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午夜诱惑之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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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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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和你在一起,我总是想要更多。
  姜岚望着她的办公室窗外,呼呼的风声将一颗法国梧桐的叶子一片片吹打下来。这棵树高大魁梧,直直地向上生长。在她初次见到梁宏峰时还是一片葱郁,桐荫婆娑,才几个月就泛黄飘零,很是有些萧瑟的感觉。当然,常识也知道落叶并不意味着树木衰老死亡,只是进入隆冬休眠而已,来年总会冒出嫩枝绿叶。姜岚收回目光,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面前的乐谱上,主旋律已经定了下来,可来来回回,她不过是机械地做音阶上行,然后再下行,高低起伏有了,节奏快慢也有了,可放出声音试听,硬得姜岚直想撞到谱子上死掉算了。她长长叹口气,知道脑子已经抗议罢工。
  姜岚走出办公室,一想到马上要钻进地铁,再次挤进闭塞的空间就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将背包提了提,暗道走个三里地回家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全当锻炼身体。没想才走了半个小时她就万分后悔,衣服没穿够不说,她更是高估走路所能产生的热量。硬着头皮总算快到家门口时,她已经是饥寒交迫,狼狈不堪了。
  远远看到梁宏峰从车里跳了出来,姜岚有些意外,不自觉搓着双手并合握起来哈气,再贴到因冷风和寒气而泛红的面颊和鼻头,同时把脸仰向暖暖的太阳,想让阳光驱走皮肤上的寒意。梁宏峰皱眉看了看她,将她的手拉到自己掌心包住,他没说一个字,开始搓热她的手指。姜岚有些不好意思,撇开脸不看两人相握的双手,转而看向他的外套和外套边缘的软毛。兜帽下,软毛框着他黝黑的面庞。
  梁宏峰清清喉咙,“你得多穿些啊!”
  姜岚红着脸点点头,“天气变得好快,上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天还没这么冷呢!”
  姜岚的措辞中没有任何责难,但是梁宏峰只听见‘上一次我们见面’几个字。
  他内心略微尴尬,明白他们两人的关系,如果可以称之为关系的话,他的态度实在称不上积极主动。
  “饿么?我们去吃饭。”
  姜岚点点头,“好啊,街角就有一家肯德基。”
  梁宏峰皱皱眉头,“吃那东西不能让你保持漂亮的身材。”
  “我已经饿得前心贴后心了,而且,我这身装束也不适合去高级餐厅。”
  梁宏峰不知道姜岚是不是在婉转地替自己钱包表示担心,他拉着她的手钻进车里,伸手碰了碰姜岚一缕下垂的头发,它们溜出发夹披散在肩膀,散发出阵阵幽香。“这个城市没有哪个餐馆是你不能去的,尤其是你的装束。”
  两人最终来到一家粤菜餐厅,自从这家餐厅在《舌尖上的中国》打了个照面,生意出奇得好。梁宏峰将菜谱递给姜岚让她点菜,她翻了两页就招呼服务小姐到身边,只说要最受欢迎,上得最快的招牌菜。
  梁宏峰坐在旁边笑笑,“你倒是好伺候。”他夹起一片叉烧凑到姜岚嘴边,“尝尝吧,虽然有些油腻,但又嫩又软,有些发甜,还是很好吃的。”
  姜岚抓住他的手腕,张开嘴咬住,然后一点点将筷子抽了出来。她微微闭上眼睛,浓密睫毛微微颤抖,嗓子里发出惊喜赞叹的声音。一连窜的反应让梁宏峰身体开始疼痛,他强行压下在体内窜升的欲望,告诉自己现在的时间和地点都不适当。可他还是忍不住凑近了些,搂住她的腰,不拉近也不推开,等候她决定下一步行动。
  姜岚有点儿不太确定接下来怎么办,梁宏峰眼中的欲望太过坦白露骨,让她无法假装没有任何预期。
  “我不要你离开。”
  “我并不着急走。”
  姜岚露出释然的笑容,那笑容一路贯穿他全身。梁宏峰又靠近了些,拂开姜岚额上的发丝,满心欢喜。整个晚上两人之间的气氛都很轻松,他很意外自己能和一个女人度过如此惬意的时光。姜岚乐观开朗,是个成熟独立的女人,反应热烈的爱人。他从未想过渴望那些东西,更不用说努力得到。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已经得到过她,品尝过她,可不知怎的,自从认识姜岚,他总是不由自主玩‘假如’的游戏,假如他早些认识她,假如母亲没有生病,假如他没有坐牢…
  …
  忽然,餐厅外过往人行一阵惊呼,很多人随着声音从窗户向外张望。原来呼呼大风将店面的一块宣传板刮落,好像砸伤了几个路人,里里外外聚集了很多人张望。梁宏峰本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只是瞄了一眼,看到已经有很多人在帮忙,正准备收回目光,却瞥见不远处一个树枝上挂着一条紫色的围巾,镶嵌在上面的亮片和记忆里的更是一模一样。顿时,梁海峰如同雷轰电掣,大脑也同时失去指挥自己的能力,只能木头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姜岚随着人群看了会儿热闹就回到位置上,看着梁宏峰还贴着玻璃,好像被下了定似的僵立在那里。她有些奇怪,抓着他的胳膊摇了摇,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梁宏峰,你还好?”
  梁宏峰从震惊中缓过神,发现自己竟然手脚冰凉、心脏狂跳,嗓子发干。他跌跌撞撞摔坐在椅子里,两三口喝完杯子里的茶水,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过来。
  “你吃好了么?”他哑着嗓子问道。
  姜岚点点头,梁宏峰随即从钱包里掏出四百块钱,也不等服务员走过来,直接将钱扔在桌子上,拉着姜岚就朝餐馆出口快步走去。这会儿围着宣传板周围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去,梁宏峰前后左右张望,刚才挂着紫色围巾的树枝上已空无一物。他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又握紧拳头重重朝自己打了几下,他一定是神经错乱了。
  姜岚看着梁宏峰两眼失神的样子,纳闷究竟发生了什么。她随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又一圈,没发现任何哪怕一定点儿能够大惊小怪的事情。姜岚踮起脚尖,抓住梁宏峰的衣服领子拉向自己,两手捧住他的面庞,焦急说道:“嗨,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别吓我啊,咱们回家吧!”
  梁宏峰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儿,刚从窗户外面向外看时,发现有人掉了东西,原本想帮着捡起来还回去,但找了一圈忽然不见了,心里有点儿着急。”
  姜岚松了一口气,“就这点儿小事儿啊,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你碰见鬼了呢!”
  梁宏峰‘嗯’了下,苦笑道:“我倒希望呢!”
  两人回到家中,梁宏峰瘫坐在沙发上发愣。姜岚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多说,只是从厨房拿出一罐啤酒递给他。梁宏峰看都不看,仰着脖子吞咽两口就底朝天。他一手捏瘪了罐子扔到茶几上,转身将姜岚拉到身边。梁宏峰的动作如此之快,在姜岚尚未了解之前,他的手指已经滑进她的头发中,一路直达颈骨,手劲儿很轻,但也绝不容许她挣脱。
  姜岚根本不想挣脱,一股奇异的喜悦窜遍体内。这种感觉相当刺激,即使她明知梁宏峰的情绪正处于无可预测的风暴中,而且他的控制力可能已经崩溃。她感觉到梁宏峰的一只手在两人之间忙碌,先是解开皮带和牛仔裤的扣子,然后拉下拉链。他盖着她的手一路向南,手掌伸入裤腰内,按在他坚挺厚重的勃起上。
  梁宏峰咬着牙关嘶嘶说道:“握着。”虽然是命令,但语气却在乞求。
  姜岚垂下视线,张大眼睛饥渴地凝望,绯红的面颊已经扩展到整张脸,好像戴了一层薄薄的红色面纱。梁宏峰的勃起由裤裆里昂扬而出,脑袋又大又红,周围分布的青筋透着狂野,沉甸甸的,在她手中一跳一跳。
  “你想我如何?”姜岚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想你如何?”梁宏峰疯狂笑起来,“和你在一起,我总是想要更多。”他猛地将她一把推倒在沙发上横躺下来,然后跨到她胸前,挺着他的勃起骑在她身上。
  他抱起姜岚的头,咬着牙说道:“张嘴!”
  姜岚心跳加速,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从勃起顶端涌出来,她伸出舌尖舔掉咽了下去。梁宏峰的表情紧张起来,呼吸声也渐渐粗重。看着姜岚慢慢张开嘴,梁宏峰顺势把臀部往前一挺,用力把勃起插入她嘴中。他呻吟一声,“操!”
  姜岚也从嗓子里‘嗯’了一声回应。
  梁宏峰显然很有经验,捧着姜岚的脸,臀部一挺一挺往她嘴里送,嗓子里哼哼着非常享受。姜岚的嘴巴被撑得涨涨的,勃起上满是口水。虽然这样的姿势只能含住一半儿,可每次他都用力往里顶,而且越涨越大,没两下姜岚就觉得腮部酸痛,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梁宏峰好像知道似的,一把将姜岚拉了起来,自己坐在沙发上,让她跪在他两腿间,然后再次抓着她的头按了下去。姜岚一手扶在他的大腿上,一手环扣住他的勃起底部,发现可以自由呼吸、吞咽口水,立刻感觉主动了很多。梁宏峰的手也继续停留在她头上,但不再使劲儿,而是随着姜岚的力道和节奏一起一伏。
  没一会儿姜岚就发现梁宏峰非常喜欢她用舌头把它往上推到上颚,然后喉咙抵住头部,用舌头按摩下侧,从上到下一路滑游。每次这么做时,梁宏峰都好像就要受不了似的,从嗓子里发出一阵阵的低吼,让姜岚觉得自己竟然用另外一种方式编出一段优美旋律,忍不住很是有点儿成就感。
  心里正得意着,梁宏峰推开她的头,站了起来。姜岚仍然跪着,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梁宏峰低头俯视,沉下声音道:“我要好好操你的小嘴。”
  说完,梁宏峰左手攥着她的下巴,右手握住根部在她脸庞拍打两下,让她张开嘴,把勃起塞了进去直顶喉咙,姜岚有点儿想吐,可他用力按住她的头继续往里顶,前后快速地移动。姜岚顿时觉得喘不过气来,两手一把抱着他结实的臀部,示意让他缓慢下来,但是梁宏峰只是按着她的头,喘着粗气一边进退一边嘶嘶吸气哼哼着舒服。
  姜岚有些受不了,两手扶着梁宏峰的大腿用力推。他这才停下动作抽出自己,姜岚趁机大口吸了几口气,使劲儿咳嗽出声。稍微缓了缓劲儿,梁宏峰捧着她的脑袋又把自己塞了进来,开始继续抽插。这次要适应一些,在梁宏峰挺着臀部试图往里顶时,姜岚将脖子向前伸,喉咙虽然涨得发痛,但至少可以呼吸顺畅,而且这样能吞入得更多,她嘴唇和鼻子甚至能接触到他跨间的毛发。
  梁宏峰嗓子发出阵阵低吼,呻吟声也越来越大。姜岚的兴致和好奇带给他强烈的愉悦和刺激,尤其俯视她跪在他面前努力吞吐,只觉的浑身火辣辣的疼痛和极度的亢奋直窜脑门。姜岚口中的密窄、充实和温暖,重重爽朗直捣心窝,酥透了脊骨,彷佛整个人都轻了七八成,飘飘然好像飞天成仙一般。随着高潮的来临,他的体内突然像长了爪子一样从四面八方裹住他,猛烈地跳跃吮吸,大脑皮层不断泛起强烈快感,身体像过了电似的绷紧,令梁宏峰积聚己久的高潮终于爆发。
  他停止动作,用力按住她的头,使劲往他勃起上按,接着一下一下猛烈的抽搐,很快一股滚烫的精液喷了出来。
  因为完全没有准备,姜岚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把梁宏峰吐出来,挣扎着想脱离他的手掌,可是他使劲儿按住她的头,只顾着继续低吼,精液一股接一股不断地喷射进她嘴中。姜岚向后用力缩脑袋,但还是挣脱不了。她觉得喘气困难,可推也推不掉,吐也吐不出,到底把嘴里的精液一口一口吞吃到肚子里,也终于知道原来精液的味道咸咸的、黏黏的、腥腥的。
  梁宏峰捧住姜岚的脑袋慢慢退出来,长舒一口气。姜岚仍然跪在自己脚边,疲惫地抬手擦擦嘴角。愧疚和气恼同时涌上他的心头,而这种情形只会越来越糟,因为梁宏峰知道,姜岚不属于他。他早在刚认识她时就知道,可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他越无法忍受这一事实。今天在餐厅发生的事更是崩断了他心里最后一根弦儿,他想要抛开过去,但过去却无时不刻纠缠着他,唯一的办法好像就是让自己完完全全沉迷在拥有姜岚的感觉里,甚至不顾她的感受,做出刚才这种过火行为。
  梁宏峰弯腰扶起姜岚,重新靠回到沙发。他闭上双眼,紧紧抱着姜岚,希望时间能够停止,这样就可以假装永远和她在一起。
  姜岚知道梁宏峰此刻不累不困,假寐的样子不过是想逃避交谈。今天的他表现太过反常,不是说她不喜欢口爆,虽然这会儿脑袋发晕,可她仍然清楚意识到身边这个男人一定遇见了什么事情。姜岚不知道那是梁宏峰多大的隐私和忌讳,又如何与刚才吃饭时的插曲发生关联,然而,一定有关联。
  “你没事吧?”姜岚问道。
  “没事。”
  “看起来不像。”
  梁宏峰睁眼瞥了她一眼,但没有说任何话。
  “你的话可真多。”
  梁宏峰点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如果这会儿的梁宏峰像以前一样,从容抱住她让她保持清醒,或者决断地起身和她说再见,姜岚也许都可以忍受。但这一次,梁宏峰的样子有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可奈何,让她不得不追问到底。“吃饭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梁宏峰知道不可能再隐瞒下去,他欠姜岚一个解释,于是喃喃承认道:“刚才我看到的是一条围巾,我没有看错,没有疯癫,但那条围巾……”
  梁宏峰没有办法说下去,姜岚彻底糊涂了,想不出来一条围巾能有多大不了的事儿,竟然能够让一个大男人如此脆弱和失控。
  “那条围巾怎么了?谁的?”
  “赵怡,一个很年轻漂亮的女人。”
  姜岚有些头晕,最怕的事儿还是来了。她忍不住问道:“赵怡是谁?”
  “那个死在车下的女人。”
  姜岚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车祸,“你认识她?”
  梁宏峰摇摇头,“不,她对我是个陌生人,但她死时的样子,没有一天不在我脑子里闪现。”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姜岚忍不住提高嗓子喊了句。她想了想,心一横直接将话说开,“我向黄振东打听过你。”
  梁宏峰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朋友真能节省时间,不是么?”
  “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我总是想要更多。”姜岚很是坦然,直接把他的话又甩回给他。
  “可我只有一大堆麻烦。”梁宏峰苦笑。
  “嗯,包括你傻不拉叽去给人顶罪坐牢!”
  梁宏峰的身体一下子僵住,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姜岚知道他认罪坐牢的细节谁都没告诉,黄振东向她提起时也强调只是推测,可前后稍微琢磨下,其中关节不言而喻。梁母生病那会儿,梁宏峰心急如焚,四处打听好的医院和医生。没过多久他就‘碰巧’开了一个大夫的车撞死人,任谁都会怀疑。看着梁宏峰一副好像遭雷劈的样子,姜岚意识到事情比她想象得要严重很多。
  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她终于问道:“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
  “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
  姜岚将细眉一扬,语气带着些许挑衅地说道:“我打赌如果只是坐着等,化成灰你也不会吐出半个字。”
  梁宏峰深深叹气,抬眼看向天花板,“你不懂。”
  “你不解释给我听,我怎么会懂?”姜岚焦急争辩道:“听着,梁宏峰,不管你接受不接受,这个世界无论是谁,或多或少都会需要另外一个人,不光是分享生活的快乐,更重要的,是分担麻烦和困难,你这种光想靠自己对抗全世界的玩意儿行不通。”
  梁宏峰凝注着天花板,深邃的眼神闪着光亮,平日那副严肃深沉的脸庞,此刻却笼罩在一层深深的悲伤中。
  姜岚并没有期望梁宏峰会说什么,却没想他竟然缓缓开口。
  “是我害死了赵怡。”
  梁宏峰在这个城市土生土长,父亲一辈子窝在工厂,靠着工资养活一家三口。
  母亲从来不埋怨,虽然家里简陋,但总是会收拾的干净整齐。他们感情很好,可梁宏峰却是个调皮不懂事的,永远把时间花在惹麻烦上,二老没少替他收拾烂摊子。家里的情况直到他大学毕业、开始工作了才有些好转,后来父亲中风去世,就剩下梁宏峰母子相依为命。舒心日子没过多久,梁母的病情诊断书就又将刚刚平静的小家掀起波澜。医生只是摇头,以梁母的情况,普通手术和治疗风险很大、得不偿失,只有伽玛刀是最佳的治疗方案。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伽玛刀这种设备及其稀罕不说,对使用技术的要求更是严格,真正操作好的医生凤毛麟角。梁宏峰四处打听,知道全市最有名的是一位叫韩宗海的医生,他尝试各种方式想要接近他,然而忙来忙去连这医生的边儿都挨不着。
  梁母很是看得开,尽人事听天命,总劝儿子不用太较劲,可梁宏峰却焦急万分,情急之下他终于决定铤而走险。暗中跟踪韩宗海好几天,在他掌握了韩宗海的出行时间和路线后,终于让他等到一个机会。那天时间已经很晚,刮着狂风下着大雨,然而这些都没有阻止梁宏峰的计划。他守在停车场出口角落,当韩宗海停下车子过栅口时,他从路边跳了出来,飞快跑到他的车前将车门打开,关上车门的同时,一把刀的刀尖已经抵在了韩宗海的后脖颈。
  韩宗海吓了一跳,可很快恢复过来。他从后视镜看过去,平静说道:“我大衣口袋的皮夹里有现金,你可以拿走。”
  梁宏峰摇摇头,说道:“开车,把车停到僻静角落。”
  韩宗海点点头,毫不犹豫照着他的话做好,停好车子后才再次开口:“钱你拿走,车也可以给你。”
  梁宏峰声音有些颤抖:“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车。”
  韩宗海皱眉,“可是你仍然有求于我,你要干什么?”
  “我要你的时间。”说完,梁宏峰递给他一个档案袋子。
  韩宗海瞥眼一看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病例卷宗,脸上闪现一丝放松,“你要预约……”
  “我约不上你,而我妈等不及了,你是唯一会做这个手术的人。”
  “我的手术日程这三个月内都已满……”
  梁宏峰也不多说,只是手上的刀离韩宗海的脖子更近了些。
  韩宗海有些好笑,他已完全放松下来,这种歇斯底里的病人家属他见得太多,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不管梁宏峰递过来的卷宗,以及架在脖子上的威胁,他重新启动车子,再次将车开回马路。
  “你知道你只是在这儿唬人的,你会用刀子么?”韩宗海的语气透着一丝不屑。
  “她是我妈,我唯一的亲人,你必须救她。”梁宏峰语气坚定,一副豁出去什么都不管的样子。
  韩宗海想了想,“说说她的情况。”
  梁宏峰心里燃起希望,快速向韩宗海报出各项检查数据。
  韩宗海听他汇报完毕,扭头又打量了他一下,终于说道:“带她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但我不做任何承诺,而且讨厌被威胁。”
  梁宏峰心里一阵激动,“我会付钱。”
  韩宗海嗤笑,“我认为你付不起。”
  梁宏峰情绪不稳,“给我些时间,我会回报你的,只要能救我妈,什么都我都愿意为你做。”
  韩宗海微微侧头,稍稍离开了些刀锋。他腾出一只手抓住梁宏峰的手腕,“现在可以把你的刀拿开了?”
  梁宏峰有些犹豫,对于今天的鲁莽他并没有深思熟虑,即使这会儿韩宗海答应下来,他也拿不定主意这个医生会不会反悔。路灯投射过来的光一道一道刷过他们的面庞,路旁没有一个人,路上也没有一辆车,只有狂风暴雨敲打冲刷着汽车外壳,让车内的静谧显得更加不真实。
  “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仿佛感受到梁宏峰的疑虑,韩宗海扭过头看向他的眼睛,沉着保证。
  梁宏峰终于放下心来。他感激地点点头,刚撤下刀子,就看到车灯前忽然一个人影闪现到路中央,一个女人焦急地挥舞着手里的围巾,快速向车跟前靠近,梁宏峰立刻大声疾呼:“小心。”
  韩宗海扭头看向挡风玻璃,猛打方向盘的同时狠狠踩下刹车。但是来不及了,只听‘砰’一声巨响,那人撞在车子上,接着反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韩宗海停下车子,两人立刻跑到跟前查看,然而韩宗海只瞄了一眼,甚至连碰都没碰,就摇摇头宣布道:“她死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梁宏峰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愣愣盯着躺在地上的姑娘,她年轻漂亮,正当最好的年华,可这会儿身上的衣服脏污不堪,手上还死死攥着刚刚挥舞的紫色围巾,上面镶嵌的亮片在车灯和路灯的照射下,反射着白色荧光,分外刺眼。
  梁宏峰茫然蹲下来,手指轻按脖颈。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想探触,也许是期待出现奇迹!不过,当然没有脉动,只有冰冷的肌肤和真正的死亡。黑色潮湿的头发黏附在她脸庞,一双乌黑的眼瞳瞪着他,里面没有顺从和认命,却由于恐惧和绝望而涨大,似乎刚刚意识到自己处于生命最后一瞬。她张着嘴,临死前的呐喊声虽然已经听不见,但此时却鲜明可见,而这幅表情也将永远定格,直到化为一堆白骨。
  梁宏峰仍然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竟然害死了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韩宗海终于出声说道:“这事儿如果完全摊开,你的麻烦比我大,而你母亲更是没得救。我们来个交易吧,你妈的案子我负责到底,她会得到最好的治疗。另外,我会给你找律师,如果只是单纯的交通意外,又不是全责,即使死了人也不会判很长时间。治疗和法律两边的所有费用你都不用操心,我来负责。”
  梁宏峰惊讶地看向韩宗海,说不出话来。
  韩宗海以为梁宏峰的沉默是在犹豫,他加重语气说道:“听着,今天晚上你显示出了想象力和救人的胆魄,如果是我,年轻时也可能会这么做。现在我们都需要帮助,而你说过你会回报。”
  “我……”
  “小伙子,我做我该做的,也拿我该拿的。”
  最终,梁宏峰点点头,拿出手机拨打号码。“嗨,我是梁宏峰,驾车出了车祸……”
  命运,从此被彻底改变。
  梁宏峰说到这里时,声音已经颤抖。“我必须救我妈,不管用什么手段。规矩、正义、公平全是伪善的胡说八道,我会接受韩宗海的每一分帮助和慷慨,即使我看不起自己,看不起他的生活方式,即使是用我、用另外一个人的人命来换。”
  “不,梁宏峰……”姜岚早已泪流满面,胸口因为爱怜而刺痛。“你知道不是那样,那不是你的错。”
  “但这是事实,假如没有我,她不会死,她的一生全完了。”
  姜岚紧紧抱着他想要给他安慰,然而梁宏峰只是手肘撑在大腿上,把脸埋在手掌中一动不动。她的心为他感到抽痛。他如此孤单,如此奋不顾身保护他的家人,之后却在生活和感情上筑起高墙、自我封闭,被内疚吞噬。尽管不同意他的逻辑,但姜岚能理解梁宏峰的心情。陈腔滥调的空言安慰不足以化解他的痛苦与自责,他需要时间和爱来慢慢接纳事实。这两样东西她多得很,可以尽量给他。
  “姜岚。”许久之后,梁宏峰终于开口。
  她松开他,抬头望向他,“怎么了?”
  “告诉你这些,我并不是需要你的同情。懂吗?”
  姜岚可以感觉到他语气中的紧张,“我懂,不同情。”
  然而,梁宏峰之后的心情再也没有恢复过来,尤其是赵怡的忌日临近,梁宏峰更加退缩和沉默。姜岚看在眼里非常有冲动做点儿什么,梁宏峰为了失去的一条生命如此折磨,然而真正的肇事司机却日子过得歌舞升平。难道就因为那个叫韩宗海的人是医生,就可以看惯生死?无动于衷?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么?
  这太不公平,虽然姜岚不懂法律,但她在网上做过功课,无论车祸是如何发生,负主要责任的永远都是那个握方向盘的人。结果呢?韩宗海做错了事儿,却要梁宏峰替他买单。
  梁宏峰并不知道赵怡忌日这天他该做些什么。过去在牢里,繁重的体力劳动和刻板规律的生活作息让他没有过多时间去思考如何祭奠那个可怕的夜晚。意外的是,姜岚竟然在这天一大早就把他叫到家里,指挥着他开车来到一片陌生的城市近郊。梁宏峰不明就里,可仍然听她的话将车子停好,然后被姜岚拉引着走向一片住宅区。
  梁宏峰走着走着,道路两边的景象让他忽然意识到这里离车祸的出事地点非常接近。顿时,他挣脱姜岚的手,烦躁地问道:“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姜岚一脸正经,“讨债啊!”说着,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住宅小区的大门口。
  梁宏峰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住宅小区的院门深处,一副超级大的海报贴在布告栏上,这会儿时间还早,只有五六个人站在跟前。从梁宏峰的角度,可以清楚看见上面写着醒目的几个大字:韩宗海,杀人凶手。
  梁宏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你干的?”
  “他把别人的生活搅扰得不得安宁,凭什么我们要放过他!”姜岚只是兴致勃勃看着围在布告栏前的人越来越多,没有注意到梁宏峰变了脸色和语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你打抱不平啊!他利用你救母心切的孝心,让你给他善后。工作没了,女友丢了,生命里最好的两年被牺牲,不光如此,还让你的生活处境更加艰难。
  说起自己的将来,更是沮丧和没有希望。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梁宏峰抓住姜岚的肩膀,猛地拉扯回转,让她面对自己。
  姜岚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梁宏峰阴沉的面孔、紧绷的下巴。有那么一刻,她以为他会反手给她一巴掌。
  梁宏峰到底没有说话,扯着她快速回到车里,一心一意只想快点儿离开这个地方。他告诉自己冷静再冷静,可还是忍不住疯了似的一脚踩住油门,车子飞快窜上道路。没想到刚转过一个道路拐角,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女人试图穿过马路。
  她没有看到车子向她驶过来,只是盯着马路向对面奔跑。
  梁宏峰在姜岚惊呼‘小心’的同时,狠狠踩住刹车。尖锐的鸣笛,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啸,那一瞬间,梁宏峰只觉得往日重现,无数画面在脑中闪现。母亲重病的模样,韩宗海的保证,赵怡临死的表情,监狱的生活。很奇怪,他最后的念头竟然是这辈子再也别想和姜岚一起了。车子终于在滑出几十米后停了下来,两人惊恐地回头张望,只见一个大个子男人抱着刚才过马路的女士倒在路边。他俩赶紧从车里跳出来,梁宏峰几近绝望的向他们靠近,祈祷他们平安无恙。
  看见倒在地上的两个人跌跌撞撞爬起来,姜岚松了一口气。继而又庆幸那男人抱着女女不撒手,也一副不舍得撒手的样子,不然就凭他看梁宏峰的眼神,姜岚相信那人一定会把梁宏峰打到断气为止。好在他只是被那人用肩膀使劲儿撞到一边,梁宏峰仍然想跟上,却被那男人骂了句粗话止住脚步。姜岚看了看两边情形,还是决定先跟着差点出事的这对男女。
  显然那男士有些急救常识,仔细检查过女人后,这才确定她确实没被撞到。
  姜岚彻底放下心来,大着胆子走上前递给他们一张名片,再三提到万一有事儿一定要联系。直到那两人启动车子离开,她才匆匆回到梁宏峰身边,看到他颓废得靠在车边,额头青筋毕露,脸上尽是压抑的愤怒和悲伤,不禁有些担心和后悔。
  她是不是这次做得有些过分,至少应该先和他说一声,征求下意见也好。
  “他们没事儿,你躲得及时,又有那男的扑救,车子并没有挨着他们。你放心吧,我已经把联系方式给了他们,如果有什么变化,总是会早早告诉我们。”
  姜岚用尽量轻松地语气三言两语说了情况。
  然而梁宏峰好像根本没听进去一个字,在他感觉到姜岚靠近时,他的表情就起了变化,先是变得通红,然后转白。他凝视着她,眼睛好像碎冰块,紧接着一个字一个字从他齿缝中吼出来:“你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需要你为我打抱不平,不需要你来安排生活,不需要你替我着想。妈的,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儿。我喜欢操你,并不表示你可以对我指手画脚,指挥我来这里去那里,决定我去做什么,不去做什么。”
  姜岚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脸上的血色逐渐隐去。“我以为我们之间不止是上床。”
  “我什么也没说过。”梁宏峰厉声驳斥,毫不掩饰心中所想。
  姜岚好像被一剑戳中了心口,感觉血液从她的身体瞬间流光。真的,她真的这样感觉,即使她并未看到脚底有一滩血。姜岚深吸一口气,可还是控制不住发抖的嘴唇,“没错,你是没有。”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耗尽所有力气,不得不停顿了会儿,才能再次平静开口,“那就这样了,梁宏峰,再见!”
  即使愤怒使梁宏峰全身僵硬、丧失理智,他仍能察觉姜岚最后话语的含义。
  看着姜岚转过身一步步离开,他很想叫她回来,回到他身边,但姜岚小心的举止,筋挛的脚步使他缄默,骄傲使他只是眼睁睁看着她从视野中消失。梁宏峰明白他的愤怒只是因为自己失去了控制,这个叫姜岚的女人完全操纵着他的生命,他痛恨这个事实,正如他痛恨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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