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做梦
送走他们之后，也是晚上了。
吃饭的时候，父母敏锐的发现我们有些灰头土脸的，问我们发生了什么。
果然父母的眼神还是很，仔细的啊。
我并不是这个家里的原主人，那个家里蹲的废物是，但我们过的恰恰相反。
尽管这样，他们对我的爱远超他，家里蹲的时候也是，爆发争吵的时候也是。
很想报答他们，但是他们和我说，过好自己想要的人生，他们会因此幸福足够了。
我像是，骗走了哥哥的爱一样。
……
在他门口犹豫了一会，在想着要不要进去。
门上粘上了一根头发，明明是垂直的门，好神奇。
发了会呆，还是决定进去看看他。
说起来，好像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就喜欢关着门了。
咔嚓。
「我来了。」
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然后反手关上门。
「晚上好。」
他缓缓开口。
我歪着头表示着疑惑不解。
不过不是我来的目的，要是没有事，我也不会去打扰他安静的时间。
他坐在床上，放下手里的手机，抱着脚没有说话。
我坐了上去，然后拉开了他的脚。
撩起了睡裤，然后慢慢往上卷起裤腿，我想看那个地方，今天摔倒的地方。
他双手抓住我，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另一只脚，我来吧，你碰到伤口我要疼死的。」
他的手还是那么好看，长长的手指慢慢打开可爱睡衣下的创伤。
血淋淋的一条摩擦伤痕迹，展现在我的面前。
脑子里想起的一句话让我脱口而出。
「你的心也像这样藏着伤口吗？」
「那……不然就露出来更疼痛吗？」
四目相对，然后各自迅速低头。
突然有种冲动。
我慢慢张开双手，身体往前靠了一些。
他迅速的往后退去，然后护着自己的脚。
瞬间被阻挡了，好像，很尴尬，我为什么怎么就想着……
假装伸了个懒腰。
袊已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但还是不可置信，他往前了一些。
「是要抱抱吗？」
「死开啦我只是打个…懒腰。」
「打个…懒腰？伸个懒腰吧？」
「闭嘴。」
脸上传开了冰凉的触感，他的手贴上了我的脸。
「你脸红了，很可爱。」
我没有盯着他，只是目光看着他受伤的地方，手指轻轻触碰伤口。
他抚摸着我的脸，我触碰他的伤口，有种粘液的感觉，轻轻摸起来能感觉到不一样。
「怎么会……这么长。」
「你的头没事吧？我好像看到很不得了的撞击。」
「有你关心当然没事。」
「说正经的。」
「目前来看安全，也没有肿起来，不完全撞到大脑。」
「要是我突然变成植物人了，你会帮忙擦身子吗？」
「我会不来见你。」
「太伤心了。」
脸上的触觉消失了，我也放开了抚摸他的伤口，他一点点的拉回裤腿。
「是不想难过吗？」
「嗯。」
「哈哈哈也没关系，反正那时候都已经无限接近脑死亡了，死掉或许能解脱。」
「那时候我说不定会幻想一下和你的爱恋，然后拥抱，接着就毫无遗憾的死去。」
「我好累，不想再接触新的东西了，我的人生足够到此为止了，已经很满足了。」
「你想啊，为什么青少年意外死掉的时候都说好惋惜，老人意外死掉会是心痛呢？」
「人们总是潜意识里吧青少年赋予了无限未来的能力，总是觉得他们就应该有贡献和能做出贡献。」
「事实上，多少人会是那么平庸。」
「听不懂。」
很直白了当的回复了。
「无论怎么样，都希望人能够活着的吧？死亡反而会伤心的。」
「人情的力量可是很重的。」
「你明天和我去看电影吧，有一场伤感类型的，听说反响不错。」
「我可能会毫无感情哦。」
「嗯，没关系。」
说完这些，我站了起来，甩了甩自己的头发。
「今天你要洗澡吗？」
「不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要一起洗澡吗？」
「啊？」
一脸嫌弃的盯着后面说这话的人。
「开玩笑的，只是觉得洗澡的时候做什么都可以，因为能洗去所有的罪恶，像是洗涤心灵一样。」
「那时候，你可以踩我身体，或者做其他事情，把我变成宠物什么的。」
「太奇怪了。」
「好啦你快去洗澡，整天躺在这里胡思乱想的，真是的。」
我离开了这个地方。
……
宠物吗？
带项圈的那种？摇着尾巴向你讨好的那种？
一想到替换上对方的脸……也不是不可以吧。
咳咳。
不过，我们从来就没有一起洗澡过就是了。
……
我回到自己房间了。
轻轻拉上被子，盖住自己的鼻子。
我是什么时候来家里的呢？七岁？还是什么时候，已经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刚来的时候，有个像同学那样的男孩子出来迎接。
他看着我，什么话也没说，在父母的支持下，他弱弱的对着我喊了声妹妹。
「听话，以后她就是你的妹妹了，要好好保护妹妹。」
他点了点头，然后依旧站在那个位置。
从爸妈带我熟悉家开始，他就默默的跟着我，碰到一些东西，还会很细心的和我解释。
他们一家人，都对我的到来，很感兴趣啊……
不，我们一开始就是亲戚的关系，在父母出事后，开始接纳我，然后把我当自己人来养。
要说父母和现在的父母谁对我好……我不知道，也没有心情思考这些。
哥哥他以前好像也很细腻，会很耐心的陪着我。
自从那次拥抱我被我拒绝后，就不是那么的靠近我。
而我现在，好像和哥哥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如果按照时间流逝，是不是接下来又是冷漠，或者被迫冷漠。
比如他突然兴奋起来去上班了。
……
也好吧。
……
也不是很想。
……
睡不着，胡思乱想太多了，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打开手机，翻看电影小程序，点开明天的那场电影，看了眼故事简介。
以及在买票界面看了看有多少人选好了座位。
「我在干什么啊，这有什么好焦虑的。」
「我在干什么，这有什么好焦虑的。」
重复念了两边，加深了一下自己的心理暗示。
然后想了想，点开了汪曦。
「明天他和我看」
想了想，又全部删掉对话框。
「明天他有事，你们明天打算出来吗？」
感觉这样目的好明显啊，怪怪的，会不会被怀疑。
要是被问起来就说……
还没想好，她的回复就打断了我。
「不打算，为什么要问我啊？」
为什么问她？对啊，为什么？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我？你在和他聊天吗？」
「因为你们一起出去习惯了，我怕那个笨蛋忘记和你说了。」
「那应该倒不会，你说他出去但还是和我聊天倒有可能。」
这样的吗，明天没收他手机。
「好困，不行了，晚安。」
「晚安安。」
「你不早点睡吗？」
「夜猫子。」
「好吧，晚安。」
我关掉了手机，试图让自己回到非常放松的状态。
房间里，真的拉上窗帘之后，什么都看不到呢。
竖向空中的十指，没有任何光线的反射，不管怎么样转动方向，都很公平的黑。
就像在爸妈出事那天一样，我把自己藏在毫无人知的房间里，一直一直不肯出来。
周围的亲戚占据着客厅，讨论著剩下的事项，也有交流着我一点也不懂的东西。
忍受着痛苦，我摸着自己冰冷的玩偶，想要再次感受那种温暖…
门被眼前的家伙打开了。
他看到我了。
我抱紧玩偶。
他和我对视了很久很久。
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慢慢的拉上了门。
……
……
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了我帮一个好友拍海边搞笑vlog，拍完之后不见了人影。
我骑着小朋友骑的滚轮车，从上面骑下去找她。
夜深了，我在波纹中，在和岸边的芦荟中找到了她。
她在读着手里的内容。
这是，英语的最基础音符？她在今天拍视频的时候好像说起过这件事，但没说什么。
只是提到一嘴，没想到开始学起这个了。
她也会有背地里认真的一面吗？
……
再次续梦，我出现在一个草棚里。
面前站着一头驴，它的脖子上挂着一本只有一半的书。
它看着我，我们互相对视。
突然往下坠落，但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再次醒来时，我们站在一个格子棋盘上，棋盘很漂亮，到处都放着宝箱，以及流出金光。
它往前走着，一步一步过着格子，但是很慢。
「你要干什么？」
我突然问到。
「我要走到终点。」
「终点有什么？」
「终点就回去了。」
感到不可思议。
「你会说话？」
它甩了甩尾巴，然后看着我。
「我知道我自己是动物，对于人来说。」
「那你知道自己的命运吗？为什么不跑，你干的劳动，只要攒够钱就可以买下自己的吧？」
「每天早上，我在睡眼朦胧的清晨里，我看到和主人意见不和的人会把我的钱掏出来，然后拿给主人，看他们分钱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攒不下钱的原因了。
」
说话间，它已经走过了好多格子。
我知道这些格子的最终路线是什么，但我没说，他好像就知道终点，一直往那个方向走。
它说着，掉下了一篇铝箔片。
「让我帮你吧。」
我从兜里掏出花花绿绿的钱，试图塞到它的胸前口袋里。
它用梯子阻挠我。
「不要，会掉的。」
「那我夹在书里。」
我试图打开它脖子上挂着的书，里面消失的一半书页内容不知道是什么，我试图夹进去。
「不用了，不管怎么样都放不牢的。」
它避开了，我只好作罢。
「驴…先生为什么胸前会有一半的书呢？」
「忘记了。」
它说着，又掉了一片铝箔片。
……
就这样，我看着它绕过栏杆，走进了棺材一样的箱子里，消失不见了。
地上散落的铝箔片反射着周围金色的光线，却不是特别亮眼。
零落于金色光滑地板上的……铝箔垃圾。
那我，要怎么回去呢？
……
回过神来，我在一个会议桌上。
最高负责人说完自己的话，就不见了。
我看到陪伴已经有人流血倒下了。
「没用的，全市的水已经换成了玻璃系软化水，我们都要喝到的。」
「那怎么办，只能保佑自己身体好。」
「我们其实已经喝起来了，这个决定是它悄悄提前先斩后奏的。」
要换成矿泉水吗？矿泉水？三块钱一瓶能有多少呢？
我着急的想让手机里的人去买，但又感到了无力感。
……
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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