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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许斌自然是不客气的上下其手,不禁坏坏的调戏道:“小熏,你是第一次被射嘴里,第一次吃精液吧。”
千草熏顿时柔媚的白了一眼,撒娇着问道:“不行嘛,不过是人家做的很不好??
所以你一下就察觉出来了。”
“嘿嘿,感受得出来,论口活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嬉闹了一阵,酒店把昨天送去干洗的衣服送了过来,两人换上心衣服。
将旧的收拾装行李箱带走,到大堂把房退了以后就离开了酒店。
许斌按照之前做的功课,在手机上调出地图。
“前台小哥强烈推荐这家,说本地老饕都认。”
许斌指了指方向,“不远,走过去就行。”
千草熏紧了紧围巾,挽上许斌但是手臂。
“听你的。”
许斌拖着行李,和她这样亲密的依偎而行,在外人眼里那绝对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距离确实不远,拐过两个街口,就看见一家店面。
门脸不大,红底招牌有些年头了,写着清真贵宾楼几个大字,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暖烘烘的水汽。
推门进去,一股浓郁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店里人声鼎沸,几乎坐满了,大多是本地口音。
服务员大姐嗓门洪亮,手脚麻利地给他们找了个靠墙的卡座。
“咱家招牌都在墙上挂着呢!”
大姐递过菜单,又顺手用抹布擦了擦桌面:“扒肉条、红烧牛尾、葱爆羊肉,还有烩肚丝,都是实实在在的硬菜!”
许斌按推荐点了这几样,又加了两碗米饭。
“酒就不喝了,下午还得逛逛。”
千草熏点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墙上挂着些老照片,似乎是当年开店时的景象。
客人里男女老少都有,吃得热气腾腾,大声聊着天,气氛热闹得很。
先上来的是烩肚丝,粗瓷大碗装着,汤汁浓白醇厚,里面是切得均匀的牛肚丝,配着嫩白的玉兰片和翠绿的香菜。
热气带着一股独特的香味。
“这汤是牛骨和老鸡吊的,鲜。”
许斌舀了一勺到她碗里。
千草熏吹了吹,送入口中。
肚丝炖得恰到好处,软糯中带着脆韧,毫无腥气。
汤汁浓滑鲜美,顺着喉咙下去,整个胃都暖了起来。
“好吃。”
千草熏眼睛微微一亮:“很醇厚,又不腻。”
紧接着,葱爆羊肉上桌。
大盘子,羊肉片切得薄而匀,裹着油亮的酱汁,与大量的大葱段混在一起,颜色红亮诱人,镬气十足。
许斌夹了一筷子给她:“这菜讲究火候,羊肉得嫩,葱要爆出香味还不能塌。”
羊肉入口,果然鲜嫩异常,酱香浓郁,带着恰到好处的焦香。
大葱清甜爽脆,完美化解了羊肉的油脂感。
一口下去,咸鲜微甜,滋味十足。
“和平时吃的羊肉味道不太一样。”
千草熏细细品味。
“这是本地吃草的羊,肉味足,膻气处理得也好。”
许斌解释着。
正说着,重头戏来了。
服务员大姐端着个热气腾腾的砂煲过来,小心放在桌子中央。
“咱家的扒肉条!
慢火煨了一上午,妥妥的!”
揭开盖子,浓香四溢。
砂煲里是深褐色的浓郁汤汁,浸泡着一条条厚实方正、颤巍巍的五花肉条。
肉皮红亮,肥肉部分几近透明,瘦肉酥烂。
汤汁浓稠,油光锃亮,里面还能看到几颗八角香料的影子。
“这扒肉条,最费功夫。”
许斌用公筷夹起一条,那肉条软烂到几乎要用勺子托着才能完整挪到千草熏碗里。
“选上好的带皮五花,先炸后煨,酱油糖色给足,小火慢慢咕嘟几个钟头。
你看这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千草熏用筷子轻轻一拨,肉条便分离开来。
她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肉皮Q弹,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入味,浓郁的咸鲜酱香瞬间充满口腔,油润丰腴,却奇迹般地不让人感到肥腻。
配上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简直是绝配。
“这个……太下饭了。”
她忍不住又扒了一口饭。
最后上的是红烧牛尾,同样是粗瓷深盘,一段段牛尾炖得色泽红亮,汤汁收得浓稠,紧紧包裹在每一块骨肉上,配着几块黄澄澄的土豆。
“牛尾胶质多,最是滋补。”
许斌夹了一块带肉最多的放到她盘里。
“啃着吃,香。”
千草熏用手拿起牛尾段,吹了吹气。
肉质早已酥烂脱骨,轻轻一嗦,连皮带肉便进了嘴里。
胶质丰富,口感软糯粘唇,红烧的咸甜口味完全渗入骨髓,越嚼越香。
土豆吸饱了汤汁,绵软入味。
两人吃得额头微微冒汗,身心舒畅。
邻桌的大爷看他们吃得香,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搭话:“外地来的吧?
咱家这几道菜,正经!
早些年,这都是过年过节才舍得做的硬菜!”
许斌笑着点头应和:“是的大爷,我们是过来旅游的。”
千草熏算半个东北人,但实际比起来连许斌都不如,完全就是一个傻白嫩。
第5章
许斌虽然只来过一两次,但好歹城中花园还有东北烧烤那几个租客在,所以对这的了解比她强多了。
大爷很热情,继续说道:“咱东北菜,实在!
你看这扒肉条,过去穷啊,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
“而且这菜油水足,顶饿,干活有劲!
现在日子好了,可这老味道,就是惦记!”
千草熏听得认真。
,些菜肴,不仅仅是食物,更承载着这片土地上人们的生活记忆和性情。
粗犷、实在、热情,就像这店里的气氛,就像窗外凛冽却爽朗的冬天。
结账时,价格实惠得让千草熏有些惊讶。
“东北菜,分量足,价格实在。”
许斌付了钱,对她说:“吃的不光是味道,还有这份人情和踏实。”
走出馆子,阳光正好。
虽然气温低,但胃里暖暖的,身上也充满了力气。
“接下来去哪?”
千草熏问,脸上带着饱食后的满足红晕。
本就性格温柔的她,身心被征服以后彻底沦陷了,这种百依百顺有了主心骨的感觉是真的好。
“消化消化,”许斌拉起她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带你看看我昨晚做的另一份功课——中央大街和索菲亚教堂,离这儿不远。
从饭馆出来,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午后阳光正好,驱散了部分寒意,街道两旁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绕过一片现代化的商场,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广场中央,一座暗红色的拜占庭式建筑静静矗立,巨大的墨绿色洋葱头穹顶在蓝天下格外醒目。
这就是索菲亚教堂。
广场上人不少,有游客,也有本地散步的市民。
最显眼的,是那一大群鸽子,灰的、白的、花的,聚在广场石板地上,或踱步,或扑棱棱飞起一片。
“去买点鸽食。”
许斌看到旁边有小贩,走过去买了两小袋玉米粒。
千草熏接过一袋,有些迟疑地站在鸽群边缘。
许斌笑了笑,率先走过去,蹲下身,在手心倒了点玉米粒,平伸出去。
几只鸽子机警地看了看,很快就扑腾着飞过来,落在他手臂和手边,低头啄食,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虹彩。
千草熏学着他的样子,也蹲下伸出手。
起初鸽子有些犹豫,但很快,一只胆子大的白鸽飞过来,轻轻落在她手腕上。
温热的触感和轻微的重量让她屏住了呼吸,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
更多鸽子围拢过来,啄食她手心的玉米,痒痒的。
许斌拿出手机,对着她连拍了几张。
照片里,她围着红色的羊绒围巾,蹲在古老的教堂前,阳光洒在发梢和肩膀上,鸽子环绕,笑容舒展。
喂完了鸽食,两人走到教堂正面。
赭红色的砖墙历经风雨,细节依然精美。
许斌找了个角度,让千草熏以教堂为背景站好。
“笑一个。”
千草熏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对着镜头自然地笑起来。
许斌按下快门,定格下她身后宏伟的异域风情建筑。
“我也给你拍几张。”
千草熏拿过手机。
许斌配合地站过去,或插兜而立,或随意靠在旁边的栏杆上,背景是暗红砖墙与墨绿穹顶,衬得他身形挺拔。
拍完照,两人绕着教堂慢慢走了一圈,看着砖石上的岁月痕迹。
广场另一边传来熟悉的叫卖声。
“冰糖葫芦——正宗冰糖葫芦——”
一个推着玻璃柜小车的老伯正吆喝着。
柜子里插满了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山楂的、山药的、草莓的,裹着亮晶晶的糖壳,在阳光下像一串串红宝石。
“尝尝?”
许斌问。
千草熏点头。
两人走过去,要了一串传统的山楂冰糖葫芦。
许斌接过,先递给千草熏,她小心咬下最顶端那颗。
咔嚓一声,糖壳清脆地裂开,酸甜冰凉的滋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山楂果肉绵软,中和了糖壳的甜,带来清爽的酸味。
“好吃。”
她递到许斌嘴边。
许斌就着她的手也咬了一颗。
糖壳的甜脆和山楂的酸爽在冷空气中格外鲜明。
“嗯,是小时候的味道。”
两人分食着一串糖葫芦,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下。
看着鸽子起落,游人往来,背后是安静的百年教堂。
风有些凉,但阳光晒在身上很舒服。
千草熏把头轻轻靠在许斌肩上,手里还举着那根没吃完的糖葫芦。
“这里真好。”
她轻声说。
看了下时间,刚过一点。
许斌收起手机:“四点的车,还早。
带你去个地方,不能空手上门,那样太没礼貌了。”
“去哪?”
千草熏问。
许斌说:“一个有名的菜市场,离这儿不远,本地人都爱在那儿办年货。”
第6章
步行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了一个热闹非凡的入口。
门头古色古香,里面人声鼎沸,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着热烘烘的人气扑面而来。
市场里头宽敞明亮,摊位排列整齐,商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卖肉的、卖菜的、卖熟食的、卖干调的、卖现做小吃的,应有尽有,热闹得像在过节。
“这……比超市热闹多了。”
千草熏挽紧许斌的胳膊,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才是过日子的地方。”
许斌护着她往前走:“咱们先买点硬通货。”
目标明确,直奔熟食区。
几个卖红肠的摊位前都排着队,玻璃柜台里挂满了深红色的香肠,油润光亮。
“这家,本地朋友特意指点的。”
许斌指着其中一家老字型大小摊位。
柜台后的大叔系着白围裙,正麻利地给前面的顾客称重切片。
轮到他们,许斌上前说:“师傅,来一箱红肠,一箱儿童肠,要塑封好的。”
“好嘞!”
大叔嗓门洪亮,一边挑一边说:“咱家肠,肉实在,果木熏的味儿正!送人自个儿吃都行!”
他拿出真空包装好的红肠和细一些的儿童肠,又热情推荐:“再带点松仁小肚?
也是招牌,里面真有松子仁儿,香!”
许斌点头,“也来一个。”
接着,他们走到水产干货区。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鱼干、虾干、贝类。
许斌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指着一种橙红色、肉质厚实的鱼干问:“这是大马哈鱼吧?”
“对喽!
抚远来的大马哈鱼,秋天洄游的时候腌好晒的,蒸着吃、烤着吃都行,香!”
老板娘很健谈:“回家送老人最好,有嚼头,下酒!”
“来一条。”
许斌爽快地说。
老板娘仔细挑了一条品相好的,用油纸包好,又套上厚实的塑胶袋。
买完这些,许斌想了想,又带着千草熏转到点心区。
一个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老式糕点,江米条、长白糕、炉果,看上去朴实又诱人。
“这个也得带点。”
许斌说:“家里有老人孩子的话,这类点心受欢迎。”
挑了几样混合装了一盒,卖糕点的大姐笑着推荐:“再称点俄式列巴?
咱这儿的特色,个大顶饿,麦香味足!”
许斌看着那脸盆大小的深棕色大面包,觉得有趣:“也来一个吧。”
东西买得差不多了,两人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
路过卖炒货的摊位,许斌又停下,买了些开口松子和榛子。
“零嘴儿也得有。”
走出菜市场时,两人都拎了不少东西。
红肠、儿童肠、松仁小肚的熟食香味,鱼干的咸鲜气,点心的甜香,还有列巴扎实的麦香混合在一起。
“这么多……”
千草熏看着手里的袋子。
“不多。”
许斌调整了一下手里的重物:“第一次跟你回老家,礼数得足。”
“红肠、大马哈鱼是特产,点心零食是给小孩老人的,肉和列巴是家里做饭能用的。
实在,不花哨,你家里人应该会喜欢。”
拦了辆计程车,把东西都放进后备箱,对司机说了去高铁站。
十一月的冰城,天黑得早。
下午五点半,高铁从哈尔滨站缓缓开出,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光影。
许斌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偏头看着身边的千草熏。
她靠着窗,侧脸的线条在车厢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眼睛望着窗外,睫毛微微垂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衣的扣子。
“还有多久?”
她轻声问。
“四十分钟。”
许斌看了眼车厢前端的电子屏:“下一站就是。”
千草熏“嗯”了一声,没说话,眼神竟在一时间有点迷茫。
许斌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握住:“紧张?”
千草熏回过头看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有一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小时候回来过几次,都是去姥姥家。
后来姥姥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
“我妈说老房子翻新了,完全不是以前的样子。
我怕……”
“怕什么?”
许斌有点明白了,这就是近乡情怯。
“怕认不出来了。”
千草熏靠在他肩上:“也怕我妈变样了。”
许斌捏了捏她的手指:“你妈还能变哪儿去?
再怎么变也是你妈。”
千草熏被他逗笑了,抬起头看他:“你说的倒轻松。”
“本来就是。”
许斌笑了笑:“再说了,你是回来探亲的,又不是回来考试,紧张什么?”
千草熏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心情放松了些。
她靠在许斌肩上,轻声说起小时候的事。
“我姥姥家在镇子边上,门口有一棵大榆树,夏天的时候姥姥在树下乘凉,我就爬树玩。
姥姥总骂我,说我一个女孩子爬树不像话,但从来没真的拦过我……”
第7章
许斌听着她说,偶尔应一句,手一直握着她的手。
列车行驶的声响规律而平稳,窗外的灯光渐渐密集起来。
“快到了。”
许斌看了看时间。
千草熏坐直身子,理了理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挺好的。”
许斌笑着说:“老板娘亲自收拾过的,能差吗?”
千草熏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弯了起来。
“东西都拿好了吗?”
许斌站起身,从行李架上把背包取下来。
“拿好了。”
千草熏接过他递来的包,又看着他把自己那个更大的旅行包也挎上肩,“你拿得了吗?”
“拿得了。”
许斌试了试分量,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色笑着说:“也不重,我的身板你又不是不知道。”
“坏蛋……人家当然知道。”
想起昨晚在酒店的床上,是怎么被这坏家伙折腾得高潮叠起,混身虚脱……
千草熏这会甚至都有点腿软,只是稍稍的一回味,内裤竟然有点湿了。
列车缓缓减速,月台的灯光从窗外掠过。
千草熏站在车门边,深吸了一口气,这时候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许斌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后腰。
车门打开,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十月底的冰城已经很冷了,月台上的人不多,都裹着厚厚的大衣匆匆往外走。
许斌和千草熏随着人流走向出站口,脚下的地面有些滑,许斌腾出一只手扶着千草熏的胳膊。
出站口灯火通明,接站的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这里已经属于市郊了不算很繁华。
千草熏的目光越过人群,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看到了?”
许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也楞了一下。
出站口的栏杆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大衣的料子看起来软而厚实,腰间松松地系着带子,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身形轮廓。
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张脸,许斌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千草熏,又看了看那个女人。
太像了,不是简单的五官相似,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
眉眼弯弯的弧度,唇角微微上扬的轮廓,甚至站在那里等人的姿态,都像是从千草熏身上拓下来的。
但又不是简单的年轻版和成熟版,女人的五官比千草熏更柔和一些,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却丝毫不显老态,反而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味道。
皮肤白皙细腻,在出站口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身材包裹在大衣里,看不出具体的轮廓,但那种丰腴的质感,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
不是胖,是那种恰到好处的饱满,肩背厚实却不显壮,反而给人一种温软的、可以依靠的感觉。
大衣的腰线收得刚好,勾勒出一截细细的腰身,再往下,是浑圆的胯部线条,被衣摆遮住一半,若隐若现。
她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等着,浑身上下就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是那种,许斌脑子里冒出一个词:女人味。
这个词被用滥了,但此刻他却想不出更合适的形容。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柔软和妩媚。
“妈……”
千草熏喊了一声,松开许斌的胳膊就跑了过去。
陈颖的眼睛瞬间亮了,张开双臂接住扑过来的女儿。
“熏熏。”
“妈……”
两个人抱在一起,千草熏的脸埋在母亲肩头,肩膀微微发抖。
陈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抚着她的头发,嘴里轻声说着什么。
许斌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那对母女。
心里不由的感慨着,好一对漂亮动人的母女花啊,没想到千草熏的妈妈会那么有韵味。
陈颖的眼眶红了,有泪光在灯光下闪烁。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又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脸上的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赶紧用手背去擦,擦完了又笑。
抱了好一会儿,千草熏才抬起头,也伸手给母亲擦眼泪:“妈,你别哭。”
“我没哭。”
陈颖吸了吸鼻子,笑着嗔她:“倒是你,多大了还哭鼻子。”
“我才没哭。”
千草熏嘴硬,眼圈却红红的。
陈颖笑着拍了拍她的脸,目光这才越过女儿的肩膀,落在后面站着的许斌身上。
那目光在许斌身上转了一圈,从脸到肩到腰,然后又回到脸上,意味深长的带着一丝暧昧。
许斌觉得那目光像是有实质似的,看得他后脖颈有点发紧。
“妈……”
千草熏拉着母亲的手转过身:“这是我朋友,许斌。”
说罢千草熏脸色一阵的发红,见到妈妈的这一刻什么近乡情怯都没了,血脉相连那种天然的亲近可以抵御一切。
她含着甜甜的笑意,说话的语气不自觉的娇嗲起来,仿佛是一个在和妈妈撒娇的孩子一般。
陈颖笑了;那一笑,许斌只觉得眼前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年轻女孩明媚张扬的笑,而是成年女性特有的、带着几分了然和促狭的笑。
眼角微微弯起,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整张脸都因为这个笑容生动起来。
第8章
“朋友?”
陈颖看着许斌,话却是对女儿说的,语气暧昧得很:“熏熏,你眼光可以啊。”
千草熏的脸腾地红了,却没有否认:“妈……”
“又高又帅。”
陈颖上下打量着许斌,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这身材比例,得有一米八五吧?”
陈颖挑了挑眉,看女儿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了:“行啊熏熏,离婚以后你可比以前有品味多了。”
千草熏的脸更红了,但到底是在母亲面前,反而放得开。
她梗着脖子说:“那当然,要找就找个帅的。”
陈颖被她逗笑了,正要说什么,就听千草熏又补了一句:
“而且别看穿着衣服显瘦,一身都是肌肉。”
陈颖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都在抖,丰腴的身子随着笑声轻轻晃动,大衣的衣摆也跟着颤动。
她一边笑一边用手点着千草熏:“你这丫头,跟妈说这个?”
千草熏也笑,挽着母亲的胳膊晃:“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不是从小就教我,看人要看本质吗?
我这就是在看本质。”
“行行行,”陈颖笑得停不下来,“我闺女有眼光,行了吧?”
她笑着抬起头,目光又落在许斌身上。
许斌正看着她们母女笑闹,嘴角也带着笑。
被陈颖这么一看,他下意识地站直了些,脸上的笑变得有些拘谨。
陈颖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
那笑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了然,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许斌被那笑容看着,莫名觉得喉咙有点发干,喉结动了动。
不得不说东北娘们就是虎啊,在日本还很含蓄的千草熏,回到这里似乎解放天性了一样。
母女俩一起聊男人的身材,千草熏还能聊的那么自在,还能炫耀一番也是没谁了。
和年轻漂亮的女儿一比,陈颖这个美熟妇真的是更有女人味。
尤其这双眼睛,真正的眉目含春,看你似乎是在勾你的魂一样很是深情,他娘的这一比较当女儿还有点缺了意思。
“妈,你别老看他。”
千草熏晃了晃母亲的胳膊,“东西都在他那儿呢,让他一直站着。”
“哦对对对,”陈颖拍了拍额头:“瞧我,光顾着说话了。
走吧走吧,外面冷,车在停车场。”
她说着转身走在前面,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勾勒出腰胯之间那道圆润的弧线。
一边走一边还继续打趣着自己闺女:“行啊,我家熏熏到底是长大了,都会关心人了。”
许斌和千草熏跟在后头,千草熏挽着他的胳膊,小声又得意的说:“怎么样,我妈漂亮吧?”
许斌点了点头,何止是漂亮。
千草熏的漂亮是年轻的、鲜活的,像枝头刚开的桃花。
而陈颖的美,是熟透了的、沉淀下来的,像窖藏多年的酒,光是把盖子掀开一条缝,那香气就能把人熏得发晕。
刚才站在出站口,看见陈颖第一眼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难怪千草熏能长成这样。
第二个念头是,这母女俩站在一起,杀伤力未免太大了。
要是千草熏以后按照母亲的方式成熟下去,那真是越来越有魅力,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只有浓墨重彩的韵味。
“傻了?”
千草熏看他发呆,笑着戳了戳他的腰。
许斌回过神,低声道:“没有。”
千草熏哼了一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看我妈看傻了?”
许斌偏头看她,也压低声音:“看谁都一样,反正没有你好看。”
“油嘴滑舌。”
千草熏嘴上说着,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我也没想到,我妈现在那么漂亮了,可比以前漂亮多了。”
许斌嘿嘿的笑道:“有的人,年轻的时候很普通,反而是岁数一到就变得魅力四射了。”
两人小声说着话,跟着陈颖走出了出站大厅。
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许斌下意识地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停车场不远,陈颖走到一辆灰色的日产SUV前,按了一下钥匙。
“来,东西放后备箱。”
许斌把两个包放进去,陈颖已经拉开后座的门:“熏熏坐后面,让许斌坐副驾。”
千草熏钻进后座,陈颖关上门,自己上了驾驶位。
许斌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
车厢里开着暖风,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车载香薰还是陈颖身上的香水味。
陈颖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眼里全是笑意。
然后又看了看副驾上的许斌:
“许斌,东北菜吃得惯吗?
会不会觉得腻?”
“吃得惯。”
许斌说,“我在家也经常吃炖菜。”
“那就好。”
陈颖点点头:“熏熏这孩子挑食,以后你多担待点。”
“妈……”
千草熏在后座抗议,“我哪儿挑食了?”
“你不挑食?”
陈颖笑着数落,“不吃香菜,不吃肥肉,不吃……”
“行行行,”千草熏打断她,白了一眼说:“我挑食,我挑食还不行吗?”
陈颖笑出声,许斌也忍不住笑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车厢里明明灭灭。
第9章
陈颖一边开车一边和女儿聊天,问她在日本怎么样,问旅馆的生意好不好,问她怎么想起这时候回国。
包括怎么肯下决心停了生意,把温泉旅馆租出去的决心,千草熏答着。
“你知子阿姨身体还好吗?”
陈颖问,“我在的时候她照顾我,我不在了她又照顾你,真是欠她太多了。”
“挺好的,旅馆那边的卫生都是她在做的。”
千草熏说:“就是老念叨你,说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陈颖笑了笑,没说话。
千草熏从后面看着母亲的侧脸,突然问:“妈,你一个人在这儿,寂寞吗?”
陈颖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笑着说:“寂寞什么?
每天上班下班,周末逛逛超市,看看电视剧,日子过得快着呢。”
千草熏哦了一声,没再问。
许斌坐在副驾,听着母女俩说话,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陈颖。
她开车的样子很放松,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档杆上。
大衣已经脱了扔在后座,只穿着那件米色的毛衣。
毛衣的质地看起来很软,贴在身上,勾勒出圆润的肩线和饱满的胸脯。
不是那种年轻女孩的挺拔,而是成熟女性特有的丰盈,软软的,沉沉的,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而微微颤着。
许斌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
但那一瞬,已经足够看清。
陈颖的身材比穿着大衣时看起来更加火辣,不是那种干瘦的苗条,而是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少,腰身却还是细细的,被毛衣的腰线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光是那沉甸甸的乳球,从呼之欲出的曲线来看,是应该不逊色于岳母的饱满巨乳。
在这点上千草熏虽然胸起码是个C,但丝毫没遗传到母亲那让人咽口水的巨乳。
这便宜丈母娘应该是起码F甚至到G的尺寸,绝对一手握不住的丰满。
再往下,是丰腴的胯部,压在大腿和座椅之间,隔着牛仔裤也能看出那饱满的轮廓。
她偶尔偏头和千草熏说话,侧脸的线条柔美,脖颈白皙,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路灯的光影里微微闪光。
“许斌。”
陈颖突然叫了他一声。
许斌回过神:“嗯?”
“熏熏说你们是在旅馆认识的?”
陈颖笑着问,“你是去旅游的?”
“妈!”
千草熏从后面探过身:“你别欺负他,电话里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哟,”陈颖笑得更开心了:“这就护上了?”
“护就护。”
千草熏理直气壮,直视着母亲调戏的眼神说:“他是我的人,我不护谁护?”
陈颖被女儿的话逗得直笑,方向盘都跟着晃了一下:“好好好,你的人你的人,妈不问了。”
许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千草熏,后者正冲他挤眼睛。
他也笑了笑,心里那点紧张不知不觉散了大半,看得出在母亲的身边,千草熏也异常的放松。
车子驶离主干道,拐进一条小路。
路两边是一排排的居民楼,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
路灯光线昏暗,照出路面上薄薄的冰层。
“快到了,”陈颖说:“前边那个路口就是。”
“对了熏熏,那么多年没回来,你应该也认不出来了吧。”
这一带不少老式的居民楼,应该看不见那些展新的商品房了,错落有致的是一个个典型的东北农村庭院。
“是认不出来了,这里发展的很快啊。”
千草熏也不禁感慨着。
这里有点城乡结合部的意思,居民楼和农家院混合散落着,满满的都是生活气息。
许斌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上的千草熏正望着窗外,脸上带着笑。
他又看了看身边的陈颖,她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温柔得不像话。
车子停在一个农家院前,是很典型的东北的那种农家院,但明显是新建的不像一些老旧的看起来那么有年代感。
“到了。”
陈颖熄了火,回头看着后座上的女儿:“熏熏,到家了。”
千草熏看着窗外那栋亮着灯的平房,眼睛又有些发酸。
“下车吧。”
许斌推开车门,冷空气再次扑面而来。
绕到后面打开后备箱,把两个包拎出来。
陈颖已经下了车,走过来接过一个包:“给我一个。”
“不用,我来就行。”
许斌摇了摇头,笑道:“这点东西都拎不了的话,我不就一个废物了。”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陈颖一边锁门一边说:“这就是咱们家。”
许斌拎着包走上前,借着门灯的光打量着眼前的院子。
与其说是院子,不如说是个小型的农家院。
大门是那种传统的铁栅栏门,漆成深绿色,看起来挺新。
院子里亮着灯,能看清里面的格局。
前院很大,靠路的一侧建着两间平房,都是新盖的,红砖灰瓦,窗户擦得锃亮。
院子另一边是空地,停着陈颖那辆灰色的日产车。
再往里,是一大片菜地,虽然这个季节没什么东西,但能看出收拾得很齐整。
“地方不小啊。”
许斌说道,就目测来看,起码近五亩地的大小。
“还行。”
陈颖推开大门,侧身让他们进去:“原来是老房子,后来把邻居家的院子也买下来了,重新翻建了一遍。
现在这院子,在镇上也算大的。”
“那时候这里还没开发,地方多价格低,买早了就是占便宜,要现在我可不敢出这个钱。”
千草熏跟在她身边,四处张望着:“妈,这两间房子是干什么的?
以前没有啊。”
第10章
“哦,这个啊。”
陈颖指了指靠左边的那间,“这间租给你姥舅爷家的表哥了,他开仓买。”
“仓买?”
许斌没听懂。
“就是小卖部。”
陈颖笑着解释:“东北话,仓买就是那种家门口的小超市,毕竟接地气的那种。”
她又指了指右边那间:“这间租给你舅姥爷家的表姐了,她开理发店,生意还很不错。”
千草熏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说怎么看着像铺面呢。”
“对,咱们这里前边临路嘛,不做点生意可惜了。”
陈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你表哥表姐都住附近的楼房,白天过来开门做生意,晚上门一关就回去了。”
“这两间房子也就白天热闹,晚上就空着。”
“你表哥那边其实还可以,晚上偶尔有人打着麻将,就赚几个钱贴补一下家用。”
说是租但陈颖明显不缺钱,估计就是意思一下在帮扶亲戚,这会还可以隐隐听见那个仓买里有打麻将的声音。
许斌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看。
两间平房确实都像商铺,墙上挂着招牌,左边那间写着“鑫鑫仓买”,右边那间写着“秀秀发屋”。
这会儿发屋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只有门灯亮着。
“这边是菜地。”
陈颖指了指院子另一边,“夏天的时候种点青菜,自己吃着方便。
现在这个季节没什么了,就剩点大葱白菜,你姥姥没事就过来收拾收拾。”
“姥姥身体还好吗?”
千草熏关心的问道。
“好着呢。”
陈颖笑着说:“老太太一天到晚闲不住,要么去地里转悠,要么去打牌,比我还忙。”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你姥爷走了以后,她就一个人住这边。”
“我这不回来了嘛,就陪着她。
现在家里就我和她两个人,清清静静的也挺好。”
千草熏没说话,只是伸手挽住了母亲的胳膊。
陈颖拍了拍她的手,继续说:“对了,咱家现在条件好了,早就不使旱厕了。
旁边不是有个楼房嘛,人家有上下水,咱们也跟着接上了。
卫生间在屋里,洗澡上厕所都方便。”
“真的?”
千草熏眼睛亮了:“太好了,我还担心这个呢。”
“担心什么?”
陈颖笑着点她的额头,“你妈还能让你遭罪?”
三人说着话,穿过前院往里走。
院子中间铺着水泥路,两边是空地,再往里就是正房了。
正房也是新翻建的,青砖灰瓦,窗户是那种塑钢的,看起来很现代。
“这房子盖了几年了?”
许斌下意识的问道。
“有五年了。”
陈颖说:“我回来以后就张罗着翻新,前后花了一年多时间才弄好。”
她指了指正房:“里头有左右两个屋,一个大炕一个小炕。
大炕是给客人准备的,有时候你表姐她们来串门,晚了就住那边。
小炕是我和你姥姥住的。”
“那我住哪儿?”
千草熏问。
“咱们一家肯定住大炕啊。”
陈颖理所当然地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能让你住别处?”
千草熏嗯了一声,脸上带着笑。
陈颖说着掏出钥匙打开正房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里的炕已经烧上了,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
“先别进去,”陈颖拦住要往里的千草熏,“外面有灰,把鞋换了。”
门边放着一个鞋架,上面摆着几双棉拖鞋。
三个人换了鞋,这才进了屋。
正房的格局很简单,进门是一个小客厅,摆着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一台电视。
左边一个门,右边一个门,分别通往两个房间。
陈颖指了指左边的门,“那个是大炕,等会儿带你们去看。”
千草熏在沙发上坐下,四处打量着:“妈,这房子收拾得真干净。”
“还行吧。”
陈颖在她旁边坐下,“平时也没什么事,就收拾收拾屋子。”
许斌也在沙发上坐下,听着母女俩聊天。
“对了,”陈颖突然想起什么:“你知道我现在干什么吗?”
千草熏摇摇头:“你上次没说。”
“在镇上那个培训机构当老师。”
陈颖说,“教日语的。”
“教日语?”
千草熏有点惊讶:“镇上还有人学日语?”
“怎么没有?
这镇里光是去日本,韩国的餐馆打工的厨子就一大堆。”
陈颖笑着说,“东北这边,日语韩语俄语才是主流,学英语的反而少。
我这专业正好对口,课排得满满的,收入也不错。”
千草熏想了想,点点头:“也是,离得近嘛。”
“对。”
陈颖说:“咱们这儿离韩国日本都近,去那边打工的人多,回来以后都想让孩子学点语言。”
“还有做生意的,跟那边有往来,也送孩子来学。”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这水准,在镇上算是最高的。
当年在日本待了那么多年,回来以后也没扔下,正好用上。”
“那挺好的。”
千草熏说,“你一个人在家,有点事做也不闷。”
“可不是嘛。”
陈颖笑着说,“要不然整天闲着,非憋出病来不可。”
第11章
气氛安静了一瞬,陈颖很快又笑起来,换了话题:“对了,还有件事没跟你们说。”
她看着许斌,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回来那年,把离婚分到的钱拿了一部分翻新这院子,剩下的在镇上买了两套门市房。”
“门市房?”
千草熏问道,明显不只陈家豪,她也听不懂这词是什么意思。
“就是临街的商铺。”
陈颖说,“面积挺大的,两套都是。”
“那现在呢?”
千草熏追问。
“租出去了。”
陈颖笑着说:“一套租给人开烧烤店,一套租给一家朝鲜狗肉馆。”
“两个都是长租,合同签了好几年。
光这租金,就比一般人退休金强太多了。”
千草熏听了,眼睛亮起来:“妈,你这么厉害?”
“那可不。”
陈颖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妈还能亏着自己?”
“所以你那家旅馆租出去,就考虑回来和妈一起过,就算你不干活妈也可以一直养着你。”
许斌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感慨。
这个女人守寡以后果断的回国还置了产业,现在又有稳定的工作。
四十出头的年纪,一个人把日子过得这么滋润,确实不简单。
她当年没带千草熏一起走的是对的,千草熏继承了遗产,最主要的是在那边完成了学业。
就这学业的含金量,回来以后和她一样当日语老师,那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行了,”陈颖站起身:“别坐着了,我带你们看看房间,然后把东西放下。
你姥姥这会儿估计在仓买那看人家打牌呢,等会儿带你们去见她。”
她推开右边的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房间。
一铺大炕占了半间屋子,炕上铺着厚厚的褥子,叠着几床被子。
炕头的位置放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茶壶茶杯。
“这就是大炕。”
陈颖说:“这几天就住这儿。
炕烧得热,晚上睡觉舒服。”
其实现在还没冷到烧炕的地步,不过又不缺这点钱,算是体验一下生活也挺好的。
许斌走进去看了看,点点头:“挺好的,谢谢阿姨。”
“别客气。”
陈颖笑着说,“有什么需要就说话,当自己家一样。”
她又指了指左边的门:“那边是你姥姥的屋,等会儿带你过去打个招呼。”
千草熏站在许斌身边,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是母亲生活的地方,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离开了这么多年又回来的地方。
“想什么呢?”
许斌低声问。
千草熏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
陈颖在门口看着他们,眼里带着笑意。
“走吧,”陈颖安排着把东西放好以后,笑着说,“先去见你姥姥,然后吃饭,姥姥是勤快人,肯定把东西都安排好了。”
放好了行李,千草熏站在大炕屋中间,看着这铺宽敞的炕,突然冒出个念头。
“妈,”她说:“晚上咱们三个一起在这儿睡吧?”
陈颖正在给她铺褥子,闻言抬起头,手里的枕头顿了顿:“嗯?”
“咱们三个,”千草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许斌和母亲,脸上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期待,“一起住这个大炕。
反正炕这么大,睡四五个人都绰绰有余。”
“姥姥那边说是小炕,其实也没小多少吧,晚上顶多烧炕的时候奢侈一下。”
陈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宠溺和几分无奈:“怎么,这么大了还想跟妈睡?”
“想。”
千草熏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跟妈多待会儿。”
“在日本的时候,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想着要是能跟妈躺一块儿说说话多好。”
陈颖看着女儿,眼里全是温柔,带着一丝愧疚。
她伸手摸了摸千草熏的头,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行,那就一起住。”
“让你姥姥自己住小炕去,反正她睡觉轻,人多了反而睡不好。”
千草熏抬起头笑起来,又看向许斌:“你呢?
没意见吧?”
许斌摊摊手,脸上带着笑:“我能有什么意见?
你们娘俩团聚,我跟着沾光睡大炕,求之不得。”
“那就这么定了。”
陈颖拍板,把手里的褥子铺平:“晚上咱们三个住这边,让你姥姥清净清净。
等会儿我去跟她说一声,省得她准备好了等咱们。”
三人说笑着出了屋,穿过小客厅,推开了前院那家仓买的后门。
后门一开,喧闹声立刻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的寒气和人声的暖意。
前院灯火通明,靠菜地那边支着一张麻将桌,四五个中年女人正打得热火朝天。
麻将牌劈里啪啦地响,夹杂着说笑声和偶尔的吆喝,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桌边还站着几个看牌的,有男有女,都裹着厚棉袄,一边看一边唠嗑,手里还捧着热茶,热气在冷空气里升腾。
“胡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把牌推倒,笑得满脸开花,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露出几颗豁了的牙齿。
她伸手去收桌上零散的零钱,动作麻利得很,没半点所谓的老态龙钟。
【待续】
第12章
许斌还没反应过来,那老太太已经抬起头,目光越过麻将桌,越过几个看牌的人,直直地落在他们三个身上。
然后老太太腾地站了起来,椅子都被带得往后一仰,直接翻倒在地。
“熏熏!”
千草熏眼眶一热,快步走过去,脚下几乎是小跑:“姥姥!”
“哎呦我的乖乖,我的个宝哟!”
姥姥推开椅子就往前迎,旁边的牌友们赶紧让开,有人伸手扶住差点倒下的椅子,有人笑着打趣说老姐姐你这反应也太快了。
姥姥几步就冲到千草熏面前,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可算回来了!
可算回来了!
我这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祖孙俩抱在一起,姥姥一边拍着千草熏的背一边念叨,声音都有些发抖:“瘦了瘦了,在日本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你妈也不管你,隔着那么远想管也管不着……”
“姥姥,我挺好的,”千草熏把脸埋在姥姥肩上,声音闷闷的:“真挺好的。”
“好什么好,瘦这么多!”
姥姥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布满皱纹的手摸着千草熏的脸,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
“这脸都比照片上小了一圈,是不是那边吃不惯?
我就说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香……”
旁边的人已经围了上来,呼啦啦一圈,把千草熏围在中间。
“熏熏回来啦!”
“哎呦,都长这么大了,上回见你才这么高呢!”
“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记得不?
那年你回来过暑假,在我家住了好几天,跟我家那小子天天在院子里疯跑……”
七嘴八舌的声音把千草熏淹没了。
她笑着一个个打招呼,有些脸熟,能认出是哪个亲戚,有些已经记不清了,只能跟着笑,跟着点头。
人群里挤出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笑得憨厚,搓着手,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熏熏,还认识我不?”
千草熏看着他,迟疑了一瞬,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记忆深处的碎片。
那张脸,那憨厚的笑容,还有小时候跟着他在田埂上跑的画面。
“福哥?”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哎!”
陈福高兴得直点头,眼睛都亮了起来:“是我,是我!
你还记得我呢?
我还怕你早把我忘了!”
“记得,”千草熏笑了,记忆一下子清晰起来:“小时候你带我抓过蚂蚱,还用狗尾巴草串起来,我拿着跑回家,姥姥说我是野丫头。”
“对对对!”
陈福更高兴了,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那会儿你才这么高……”
他比了个高度,到自己腰那儿,“穿着个花裙子,满田埂跑,我追都追不上。
现在都长这么大了,成大姑娘了!”
一个胖胖的女人从后面挤上来,嗓门洪亮,穿透力十足:“熏熏!
看看我是谁?”
千草熏看着她,那张圆润的脸,那双爱笑的眼睛,还有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她笑了:“洋姐,你也胖了。”
“哈哈哈!”
陈洋笑得前仰后合,浑身的肉都在颤:“你这丫头,一回来就说实话!
多少年没见,第一句就说我胖了!”
“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是没被我打过屁股才敢皮这么痒是吧。”
周围的人都笑了,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陈洋拉住千草熏的手,上下打量着,目光里满是欢喜:“瘦是瘦了点,但是好看了。”
“这皮肤,这气质,一看就是在日本待过的,跟咱们这些土包子不一样。”
“行了行了,”姥姥在旁边挥手,拿出大家长的气势,“都别围着,让孩子喘口气。
人刚到家,行李才放下呢,你们就围上来问东问西的。”
她又看向站在稍后面的许斌,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更深了:“这就是小许吧?”
许斌赶紧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姥姥好。”
“好好好,”姥姥笑眯眯地打量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得仔仔细细,“长得真精神,比照片上还帅。
这大高个儿,这身板,一看就是实在人。”
许斌愣了一下,看向千草熏。
千草熏脸微微一红,小声说:“我给我妈发过照片,应该她们都看过了。”
“发过好几张呢,”姥姥笑着说,从棉袄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我都存手机里了,天天看,越看越满意。
熏熏这孩子眼光好,随她妈。”
周围又是一阵笑。
陈福在旁边搓着手问:“姑,牌还打不打了?”
“不打了不打了!”
姥姥挥手赶人,动作干脆俐落:“我孙女回来了,谁还打牌?
散了散了!
都回去吃饭吧,明天再来!”
几个打牌的邻居笑着收拾起麻将,哗啦啦地把牌装进盒子,有人和千草熏打招呼说改天再聊,有人羡慕地说老姐姐你这福气真好,孙女这么漂亮还带男朋友回来。
七嘴八舌地道别之后,人群渐渐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洋看了看手机,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懊恼:“都八点多了!
快快快,把仓买关了,准备吃饭!
这都等了一下午了!”
“我去关。”
陈福转身就跑,脚步匆匆,黝黑的脸上带着急切。
陈洋又冲着厨房的方向喊,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妈!
姥姥!
熏熏回来了,可以开火了!”
第13章
厨房里立刻传出一阵应声,夹杂着锅碗瓢盆的响动。
“来了来了!”
“这就开火!”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厨房走。
许斌跟在千草熏身边,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暖洋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
这种有生活气息,有人情味,还特别足的感觉,似乎是在城市里很难遇到的。
他低声问千草熏:“这些都是你亲戚?”
“嗯,”千草熏小声给他介绍,手指悄悄地指给他看:“福哥是我舅姥爷的儿子,就是刚才那个皮肤黑黑的,开仓买的那个。”
“洋姐是我舅姥爷的闺女,胖胖的那个,开理发店的。
刚才打牌的那些是邻居,好像还有两个是我表嫂那边的亲戚……”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太多年没回来。”
陈颖在旁边听见了,笑着说:“人太多,一下子记不住很正常。
慢慢就熟了,这几天多见几面就记住了。”
厨房里已经忙活开了,热气从门口往外冒,带着饭菜的香味。
灶台上热气腾腾,大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酸菜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浓郁得化不开。
案板上摆着好几个大盆,有切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码得整整齐齐。
有拼好的猪下水,猪肝猪心猪肚切成薄片,泛着油光;还有几样凉菜,拌好的粉条,拍好的黄瓜,看着就开胃。
姥姥正站在灶台边,拿着一个铁勺在锅里搅动,动作熟练又从容。
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招手,脸上笑开了花:“来来来,快来看看,都是给你们准备的!”
千草熏走过去,往锅里一看。
满满一大锅杀猪菜,酸菜炖得透亮,每一片都吸饱了肉汤的精华。
五花肉片在汤里翻滚,肥的部分晶莹剔透,瘦的部分纹理分明。
血肠切成段,浮浮沉沉,粉条吸饱了汤汁,变得透明软糯。
热气扑在脸上,带着浓郁的肉香和酸菜的清香。
“姥姥,这么多?”
千草熏有些吃惊:“咱们哪吃得完?”
“多什么多?”
姥姥笑着说,用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菜,“你们大老远回来,还能让你们饿着?
再说了,人多着呢,你福哥洋姐他们不都得在这儿吃?
一会儿你舅姥爷他们也过来,这一锅还不够呢。”
陈洋的妈,个和蔼的老太太,头发花白,围着蓝布围裙——正在旁边切肉,刀工俐落,一片一片切得又薄又匀。
听见这话,她抬起头,笑着接过话头:“熏熏,你福哥今天专门去发小家的弄的,一大早就去了。”
“什么?”
千草熏没听懂,疑惑地看着她。
陈福正好从外面进来,关完仓买跑回来的,听见这话,憨厚地笑着说:“发小家今天杀猪,纯粮食喂的猪,一点饲料没掺。”
“我一早就去帮忙了,想着顺便买些回来。
那猪养了一年了,吃的都是苞米和豆饼,肉特别香。”
他走到灶台边,揭开旁边一个大盆上的盖布,献宝似的说:“你们看,都是好东西。”
盆里是满满一盆肉,有肋排,一根根排列整齐。
有五花肉,肥瘦相间;还有猪蹄和猪尾巴,都是平时难得的好部位。
肉的颜色鲜亮,看着就新鲜。
“我想着熏熏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吃杀猪菜可不能怠慢,”陈福说,黝黑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就多买了些,反正人多,放得住。”
千草熏看着那盆肉,又看看陈福憨厚的笑脸,心里一阵发热,眼眶有些发酸。
“福哥,谢谢你。”
她说,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谢啥谢?”
陈福摆摆手,憨厚地笑着:“一家人,说这个就见外了。
你小时候我还带你抓蚂蚱呢,那时候你才那么点,现在长大了,回来了,我做哥哥的还能不好好招待?”
陈洋在旁边插嘴,语气里带着得意:“不光这个,你看看那辣椒。”
她指了指灶台角落的一个大碗,碗里是刚泼好的油辣子,红艳艳的一层,辣椒面被热油激得滋滋作响,还在冒着细小的泡泡。
辣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带着微微的焦香,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这是专门等你回来才泼的,”陈洋说;“我妈说了,油辣子就得现泼现吃才香。”
“早泼了,味儿就跑了,不香了。
从下午就等着,一直等到现在,辣椒面都准备好了,油也烧好了,就等你人到。”
千草熏看向正在切肉的陈洋妈,老太太冲她笑笑,手里的刀没停:“熏熏小时候就爱吃辣,我记得清清楚楚的。”
“那年你回来,才五六岁吧,吃啥都要放辣椒,不放还不高兴。
你姥姥说这孩子随她妈,都是辣妹子。”
千草熏鼻子有点酸,眼眶更热了,一些遗忘的记忆,一下就浮现出来了。
她已经好多年没回来了,整整七年。
可这些亲戚们,什么都记得。
记得她爱吃什么,记得她小时候的样子,记得那些她自己都快忘记的小事。
陈颖站在旁边,看着女儿的表情,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什么都没说。
许斌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触动,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涌动。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大家子人,为了等一个远道归来的晚辈,从下午等到晚上,一直饿着肚子到现在。
菜准备好了,肉买好了,杀猪菜炖了一下午,连辣椒都要等到人到了才泼上只为了最新鲜的香味。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不耐烦,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一声“可以开火了”。
这种被记挂着、被惦念着的感觉,真好。
厨房里热火朝天,每个人都忙着手里的活,却又其乐融融。
姥姥把锅里的杀猪菜又搅了搅,尝了尝咸淡,满意地点点头,盖上锅盖继续焖着。
陈洋妈把切好的肉和下水拼盘摆上桌,一盘一盘码得整整齐齐。
陈洋从碗柜里往外拿碗筷,一趟一趟地跑。
陈福不知道从哪儿搬出一张折叠桌,在厨房中间支了起来,桌子挺大,能坐下十来个人。
“来来来,桌子摆这儿,”姥姥指挥着,手指点着最合适的位置:“厨房暖和,就在这儿吃。
客厅那边冷,还得开空调,多麻烦。”
陈颖帮着摆碗筷,一边摆一边对许斌说:“农村就这样,吃饭都在厨房,方便。
灶台一烧火,整个屋子都暖和,比暖气都好使。”
第14章
许斌点点头,看着那张大桌子被一点一点摆满,心里也跟着一点点充实起来。
酒精炉放在桌子中间,陈福点着火,蓝色的火苗蹿得老高,呼呼地烧着。
一大盆杀猪菜端上来,沉甸甸的,往炉子上一放,酸菜的香味立刻被热气激出来,更加浓郁,飘得满屋都是,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紧接着是几大盘子,一盘切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片得薄薄的,每一片都差不多大小,摆成整齐的一排,像艺术品一样。
一盘猪肝猪心猪肚拼在一起,卤过之后切成片,泛着油光,旁边的蘸料已经备好。
一盘血肠,切成段,皮薄馅嫩,旁边放着蒜泥酱汁,蒜味浓郁。
还有蘸酱菜,水灵灵的萝卜切成条,还带着洗过的水珠。
嫩生生的小葱摘洗干净,葱白部分脆生生的。
还有黄瓜段、生菜叶、青椒条,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盘,绿的绿的,白的白的,看着就清爽。
酱是两种,一碗大酱,是姥姥自己下的,颜色深褐,味道醇厚,闻着就有股发酵后的豆香。
一碗香其酱,是买的,偏甜口,拌菜蘸菜都好吃,小孩子喜欢。
陈颖拉着许斌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小碗:“来,我教你调个东北蘸料,以后回去也能自己弄。”
她拿起酱油瓶,往里倒了点酱油,又加了点蒜泥,最后用勺子舀了一勺刚泼好的油辣子,红油浮在表面,香气立刻被激发出来。
“你尝尝这个,”她把碗递给许斌:“东北吃法,蘸什么都香。
不管是肉还是菜,往这碗里一蘸,味道就全了。”
许斌接过来闻了闻,蒜香和辣椒香混在一起,还有酱油的咸鲜,直往鼻子里钻,光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谢谢阿姨。”
“客气啥,”陈颖笑着说,又拿起另一个碗给自己调,“等会儿肉上来了,你蘸着吃,保证好吃。
咱东北的杀猪菜,配上这蘸料,绝了。”
千草熏在旁边看着,笑着说:“妈,你对他比对我都好。”
“那可不,”陈颖一本正经地说,脸上却带着促狭的笑:“人家大老远跟你回来,人生地不熟的,还不得好好招待?
你从小就回来过,他可是第一次来。”
许斌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陈福这时候走过来,手里拎着一瓶酒,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来来来,”他晃了晃酒瓶,瓶里的酒液晃动,“咱本地的白酒,我存了好几年的,今天开了给你们接风。”
瓶子上没有标签,是那种最普通的白瓷瓶,看起来不起眼,但陈福拿着它的样子,像拿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酒是我一个朋友自己烧的,”他一边开瓶一边解释,动作小心翼翼:“纯粮食酒,一点添加剂没有。”
“存了五年了,在地下室里放着,一直舍不得喝。
今天熏熏回来,必须得拿出来。”
瓶盖一开,酒香立刻飘出来,醇厚绵长,带着粮食发酵后的独特香气,光是闻着就知道是好酒。
陈福先给许斌倒了满满一杯,酒液在杯里晃了晃,差点溢出来:“小许,第一次来,多喝点。
这酒后劲不大,不上头,放心喝。”
许斌连忙道谢,双手接过杯子。
陈福又给几个长辈倒上,姥姥、陈洋妈、还有刚进来的舅姥爷,最后给自己倒了半杯,说一会儿还得收拾,不能喝多。
姥姥在旁边看着,笑着说:“福子,今天高兴,多喝点没事。
明天让你妈收拾,你陪着许斌喝。”
“哎!”
陈福应着,脸上的笑憨厚又真诚,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千草熏坐在许斌旁边,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看着亲戚们忙前忙后的身影,看着灶台上冒着的热气,闻着满屋的香味,听着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是家,这是她从小离开,却一直惦念的地方。
是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地方。
陈颖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手心温热,轻声说:“欢迎回家。”
千草熏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陈洋妈端着最后一盘菜上桌,在围裙上擦擦手,长长地舒了口气:“齐了齐了,都坐下吧,开饭!
这都等了半天了,可算能吃了。”
姥姥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满桌的人,又看了看许斌和千草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透着满足和欣慰。
“都别站着,”她挥挥手,拿出大家长的威严,“坐下,动筷子!
谁不吃饱不准走!”
大家纷纷落座,椅子挪动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陈福给许斌面前的杯子又添了添酒,陈洋给千草熏夹了一筷子菜,姥姥拿起勺子,先给千草熏盛了碗汤,又给许斌盛了一碗。
“先喝口汤暖暖胃,”姥姥把碗递过去:“大老远回来,冻坏了吧?
外面零下十几度呢。”
千草熏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
酸菜的酸,肉汤的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好喝。”
千草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
姥姥笑了,满脸的褶子都透着高兴,眼睛弯成月牙。
“好喝就多喝点。
锅里还有,管够。”
酒精炉的火苗跳动着,蓝莹莹的,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
窗外是十一月的寒风,窗内是暖洋洋的灯火。
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坐在一起,十几口人,把厨房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添酒,有人布菜,有人说着家长里短,有人听着,笑着。
“好好好,”姥姥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来,都举杯,欢迎熏熏回家,欢迎小许来咱家做客!
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一家人终于团圆了!”
大家纷纷举杯,酒杯在灯光下泛着光。
“欢迎欢迎!”
“干杯!”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喝!”
热气腾腾的杀猪菜在酒精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酸菜的香气随着蒸汽飘散开来,萦绕在整个厨房里。
第15章
许斌坐在陈颖旁边,面前摆着满满一碗刚盛出来的杀猪菜,汤色浓郁,酸菜炖得透亮,五花肉片在汤里若隐若现。
拿起筷子,夹起一片五花肉。
肉片切得不厚不薄,肥瘦相间,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按照陈颖刚才教的,他把肉片放进蘸料碗里滚了一圈,让蒜泥、酱油和辣椒油均匀地裹在肉片上。
送进嘴里的一瞬间,许斌的眼睛微微睁大。
首先是瘦肉的嚼劲,紧实却不柴,咬下去能感觉到肉质的纹理在齿间散开。
紧接着是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却丝毫不腻,反而带着一股油脂特有的香气。
蘸料的咸鲜和蒜香恰到好处地衬托出肉的本味,辣椒油的香而不辣让整片肉的层次更加丰富。
“好吃。”
许斌由衷地说道,这和在饭店里吃到的完全不是一个味。
陈福拿眼角的余光瞟了许斌一眼,话却是冲着千草熏说的:“丫头,你是不知道,听说你要带小许回来,你妈那叫一个上心。”
千草熏剥着花生的手顿了顿:“咋了?”
“咋了?”
陈福把茶缸往桌上一墩,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妈到处打听,哪家的猪喂得好,哪家的肉瓷实。”
“最后找到她以前一个学生家里,那学生爹妈在屯子东头住,专门养了几头年猪的。”
“你妈愣是给人家塞了大价钱,让提前把那头猪杀了,就为了这顿杀猪菜!”
千草熏愣了下,看了眼身旁的许斌,又看向陈福:“不至于吧……”
“不至于?”
陈福笑了,“你是不知道你妈那劲儿,人家那猪本来是留着腊月杀的,你妈软磨硬泡,说什么孩子头一回带对象回来,得让人尝尝啥叫正经的杀猪菜。”
“人家拗不过,这才提前宰了。”
许斌听着,心里有点复杂。
还没见着面,这准岳母的诚意已经感受到了。
这绝对没有夸大其辞,就这猪肉的肉香,那完全是市里猪肉吃不到的。
“那猪可不是城里的饲料猪。”
陈福话锋一转,开始介绍起来:“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外行看不懂,内行一眼就能分出高低。”
他指了指外头:“这猪从春天抓到小猪崽,就一直散养在后院。”
“吃的是啥?
地里的白菜帮子、萝卜缨子,秋天晒的干菜叶子,自家种的苞米,还有每天的剩菜剩饭——不是直接倒啊,得重新下锅熬。”
“剩菜汤、刷锅水,混着苞米面、米糠,搁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煮开了,熬得黏黏糊糊的,晾温了才倒槽里。”
“猪抢着吃,吃完了往圈里一趴,晒太阳,长膘。”
许斌点着头,赞许的说道:“确实,这一口下去,味道和市里的完全不一样。”
“那可太不一样了。”
陈福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饲料猪三四个月就出栏了,吃的是配方饲料,里面有啥催长素、瘦肉精,咱也不知道。”
“肉长得快,但没味儿,瘦肉多肥肉薄,炖出来发柴,吃着不香。”
他伸出三根手指:“这种粮食喂的土猪,得养一年往上。”
“你瞅那肥膘,能有三指厚!
雪白雪白的,瓷实得跟豆腐似的。”
“瘦肉是深红色,一丝一丝的,带着雪花纹。
炖的时候那肉香味,啧啧……你在城里根本闻不着。”
陈洋补充道:“一般屯子里杀猪,不往市里卖的。”
“一家杀猪,半个屯子的人就来了,你十斤我二十斤,一会儿就分没了。”
“和笨鸡一样,正经的笨鸡蛋、笨鸡肉,在屯子里都不够分,哪舍得往城里送?”
“市里超市卖的那些,说是土鸡土猪,十有八九都是糊弄人的。”
“对!”
陈福一拍大腿,“就是这个理儿,你妈这回找的那家,一年就养两三头,全是留着自家吃和送亲戚的。”
“要不是那学生家长给面子,给钱人家都不一定卖。”
他说着,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滋味:“那肉切厚片,下锅煸出油来,肥肉变得透亮,边儿上微微焦黄,瘦肉吸足了油。”
“酸菜是自家腌的,酸得正正好,切得细细的,下锅和肉一起炖。
炖上半个钟头,酸菜把油都吸走了,肉肥而不腻,酸菜油汪汪的。”
“你一筷子夹起来,肉颤颤巍巍的,入口一抿就化,酸菜咯吱咯吱的,酸里带着肉香。
那汤,浇在米饭上,能多吃两碗。”
千草熏听着,心里那点紧张被冲淡了些。
她妈这么上心,说明是真把许斌当回事了。
她侧头看了许斌一眼,见他正认真地听着陈福讲杀猪菜的做法,嘴角微微弯了弯。
陈福还在说:“你别客气,多吃几块肉。
你陈姨忙活这几天,就图你一句好吃。”
许斌点点头:“肯定好吃,就这味道,真是怎么做都绝了。”
“那可不!”
陈福又端起茶缸,“正经的粮食猪,配上正经的酸菜,这才是东北杀猪菜的地道滋味。
你在城里花多少钱,都吃不着这口。”
千草熏抱着陈颖的胳膊,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撒娇的说:“妈,辛苦你了。”
时隔多年再回来,母亲的热情和爱意,还是那么的浓烈那么的直接。
陈颖在旁边笑了,夹起一块血肠放进许斌碗里:“尝尝这个,这个才是精华。”
“熏熏,你也吃,以前你可爱吃这个了。”
陈颖一脸笑意的给女儿也夹了一块。
血肠切成段,外皮薄而韧,隐约能看见里面深色的血馅。
许斌夹起来蘸了蘸料,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血肠的外皮在齿间轻轻破开,里面的血馅细腻嫩滑,带着一股独特的香味。
不是腥,而是一种浓郁的、纯粹的肉香,混合著蒜泥的辛辣和酱油的咸鲜,在口腔里化开。
那种嫩滑的口感,有点像日本的某种料理,但又更加纯粹,更加接地气。
“怎么样?”
陈颖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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