地已多了一道负手而立的魁伟身影。夜风卷起他略显残破的粗布衣衫,露出一张沉稳如渊的脸。
正是郭靖。
他缓缓收势立定,那双素来温和敦厚的眼眸,此刻已沉如寒潭:「这是何方妖孽?」
周时羲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涩声答道:「回郭大侠……此乃天魔道人所造的凶物,名为『天魔狼卫』。」
郭靖微微颔首,沉声道:「你先退开。」
周时羲不敢迟疑,立刻抽身后退。他快步来到不远处半倚着青岩的李嶷身侧,伸手将他稳稳扶起。
便在此时,远处的乱石堆中,蓦地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
那头本该筋骨尽碎的巨狼,竟在漫天飞尘中,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郭靖面沉如水,迈开沉稳的步伐,不疾不徐地向一旁行去,随手从一具厢军残尸旁拔起了一杆染血的长矛。
那狼卫甫一站直,原本幽绿的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彻底陷入嗜血狂暴之中。
一声狂啸,它朝郭靖扑杀而来。郭靖双足一点,拔地而起。
人在半空,恰好避开这一扑。他顺势拧腰旋身,单手握住矛杆,借着旋转的力道,朝着狼卫左肋一矛掼下。
「噗嗤!」长矛生生刺穿魔躯。矛尖带起一泓黑血,直接从它右肋透体而出。
「嗷——!!!」狼卫凄厉惨嚎,双爪死死抠住矛杆疯狂挣扎。
郭靖顺势落地。魔躯踉跄扑来,利爪裹挟着腥风直取面门。郭靖不退反进,左足稳撑地面,右腿自下而上猛然挑起,重重踢中狼卫下颌——
「砰!」千斤重的魔躯竟被这一脚生生踢得拔地而起,直抛向数丈高的半空。
庞大的黑影在夜空中翻滚下坠。待那庞然巨躯坠至近前,郭靖腰部猛然发力扭转,右腿横扫而出,重重踢中其胸口。
「轰——!」魔物被踢得横飞出去,砸落在十余丈外的乱石之中,口中喷出一股黑血。它双爪抒地,挣扎欲起。
郭靖身形一晃,已掠至近前,右足重重踏上怪物胸口,将其踩实在地。他俯身从狼卫身上拔出那杆染血长矛,对着它的咽喉掼下。
「砰!」矛尖贯穿魔颈,没入地面岩石之中,将这头千斤凶物钉死在地上。
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赤红的眸子彻底暗淡。
自始至终,不过数息。
不远处,周时羲望着那道渊渟岳峙的背影,暗暗吞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道:
「头儿……这是什么武功?」李嶷目光幽深,未发一言。
郭靖负手立于乱石之中。四野重归死寂,唯有夜风穿过矛杆的裂口处,发出一缕细长的呜咽。
方才那一击,若是换作以往,面对这等铜皮铁骨的千斤妖魔,他多半会催动十成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掌力,与其正面硬撼。然而就在刚才,他却顺势拔起了地上那杆普通的长矛。
皆因在那一刹那,这怪物在他眼中的虚实,已与过去截然不同。
自从修习了《太玄清心诀》,他体内真气已臻至「息气入微」与「气如明镜」的境界。
就在狼卫狂暴扑杀而来的那一瞬,在郭靖那至清至静的内息感应下,怪物周身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狂暴气血中,竟清晰地暴露出了一丝气机流转的断层——那唯一的死穴,正藏于其左肋之下!
顺应着「阴阳暗转,方显真道」的枢机,他才舍弃了纯粹的刚猛对轰,借着凌空旋身的巧劲,以长矛精准贯穿其死穴。
而最后那震碎怪物五脏六腑的内劲,也是凭借太玄心法将降龙掌力化作无形之气,顺着矛杆透体而入,不仅内力精纯绵长,更展现出化繁为简、以柔驭刚的至高境界。
这是郭靖修成此诀后,首次在实战中御敌。
他暗自惊叹,未曾想这门心法竟能让自己的洞察力与掌劲生出这般不可思议的蜕变,当真是玄妙莫测。
「郭大侠。」李嶷声音微哑,指向天际那轮红月:「狼卫现世,必伴血月当空。」郭靖顺着指向望去。
只见不知何时,原本清冷的明月已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宛如夜幕上悬着一只泣血的孤眼,透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不好!」郭靖心下骇然,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容骤然色变。
足底猛然发力,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循着来时的山道疾掠而去。
周时羲望着那转瞬空荡的漆黑山道,急促出声:「头儿,驿站那边怕是……
」
李嶷强压下胸膛里翻涌的气血,挺直了身子,沉声喝道,「走,跟上去!」
十里山道,不过转瞬。
郭靖挟着一阵狂风轰然落地。然而,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他浑身雄浑的真气猛地一滞,如坠冰窟。
荒野上,那座驿站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彻底碾碎的废墟。粗大的房梁断成几截,斜插在泥水里;满地的断木残瓦间,刺鼻的血腥气随着夜风扑面而来。
「芙儿!襄儿!破虏!」郭靖双目圆睁,发出一声极其嘶哑的怒吼。
死寂的荒野上,没有任何回应。
郭靖目眦欲裂,他猛地扑入废墟。发疯般地扒开那些沉重的带血木板与碎石。
「哗啦——砰!」
他双眼赤红,像个发狂的野兽,在这片残垣断壁中拼命翻找,一寸泥土都不放过。
「爹……爹爹……」声音细若游丝,夹杂着压抑的恐惧,微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郭靖浑身猛地一僵,动作戛然而止。
他霍然转头,布满血丝的目光锁定了废墟深处的一处角落。
「襄儿!」他合身扑至,体内降龙真气再无保留,双掌向上猛然一托。
「轰——!」压在其上的断梁与半堵残墙被这股沛然巨力震得飞起,碎石如骤雨四散崩落。
尘烟渐散。
瓦砾之下,露出一扇厚重木板,乃是驿站储藏冰粮的地窖入口。
郭靖一把掀开木板,连同压在其上的砖瓦尽数抛开。幽暗之中,数道身影猛地一缩,挤作一团。
郭芙与洪凌波并肩横剑,将身后众人死死护住。虽极力镇定,那微微颤动的剑锋却难掩惊惶。她二人身后,丫鬟小翠面如白纸,却仍张开双臂,将年幼的郭襄、郭破虏紧紧护在最里侧。
「爹——!」逆光之中,那道魁伟如山的身影映入眼帘,郭芙绷紧的心弦骤然断裂,放声大哭。
郭靖一步跃入地窖,将几个孩子尽数揽入怀中。粗糙的大手触到儿女温热的身躯,他胸中那口悬了许久的气,方才沉沉落下。
「没事了,爹在这里。」他声音微哑,轻轻拍抚着孩子们的后背。
目光一转,落在洪凌波身上,眉头顿时紧锁。
「李道长呢?」
洪凌波闻言一怔,咬住毫无血色的下唇。
「郭大侠刚走不久,外头忽然来了怪物……」她声音发颤,「它们撞碎门户,见人便杀。师父……师父把我们藏进地窖。」
她抬手指向上方那片坍塌的废墟,指尖微颤。
「她一个人留在上面……后来房子塌了,我们……」话音落下,忽听上方废墟传来衣袂破风之声。
「郭大侠!」李嶷的声音自夜色中响起。
郭靖拍了拍郭芙后背,低声道:「在此莫动。」
言罢,他纵身跃出地窖。
废墟之上,李嶷与周时羲已然赶至。眼见驿站化作断垣残瓦,四野焦黑,两人面上皆露惊色。
李嶷目光落在郭靖身上,沉声道:「如何?」
「无碍。」郭靖两字截断。
周时羲目光飞速扫过满地残垣。
「是狼卫。」他视线锁住一截被生生拍断的粗大房梁,「爪痕分歧,摧枯拉朽。看这毁墙断柱的阵势……至少两头。」除了那等蛮力妖魔,再无他物能在短时间内将驿站彻底夷平。
郭靖没有作声,目光在四野扫了一圈,抬步率先朝前行去。李嶷与周时羲无声跟上。
月色惨淡,荒野寂无声息。
草丛尽头,一道杏黄的身影横陈于荒草之中。
李嶷疾步抢上,拂开那人覆面的乱发:「是李莫愁。」他两指搭上其腕脉,沉默片刻,嗓音微沉:「气若游丝,撑不了多久。」言罢,他抬手将掌心覆上她背心,徐徐引动内力,试图为她疏通经脉。
然掌力方一触及,一股阴寒透骨的诡谲邪气竟如毒蛇吐信,循着经脉反噬而至。李嶷但觉虎口酸麻,胸腔内气血剧烈翻涌。
「她五脏六腑之间,盘踞着一股至阴至寒的邪气。这真气遇强则反噬,如同活物。」他抬起眼,看向一旁默然而立的郭靖,神色已是凝重至极。「郭大侠,这等诡谲歹毒的内家修为,绝非那些只知蛮力的狼卫所能施展。」
郭靖闻言,面色无波。
他走到李莫愁身前,俯身将她平稳抱起。
那股阴寒邪气顺势反扑,郭靖周身真气流转,瞬间将其化解于无形。
他抬眼看向夜色深处,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
襄阳,三日后。
春雨淅沥。
细密的雨丝斜织如幕,将这座饱经战火的边城笼在一片苍茫的灰白之中。城头之上,旧年蒙古攻城留下的箭痕刀疤尚未填补,被雨水一浸,渗出深深浅浅的暗渍,仿佛是这座城池始终未能愈合的伤口。
城下,稀疏的行人撑着油纸伞,踩过青石板上的积水匆匆而去。沿街铺面半掩着门板,炊烟自屋瓦间袅袅升起,旋即便被雨雾吞没。战后的襄阳,百业虽在缓缓复苏,那空气中却始终弥漫着一股洗不尽的沉闷,像是这场春雨渗入了城墙的根基,连砖石都在发霜。
郭府西厢,门扉紧阖。屋内药气沉浊,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正伏在榻前,时而探脉,时而蹙眉摇首。李莫愁面色青灰,双目紧闭,呼吸若有若无,那张素来倨傲冷厉的脸庞,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薄纸。
郭靖立在廊下,负手无言。檐雨如线,密密匝匝地落在阶前青砖上,溅起细碎的水雾,沾湿了他半截衣摆。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望着院中那株被雨打得低垂的老槐,目光沉沉,不知落在何处。
自郭靖被朝廷夺了巡佥使之职后,他掌管多年的巡佥司,连同麾下那批斥候探员,尽数划归了李嶷的秘靖司南路。李嶷奉命将南路自岳阳移驻襄阳,接手了巡佥司原有的衙署、暗桩与人脉,等于将郭靖经营数年的根基连根拔起,换了一块朝廷的招牌。
官职的得失,在郭靖心中,终究排不上最要紧的位置。真正令他夜不能寐的,是蓉儿。
自祝融峰一役,蓉儿便如石沉大海,再无半点音讯。她究竟身在何处?是被囚,是在逃,还是……他不敢往下想。而朝廷那边,加在黄蓉头上的罪名却越叠越重——私通敌国、暗蓄兵马、图谋不轨——桩桩件件,哪一条坐实了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他心里清楚,蓉儿绝非那种人,可他拿不出任何凭据来替她洗脱。
偏偏这些事还没理出半分头绪,眼下又多了一个李莫愁。
这三日来,大夫来了数拨,皆束手摇首而去。郭靖唯有日夜以真气为李莫愁续命,将那股盘踞脏腑的阴寒邪气一寸寸向外逼压。他第一次将真气渡入她经脉时,便已察觉。那股熟悉的牵引感——真气入体后不散不溢,反被经脉中某股隐伏的气机悄然缠住,阴阳交织,自行汇成往复回路。与当日在陆瑶迦身上所感,如出一辙。炉心之质。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要彻底祛除这股邪气,药石无用,唯有顺应这道回路,以双修之法引导阴阳互济,方能将那「活」在她体内的寒毒逐层化解。
「老爷。」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武三通撑着伞小跑过来,在廊下站定,抱拳低声道:「老爷,外头来了个人,说是什么秘靖司的,指名要见老爷。」
郭靖目光微动,淡淡道:「请他进来吧。」
郭府正厅。雨声淅淅,透过半开的窗棂渗入屋内,裹挟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李嶷端坐在客位上,背脊挺直,那身玄色官袍被雨水打湿了半截,他却浑然不觉。
郭靖坐在主位,神情淡然。小翠端了两盏热茶上来,轻手轻脚地退出厅堂,随手带上了房门。茶气袅袅,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弥散。郭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放下,方才开口:「李大人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李嶷没有客套,放下茶盏便直入正题。
「丐帮经营的那批战马,秘靖司已经接管了。」他语调平淡,似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现在存栏的数目,已达一千七百余匹。鞍具、铠甲、刀枪,一应俱全——只差骑手。」
郭靖眉心微微一动,却未插话。
李嶷继续道:「输送的路子,宋境这一段已经摸清了。马匹越过边界之后,由河东山道一路南下,经商洛转入南阳,再由南阳的山间小道秘密输入襄阳。沿途的接应点、中转驿站,已逐一查明。」
说到此处,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情淡淡,似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但边界那头,就是蒙古人的地盘了。据查,这些马并非来自同一处牧场,而是从蒙境各地的军镇散骑中一匹匹收拢而来,手法极为隐蔽。是谁在蒙境内四处搜罗,又是怎么避过蒙古人自己的盘查——我们的人至多踩进去一脚,再往深处便力所不及了。」
郭靖缓缓点头,面上不见多少波澜,只淡淡道:「李大人既已接管,此事便交由秘靖司处置便是。」
李嶷没有接话。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棂外那片灰蒙蒙的雨幕上,似在组织措辞。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微一沉。
厅中只余雨声淅沥。
李嶷也不急,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丐帮荆门分舵。通敌蒙古,走私人口,私造兵器。案发之后,分舵上下几十人,不是伏诛便是落网,一个都没跑掉。」
郭靖眉头微蹙:「那是帮中败类,不除不足以正纲纪。」
「处置得倒是干脆利落。」李嶷语气中听不出褒贬,「只是有一处,下官越想越觉得蹊跷。」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茶案上轻轻点了几下。
「分舵覆灭的时间。」
郭靖目光微凝。
李嶷道:「景定元年秋,蒙古三路大军南侵。东路攻鄂州,中路围襄阳——这两路的事,郭大侠比下官清楚。下官要说的是西路。」
他略一停顿,声音沉了几分:「兀良合台率西路军自大理北上,经广西入湖南,兵锋直指荆湖。此人征战半生,破大理、灭交趾,是蒙古阵中数一数二的悍将。可偏偏到了湖南,忽然受阻,进退失据,最后趁蒙哥大汗死讯传来,顺势退兵北归。」
他看了郭靖一眼:「世人都说,是衡山派率武林同道夜袭蒙军,骚扰粮道,这才拖住了兀良合台。」
郭靖缓缓道:「衡山掌教率衡山弟子深入敌后,夜袭数营。」
「衡山掌教义薄云天,下官绝无异议。」李嶷话锋一转,语调忽然冷了下来,「可是郭大侠——兀良合台手下数万铁骑,纵横万里未逢敌手。仅凭几十个武林人士夜间骚扰,便能让这等百战名将裹足不前?」
他微微摇头:「下官是做情报的人,只信卷宗,不信传奇。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过来。」
厅内一片寂静。雨声似乎也压低了几分。
李嶷继续道:「兀良合台从大理北上,走的是一条险路。孤军深入,粮道绵长,最怕的不是正面迎敌,而是腹背受击。他敢走这条路,必然有恃无恐——」
他目光微敛,声音放得更轻:「除非,他在荆湖一带,原本另有接应。」
这句话如一块石子投入死水,郭靖的手指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李嶷语速不疾不徐:「分舵通敌蒙古、走私军械,这些罪状是坐实了的。可下官在想——一个与蒙古暗通款曲的分舵,盘踞荆门腹地,手中有人有械。兀良合台孤军深入荆湖,最缺的便是本地接应。如此现成的一步暗棋,战时却不见有半分动静——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摁住了。」
他微微一顿,语气沉了下来:「待到蒙军退去,战火方熄,分舵的走私便东窗事发,上下几十号人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他没有把话说完。
郭靖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密密匝匝地敲打着瓦当,像是有人在急促地叩门。
李嶷端起自己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慢慢抿了一口,神情淡淡:
「当然,这只是下官的胡乱揣测。分舵通敌是铁案,丐帮肃清败类也是正理。
只是——」
他望向窗外那片迷蒙的雨幕,沉默了许久。
「这几桩事搁在一块儿看,分舵通敌多年,战时却动弹不得,战后立刻被连根拔除,兀良合台自始至终没等来内应……」
他没有再说下去。
郭靖一言不发。
他握着茶盏,目光落在盏中那片细微的涟漪上。那些年在襄阳的日日夜夜,他和蓉儿并肩守城,同吃同睡,他以为自己是最了解她的人。可蓉儿每次对他说「靖哥哥,你只管守城」的时候,她的目光总是越过城墙,望向更远的地方——那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郭靖缓缓放下茶盏,喉头微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嶷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两人默然对坐,唯有檐外春雨如注,漫过阶前青砖,向更深更远处流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嶷起身告辞,郭靖送至门前,拱手而别。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正厅里,郭靖仍独坐原处,一动未动。
桌上两盏残茶早已凉透,茶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窗棂外,天色由灰白转为暗沉,暮色正一寸一寸地吞噬院中的轮廓。檐角偶有残滴坠落,在阶前积水中敲出孤零零的一声,旋即归于沉寂。
他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椅上,眉头始终未曾舒展。
李嶷的话,一句一句,仍在耳畔回荡。
他不是听不懂李嶷的言外之意。
他只是不愿去想。
郭靖缓缓阖上双目。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李嶷冷峻的面容,而是蓉儿的眼睛——那双他曾以为自己最熟悉的眼睛。每一次她对他说「靖哥哥,这些事你不必操心」的时候,那目光里究竟藏着什么?
而西厢那边,李莫愁的邪气仍在一寸寸蚕食她的经脉。今晨渡气时,那道阴阳回路比昨日更为清晰——他心里明白,单凭真气续命,撑不了太久。
厅中愈发昏暗。武三通已在廊下掌了灯,却不敢进来打扰,只远远地站着,不时朝厅内张望一眼。
「吱呀」一声,厅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缕淡淡的幽兰香气随着门扉的开合飘入厅中,驱散了满室沉闷的茶气与药味。
来人身形纤细,一袭素色衣裙,乌发半绾,几缕碎发贴在鬓角。她步履轻盈,却并不怯生,径直走到郭靖身侧,也不说话,只是伸手将桌上那两盏冷茶收走,换上了一盏新沏的热茶。
茶汤澄亮,热气袅袅,映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指。
「老爷,该用晚饭了。」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温柔而笃定的意味,像是早已习惯了他这般沉默枯坐的模样。
郭靖睁开眼,侧头望去。
沈红玉就站在他身旁,微微低着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忧色,却并不多问。她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如同暮色中一盏不张扬的灯火。
郭靖沉默了片刻,嗓音有些涩:「不饿。」
沈红玉没有应声,也没有转身离开。她在他身侧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道:
「妾身方才去西厢看过了。」
郭靖眉头微动,却没有接话。
沈红玉垂着眼帘,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那位李道长的脸色,比昨日又差了许多。小翠说……今日连药都灌不进去了。」
厅中一片沉寂。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终究只是淡淡说道:「老爷这三日,每次从西厢出来,脸色都比前一日白上一分。妾身虽不懂武功,也看得出来——老爷是在拿自己的气力,硬撑着她的命。」
郭靖喉头微动,没有否认。
沈红玉抬起眼,第一次正视着他。那双素来温顺柔和的眸子里,此刻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平静,不像是在请求,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已想清楚了的事。
「大夫都摇头了。药石也无用了。」
她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咬得很清楚:
「老爷若有法子救她——不论是什么法子——便去救吧。」
郭靖猛地转头,目光复杂地望着她。
沈红玉迎着那目光,没有闪避,唇角甚至浮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委屈,没有勉强,只有一种看透了许多事之后的坦然。
「妾身跟在老爷身边的日子不长,许多事也不大懂,可有一件事,妾身看得真真切切——」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洗净了尘埃的暮色里。
「老爷这个人,眼里容不得一个『死』字。旁人死在眼前,老爷若是袖手旁观了,往后这辈子,心里头都过不去那道坎。」
她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伸手将那盏热茶往郭靖面前推了推,转身收拾起桌上的残盏碗碟,步履从容地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处,她脚步微微一顿,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纤细而笔直。
「晚饭我让小翠温着,老爷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来便是。」
语气平平淡淡,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寻常家事,说过便过了。
门扉轻轻合上,幽兰香气渐渐散去。
郭靖独坐原处,良久无言。
那盏热茶搁在面前,腾起的白雾在暮色中缓缓升腾,又缓缓消散。他伸手端起茶盏,却没有送到唇边,只是握着,感受掌心那一点温热。
情色小说论坛
本论坛为大家提供情色小说,色情小说,成人小说,网络文学,美女写真,色情图片,成人视频,色情视频,三级片,毛片交流讨论平台
联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DMCA poli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