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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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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永远
  戒律堂顶上,正午的阳光漏下来丝丝缕缕。
  柔亮的金光映着她清丽的面孔,她眼底泪光盈盈,似揉碎的星光,璀璨动人,闪在了他的眼底。
  “你……想起来了?”
  钟沁儿面色发白,双手紧按他的肩头。
  身后的长鞭仍在不时落下,她纤细的身躯一震一震,暗自用力咬牙承受着。
  她听见他的问话,扬唇一笑,定定地看着他,并没有以言语回应他。
  两人目光交汇,皆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千言万语凝在眼眸,似从前的画面在一一流转。
  那些相拥而眠的夜晚,不比后来的水乳交融,却也温情脉脉。
  等到长鞭落尽,她抬手抚了抚唇角的血丝,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她在容渊担忧的目光之中,静静地回过身去。
  后背火辣辣的疼,但她依旧身姿挺直,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江元。
  “江师叔,还有什么指教?”
  “那个……掌门之位……”江元踌躇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钟沁儿脸色微变,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她长袖一拂,下颌微微抬起一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冷冷说道:“师弟的战功你们都忘了?还是这数十年,师弟在掌门的位置上不够称职?”
  钟沁儿的话成功地堵住了众人,他们相视了几个来回,还是只有江元出声。
  “他当初就该将红莲业火一事托盘而出,再由长老们定夺。”江元冷声说道。
  钟沁儿挑了挑眉,她心里其实很明白,以当时的情形,她身负重伤沉睡不醒,苏穆叛离天山,容渊当时若是说出实情,那么天山北脉将彻底失去掌门之位。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这个天山派掌门一位,江师叔早有怨言。”
  她眸光微敛,平静地扫过了何太冲,后者朝着她微不可察地颔了颔首。
  她心里略定了定神,说道:“待我为师弟消去红莲业火之后,门中弟子若还有不服的,可以向师弟挑战这个掌门之位,胜者即可就位新的掌门。”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神色骤变,但各人的表情都不同。
  钟沁儿冷眼旁观,扫了一眼面色深沉的江元,“师叔们也可参与。”
  江元握紧了手中长鞭,声音嘶哑地说道:“钟沁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钟沁儿轻蹙眉尖,神色有些倨傲地说道:“当然知道,我也知道你们对于我们北脉一直承继掌门之位颇有怨言,所以这次给你们一个机会。以后这样的机会,可不一定有了。”
  “好。”江元朗声说道,又看了一眼容渊,“掌门可赞同?”
  容渊点了点头,“一切就依师姐所言。”
  其实,江元对他二人的感情相当复杂,天山北脉除了功法奇绝,门下弟子也一直十分出色。
  钟沁儿和容渊更是天纵奇才。
  这样的弟子若是他能到一个,恐怕日后的情形就可逆转。
  眼下,还是得好好调教南脉弟子,不行就还得他自己上。
  这恐怕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江元复杂地看着他们二人,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等他们二人回到容渊那里,已是傍晚。
  两人皆是一言不发,容渊被长鞭伤得重一些,就一直倚在她的肩头,低低喘息。
  凌乱的墨发掩映着他的面孔,看不清他的神色。
  青鸾和含光看着两人亲密依偎的样子,相互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等侍女端来伤药以后,他们便一起退了出去,将此处留给了他们二人。
  “都走了,别装了好吧。”钟沁儿低首轻声说道。
  容渊眸光流转,向下握住她白皙的指尖,放在膝上,轻轻摩挲,“师姐,是真的疼。”
  钟沁儿蹙眉,拉开一点两人的距离,挑开他的衣衫,将伤药一点一点替他抹上。这些鞭伤,修养半个月就能痊愈。
  钟沁儿后背的鞭伤,有些许的疼,因为当时用了法力抵御,所以也就些皮外伤。
  给他上完药狗,她又给他换了一件新的衣衫。
  为他疗伤,更衣,这一切就如同当年在魔域的时候。
  整个过程,容渊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住她,眼神也越来越温柔。
  钟沁儿则是轻垂眼睫,避开他的目光,动作轻柔。
  她端来一碗药,又耐心地一勺勺吹凉了,慢慢喂他。
  这时,两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触到一起,容渊眸光灼灼,“师姐,你……”
  “要好好养伤,别忘了我答应江元师叔的事。”
  钟沁儿面色沉静,不着痕迹地打断他,挑了挑眉,“有信心吗?”
  容渊抓过她柔嫩的玉手,放在唇边一吻,才是就着勺子又喝了一口药,药实在太苦,他不由眉心微蹙。
  “师姐放心,定不会负你所托,只是……”
  钟沁儿瞥了他一眼,继续将剩下的药喂完,“只是什么?”
  容渊笑了笑,“要消除红莲业火,又要增进功力,这半年内要抓紧双修了。”
  等到红莲业火散去,钟沁儿便可炼化洗浣丹,重修天山派功法,彻底消除地涌寒冰了。
  钟沁儿皱眉,故意冷下面孔,慢悠悠地打量着他。
  她看着他有恃无恐的样子,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慢慢站起来,转过身去,在旁边的几上放下碗。
  忽然,容渊自身后揽住了她的腰,一手扶在她的小腹之上,一手挑开了她的衣带。
  “我也有伤……”她小心地提醒他。
  “我知道。”容渊知道她误会了,低沉地笑了笑。
  雪白的玉背,亮得人眼都晃了起来,只是那些鞭伤,深红似血,似开在雪地中的红梅。
  容渊爱怜地望着,修长的手指沾了伤药,细细地游走在她后背的那些红痕之上。
  “师姐,对不起。”
  这些鞭伤都是因他而起。
  她摇了摇头,忽然身子僵住了,因为他低下头去,开始轻吻着那道道红痕。
  酥麻阵阵,自她的后背脊柱涌出,冲得她头皮发麻。
  她扭了扭了身体,想要挣脱出来,他却用自己的外袍将她裹住,从后面抱紧了。
  他的面孔,轻轻贴着她的后背,停了一瞬。
  “婉婉。”他柔声唤道。
  她浑身一震,却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他的声音之中夹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钟沁儿一言不发地挣开他的手,回过身去。
  容渊仍坐在榻上,看着她的眼神之中有些迷茫,鸦发雪肤,容貌昳丽,清澈的眼底盈满了委屈。
  她心口一动,又涩又涨地疼。
  钟沁儿长睫一落,低下身去,按住他的后脑,让他的面孔朝上,轻柔地吻了上去。
  容渊先是一怔,但很快反应了过来,他爱极了她这样的主动,马上开始热情地回应着。
  两人唇瓣相贴,她柔软的舌尖一抵,有一样东西被顶了过来。
  容渊毫不迟疑地含在了唇间,沁甜的滋味,有些熟悉。
  他的双眸一下亮了起来。
  这是……朔州的蜜饯。
  那一年的魔域,他也曾用这样的方式喂给她吃。
  她果然全部都想了起来。
  四唇辗转间,他忍不住地轻声呢喃,“婉婉……你真的想起来了……”
  她颤动了一下,停了下来,抬眼看他,正见他也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子期,我全都想起来了。”
  她尽量压抑着自己情绪,想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但说话时候仍是止不住地呜咽。
  那些刻骨的思念,他是怎么一个人挨过百年的?
  想到这里,她心疼地吻了吻他的额。
  “这些年,委屈你了。”
  容渊的眼底开始泛红,整个眼眶红得如春雨中的海棠,明丽潋滟。
  她看得心尖一颤,直接跨坐在他的腿上。
  “子期,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她抱住他的颈项,眸光温柔似水,“这个世间,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再多说一些。”他深呼吸,声音低哑,尽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把他的右手翻转,纤长的手指划着他掌心的纹路,一笔一划。
  “我不是故意要忘记你的,是他们突然给我做的决定,我从来都不舍得忘记你。”
  “我一直以为……你……觉得我们在一起是错。”
  “不是的。”
  钟沁儿偏头轻吻了下,他面颊的血痕,“当年我明明说了回到天山以后,要解除我和苏穆的婚约,结果却弄成那样,让你难受了。”
  所以,一开始自她醒来,知道苏穆和素嬛走了的时候,容渊一直想要把他们解除婚约一事昭告天下。
  因为这是,他一直很在意的一件事情。
  “以后,只要师姐不要离开我就可以了。”他无比诚挚地看着她。
  钟沁儿眸色迷醉,捧着他的脸,目光来回穿梭,扫视着那张每次再见依然会心动的面孔。
  她认真地说道:“嗯,不离开你,永远。”
  她又在他的唇角轻吻了一记,“让我用往后余生来补偿你。”
  他心头起伏,以额抵着她的眉心,低低地喘息。
  “师姐,嫁给我好吗?”
  钟沁儿顿了一下,整个心彻底软了下来。
  她呼吸急促,闭紧了眼,面孔渐渐泛上一层粉意,长睫抖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似极了泣露的芙蓉。
  “好。”
  两人面孔紧贴,他轻轻磨蹭着她的眼角,却带着潮湿微凉的触感,和她的一样。
  他……也哭了吗?
  钟沁儿有些讶异地睁眼,却被他一只手蒙住了双目。
  他忽然不想让她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子期……”她轻轻地叹息。
  “师姐……”
  他侧首含住了她的唇角,又按住她的颈项向迎,渐渐加深了这个吻。
  太阳西沉,夜色笼罩。
  天山又开始下起雪来,漫天飞舞的白。雪落的声音,在他们耳中慢慢放大。
  天地茫茫,仿佛只剩下他们和这一场雪。
  天寒地冻,纵然距离春日还很远,但在他们的心里却感觉不到冷。
  因为,他们已拥有了彼此。
  永远。
  ————
  番外:初遇
  那一年,魔界异象频出。
  有精通堪舆之士断言,万年前的天魔大战虽已尘埃落定,但魔界数千年来一直在休养生息。数百年后,三界之劫恐再度降临,众仙门亦不能独善其身。
  于是时隔五十年,各大仙门再次向天下广招英才,扩充门下子弟,共谋对抗魔界之大业。
  春日午后,钟沁儿与苏穆刚执行一项任务归来,回到天山。
  两人飞身经过天池,便看见擂台周边围着一群少男少女。
  明媚的日光将碧蓝的湖水映得金芒耀目,波光粼粼,擂台之上几道交织的剑光将阳光反射出来,气势如虹。
  想来是新招的弟子们在下面比试,热闹非常,人声鼎沸,她不由偏头看了两眼。
  苏穆知她好奇心重,不禁笑道:“师妹,不妨下去看看?”
  钟沁儿点点头,两人便落了下去,站在人群里向上望去。
  擂台之上是两名年轻的男子,其中一位绿衣蹁跹,青丝飞扬,一柄长剑运得如龙般飞舞,正将一个黑衣少年困在剑招之中。
  钟沁儿微微蹙眉,“这是新来的弟子吗?”
  因为看那绿衣少年的身手,明显不是,而且他修的还是天山剑法。
  苏穆凝神细望,见那绿衣少年身形纤长,面孔阴柔,目光幽冷。
  苏穆靠近钟沁儿,低声说道:“是南脉陆师叔的二公子陆岩,比我们小一些,从小就跟在天山习剑,将来想必也是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钟沁儿微微颔首,再抬眸望去,见陆岩剑光如织,银芒闪动,将那个少年密密锁在其中。
  剑势如潮,黑衣少年并没有举剑格挡,而是以长剑带动真气,形成一道飓风般的剑气围绕着周身,令陆岩的剑招一时也难以突破进去。
  “他的真气太弱,估计剑招也没学多少,能抵挡这么久算是可以了。”钟沁儿淡淡地道。
  这人才是真正新招的弟子吧,陆岩就算取胜也没有多光彩。
  陆岩见半晌没有突破,便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出招。
  这回长剑之上凝了汹涌的真气,上下奔腾,如一道道翻飞的燕影,将黑衣少年再次牢牢困住。
  这一次,陆岩用了全身的真气,只见他的剑式如滚滚浪潮,掀起巨浪千层,直奔而去。
  终于,一缕强烈的白光迸出,如闪电骤然划过,势若游龙,在黑衣少年身边撕开了一道口子,猛烈的冲刺直接将他击退了数步。
  凛冽的剑气将他的衣衫绞裂了些,甚至是在肌肤之上,划出了数道大小不一的伤痕,血肉翻飞。
  钟沁儿紧蹙眉心,心想不过切磋而已,陆岩出手未免也太重了。
  黑衣少年的胸前被陆岩重重一击,口中一股鲜血涌出,点点滴滴染在台面,如盛开的赤色红莲。
  他咬紧牙根,踉跄着向前倒下,以手撑住身子,背脊弓起,半伏在地。
  陆岩哼了一声,缓缓收了剑,冷冷道:“北脉新收的弟子如此不济,有何颜面一直占着掌门之位……”
  此话一出,下面的北脉弟子都一阵哗然,就连苏穆也变了面色。
  钟沁儿闻言,眸光骤冷,寒芒幽幽看向陆岩,见他一副得意的神色,冷笑了一声。
  只见她身形一动,已轻盈地跃上台去。
  钟沁儿扫了他一眼,“陆师弟,我们也是同辈,不如让我来领教几招?”
  “钟沁儿……”陆岩认出了她,不由脸色剧变。
  钟沁儿是五十年前掌门宗离收的亲传弟子,天赋异禀,一直受到各脉师长赞赏。
  陆岩当年心有不甘,也曾偷偷去北脉看她练剑,这一看之下,便也断了与她争锋的念头。
  钟沁儿的天资,实在是令陆岩望尘莫及,更何况她向来坚毅勤勉,他唯恐今生也难有超越她的一天。
  陆岩垂眸,咬了咬唇,“陆岩不才,以今日之能还不敢与钟师姐比试……”
  “今日之能……”
  钟沁儿勾唇浅笑,眉眼轻扬,“看来陆师弟……也企盼着将来有胜过我的一日。”
  陆岩低头不语,目光如炬,唇角却已咬出深深的血痕。
  “既然如此,我的师弟也终会有一日胜过陆师弟……”
  钟沁儿踱步转身,慢慢地将那名黑衣少年扶了起来。
  他身形高瘦,皮肤白皙,柔亮的黑发系了一束高高的马尾,鬓角发丝垂落,遮住眉眼,几绺发根落在皎白的颈间。
  一阵清风拂过,他微扬的发带掠到钟沁儿面庞,她偏头闪过,发带尾端轻轻扫过她的耳根,竟是有些许的痒。
  钟沁儿深吸了口气,低首见他年轻的侧脸,线条流畅,鼻梁高挺,唇角染血,潋滟如明媚的霞光,映得面容昳丽,还隐着几分的妖冶。
  浓密鸦黑的长睫微微扬起,眸色低沉,幽深目光忽地流转至眼尾,落在了她的身畔。
  她也顺势望了过去,见他的黑眸之中似是有一道雪光亮起,宛如划破天际的一颗流星。
  那颗流星从他的眼瞳之中一瞬即逝,却仿佛是坠在了她的心间,电光火石般震得她的心尖一荡。
  如石破水面,圈圈涟漪荡漾而开。
  黑衣少年微微喘息,低声说道:“谢谢师姐。”
  这一语似惊醒梦中人,她迅速收起了目光,压抑住心头异样的情绪,望向擂台四周。
  钟沁儿看着台下众人,朗声说道:“你们都是才入门的弟子,有些人可能出身名门,家中自小亲传技艺,自会胜人一筹。”
  她顿了一下,又道:“有些人生如白纸,但能入天山,自是潜力无限才被选中,厚积薄发又有何难?”
  钟沁儿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陆岩,又落在旁边黑衣少年的身上。
  她目光放柔了几分,樱唇轻启,“经一蹶者长一智,今日之失,未必不为后日之得。”[1]
  天山北脉凌云峰,钟沁儿与苏穆一起将那个少年搀回了自己的洞府。
  苏穆见他满身伤痕,不禁皱了皱眉。
  苏穆对着钟沁儿轻声说道:“上次与钟离门一同执行任务,何川道长送了些极好的伤药,我去拿过来。”
  钟沁儿点了点头,苏穆又深深地望了那个少年一眼,转身而去。
  钟沁儿慢慢地扶着他坐在榻上,见他身形稳了下来,又伸手过去为他把脉。
  一探之下,他真气虽然微弱,但是却极为顺畅,不见半点凝滞,不由抬眸打量了他几眼。
  黑衣少年也正抬首望向她,下颌轻轻扬起,眼神触到她清丽的容颜,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的脸庞年轻干净,却不见稚气,而且有些许的沉稳,让钟沁儿有些讶异。
  他出神地望向她,清冽的眸光让她心神微荡,唇齿之间也有些干涸。
  她敛住眸色,伸出舌尖润了润唇,轻声说道:“你们入门的时候,我有事不在。”
  少年的目光随着她粉色的舌尖流转,微微幽沉了一点,很快地又恢复了常色。
  她见他的一绺发丝仍是落在颈间,终是忍不住地抬手一拂,让他的整束发尾荡了出来,扬在了身后。
  少年的瞳孔微亮了一下,似是有些讶然。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但是想做就做了。
  钟沁儿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掩饰地轻笑了一声,“我是北脉的大师姐,我的名字是钟沁儿。”
  她顿了顿,又放柔了声音,“你呢?”
  少年静静看着她,钟沁儿见他始终不语,暗想这人性子应该是极为深沉的那种。
  回想刚才在擂台上他说的那句话,谢谢师姐,声音却是清越动人的。
  过了片刻,他才是收回了落在她面孔的眸光,低首垂眼。
  “我叫容渊,字子期。”
  [1]明王阳明《与薛尚谦书》
  平行时空的番外,同门师姐弟朝夕相处的恋爱剧情,就是甜没有虐~
  番外:沁甜
  少年容渊一直记得初遇钟沁儿那日,她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以后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来问我。”
  她的声音温柔诚挚,眼瞳明亮,目光清澈如泉。
  只是,她身后的苏穆,神色冰冷地望着他,他深沉的眼神冷得让人心都冻结。
  容渊抿了抿唇,说了些答谢的话,眼睫低垂,慢慢退了出去。
  在他走后,钟沁儿沉默了许久,才是轻声说道:“这位师弟……”
  苏穆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他怎么了?”
  钟沁儿摇了摇首,却再没有说话。
  容渊真气虽不强,但却梳理得极佳,没有丝毫的凝滞。
  北脉心法讲究正念坚定,不逐六尘,心静气定方能生机不绝。
  以容渊的资质,她觉得他将来一定会大有所成。
  天山山峦延绵,峰岭众多。
  新入门的弟子想要见到钟沁儿那样身份的师姐,机会并不多。
  纵然钟沁儿与容渊说了那样的话,但他也一直没来找过她。
  久而久之,她也忘记了有这么一个人。
  光阴似箭,时间转眼就过了七年,苏穆开始负责师弟师妹们的早课。
  那一日,苏穆临时有事下山,便将早课的任务托付于她。
  钟沁儿向来起得早,到达忘兀峰的时候,天还未亮。
  忘兀峰山腰平台之上,已有人早到了一步。
  圆月高悬,星光稀疏,勾勒青松乌影在脚底盘桓。
  长剑清啸,白光似雪,映得月色清晖在剑尖流转,如一道银色山泉蜿蜒流淌。
  钟沁儿站在斑驳的树影之下,静静地看着月光之下,蹁跹的少年。
  他身形清瘦,背脊挺直,一招一式,翩然如鹤,说不出的灵动飘逸。
  月色如瀑,他的发尾荡漾在光晕之中,银光流泻在那张朝气的面庞,神色飞扬。
  我叫容渊,字子期。
  钟沁儿的心紧了一下,是七年前天池畔的黑衣少年,她的那位小师弟。
  这套瑶华剑法,她记得她入门十年才开始学,而容渊拜入天山门下不过八年,显然是长进很快。
  容渊眉眼低垂,清冽的眸光掩在鸦色长睫之中,在掠过她所在之处时,轻轻颤动了一下。
  但很快他的目光又偏了回去,似是没有看见她般,直直地凝望着雪亮的剑尖。
  钟沁儿轻蹙起眉尖,因为自方才那一下分心,他的剑招忽然出现了几处明显的错误,与之前完全就判若两人。
  终于是忍不住,她扬声轻唤,“容渊师弟。”
  少年侧首回眸,清亮的目光触到她明丽的容颜,却黯淡了下去,令她心头莫名一跳。
  容渊缓步上前,走近她,低声叫道:“师姐。”
  钟沁儿抬首,才发现七年不见,他长高了不少。
  对上他黑玉般幽沉的眼眸,只觉得他此刻平静深沉,与刚才使剑时候肆意洒脱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不由暗想,是不是她的到来,让他有些拘谨起来。
  “长高了这么多呢。”她只得轻快地笑道。
  她生得清丽秀美,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微扬,双眼如月牙般弯起,眸光却似星光璀璨。
  容渊被她眼底的耀目光芒晃得心跳加速,只得轻垂眼睫,默然不语。
  钟沁儿放轻了声音,“你后面几式剑法有些不对……”
  她娓娓道来,他默默听着,她的声音似山涧溪流,轻盈动听,仿佛拍打在他的心间。
  “……明白了吗?”钟沁儿说完,淡淡瞥了他一眼。
  容渊默然片刻,摇了摇首。
  “怎么会?”钟沁儿讶异地回望。
  见他依旧沉默不语,她柔声问道:“这剑法你是怎么学的?”
  容渊的目光流转在她翠色的裙角,轻声说道:“师父把剑谱给了我,交待几句,就让我自行体会。”
  钟沁儿恍然大悟,“这套剑法还未到你们学的时候,想必见你其他修行领悟不错,师父才让你提前研习。”
  所以,有些差错也是正常。
  她抬眼见东边的一缕霞光已探出了云头,细想了会,拉起一角衣袖。
  天色蒙蒙,晨光微熹,她的皓腕莹白如玉,容渊静静地望着,喉头不由滚动了一下,眸光也渐渐灼热起来。
  钟沁儿毫无所察,自腕间的一串银铃中取下一枚,向他递过去。
  “从今日开始,你申时来北牖谷找我。”
  容渊低头看着那枚银铃在他的掌心闪出一道银光,熠熠生辉,他伸出拇指轻转了一下,叮当声响。
  他长睫微落,紧紧握住了银铃。微凉的触感让他有片刻的清醒,渐渐收敛了火热的目光。
  他低首凝眸看着她,轻声说道:“是,师姐。”
  时逢夏季,山顶雪融,化成数十道溪流汇入天池,其中一条灵泉溪正流经北牖谷。
  灵泉溪滋养着北牖谷的山地,果实丰美,七月正是葡萄成熟的季节。
  翠绿的藤枝茂密地蔓延开来,五光十色的葡萄垂在藤下,将钟沁儿的药庐掩映在其中。
  这些日子,她午后都会一个人来药庐试炼丹药。
  她向来喜静,不擅分心,为免他人打扰,在入口处下了禁制,只有持银铃之人方可进入。
  自那日起,每至申时,容渊便会来到药庐门前等她。
  这半个月来,她教他习剑,将瑶华剑法的要旨手把手地教予他。
  习完剑后,他也不急着走,时常会拿着一本药庐里的典籍,认真地站在葡萄架下翻阅。
  “师弟学这还早了些,你有兴趣的话,不妨先来帮帮我。”
  钟沁儿走近他,摘下一串葡萄递过去,又抬手自己也摘了一串来吃。
  容渊见她白皙的指尖捻了一颗颗深紫色的葡萄放入口中,其中一颗熟透了,一咬之下,津液迸出,在她的唇角滑落下红艳的汁液。
  他心头一动,想要移开目光,却怎么也移不开。
  钟沁儿见他怔怔的样子,有些奇怪,“你怎么不吃?”
  紫红色的汁液晶莹透亮,衬得她肌肤皎洁似月,却让他心头狂跳,“师姐……”
  她目光轻轻流转,又低声笑道:“怕酸吗?一点也不酸,很甜的。”
  容渊默然片刻,抬手指了指她的唇边,“这里……”
  钟沁儿终于明白了过来,抬手去擦,却没有找对位置。
  容渊站在她的身前,忽然深吸了口气,低下头来,抬出两指在她纤巧的下颌之上轻轻一抹。
  “好了。”他的声音微微沙哑。
  钟沁儿一下愣住了,怔怔地望着面前高瘦的少年。
  午后的炙热日光,穿过葡萄架洒落在他们的身上,一地碎金,光影斑驳。
  容渊的面孔被遮在一片阴影里,半明半暗。
  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被那双深邃的眼瞳给吸住了目光,整个人仿佛沉溺在深潭之中。
  “师弟……”她似是被蛊惑了般,轻声叫他。
  容渊低低应了一声,她却忽然不知说什么好了。
  他明明就比她小很多,为何在他面前,她无法向对其他人那般清冷自持,反而总是因他而失了冷静。
  这些日子以来,她留心过关于他的很多事情。
  她知道他自幼无父无母,一步一步走到天山修道,实属不易。每次想到这里,她都会不免唏嘘,看他的目光也多了些怜爱。
  后来,她知道他在这一批弟子之中,备受师父器重。想来前途一片光明,未来可期,心中又宽慰了许多。
  此刻的钟沁儿,心思百转千回,终于还是回过神来,垂下了长睫。
  “我去看看刚煎的药。”她抛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向着药庐走去。
  容渊将目光从她的背影挪开,望向白皙指间明红的痕迹。
  他看了许久,才是将指尖轻轻含入唇间,那是自她嘴角流下的葡萄汁。
  如她所说,一点也不酸,沁甜的滋味自喉间渗入了他心尖。
  一丝一丝,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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