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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许斌夹起一块,只见鱼肉雪白,与焦脆的鱼皮形成鲜明对比。
送入口中,首先感受到的是酱汁甜咸交织、浓郁复杂的味道。
紧接着是鱼皮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焦脆感和炭火香,最后是鳗鱼肉本身肥美细腻、几乎入口即化的口感,毫无土腥味。
米饭也吸饱了酱汁和鱼油,颗颗入味,在这时候是无比的谗人。
“好吃!”
许斌简单评价,但手上的筷子没停。
当然,在这很饿的状态下,眷村牛肉面和卤肉饭并不比这玩意差。
“天啊……这也太好吃了吧!”
姚乐儿幸福得快要晕过去:“比我以前在国内吃的鳗鱼饭好吃一百倍!”
“这个酱汁绝了!
拌饭我能吃三碗!”
谢小果已经开始用勺子把酱汁米饭往嘴里猛扒。
姚思思和肖妙妙也吃得眉眼弯弯,顾不上说话。
果然,肚子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看着她们吃的那么美味也是视觉享受。
碳烤海鲜也陆续上桌,炭烤牡蛎汁水丰盈,带着海洋的鲜甜和清酒的醇香。
盐烤蟹脚肉质一丝丝,鲜甜弹牙;烤香鱼外皮酥脆,内部柔软,独特的微苦回甘让人印象深刻。
大家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交流着哪种最好吃,气氛热烈又满足。
千草熏看着大家吃得开心,自己也笑得很满足,不时介绍一些本地人吃鳗鱼饭的小习惯,比如撒上一点山椒粉提味,或者用热汤泡饭吃等等。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肚子里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中午吃饭就没喝酒了,等到吃差不多了,姚乐儿才一脸暧昧笑意的看着千草熏和许斌。
千草熏淡定了半天,被她看得很不自在一时间有点发毛,尬笑着问:“乐儿小姐,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毕竟昨晚都那样了,心虚也是不可避免的,这是伪装不了的。
姚乐儿咯咯的一笑,说道:
“千草姐姐,昨晚我们都爽得不行了,结果却冷落了你。”
“你半路回去,自己肯定孤枕难眠,说来都是我们的错。”
千草熏顿时面色发红,说道:
“昨天确实有点冒昧了,还请乐儿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姚乐儿大大咧咧的笑道:
“当然要放在心上了,再说了冒昧的是我们。”
“冒犯的话,那就是我和姐夫冒犯你,今天看千草姐姐没生气我也是松了一口大气。”
说到这,四只小萝莉都窃笑起来了,彼此还有点挤眉弄眼的意思。
这是一种小小的邪恶坏笑,就似是一群孩子完成了恶作剧,在大人面前得意的狡黠模样。
许斌一时间有点懵,面对着千草熏亦是莫名其妙的眼神,只能缓缓的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见许斌和千草熏都有点错愕,小姨子这才笑呵呵的说:
“当然是要给千草小姐和姐夫补偿啦。”
“那么浪漫涟漪的跨国邂逅,怎么可以那么扫兴的结尾。”
“所以我早上就给二姐打电话了,说是姐夫这边有点事耽误了没办法那么快回去。”
“但姐夫又不放心我们自己回去,有点担心姐夫来回跑太匆忙了也会太累。”
姚乐儿面色抽了抽继续说道:
“二姐还没说完话呢,电话就被妈给抢了过去。”
“好家伙,您岳母现在是文明多了,换以前就少不了一顿狗血淋头的大骂……”
“说是姐夫的正事最重要,我们年纪不小了坐个飞机又丢不了,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万一飞机失事的话,我们四个没了,起码姐夫躲过了一劫,叫我们按照原来航程的时间滚回去就行了。”
许斌听着是一阵汗颜啊,确实是岳母这母老虎彪悍的性格。
还真是现在说话文明多了,要换以前肯定再来一句,你们四个真出什么事也没办法。
放心吧,保险的赔付肯定不少,到时候也够她们养老了……
谢小果难得不好意思的说:
“所以姐夫你就流下来陪千草小姐吧,我们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坐个飞机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
姚乐儿更是赞同的说:
“我们丢不了的,再说了大姐答应过来接机。”
肖妙妙也是附和道:
“对的,姐夫,你就放心吧,二姐那边都答应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许斌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姨子姚乐儿妩媚的白了一眼说:
“姐夫,少娇情了,这事都说定了你照办就是了。”
“把你手机给拿出来,现在就把机票给我退了……”
小姨子给的台阶十分的好,再一看旁边神似苍井空的巨乳寡妇。
老实说就操了一次,她还扭捏有点放不开,许斌多少是没过瘾,现在可是新鲜感最足的时候。
只能说小姨子对自己或许不是最爱,或许也和自己一样花心,但她简直就是姐夫的好知己。
肖妙妙开玩笑说过,姚乐儿就是女版的姐夫,就是没姐夫那么温柔而已……这他娘的还不是空穴来风。
千草熏眼里那一抹期待的神色遮掩不住,当然她亦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目露期许的看着许斌。
面对如此柔媚的眼神,加上小萝莉们都成全了,那这会扭捏娇情那纯粹就是贱人。
第13章
许斌立刻拿出了手机,当着她们的面就把自己的机票给退了,姚乐儿这才笑得很是满意。
吃完饭,气氛已经变得心照不宣的微妙。
一行人依旧坐上那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朝着机场方向驶去。
车内的谈笑风生与来时并无二致,甚至因为那层秘密的公开与共识的达成,反而显得更加轻松自然。
姚乐儿叽叽喳喳地向千草熏打听箱根还有什么鲜为人知的好玩去处,谢小果则对昨晚的烧肉炉念念不忘,追问能否在日本买到同款。
姚思思和肖妙妙虽然话少些,但也时不时插上几句。
四个女孩有意无意地将千草熏拉进了她们的小圈子,欢声笑语中,彼此的关系似乎又拉近了不少。
千草熏也褪去了最初那份过于谦恭的职业态度,应答间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鲜活与亲切。
眼神却总在不经意间,蜻蜓点水般掠过许斌,然后飞快地移开,留下一抹转瞬即逝的、只有两人才懂的涟漪。
车子平稳地抵达机场,许斌和千草熏如同最尽责的东道主,殷切地将四个女孩一路护送到头等舱专用的贵宾休息室入口。
看着她们拖着小巧的行李箱,笑嘻嘻地挥手道别,消失在门后,两人并没有立刻离开。
一种奇异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空白,笼罩了站在休息室外等候区的两人。
送别了热闹的小灯泡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被刻意营造出来的二人世界,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周遭是机场永恒不变的喧嚣广播通知、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咕噜声、往来旅客的交谈声。
但这些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了,在他们之间制造出一种近乎真空的安静,唯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和心跳声被无形放大。
尴尬,像初春溪流表面那层薄冰,悄然滋生。
目光偶尔相触,又迅速分开,各自投向熙攘的人流或闪烁的航班资讯屏。
但这种凝滞只持续了很短的几秒,再持续下去的话真的很破坏气氛。
“她们应该……没问题吧?”
许斌率先打破了沉默,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开端,目光投向贵宾室紧闭的门。
当然许斌也是真的担心,甚至还有一点后悔。
尽管知道小姨子她们不是小孩子了,知道飞机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
知道这一趟回去对她们不是难事,可许斌在心里还是一直把她们当孩子般的呵护着。
精心无比,事无巨细,甚至是无微不至,所以这时候的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尽管是小姨子主动提出来了,但为了一个艳遇让她们肚子回去,怎么想心里是怎么别扭。
“啊,是的。”
千草熏像是被唤醒,立刻点头,声音比平时轻柔:“乐儿小姐她们很独立,也很机灵,一定没问题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直达航班,时间也不长,不会有问题的。”
话题一旦打开,便有了流淌的方向。
许斌很自然地接了下去,从航班聊到航空公司的服务,又引申到不同机场的见闻。
语气放松,带着闲聊的随意,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可能触及敏感地带的内容,只是用平实的语言描述着一些旅途中的趣事或观察。
千草熏起初还有些拘谨,应答简短。
但在许斌平和又带着引导性的交谈中,她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分享一些自己往返东京和箱根时在机场的琐碎经历。
比如哪家店的便当比较好吃,哪个候机区的座位更舒服。
她的中文表达依旧带着特有的生硬节奏,但那份努力沟通的诚意和偶尔因为用词不准而流露出的细微懊恼,反而显得格外真实可爱。
两人并肩坐在等候区的软椅上,距离不远不近,却自成一方小天地。
许斌说话时,会微微侧头看向她;她认真倾听或回答时,也会自然地仰起脸。
异国机场的嘈杂仿佛成了最好的掩护,周围是无数张陌生的、漠不关心的面孔,无人知晓他们的关系,无人投来探究的目光。
这种隐匿于人群中的感觉,无形中卸下了许多负担。
许斌说着话故意朝她耳朵吹着热气,千草熏脸色发红,但又主动的握住了许斌的手。
明显都在珍惜这个时刻的到来,但她也看出了许斌的担心,所以一直在小心的安抚着。
不知不觉间,那层初时的尴尬薄冰早已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亲近感。
不像普通朋友那样客套疏离,也不像热恋情侣那般黏腻,更像是一对彼此已有默契、正在享受短暂独处时光的伴侣。
千草熏偶尔在听许斌讲述时,会因为一个有趣的比喻而抿嘴轻笑,眼波流转间,那份之前被礼仪和身份压抑着的柔媚,便不经意地泄露出来。
许斌则报以温和的笑容,气氛融洽而自然。
众目睽睽之下,亲密行为是干不了的,自然是培养感情的好时候。
偶尔调戏的下流话,都是悄悄话更进一步的拉近了感情,这是狗男女情趣之一。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悄然流逝。
直到贵宾室方向传来清晰的登机广播,女孩们的航班终于开始召唤乘客了。
许斌的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是姚乐儿发来的资讯:“姐夫,我们登机啦!
你和千草姐姐好好玩哦!
(附带一个奸笑表情)”
许斌把手机拿给她看,坏笑着说:
“你看乐儿说的,咱们可不能辜负了她哦。”
“坏蛋……”
千草熏面色发红,亲昵的顶了一下许斌的肩膀,涟漪的嗔道:
“她不交代的话,你个坏蛋也不会客气吧。”
收起手机与千草熏相视一笑,笑容里有对女孩们顺利登机的放心,也有对接下来未知时光的某种了然和期待。
【待续】
第14章
“她们登机了。”
许斌说,明显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嗯。”
千草熏轻轻应了一声,站起身。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再次抬起眼看向许斌时。
眸子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还有一丝不再掩饰的、柔软的光彩。
许斌也站了起来望向窗外,跑道上又一架飞机呼啸着冲上蓝天,然后转过头,迎上千草熏的目光。
虽然收到了登机资讯,但飞机尚未起飞,更遑论平安抵达。
许斌面上虽还维持着平静,眼神却偶尔会飘向航班资讯大屏,或是不自觉地看一眼手机。
那份对她们独自返航的、根植于责任感的隐隐担忧,像一层极淡的阴影,笼罩在他眉宇间。
都是自己的女人,又都年幼,许斌此刻的心情简直是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这份细微的恍惚,没能逃过千草熏的眼睛。
她没有点破,也没有用苍白的言语去安慰。
其实在她心里也是满震撼的,倒不是纠结于许斌有家室之事,在她看来这倒不重要。
她没想到的是,自己昨天扫了姚乐儿的兴,但今天姚乐儿不仅没有生气。
反而是给机会撮合自己和她姐夫,这事每一个都很荒唐,可偏偏人家那么小的女孩却可以这样做。
仔细一想,自己肯定没她那么大度,但再一联想那叫了半夜的床和那绵延的呻吟声。
千草熏俏脸一红身体却有点灼热,既怀念和期待昨晚那激烈的滋味。
但也清楚女孩们没吹牛,这家伙的性需求肯定很凶猛,就从她们四个今天那疲惫又容光焕发的模样就不难看出。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属于自己的二人世界了,这绝对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她停下了脚步,侧过身,用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望着许斌,声音轻软得像一阵风:
“许斌桑,机场附近,有一些很有特色的陶瓷作坊,一直很有名。
很多匠人世代居住在这里,用当地的陶土烧制器物。”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神色,才继续委婉地提议:“我记得……您提到过,姚楠小姐很喜欢造型别致的陶瓷?”
“要不要……趁这个时间,去看看?
散散步,等消息也会感觉时间过得快一些。”
这个提议恰到好处。
既分散了注意力,又投其所好,至少是投姚楠所好,更提供了一种无需枯等的、积极的等待方式。
许斌心头那点悬着的焦虑,似乎被这番话轻轻熨平了一些。
他看向千草熏,在她眼中看到了善解人意的体贴。
其实这不是许斌说的,而是昨晚在室外泡温泉的时候谢小果吐槽的。
论起对精美瓷器的喜爱,家里有两个奇葩不得不提,妻子姚楠和小姨妈沈月辰。
她俩都是老实内向,腼腆的贤妻良母类型,光在这一点上看着就和母女一样,岳母和谢小果都被冒犯了。
偏偏她们俩的爱好都古怪,清心寡欲的不行,异常适应柴米油盐的普通日子。
买穿的,买贵的,买用的都是省的不行,偶尔也就为一口好吃的愿意狠心出一下血。
逛超市和市集,必逛的肯定是那些餐具区域,对于各类别致的瓷器很是喜欢。
不需要多名贵的,只需要心头好就成了,在这一点上简直是亲如母女,甚至品位一致。
别的不说现在别墅里的餐具,就不是成套的也不是千篇一律的,全都是她们看上以后买回来的。
款式多样化,彼此还夸对方品味好,夸张程度差不多要超过日本的居酒屋文化了。
“也好。”
许斌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容,“麻烦你带路了。”
“好的,山下先生麻烦你了,您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了。”
千草熏笑了笑和司机沟通了,毕竟她们那山村的交通不便利。
很多这类司机兼职混饭吃,并不是她那里的雇员。
人家大多有自己的小买卖,或饭馆,或是豆腐小作坊,开车接送游客那属于的赚外快了。
当黑色的埃尔法驶离后,机场喧嚣的背景似乎也退远了一些。
两人并肩,沿着一条安静许多的辅路,慢慢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很自然地,千草熏的手轻轻碰了碰许斌的手背。
许斌低下头,看到她微红的脸颊和垂下的眼帘,心中了然,随即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指尖交缠,然后缓缓收紧,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这个动作在异国的街头,带着一种公然的、却又因环境陌生而格外大胆的亲昵。
没有熟人会投来诧异的目光,只有偶尔路过的当地人或旅客,或许会瞥来善意或漠然的一眼。
掌心相贴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奇异地安抚了许斌心中最后那点不安。
他不再频繁看手机,注意力逐渐被身边的伴侣和眼前的景致所吸引。
千草熏感觉自己都要醉了,甚至比昨晚这根大肉棒深入自己的肉体还要激动一些。
感觉这一刻,除了肉体的性欲以外,彼此的灵魂才有了真正的沟通。
道路逐渐偏离机场主干道,两旁开始出现低矮的、带着庭院的和式民居,一些院墙外立着古朴的招牌。
上面写着“陶艺”、“窑元”等字样。
空气中隐约能闻到泥土和柴火的气息。
远处,几根不高的烟囱静静地矗立着,其中一两根正吐出淡淡的青烟,在晴朗的天空下划出袅娜的痕迹,那是匠人正在窑中烧制他们的作品。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不疾不徐地走着。
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许斌开始向千草熏询问一些陶艺的常识,千草熏则轻声细语地介绍着这片区域的历史和有名的匠人流派。
交谈的内容平凡而具体,却让两人之间的那种初时的、目的性明确的暧昧,悄然转化为一种更踏实、更温暖的陪伴感。
散步本身成了最好的镇定剂。
等待消息的时间,在缓慢的步履和交握的双手中,不再难熬。
第15章
许斌看着眼前宁静的乡间小路,远处古朴的作坊和袅袅炊烟,简直就是炊烟人家的现实写照。
再回想几分钟前机场里那种全球化般的繁忙与喧嚣,不由地生出几分感慨:“真是两个世界。
最忙的机场旁边,就是最慢的生活。”
本以为会引来千草熏同样带着文艺气息的附和,或是关于传统与现代共存的抒情。
没想到,千草熏听了,只是很实际地摇了摇头,手指了指那些烟囱,语气平淡地解释:“许斌桑,不是那样的。”
“这些老的柴窑、甚至一些使用老式燃料的作坊,污染其实挺严重的。
烧制过程中产生的烟尘和气味,在靠近市区或者居民密集的地方,根本通不过环保条例,开不下去的。”
千草熏说的很直白,没有任何浪漫化的修饰。
“而且,做陶器需要特定的黏土。
这里靠近山区,有合适的泥料可以开采,运输成本低,对匠人来说比较方便。”
千草熏继续补充,像个冷静的行业观察者,“更重要的是,躲在这种相对偏僻的地方,可以避开大规模工业化陶瓷工厂的直接竞争。”
“那些工厂效率高,成本低,做出来的东西又便宜又规整。
像这样的手工小作坊,如果开在交通便利、租金高昂的地方,光是生存就很难了。”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太过现实,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不是因为慢生活才选在这里,更多的是……没办法,只能在这里。
算是被迫的‘田园牧歌’吧。”
这番话确实像一盆温度适宜的冷水,轻轻泼醒了许斌那点突如其来的文艺感慨。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确实,现实往往没那么诗意。
所谓的传统与宁静,背后可能交织着环保压力、资源考量、残酷的市场竞争这些再实际不过的因素。
“原来如此。”
许斌点了点头,不仅没有失望,反而觉得千草熏这种务实的视角很有趣。
“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不过,即使是被迫的,能保留下来,还能让人看到、体验到,本身也是一种本事和坚持。”
千草熏见他理解,笑容轻松了些:“嗯,匠人们是很厉害的。
虽然条件有限,但他们做出来的东西,有很多是机器做不出来的味道。”
“用现代的工业来制造的话,无论多精美,多么令人感叹的工艺,有足够的利润绝对可以量产。”
“但在这里,每一件作品都可以是独特的。”
“每一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去评价,或许在你眼里是有瑕疵,但在其他人的眼里那就是独一无二了。”
“这是这里依旧可以生存的原因,或许不会精美绝伦……但绝对是独一无二,有时候还带着恶搞的胡来。”
“但无一例外,资本想大规模的复制,需要考虑的是成本的问题。”
“居酒屋很多的酒具就是从这些地方来的,这是工业化的生产带来不了的韵味。”
“或许一个酒杯被喜欢的人看中,那里边的酒液也会更美味吧。”
沿着炊烟指引的方向,两人信步走入这片作坊区。
规模确实不大,没有想像中的旅游纪念品集市那般喧闹,更像是一个松散的手工业村落。
每家作坊都带着一个小院,有的院门敞开,能看到里面堆放的陶土胚子或晾晒的半成品;有的则比较私密,只在门口挂着小招牌和简单的样品。
正如千草熏所说,这里的产品有明显的侧重。
走进几家开放参观或兼营售卖的作坊,映入眼帘的、陈列最多的,是各式各样的酒具。
有造型古朴、色泽沉静的清酒壶(德利)和酒杯(猪口)。
一套套摆放,釉色从莹润的白到深邃的黑,再到模仿金属质感的青铜色,不一而足。
有专门为烧酒设计的、带有滤网的枡(masu),方方正正,透着粗犷之美。
还有形态各异的啤酒杯、威士卡杯,有些杯壁上带着匠人信手捏出的不规则纹理或气泡,每一只都独一无二。
“这边很多匠人,祖上就和酿酒坊有合作,专门定制酒器,所以这个传统一直延续下来。”
千草熏小声介绍,“很多有名的居酒屋甚至高级料亭,都会来这里找匠人定制自家独有的款式,算是身份的一种象征。”
除了酒具,餐具的种类也相当丰富。
寻常的饭碗、汤碗、盘子自不必说,釉色温润,形状却各有巧思,有的碗沿捏成花瓣状,有的盘子带着波浪形的起伏。
更多的是具有日式特色的器皿:盛放烤鱼的长方盘、装煮物的带盖陶钵、分餐用的小钵。
吃荞麦面用的竹篓纹深碗等等。
触手温凉,质感厚重,与工业流水线上出来的瓷器截然不同。
千草熏领着许斌走进一家她比较熟悉的、口碑很好的老铺。
店主是一位头发花白、手上沾着陶土的老匠人,话不多,但介绍起自己的作品时眼神发亮。
他这里的器皿风格更加简素大气,釉色多为自然朴实的灰釉、黑釉、织部釉,不过分光亮,却有一种经得起时间打磨的沉静美感。
老匠人指着墙边一排样式统一的深口碗说,这是东京某家百年鳗鱼饭店常年定制的专用餐具。
妻子姚楠对精致优雅的器物有着独到的喜爱,尤其钟情于各种设计独特、质感上乘的瓷器(或陶器),家里餐厅的展示柜就是她的小小收藏馆。
眼前这些每一件都蕴含着匠人手工温度、绝无雷同的器物,不正是她会爱不释手的东西吗?
给妻子姚楠的礼物自然要格外用心,选了一套釉色如雨后天空般澄澈的青白釉酒器(壶和一对杯),线条流畅优雅。
一只造型极为别致的粉引釉大皿,表面有手工刷涂留下的自然痕迹,边缘不规则,艺术感十足。
几个不同尺寸、釉色深浅不一的织部釉小钵,用来盛放小菜或甜品再合适不过。
看到一些可爱的小物件,他也没放过。
一只憨态可掬的招财猫造型筷架,几个烧制成枫叶或樱花形状的点心盘,甚至还有一个模仿竹节形态的小花器。
第16章
东西越挑越多,老匠人搬出了一个挺结实的传统旅行箱,里面铺垫好了柔软的泡沫和纸屑。
许斌挑选的器物被一件件小心包裹,妥善放入。
最后,这个不大的行李箱居然被塞得满满当当。
“直接这样携带,比托运安全多了。”
千草熏看着塞满的箱子,笑着说:
“许斌桑对太太真好,选了这么多。”
许斌付了款,价格不菲,但想到姚楠收到时可能露出的惊喜表情,便觉得十分值得。
拉着新得的行李箱,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心情也轻松愉快起来。
“走吧,”许斌看向千草熏:“给老婆的礼物买好了。
接下来……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我们自己的晚饭了?”
他的语气带着笑意,意有所指。
千草熏脸颊微红,却抿嘴一笑,点了点头。
刚离开陶瓷作坊区不远,许斌的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姚乐儿发来的资讯,附带一张从机舱舷窗拍摄的、正在爬升视角的云海照片。
下面跟着一行字:“姐夫,起飞啦!
一切顺利!
勿念,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哦!
(坏笑表情)”
“轻一点哦,可别在外国操出人命案来,咯咯……”
乎是同时,千草熏的手机也响起了资讯提示音,她看了一眼,抿嘴笑了,她也收到了消息。
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回实处。
许斌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
千草熏也明显神色一松,仰头看着许斌,两人目光交汇,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放心,有默契,也有对接下来真正属于他们两人的时间,心照不宣的期待。
“这下可以真的放心了。”
许斌收起手机,语气轻松。
“嗯。”
千草熏点头,“那我们……往回走吧?
这边比较偏僻,恐怕只有机场那边才好叫到计程车。”
“好。”
两人于是调转方向,拉着那个装满陶瓷的行李箱,沿着来时的路,慢慢朝机场走去。
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乡间的宁静与机场方向隐约传来的喧嚣,再次形成对比,但此刻的心境已与来时截然不同。
走着走着,千草熏似乎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了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疑惑:
“许斌桑,我有点好奇……您和乐儿小姐她们,这次来我们这之前,是去了哪里旅行吗?”
“感觉……你们回去的行程安排得好紧,昨天刚到,今天傍晚就要飞回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另一个疑问:“而且,现在好像……并不是学校的假期?
乐儿小姐她们看起来都还在读书的年纪,怎么会有时间出来旅行呢?”
许斌听了,不禁莞尔。
他侧过头看着千草熏写满好奇的侧脸,决定不卖关子。
“其实,我们没去别的地方。”
许斌笑着说:
“这次来你们这泡温泉,就是全部行程了。”
“诶?”
千草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许斌解释道,语气带着点轻松的随意,“准确说,是昨天,哦不,前天晚上才临时决定的。”
“乐儿她们学校刚搞完校庆,累得够呛,也玩得挺疯。”
“我就想着,干脆带她们出来放松一下,泡泡温泉,换换心情。
所以周五晚上决定的,周六下午飞过来,周日晚上飞回去。
就这个周末,两天一夜。”
他简单地描述了校庆的忙碌和热闹,以及自己如何被小姨子们勒索着筹备奖品、参加活动,最后作为奖励,促成了这趟突如其来的温泉之旅。
千草熏听得入了神,眼睛越来越亮。
“就……一个周末?
特意飞到日本,只是为了泡温泉,然后马上回去?”
她重复着,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击中的向往,“这……这太浪漫了!”
对她而言,经营着祖传的旅馆,生活被遗产、法律、经营这些沉重而具体的事务填满,日程是按月、按季甚至按年规划的。
如此随性、密集、只为了一两个简单目的而跨越国境的短暂出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尤其之前她性格的原因,沉闷的生活,更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
“只是为了放松,为了开心,为了……一时兴起?”
她喃喃道,随即用力点头,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
“真的很好!
我……我一直很羡慕这样的旅行。
没有漫长的计划,不用考虑太多,想到了,就立刻去做。
像一阵自由的风一样。”
“是啊,有时候想太多反而走不成。”
许斌赞同道:
“趁着还有冲动,还有时间,还有能一起疯的人,就赶紧行动。”
“虽然匆忙了点,但她们玩得很开心,目的就达到了。”
“她们一定很开心。”
千草熏由衷地说,眼神里流露出纯粹的羡慕和赞赏:“能有许斌桑这样的家人,愿意为她们安排这样惊喜的旅程,真的很幸福。
这样的周末,比任何漫长的假期都更让人难忘吧。”
夕阳的暖光为她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蜜色,那双映着霞光与向往的眸子格外动人。
第17章
许斌心中一动,那点被她的纯真反应撩起的涟漪,瞬间化为了行动。
许斌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在千草熏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伸出手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轻轻一带,将她拥入怀中。
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带着不容拒绝又不过分强势的力度,低头,准确无误地吻上了她因惊讶而微启的唇瓣。
“唔……!”
千草熏的身体瞬间僵直,眼睛蓦地睁大,里面满是措手不及的震惊。
这里虽然不是机场正门口,但也是通往机场的辅路,偶尔仍有车辆驶过,不远处也有零星的行人。
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男人如此热烈地亲吻……
然而,那份震惊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唇上传来温热而真实的触感,带着许斌身上干净的气息和一点点方才清酒残留的微醺。
他吻得并不粗鲁,甚至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温柔,但其中的热情与占有欲却清晰可辨。
千草熏僵直的脊背,在他坚定而温暖的怀抱里,一点点软化下来。
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终于缓缓阖上,原本抵在他胸前不知该推开还是抓住他衣襟的手,也渐渐失了力气,最终乖顺地停留在他胸膛。
这个吻并不漫长,却足够深入,足够点燃某些东西。
当许斌终于稍稍退开,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微乱。
他仍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鼻尖相触,距离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眼中尚未退去的迷蒙水光。
四周的世界仿佛瞬间安静,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和加速的心跳。
远处机场的广播、车流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许斌看着她染上绯红、愈发娇艳的脸蛋,喉结滚动了一下,用比刚才亲吻时更低沉、更柔和的嗓音,在她唇边轻声问道:
“要不……”
“我们也来一趟这样的旅行吧。”
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还有欲望的澎湃。
“没有计划,没有负担,就我们两个人。
想到哪里,就飞去哪里。
吃没尝过的美食,看陌生的风景……就像一阵自由的风,吹到哪里,就是哪里。”
“你愿意吗,熏?”
许斌换上了更亲昵的称呼,话语中的内容,恰恰呼应了她刚才眼中毫不掩饰的向往——那种她认为浪漫至极的说走就走。
千草熏的瞳孔微微放大,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跳出来。
脸颊烫得惊人,被吻过的嘴唇还残留着酥麻的触感。
周遭可能存在的目光早已被她抛在脑后,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和他提出的、如同梦幻般诱人的邀请。
逃离沉重现实的风,此刻似乎真的吹到了她的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她张了张嘴,却没立刻发出声音。
只是抬起眼,深深地望进许斌含笑的眼眸,那里面没有玩笑,只有认真的期待和炽热的邀请。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被无限拉长。
被许斌突如其来的亲吻和邀请弄得心跳如鼓、面红耳赤的千草熏,在最初的意乱情迷之后,残存的理智和责任感让她稍稍退开了一点距离。
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却变得有些歉意和不安。
“许斌桑……那个,旅行的事……”
她声音有点不稳,手忙脚乱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我需要先看一下……旅馆的预约记录。”
她手指微颤地划开屏幕,点开一个管理软体,急切地翻看起来。
许斌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又带着紧张情绪的侧脸。
“未来三天……都没有客人预定。
周末倒是有一个小家庭的预约,但那是五天以后了……”
她喃喃自语着,反复确认了几遍,才抬起头,看向许斌。
眼中的期待和雀跃已经几乎要满溢出来,但那份长久以来形成的、生怕给人添麻烦的谨慎,让她依旧忐忑。
“真的……可以吗?
会不会,太麻烦许斌桑了?”
她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这样突然的决定……机票、住宿……而且,我这边虽然没客人,但总要和帮忙打扫的阿姨交代一声……”
许斌伸出手,握住她微凉而略显紧张的手,用力握了握,语气坚定而温和:
“不麻烦。
一点不麻烦。
交给我就好。”
男人的笑容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说走就走,就意味着不用顾虑太多细节。
旅馆的事,你安排好阿姨照看就行。
其他的,我来处理。”
得到这样肯定的答复,千草熏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她咬着下唇,似乎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也像是在鼓起勇气吐露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其实……”
她犹豫了一下,脸颊又红了红,声音变得更轻。
“许斌桑刚才说的那些浪漫的地方,看特别的风景……我虽然也觉得很棒,但并不是……最向往的。”
她抬起头,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目光仿佛穿越了时间和海洋,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我小时候,妈妈……我是说生母,还在日本的时候,偶尔会带我回她的家乡,中国的东北,松花江旁的小城那边。”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回忆的暖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母爱的眷恋。
“那里的感觉,和日本完全不同。
大家说话声音很大,笑起来很爽朗,做事风风火火的。”
“吃饭也是……和日本精致的一人份完全不同。
桌子很大,菜盘也很大,肉切得厚厚的,酒是用碗喝的……”
她的描述逐渐具体,眼神也变得迷离而怀念。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年冬天,特别特别冷。
我们去了一个远房亲戚在乡下的家。
屋子里烧着火炕,坐上去屁股暖暖的,整个房间都热烘烘的。
然后,他们杀了自家养的猪,做了杀猪菜。”
杀猪菜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异样的郑重和怀念。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粗犷的菜。”
她努力寻找着形容词。
“好大的一个铁锅,直接架在灶上。
里面咕嘟咕嘟煮着好多东西,切得大块大块的、带着皮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煮得颤巍巍的,油脂都化进了汤里。
猪血肠,暗红色的,切成厚片,口感很特别,有点弹,又很嫩,带着血制品独有的风味。
还有猪肝、猪心这些内脏,处理得很干净,没什么怪味,反而有一种扎实的肉香。”
“但最特别的,是里面的酸菜。”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日本拉面里的那种浅渍酸菜,是东北那种用大缸腌的、颜色金黄的酸菜,酸味非常醇厚、自然,又带着发酵后独特的香气。”
“它吸收了猪肉的油脂,变得油润软烂,自身的酸味又解了肉的腻。
还有冻豆腐,吸饱了浓郁的汤汁,咬下去会在嘴里爆开……”
第18章
她微微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汤是乳白色的,上面漂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味道浓郁极了。”
“有猪肉的醇厚,有骨头的鲜香,有酸菜带来的清爽酸味和发酵复合香气,还有各种内脏混合在一起的、层次丰富的味道。”
“盐放得足,热乎乎地喝上一口,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再冷的天都不怕了。”
“大家围着炕桌坐,用大碗盛饭,就着这锅杀猪菜,吃得满头大汗,说说笑笑……”
“那种热闹、温暖、饱足的感觉,和我从小到大在日本经历的安静、克制、分餐而食的餐桌氛围,冲击太大了。”
“明明看起来那么‘粗’,味道却那么‘厚’,那么让人满足,那么……有活着的感觉。”
她睁开眼,看向许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后来妈妈回了中国,我再也没吃过那样的杀猪菜了。”
“在日本,我也去过一些中华料理店,有卖东北菜的,甚至也有杀猪菜这个名字的菜。
但……总觉得不对。”
“肉不够香,酸菜不够味,汤不够浓,最重要的是……没有那个热烘烘的火炕,没有那些大声说笑的人,没有那种围坐在一起的、扑面而来的生活热气。”
“吃不到记忆里的那个味道,也找不回那种感觉了。”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核心的愿望,带着点害羞,又无比认真:
“所以,如果……如果真的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希望……可以去东北。”
“儿时记忆里的那些味道,我真的太怀念了。”
“我想……再去看看妈妈生活的地方。
提前适应一下,以后可能要回去生活的味道和空气。”
“更想……再尝一次,真正的,记忆里的杀猪菜。
坐在热炕头上,用大碗,吃一顿。”
说完,她有些紧张地看着许斌,不知道这个听起来一点都不“浪漫”、甚至有些乡土气的愿望,会不会让他觉得失望或可笑。
许斌静静地听完她这一长段充满感情和细节的回忆与诉说。
没有笑,眼神反而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着几分理解和欣赏。
伸出手,轻轻抚过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将它别到耳后。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无比肯定。
“那就去东北。
第一站就去你妈妈家乡那边。”
许斌微笑道,“我们去吃最地道的杀猪菜。
找那种有火炕的农家院,点最大的一锅。
让你吃个够,把小时候的味道,加倍吃回来。”
“至于浪漫?”
许斌笑意加深:“对我来说,陪你找回记忆里最留恋的味道,去你想去的地方,这就是最棒的浪漫。”
千草熏怔怔地看着他,眼圈忽然有些发红。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被理解的感动和喜悦汹涌而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许斌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走吧,我们先回机场,搞定机票和这里的事情。
然后,带你回家,吃杀猪菜。”
两人拉着装满陶瓷的箱子,快步走回机场。
距离刚才送走女孩们也不过个把小时,机场依然繁忙。
许斌径直走向最近的一个大型航班资讯显示幕,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寻找着飞往中国东北地区的航班。
“有了!”
许斌眼睛一亮,指着其中一条资讯,“四十分钟后,JL***航班,直飞太平机场!”
“四……四十分钟后?”
千草熏傻眼了,下意识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除了一个随身小包空空如也的双手。
“可、可是我……什么都没带啊!
行李,衣服,护肤品……什么都没有收拾!”
“收拾什么?”
许斌一脸:“这根本不是问题”的表情,直接拉着她就往对应航空公司的售票柜台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狂野,”
“落地再买!
缺什么买什么!
现在重点是,赶上这班飞机!”
“可、可是……”
千草熏被他拽着走,心里慌得不行,另一个现实问题又冒了出来,“机票……我的积蓄……我得先看看够不够……”
她说着又想去掏手机查银行余额。
对她而言,这种临时买国际机票是一笔不小的、需要谨慎计划的支出。
而且到了那边,还需要一笔不菲的花消。
“看什么看!”
许斌已经走到了柜台前,直接把自己的护照和黑卡拍在台面上,对工作人员说:
“两张,JL***航班,头等舱,最快速度出票。”
说完,许斌侧头看向还在纠结积蓄问题的千草熏,霸道又带着点好笑地说,“费用的事,你不用操心。
这趟旅行,我包了。
包括你的杀猪菜和所有你想买的东西。”
千草熏张了张嘴,看着许斌那副老子有钱,老子说了算的干脆劲儿,再看看柜台后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快速操作电脑的熟练动作,所有劝阻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这种被强势安排、完全不用自己操心钱和细节的感觉……
对她这个习惯事事亲力亲为、精打细算的女人说,陌生得可怕,却又……该死的让人心跳加速!
这应该就是遇上霸道总裁的感觉吧,尤其是在男人为你挥金的时候,肯定格外的有魅力。
“护照。”
许斌朝她伸出手。
千草熏晕乎乎地从包里拿出护照递过去,看着许斌俐落地将两人的护照递给工作人员,看着他眼睛都不眨地确认了那笔不菲的金额并完成支付。
看着他接过新鲜出炉的两张头等舱登机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十分钟。
直到登机牌塞到她手里,冰凉的触感才让千草熏猛地回过神。
第19章
“我、我得给阿姨打个电话!”
她终于想起最重要的事,手忙脚乱地拨通了帮忙照看翠云阁的清洁阿姨的电话,语速飞快地用日语交代:
“山口阿姨,是我。
嗯,对,有点急事,我需要离开几天,大概……三四天吧?”
“对,旅馆暂时没有预定,麻烦您这几天按时过来看看,浇浇花,通通风就好。
钥匙在老地方。
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谢谢您!
拜托了!”
挂了电话,她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感觉到一种不真实的兴奋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真的要走了?
四十分钟后?
去东北?
吃杀猪菜?
“走,贵宾室!”
许斌一手拉着陶瓷箱,一手牵起还在发懵的千草熏,熟门熟路地再次走向头等舱贵宾室通道。
验票,进入。
熟悉的静谧舒适环境再次将他们包裹。
但这一次,心情与刚才等待时截然不同,充满了临行前的激动和紧迫感。
离登机时间已经很近,他们没时间坐下来慢慢享用餐饮,只是去饮料区拿了两瓶水,找了个靠边的安静位置坐下。
一坐下,千草熏的紧张和懵然就迅速被即将成行的兴奋取代。
她眼睛亮晶晶的,抓着许斌的胳膊,开始抑制不住地叽叽喳喳:
“许斌桑!
我们真的要去东北了!
四十分钟后!”
她重复着,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
“嗯。”
许斌笑着看她。
“我、我妈妈老家那边,冬天除了杀猪菜,还有好多好吃的!”
她开始如数家珍,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拔高:“锅包肉!
一定要吃老式的,用糖醋汁的,炸得外酥里嫩,酸甜可口!
和日本那种用番茄酱的完全不一样!”
“还有地三鲜!
茄子、土豆、青椒,过油再烧,虽然油有点大,但是超级香超级下饭!”
“溜肉段!
咸香口的,外面焦脆,里面是实实在在的瘦肉!”
“小鸡炖蘑菇!
用的是榛蘑,特别鲜,汤泡饭我能吃三碗!”
“酸菜饺子!
对,就是用那个酸菜包的饺子,蘸蒜泥酱油,一口一个!”
“还有烤冷面!
烤串!
大拉皮!
雪衣豆沙……”
她越说越兴奋,几乎要手舞足蹈,把记忆中母亲提到过的、或者她短暂停留时尝过的各种东北特色美食报了个遍。
那些曾经模糊的味觉记忆,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和诱人。
许斌含笑听着,偶尔插一句:“好,都吃。
我们一样一样吃过去。”
“啊!
还有冻梨!
黑黑的那个,放在冷水里缓过来,咬一口,又甜又沙,还有冰碴子!”
千草熏沉浸在美食的幻想里,脸上是纯粹的快乐和期待:“不知道这个季节有没有……还有冰糖葫芦!
不是日本那种小番茄的,是山里红或者海棠果的,糖壳脆脆的……”
她像个终于得到出游许可的孩子,迫不及待地分享着目的地的一切美好想像。
之前的矜持、温婉,在此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贵宾室里其他旅客投来的目光,她也毫不在意了。
许斌看着她发光的侧脸,觉得这趟临时起意、甚至有些疯狂的追寻童年味道之旅,光是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就已经值回票价。
两人正沉浸在千草熏对东北美食的兴奋回忆中,一位穿着得体制服、笑容亲切的贵宾室服务人员轻盈地走了过来。
她微微躬身,目光落在许斌脚边那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传统样式行李箱上,用柔和的语调询问道:
“先生,女士,打扰了。
我看到二位携带的这件行李似乎不方便随身携带上机。”
“我们贵宾室提供便捷的行李托运协助服务,或者,如果您需要将物品寄送到指定地址。”
“我们也可以代为联系可靠的国际快递公司,安排上门取件和专业的包装服务。”
的提议来得正是时候。
许斌看了一眼那个塞满陶瓷的箱子。
带着它飞倒也不是不行,但一来提着费劲,二来万一在转机或提取时有个磕碰,给妻子姚楠的惊喜可就打折扣了。
“邮寄吧。”
许斌当即做了决定,对服务员说:
“麻烦安排快递,寄到这个地址。”
他快速在手机里调出国内家里的地址,展示给对方看。
“里面的东西都是易碎的陶瓷器,请务必使用最好的防震包装材料,确保万无一失。
费用不是问题。”
“明白了,请您放心。”
服务员微笑着记下地址,然后从旁边推来一辆小巧的行李车。
“我们会立刻联系合作的快递公司专员,使用专门的艺术品包装标准进行处理,并为您投保足额的运输险。”
“请您将行李交给我们,我们会全程跟进,稍后会将运单号发送到您登记的手机上。”
许斌点了点头,将那个装满心意和陶瓷的行李箱交给了服务员。
第20章
千草熏在一旁看着,小声说:
“这样最好了,带着它跑来跑去确实不方便。”
服务员又礼貌地询问了是否有其他需要协助的登机事项,确认无误后,才推着行李箱优雅地离开,去安排专业的打包和邮寄流程。
了一件行李,顿时感觉轻松不少。
许斌牵起千草熏的手:“这下好了,彻底轻装上阵。
走吧,该去登机了,我们的杀猪菜在等着呢。”
千草熏用力回握他的手,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一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间很短,毕竟在东北的方向距离就很近。
在千草熏对东北美食的持续复习和许斌偶尔的插科打诨中飞快过去,可惜啊,小说里一日千里的剧情不可能存在。
不管你是头等还是普通舱,空姐一直来回的走着,完全不可能有这机会。
除非是林雪佳又当空姐了,那就有这个可能,但这也只是想想,剧情是刺激但在现实里很难。
除非和传闻一样,机长在驾驶舱里玩空姐,人家才具备这样的条件。
否则就飞机上那小厕所,是可以找刺激,但就在空姐的眼皮底下,搞起来难度也是很大。
当飞机轮胎在哈尔滨太平机场跑道上扎实地触地时,窗外的景象已然不同,空气里似乎也带上了北国特有的干冷气息。
雪白飘泊,与这时候才刚有冷气的南方俨然是两个季节。
许斌记得以前当修车工的时候,一位老板说过第一次去东北没经验,南方的十月中还穿着短袖呢。
结果飞过去一落地,看着窗外的雪花他彻底的傻眼了,可想而知南北的差异有多大。
取了随身小包,随着人流走下飞机,踏入开着暖气的航站楼,千草熏才猛地一拍额头,低呼一声:“啊!
我忘了告诉妈妈!”
她赶紧掏出手机,走到一边稍微安静些的地方,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爽朗中带着关切的中年女声,用的是地道的东北话:
“喂?小熏?
咋这个点儿打电话?
日本那边都挺晚了吧?
出啥事儿了?”
声线和柔媚无关,但带着一种十分豪爽的感觉,和江南的小家碧玉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妈……”
千草熏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小女孩般的娇软和心虚:“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明天回来。”
“明天?”
电话那头的陈颖女士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是毫不掩饰的惊喜:“明天就回来?
你这孩子,咋不早说!
几点到?
妈去机场接你!”
“不、不用接!”
千草熏连忙拒绝,脸上泛起一层薄红,声音也更低了:“我自己……能找到路。
而且……我这次,不是一个人回去。”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积攒勇气,然后才用一种混合着害羞和隐隐炫耀的语气说:
“我带个……朋友一起回去。
妈,明天……家里能做杀猪菜吗?
我……我们,都想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和一连串的问题:“朋友?
啥朋友?
男的女的?
哎呀你这孩子,还学会卖关子了!”
“行行行,杀猪菜是吧?
妈给你做!
保准是咱家那口大铁锅炖出来的味儿!
你几点到家?
妈提前准备上!”
“你就放一万个心,入了冬有的是家里杀猪的,妈肯定给你们准备最好的笨猪肉。”
千草熏含糊地应付了几句,再三强调不用接机,会自己带着朋友回家,这才在母亲又惊又喜、充满探究的嘱咐中挂断了电话。
她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才发现许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正抱着胳膊,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戏谑。
“明天?”
许斌挑了挑眉,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问,“我们不是已经落地了吗?
干嘛跟你妈说是明天?
怕她看见我,觉得太快了?”
千草熏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娇媚地白了他一眼,却没有辩解,反而顺势往前一步,轻轻靠进了他怀里。
把脸埋在他胸前的大衣布料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撒娇的意味:
“才不是怕她觉得快……”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却带着一种柔软的坚定:“我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妈妈她……一直很担心我。
觉得我性格太闷,太内向,又经历了爸爸和继母的事,还有丈夫……”
“她总怕我一个人在日本,会过得不好,会很孤单,生活会很不如意。”
她的手臂环上许斌的腰,收紧了些,“所以,我想明天,直接带着你回家。
让她亲眼看到,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我有了……新的、很好的人陪着。
让她看到我好好的,开开心心的。”
她仰起脸,看着许斌,眼睛亮晶晶的,有羞涩,更有期待和依赖:“这样突然出现,她肯定会更高兴,对吧?”
“比提前告诉她,让她胡思乱想、或者忙着张罗准备要好多了。
而且……我也想让你尝尝,妈妈亲手做的、最家里的味道的杀猪菜。”
许斌听完,心里那点调侃早就化成了柔软的暖意。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牢地圈在怀里,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行。”
他笑道,“那咱今晚就先在哈尔滨找个地方住下,养精蓄锐。
明天,我好好打扮一下,跟你回家,见咱妈,吃最地道的杀猪菜。”
“嗯!”
千草熏在他怀里用力点头,脸上是全然放松和幸福的笑容。
至于许斌已婚的问题,彼此都忽略不提了,这时候提起的话就是扫兴。
第21章
车门关上,计程车尾灯汇入车流。
许斌和千草熏站在了哈尔滨冬夜的街头,脚下是坚实微凉的人行道。
眼前是希尔顿酒店灯火通明的大堂,而紧邻其侧,便是一个招牌耀眼、入口开阔的大型商场。
寒气比机场外更具体,混杂着城市夜生活的气息,但并不难熬。
“走。”
许斌吐出简单的字眼,牵起千草熏微凉的手,没有半分犹豫地转身,朝着商场的旋转门走去。
他们的目标明确得近乎仓促,身上除了这层衣服和随身小包,一无所有。
商场内的暖风裹挟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新衣服的纤维味、化妆品区的香氛、食物区的油脂香,还有密集人流带来的暖烘烘的生活气息。
明亮的灯光让千草熏下意识眯了下眼,随即好奇地打量四周。
这与日本商场克制的亮度、轻柔的音乐和更显疏离的购物氛围迥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更饱满、更直接,甚至有点喧闹的生机勃勃。
“先解决最基本的。”
许斌扫了一眼楼层指南,方向明确地带着她走向家居内衣区域。
对于他而言,这过程效率极高。
在男士专区,许斌如同执行程式。
找到熟悉尺码的货架,抽出几盒最普通的纯棉内裤,抓起一打厚袜,又随手拎了两件浅灰色的棉质短袖作为替换,全程面无表情,像在补充弹药。
轮到千草熏时,画风陡然一变。
站在那些挂着蕾丝、丝绸、各种颜色和款式女士内衣的货架前,她仿佛踏入了一个需要小心应对的雷区。
脸颊无法控制地泛起红晕,眼神游移,不敢在任何一件过于显眼的款式上停留太久。
她偷偷用余光去瞟许斌,发现他已经拎着选好的东西走到了几步开外,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对这边的战场毫无兴趣,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毫米。
千草熏选择标准迅速简化为:舒适、低调、棉质。
几套基本款内衣被快速取下,颜色非黑即白或肤粉。
家居服挑了厚实柔软的珊瑚绒套装,保守的圆领长裤款式。
当手指掠过一件陈列在模特身上、材质轻透、设计颇具诱惑力的睡裙时,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最终坚定地拿了一套印着小碎花的全棉长袖睡衣裤,安全得像个女学生。
但内衣……她坚定的选择了性感,情趣的款式。
那是以前她没兴趣的款式,但看了看旁边这个男人,想起了昨晚极乐的高潮,这几乎就是鬼使神差一样的本能。
“好了?”
许斌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已经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略显凌乱的衣物,和自己的一起放进购物篮,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嗯……”
千草熏的声音细如蚊蚋,脸上的热度有增无减。
心想着那些性感无比的款式,她甚至可以脑补出男人被自己诱惑得兽兴大发的模样。
转移战场到外衣区,这次目标明确:御寒和替换。
千草熏试了一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和一条深蓝色直筒牛仔裤,镜子里的身影清瘦窈窕,简单的款式反而衬得她气质干净。
许斌点了点头,又给她加了件厚实的针织开衫,自己则随便抓了件深色毛衣和一条休闲裤。
当他们不可避免地经过商场中岛那一片璀璨的化妆品与护肤品区域时,千草熏的脚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拖慢了。
明亮的射灯下,各色粉底、口红、眼影盘陈列得如同艺术品,导购员热情的声音隐约传来。
这是她习惯的“门面”领域,即便再匆忙,基础的护肤和一丝提气色的淡妆,在她看来是面对外界的某种必要准备。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在一支据说提亮肤色效果极佳的隔离霜前徘徊。
许斌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看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而是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千草熏的脸上。
商场嘈杂的背景音似乎瞬间被调低,许斌的视线如有实质,拂过她的眉宇、眼睫、鼻梁,最后落在她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抿起的、未经任何唇膏修饰的嘴唇上。
“这些,不用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斩断了她的犹豫。
千草熏蓦地抬眼,撞进他专注的目光里,带着疑惑。
许斌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距离。
抬起手,不是去拿货架上的任何东西,而是用指尖非常轻、非常快地碰了一下她的脸颊,触感微凉而光滑。
“就这样,很好。”
许斌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就喜欢你这样。
干干净净,本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皮肤也好,样子也温柔,看着舒服。
抹那些东西干什么?”
许斌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一丝孩子气的霸道,“把你自己本来的样子都遮住了,不好。”
他看了一眼那些色彩缤纷的柜台,补充道:
“顶多买支润唇膏,这儿干。”
这番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瞬间淹没了千草熏所有的习惯性思维。
在日本,素颜近乎失礼,是一种需要被精心修饰的底子。
她早已习惯了那层薄薄的、得体的妆容作为面对他人和世界的缓冲。
此刻,眼前这个男人却如此直接、甚至有些粗鲁地否定了那一切,坚定地告诉她,他喜爱的、认为美的,恰恰是她卸下所有外在矫饰后,最原始、最本真的状态。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全然接纳的暖流轰然涌上,冲得她眼眶微微发热,心跳陡然失序。
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但她看着许斌那双没有丝毫玩笑、写满认真和喜爱的眼睛,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绽开得毫无预兆,清澈见底,带着释然和满满的甜蜜。
她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嗯”了一声,重重地点了点头。
千草熏也知道自己长得很像苍井空,她有时候刻意的用淡妆来区别。
而现在的她就是淡妆,准备了卸妆的东西,但男人对她素面朝天的喜欢还是让人开心。
千草熏生着一张毫无攻击性的脸,五官像是被春水浸润过——圆润、柔和,透着股毫无城府的甜。
最招人的是那双眼睛,大而亮,瞳仁乌黑,看人时总像含着一汪晃动的光。
笑起来便弯成月牙,嘴角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让人无端觉得亲近,生不出防备。
这样温柔的一张脸,要是浓妆艳抹那才是暴敛天物,所以许斌更喜欢她素面的模样。
女为阅己者容,千草熏彻底收回了流连在化妆品上的目光,再无半点留恋。
转身走向旁边的货架,目标明确:一小瓶卸妆水,一支温和的洁面乳,基础保湿的水乳旅行装。
还有一支许斌指定的、滋润度高的无色润唇膏。
高效,俐落,全程没有再看彩妆区一眼。
第22章
许斌看着她忽然变得轻快甚至有点雀跃的脚步,和脸上那抹纯净耀眼的笑容,嘴角也勾了起来。
她这种因自己一句话而彻底放松、回归本真的模样,这比任何妆容都更动人。
购物篮变得沉甸甸,装着从内到外全新的行头。
结账时,看着扫描枪掠过一件件刚刚撕掉吊牌的商品,千草熏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种零行李开局、落地全制式采购带来的奇异自由感。
没有累赘,没有计划,一切需求都在当下被创造和满足。
提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两人重新走进了希尔顿酒店温暖明亮的大堂。
高级酒店特有的淡雅香氛和安静氛围,瞬间将门外的寒冷与商场的喧嚣隔绝开来。
许斌径直走到前台,将购物袋暂时放在脚边。
前台接待人员训练有素,面带职业微笑。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许斌,预订了。”
许斌报上名字,同时将两人的护照递了过去。
接待人员快速在电脑上核实,微笑道:
“许先生您好,您预订的是豪华大床房一间,入住一晚。
麻烦二位稍作登记。”
手续很快办完。
就在接待人员准备制作房卡时,许斌手指轻轻敲了敲光洁的大理石台面,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地补充了一句:
“麻烦帮我们升级到豪华江景套房,视野最好的那种。
差价照补,不需要优惠。”
接待人员稍稍一顿,立刻回应:“好的,许先生,请稍等,我为您查询一下空房。”
片刻后,抬起头说:
“目前有高层江景套房空置,视野非常开阔,可以立即为您升级办理。”
“就这间。”
许斌点头。
千草熏在一旁听着,没有出声,只是心里微微一动。
豪华江景套房……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手里装着自己新买内衣的袋子。
很快,新的房卡制作完毕,连同升级后的帐单一起呈上。
许斌看也没看金额,俐落地刷卡签字。
前台又询问是否需要行李服务,许斌指了指地上那些购物袋:“里面的衣物,除了这个小袋子,”
许斌拎起那个只装了卸妆水、润唇膏等洗漱用品的袋子,“其他的,全部安排加急干洗,明天中午前送回房间。
费用挂房账。”
“好的,许先生,我们立刻安排。”
服务员招手叫来行李员,将那几个装满新衣服的袋子接过,并详细记录了要求。
现在,两人手里只剩下那个小小的洗漱用品袋和许斌的随身包,以及最重要的那张金色的房卡。
“走吧,看看房间。”
许斌牵起千草熏的手,走向电梯厅。
电梯快速平稳地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最终停在了高层。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
找到对应的房门,许斌刷了下房卡,随着轻微的嘀声,门锁亮起绿灯。
推门而入,首先感受到的是开阔的空间感和窗外璀璨的都市夜景。
房间果然极大,是标准的套房格局。
客厅宽敞,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色调以米白、浅灰和深咖为主,质感高级,灯光设计得很有层次,既明亮又不刺眼。
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占据了整面墙,此刻窗帘拉开着,窗外是流淌的松花江。
江对岸的建筑群灯火如星带般铺展开来,江面上还有夜航船只的灯光缓缓移动,景色壮观。
“哇……”
千草熏忍不住轻叹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窗边:“好漂亮……”
许斌也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手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
“视野不错吧?
没白升级。”
“嗯!”
千草熏用力点头,靠在他怀里,欣赏着这意外的美景。
看了一会儿,两人开始参观房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巨大的、看起来就异常舒适的加大号双人床。
床垫看上去厚实而有弹性,床上用品是高级的纯棉材质,铺得一丝不苟。
“这床……好大。”
千草熏脸色微红地评论道。
这样大的床,怎么看都是很合适的战场,甚至可以让她想像到晚上会到来的疯狂。
许斌笑了笑,没说话,走过去试了试床垫的软硬,满意地点点头。
除了床,还有宽敞的衣帽间和一张实用的书桌,设备很前卫,配备了国际通用的插座和高速网路介面。
接着是卫生间,推开门,千草熏又小小地惊叹了一下。
卫生间极其宽敞,甚至比很多普通酒店的房间还大。
整体是浅色大理石装修,光洁明亮。
双台盆设计,镜面巨大且带有防雾和照明功能。
淋浴间是独立的,花洒很大。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另一面弧形观景窗旁的、一个洁白宽大的双人按摩浴缸。
浴缸造型现代,边缘有控制面板,显然不止是泡澡那么简单。
旁边已经整齐地摆放着酒店提供的浴盐、沐浴露等用品。
从浴缸的位置,可以一边泡澡,一边透过窗户欣赏部分江景和城市灯火,私密性又得到很好的保障。
当然千草熏对这没什么兴趣,她本身就是经营温泉的,早就对这些没什么浪漫想法了。
房间虽好,但五脏庙的抗议越发明显。
现在已经是晚上快九点了,晚饭都还没吃不饿的话就有鬼了。
第23章
两人简单洗了把脸,重新穿上大衣,再次踏入哈尔滨的冬夜。
一出门,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雪沫便扑面而来,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落在肩头瞬间融化,带来丝丝凉意。
空气清冽干爽,呼吸间能感受到北方冬日特有的那种脆生生的冷,但不算刺骨,反倒让因室内温暖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地面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湿痕,映着霓虹灯光。
身处在海边的南方,是很难想像这个感觉的,明明在同一个国度,但就是有这样天南地北的差别。
酒店后身那条街果然灯火通明,人声隐约。
走过去,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街道不宽,两侧密密麻麻全是各种饭馆招牌,红的、绿的、黄的霓虹灯管在夜色和细雪中显得格外鲜艳诱人。
虽然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晚餐高峰,但许多店里依然人影绰绰,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水汽,看不清里面,却能听到模糊的说笑声和杯盘碰撞声。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食物香气,浓烈的烧烤炭火味、辛辣的炒锅香气、炖肉的醇厚、还有油炸食物特有的焦香……
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非但不显杂乱,反而构成了一幅生动无比的市井烟火图。
尤其那股子孜然辣椒面混合着烤油脂香的烧烤味儿,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让人食指大动。
许斌牵着千草熏,出门就不自觉的十指交扣,她亦很喜欢这样的亲密。
在弥漫的香气和细雪中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一家家店铺。
很快找到了目标家门脸不算特别起眼,但招牌上朝鲜狗肉馆几个大字颇为醒目的店。
门口挂着深色的棉门帘,不断有人掀帘进出,带出一股更浓郁的热气和独特的肉香。
水蒸气扑面而来,还有混合着辣白菜特有的那个味道十分的特殊。
掀开厚重的门帘进去,喧嚣热浪和更具体的味道轰然而至。
店面比想像中宽敞,摆着十几张矮桌,桌中央都嵌着煤气灶。
此刻几乎座无虚席,男男女女围坐,大多脱了外套,面色红润,大声谈笑,碰杯声、咀嚼声、招呼服务员的喊声。
后厨传来的滋啦炒菜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近乎沸腾。
空气温暖潮湿,带着狗肉特有的、混合了香料和辣椒的浓郁香气,还有酒精和香烟的味道。
“两位吗?
里边请,正好有一桌!”
一个系着围裙、嗓门洪亮的大婶眼尖地看到他们,立刻热情地招呼。
大婶引着二人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来到靠里侧一张刚刚收拾出来的小方桌。
桌子不高,需要脱鞋盘腿坐在垫子上,是典型的朝鲜族餐馆风格。
两人坐下,大婶利索地擦了下桌子,往墙上一指说:
“咱家没菜单,就只有狗肉汤和一些凉拌菜”。
墙上黑板写的菜单很简单,主要就是几样:狗肉汤(分大小份)、豆腐狗肉火锅(招牌)、以及一些凉拌菜。
“来份豆腐狗肉火锅,中锅。”
许斌直接点了招牌,又补充道,“再加一份带皮的狗肉。”
老板娘听了,操着带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笑道:
“老弟,中锅量不小啦,再加肉,你俩怕是吃不完!
咱家实诚,肉给得多!
先吃着,不够再加呗?”
见老板娘这么说,许斌从善如流:“行,听您的。
那凉菜有啥推荐的?”
“咱家凉拌菜都好吃!”
老板娘如数家珍:“泡菜拼盘肯定得来一个,酸甜辣脆,解腻!”
“凉拌牛肉,酱香十足,肉筋道!
凉拌土豆丝,酸辣开胃!
豆腐丝拌得也爽口!
还有芹菜花生米,下酒绝了!”
“咱家就这些了,没炒菜也没其他的,不过味道保证一流。”
说这话的时候,老板娘那叫一个傲娇啊,毕竟在这不是饭店不是夜宵的时间生意还那么好,口味上自然是有保障的。
许斌照着推荐点了个遍,老板娘记下,高声朝后厨喊了一串话,又转头问:“喝点啥?
咱家自酿的地瓜烧,纯粮食的,每桌都点!
劲儿足,暖和!”
“来半斤先尝尝。”
许斌对这种本地特色酒很感兴趣。
刚才也注意到了,这种酒壶似乎每桌都点,想来应该很有特色。
千草熏亦很是期待,日本的酒文化和东北不相上下,女人喝酒的更多。
“好嘞!
稍等啊!”
老板娘风风火火地走了。
等待的功夫,两人环顾四周,这里的环境绝对算不上高雅,甚至有些嘈杂凌乱。
但那种毫无掩饰的、热火朝天的生活气息,却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千草熏好奇地打量着邻桌,家子人围着一个咕嘟冒泡的火锅,吃得满头大汗。
几个大叔大声划拳喝酒;情侣则小声交谈,互相夹菜。
这一切都和她熟悉的日本餐馆的安静、克制、分餐制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让她不觉得反感,反而有种融入其中的放松感。
留恋儿时的东北记忆,或许就是喜欢这种市井气息十足,生活气息十足的美好。
很快,凉菜先上来了。
泡菜拼盘是朝鲜族经典的辣白菜、萝卜块、桔梗,颜色鲜亮。
入口先是刺激的辣,随即是发酵带来的酸爽和淡淡的甜,清脆爽口,瞬间打开了味蕾。
凉拌牛肉切得薄厚均匀,酱汁浓郁微甜,带着香油和芝麻的香气,牛肉本身卤得入味,口感扎实。
凉拌土豆丝刀工极细,醋和辣椒油的比例恰到好处,酸辣脆生。
豆腐丝柔软入味,带着豆香。
芹菜花生米则是简单的咸香口,芹菜的清脆和花生的酥香相得益彰。
两人就着凉菜,先垫了垫肚子。
这时,一个沉甸甸的不锈钢锅被端了上来,架在桌子中央的灶眼上。
老板娘点燃炉火,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
锅里是红艳艳、油汪汪的汤底,能看见大把的干辣椒、花椒、以及其他一些香料。
汤底很快开始翻滚,浓烈刺激的辛辣香气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野性的肉香蒸腾而起,霸道地占领了周围的空气。
锅里内容很足:切得大块的、带皮的五花狗肉,皮色深红,肥瘦层次分明。
老豆腐被切成厚片,边缘已经炖煮得有些多孔,正贪婪地吸收着汤汁;还有少量的粉条。
老板娘又端上来一小碗特制的狗肉酱,深褐色,似乎是用狗肉碎、辣椒、豆瓣、豆豉等熬制而成,味道咸鲜香辣,层次复杂,是蘸肉吃的灵魂。
半斤装的地瓜烧也上来了,就是一个普通的白色瓷壶,配着两个小酒盅。
酒液无色透明,倒在杯里,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属于薯类发酵后的独特醇香。
还带着点粮食的甜气,但同时也有一股颇为冲鼻的酒气,显示出其不低的度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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