７１师徒缘逝（２）
学了两天的催眠之术，我的头都两个大了。今日难得偷了一天的懒，拖著师傅开开心心地逛街去。心情简直好到最高点。
「小公子，要不要来块糕点。」鬓发斑白的老人慈祥地问道。
我刚吃过早膳，本想说不吃的。只是看到那老妇人一把年纪了还出来卖糕，我不忍心拒绝地点了点头。等我接过糕饼的时候，那老妇人却向师傅给铜板的大手来了一刀，「师傅……」我吓得脸色苍白。
师傅一挥袖，那老妇人被袖风一扫软倒在地。
明知师傅的武功好，可是刚才我还是吓坏了。
「老人家？」那老妇人的情况有些不对。
「他是畜生，畜生……」老妇人口里喃喃道。
「老人家？」老妇人话语里的『畜生』令我的全身都不舒服了起来。
老人家好像回忆起什麽似的，泪眼朦胧，「我的儿啊……」
「婆婆。」突然从拥挤的人群中挤一位２０岁的女子，她奔到婆婆身边抱起那老妇人的身子，低声哭泣著。
「大姐这是……」我愣了一下问道。
那女子抬眼凶狠地瞪向我家师傅，两眼也顿时泪朦朦了起来。
「本以为我们遇见了神医，我家相公就会有机会活下来的，可是无论我们什麽求著他，他就是不给我家相公冶病。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相公在我们的面前死去了……」
「大姐，你是怎麽知道我师傅的医术很高明的？」师傅虽然医术高明但是为人低调，很少人能知道他有医术的。
「他那时刚治好了那个员外家大夫都说是必死无疑的小儿子，有个好心的大夫告诉我其实我家相公的病不是不能冶的，只要有那个神医的一点草药就可以了，可是，可是我们跪在他客栈房门口一天一夜，他第二天还是无动於衷地走了。…
…终於有一天我相公支撑不住就……死了，为什麽？为什麽不救救我家相公？…
…」那女子哭得语音抖地厉害极了。
「师傅，那女子说的是真的麽？」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什麽师傅能救为什麽不去救？
「我不记得有一件那样的事。」他对万事很少去在乎。
「不记得？」要不是我知道师傅从来不会对我说谎，这样的话怎麽不让我觉冷情？
「是，不记得了。」师傅清淡依旧，仿佛早上的那件事情从来跟他就没有关系。
「师傅……那件事情会是真的麽？」我抱有最後一丝渴求。
「……哭求之事常有发生。」师傅抬眼望向我，他的眼底是一片清亮，不隐瞒不添假。
「师傅给看病的通常是什麽人？」我眼帘垂下。
「出得起我要的价的人。」师傅淡淡地声音没有一丝的波动，平平淡淡的…
…
我太天真了，一直以为师傅的性情只是淡了点，没有想到他却是冷血如厮。
那一家人跪在门口那麽长的时间，只为师傅的一脉草药。
「救那男子很困难麽？」我为师傅找著我能想到的最後一个借口。
师傅定定地著我说，「不清楚。」
那就是不困难了，「若是能救，师傅为什麽不去救，人命怎能等闲看待，救一命是一命啊。」我不是菩萨心肠之人，但是听到这样的事情後还是不明原因的气愤著。
师傅动了动唇，想说什麽却又忍住了。
我并不愚笨，其实心里早就明白了师傅的为人。所以一直以来才会从内心深处的排斥自己去信任他……
从淫毒花一开始就已经害怕起师傅这样的人物，害怕自己有一天再次被他淡情地抛弃掉了。一次没有关系，我能忍受得了，但是再来一次，我定会心疼至死的。
不是我故作善良，也不是我天性懦弱，只是生在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子，很难有那麽大的气魄去接受一种完全陌生的人性。
只是後来心底对师傅的爱压过了内心深处的害怕……因为……我一见著师傅就喜欢上了。……每每都想再过一阵子就离开他，可是……越到後来师傅就越变温柔了，我的心就这麽的被拴住了，动不得……离不得……
後来……干脆压制起了自己的某种思想，不去想为什麽明明是爱得那麽的深却又害怕得那麽得紧。
可是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再自我欺骗了，虽然心中有万般的舍不得，我却不能再克制某种压抑已久的害怕了……
在窗台照进的晨光里，只见一个小小的男孩正依偎在五叔叔的怀抱里。「父皇，这个是我亲手端来的，父皇好喝麽？」小皇子天真地睁大了亮亮的眼睛。
「以後叫奴才端来就行了。」严烨轻轻揉了揉他被烫得有些红红的小手。
我站在御书房外静静地望著，这样的五叔叔是我没有见过的，现在的他全身都充满著父爱的光满。
虽然这幅景很美好，但是突然见到对自己好的五叔叔怀里有个人儿还是很不习惯的。
我低下眼帘正想转身离开不打捞他们两父子，只是心不在焉的我踢到了门槛，发出了微小的声响。
「孝然？」五叔叔抬眼见著是我，顿时眼眸里盛满了笑意，把身上的小皇轻轻地放到了地上，快步地走到了我的跟前，「来了怎麽不进来？」
我进出他的宫殿从来都不用人通报的，所以就算是我来了他也不一定是知道的。「我看五叔叔在忙就不想打捞了。」
「刚批完奏章，孝然进来吧。」他拉我进了御书房，然後对小皇子说道，「
我跟你六哥哥还有事情要谈，悦儿回去吧。」
「是，父皇。」小皇子向严烨行了个礼。
然後转向我，抓住了我的手说道，「六哥哥，我要先出去了，等下记得找我玩。」
呵呵，不知道为什麽悦儿好像和我特别的投缘。我蹲下身子，摸了摸悦儿的小脑袋说道，「悦儿乖，六哥哥很快就去找你玩。」
「那悦儿就出去等六哥哥了。」说完这话，他就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五叔叔，」我叫唤著，那种悲鸣的感觉还在我心里排环著，所以连带说出来的话都有些伤感。
「孝然今日是怎麽的？为何看起来很不开心？」对於孝然的每一个动作他早已经非常熟悉了，今日他的不对禁他又怎麽会看不出来。
「没……」我现在什麽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很想找个地方好好来哭一场。
小舅舅这几天走货去了，也只剩下五叔叔了这里了。
「孝然？」严烨早就知道会看到这样的表情，可是看到了，为何他的心会是这般的痛，明明知道孝然的善良却又要用他的善良来伤害他……
严烨握了握拳，然後走过去拦住孝然的腰坐在软榻上。
「真的没什麽的，只是有些事本来藏地好好的却突然被曝光了，我不知道该什麽去面对才好。」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说，不要去理那些事情。只要现在师傅对我好就行了，可是真正面对时却还是那麽的难以接受……
「孝然……」五叔叔轻轻地把我的头压向他的胸前。
「为什麽师傅会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什麽……」我无声哽咽起来。
我是不是太虚伪了？明明那麽的害怕著师傅，却还以为自己很喜欢师傅……
这种矛盾让我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地不停地再流，要是再这般滴下去……
恐怕我的整个心脏都会没了血液的……
「孝然难道以前不知道你家师傅是个什麽样的人麽？」
「知道……」只是突然间的一件事打破了往日我压抑起的记忆，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是在逃避著。
「孝然不是很喜欢你的师傅麽？喜欢一个人就要去接受他的全部，不是吗？」
严烨眯起茶色眼眸，狠了很心，更深沈地诱导著。
「可是，可是，就是不知道为什麽心里就是很难受。」我不是那种要求至善之人，可是心就是痛，痛的很难受……
那是因为孝然你太善良了，严烨在心里默默地说著。
「五叔叔，五叔叔，五叔叔……」现在回过头来仔细想想，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去认真了解过师傅，我只是知道师傅处世淡然，从来没有什麽很想要的东西，对身边除了我外的一切事物都表现的莫不关心外。就再也不知道师傅别事情了，如果我是有心的一定会知道的，但是我从来没有过问过这些事情。
是不想？还是不敢？我现在已经分部清楚了。
「孝然，其实有一件事情五叔叔一直很想问你。」五叔叔轻轻抚著我背後的头发。
「五叔叔，是什麽事？」我抬起泪眼看向五叔叔。
「你前几年在辰家山庄是什麽解得毒？」五叔叔茶色眼眸里是认真、是关心，这让我的心很暖很甜。
「……我中毒後被师傅和麟丢弃在後花园里。」说到这里时，五叔叔抱著我的手突然紧紧了紧。
「本来我想，那次我是必死无疑了。许是老天怜惜我吧，让我看到两只老鼠爬过那淫毒花。……」这件事在这一生中都是我不能磨灭的伤口了，太深刻的一次被丢弃了，想忘又岂能忘得了的？
那时的我是多麽的无助，多麽的害怕，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了。
「该死的他们……」五叔叔的声音有些嘶哑了。
「五叔叔？」我抬头却惊讶地发现五叔叔的紫色眼眸中有著淡淡的泪光了。
「五叔叔……」我的眼里也噙满了眼水──是感动是幸福。
「那种毒凭借你师傅的功力只要把内力传给你十分之三给你，你就会没有事的。他却把你给丢弃了，还好然儿……」不然他这一生就见不到孝然了。想到这些，他不免心又是一阵收缩。
这些他早就知道了，只是听孝然亲口讲一遍，差一点他就不能呼吸了。
孝然，孝然。五叔叔用性命立下此誓──今生绝不会再让孝然再遇到危险了。
在我的院落中，风华一世的师傅依然迎风而立，淡色蓝裳被风吹得衣祛纷飞，长长的银发铺地翩然，飘飘然若有出尘之势。
「师傅……」见师傅形影孤单地站在我的房门外，我的眼睛不自觉得又湿润了。
师傅含笑地望著我的那笑容里包含著太多的讨好，让我心酸。那个曾经那麽淡然，那麽目空一切的师傅，现在在他的笑容里既然学会了讨好？
「师傅我们……」已经舍不得说出口了什麽办？
「分手吧。」我闭上了眼。无论多麽的喜欢可是却永远也会不再去信任师傅了，这个样子的感情会让师傅更痛苦的，为了师傅好还是分手的好。
「分手？」珞刖不理解分手两个字的意思。
「师傅……」我轻轻一叹。
「师傅啊，我们。我们不要再在一起了。您回您的霏云谷去，我们师徒的情分到此为止。」心因为这麽一句话隐隐作痛著。
可是再拖下去只会更痛苦，还不如早些离开的好。
「然儿，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师傅的目光里充满了我从来没有在他眼中见过的绝望。
「师傅，师傅，这样做对谁都好。」我泪流满面，其实我心如刀割。
『那种毒凭借你师傅的功力只要把内力传给你十分之三给你，你就会没有事的。他却把你给丢弃了……』五叔叔的话尤在耳。当时就算没有现在的情分在，也是有师徒之情在呵。师徒情分就如父子之情，连那父子之情都没能让他舍了那十分之三的功力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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