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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棒槌 / 2022/06/27 00:45 / 699 / 5
【小说】兔子想吃窝边草

第一章-窝边草
  老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而向明初则是特殊的兔子。此时他正坐在自家窝边草的副驾驶座位上,不敢乱动。
  车窗外,夜渐晚,新云市的霓虹灯亮着,让这座钢铁森林呈现出宝石一般的质感。而车内的气氛与外边光鲜亮丽的街景截然相反,沉默到快让向明初窒息。
  驾驶座上,身穿黑裙白衬制服的女人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方向盘。那声音充满压迫感,让向明初的心脏随着一下一下的敲击声而颤抖。
  女人叫庄眉,留着及腰黑发,身材相当不错。如果不说,没人会相信庄眉已经是一个高三儿子的妈妈——她看起来太年轻了,就像刚毕业的大学生。实际上我们的庄眉女士已经快三十五了,她也正是向明初窥伺好多年的窝边草。
  此刻庄眉脸色不善沉得滴水,车内此时弥漫着无形的极度低压。之所以造成目前的状况,都是因为向明初跟舍友做的好事。
  向明初正值高三,离高考仅剩一个月。在一个短暂的周末假期,向明初在舍友的带领下,来到装修华丽的“龙腾阁”——也就是沐足店,来放松一下。十八年来,向明初第一次来这种娱乐场所,他就像村包子进城任由舍友摆布。刚帮向明初点了按脚服务,舍友就去了隔壁房间。
  正当向明初又紧张又好奇地躺在沐足椅上享受着旗袍姐姐的足底按摩时,警察突击来了,于是隔壁正在享受前列腺保健的舍友就此落网。
  派出所里,一番调查审问后,警察弄清楚向明初并没有实际参与,就打电话给这位未成年人的家里摇人来接。
  一个小时后,庄眉来到警察局带走向明初。向明初本以为妈妈会怒气冲冲,没想到上车之后她一话不说,只管开车,这反而让已经努力组织语言的向明初更加害怕。
  不过呆久了,向明初逐渐放松下来——反正他又没嫖。他开始无聊地盯着自己在车窗的倒影,里面的男生顶着鸟巢一样蓬松的头发,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五官轮廓和庄眉有几分相似。得益于基因的力量,他的外貌还算有几分清秀。但他总是没精打采的,像条耸拉的小狗。
  向明初很自豪自己有一个高挑漂亮的妈妈,尽管几乎没人知道他们的母子关系。同时他也会想为什么自己没继承老妈的全部基因,那样他此刻应该会享受着帅哥应该享受的追捧。想到这,向明初开始抱怨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老爸。
  没能抱怨太久就回到了小区停车场。庄眉换回Staccato的黑色浅口高跟鞋——每次她开车的时候都会在车上换鞋——然后干脆利落地下车关门,那力度吓了向明初一跳。
  按下九楼的按钮后,庄眉透过电梯里的镜子梳理她那头垂到腰间的黑发,而向明初像做错事的小狗乖乖呆在电梯角落。
  进入家门,庄眉在玄关换鞋子。她身高一米七二,腿挺长,要是穿上高跟鞋后她就只比一米七六的向明初矮小半个头。放下黑褐色的Coach 手提包后,庄眉坐在沙发上靠着椅背,双手抱胸不怒自威,似笑非笑地看着向明初。
  在这种气势下,向明初没坚持几秒就忍不住开口说道:“妈……啊不,大人,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请听小的解释清楚。”
  庄眉眉毛一挑:“说吧。”
  向明初咽了口唾沫,开始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讲一遍,边说边偷瞄庄眉,只见她闭着眼,似乎在认真听。
  说完之后,只见庄眉依旧一言不发,向明初连忙起身坐到她身边捏起肩膀:“大人,小的知道错了……以后就算拿刀架着我我也不去。”
  庄眉还是没有说话,向明初继续用力捏着妈妈的肩膀。庄眉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钻进他的鼻孔,让他心里有一股痒痒地感觉。
  一番动作下,庄眉黑衬衣些许滑动,胸前那处饱满隐隐露出一丝空隙,向明初很适时地发现了这一点,眼睛不自主地往下瞄。即将把绝色春光尽收眼底的时候,庄眉开口道:“行了行了,可以了。”向明初只好停手。
  “向明初,我问你,离高考还有多少天?”庄眉盯着向明初,原本略显妩媚的双眼此刻如同明亮的刀子。
  “额,剩下三十天……”
  “三十天,你还知道只有三十天了?!”庄眉气的牙痒痒,“你说,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好好复习的?还剩三十天你还这么放松自己?你是想把我气死吗!”
  “我我知道错了……”向明初低下头,像条耸拉尾巴的小狗。
  庄眉看着儿子乖乖认错的样子,心稍软,但也不可能就此罢休。就在向明初琢磨着该怎么表明悔改决心的时候,庄眉一把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腿上,用食指关节使劲钻他的太阳穴,疼得向明初嗷嗷求饶,这是庄眉对他使用最多的惩罚措施。
  熬过去后,向明初奄奄一息地趴在庄眉腿上。庄眉也消气了,没有理向明初,拿起手机回复信息。
  向明初一边喘息一边感受着妈妈皮肤的触感,突然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他的脸正朝着庄眉的小腹,那处神秘的区域近在咫尺。鬼使神差下向明初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入鼻是淡淡的香味。
  “啪!——”
  庄眉突然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没好气地说:“好了好了,快起来去做饭。饿死了!”
  向明初乖乖地起身走向厨房。自小学四年级以后,只要向明初在家都是他做饭。并不是因为他勤劳,只是庄眉作为妈妈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在被迫害好几年之后,向明初终于忍不了开始自学做菜。那时候的他还得搬着椅子垫脚才能够到灶台,没想到这一主厨就是六年。
  八岁之前,向明初在老家南卞市和叔叔婶婶一起住,而庄眉在新云市打工,只有过节才回来看他。后来庄眉把他接到新云市,从此母子俩一起生活。
  刚来的第一天庄眉就和向明初约定好,在家叫她妈妈,但在外面要叫她眉姐,如果别人问起来就说她是向明初“爸妈”——也就是老家带向明初长大的叔叔婶婶——的好朋友,向明初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但还是乖乖照着做。
  从小到大,向明初都没有见过自己的老爸,加上庄眉和他种种奇怪的约定,让他十分好奇而迷惑,他脑补着父母之间各种爱恨交织的狗血情节,幻想自己可能是某个神秘家族的隐藏后裔,或者爸妈是执行特殊任务的特工所以要隐藏好关系……
  向明初胡思乱想了很久,直到庄眉看他想得餐饭不思快走火入魔了,才答应等他成年后再说这些事情。
  后来,向明初作为转学生进到了当地最有名的小学。庄眉以代家长的身份第一次参加家长会时,刚进教室就吸引全场的目光,其中有惊讶也有其他不怀好意的成分,老师见过后说话都不利索。那时的向明初,既骄傲又有一股说不上来的不爽,回到家后闹别扭,以至于庄眉知道后好气又好笑。不过她本身也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抛头露面,所以再也没参加过家长会。
  庄眉是一名美容师,后来成了美容院院长。大多数客人在看到庄眉那与年龄极度不符的样貌后,都愿意投入更多的费用进行护理,所以庄眉的业绩相当不错。
  客人以为她逆生长的脸和身材都源自她家美容的力量,可庄眉私下毫无身材管理的意思,赖床熬夜统统占全,也不会刻意节制饮食,依旧光彩照人,身材好的让人嫉妒。要是被那些辛苦绝食和砸钱护脸的客人知道了,大概也只能大骂老天不公。
  庄眉偶尔也会买酒回家喝到烂醉,而且醉酒后常常一边唱着压根不在调上的歌,一边抱着向明初大聊她逝去的青春。每当这时候向明初总是想说妈你长这样就算重新去读高中都没人怀疑,与其缅怀青春逝去,倒不如说你的青春期比别人多了快十年啦。
  向明初考高中的时候成绩扑街了,于是去了当地排行第七的高中读书——而前六所都是重点高中。高一下学期,学生分科,向明初选了美术科 .一是他确实喜欢画画,而且据老师所说还有点天赋;二是他觉得美术科的文化科分数要求更低,在他想来考大学更加容易……与之相对应的就是每个学期的学费也更高了。
  庄眉知道后十分生气,抱着向明初的头狠狠地用手指钻他的额头。庄眉生气不是因为各项费用都翻了倍,而是因为儿子做这种人生重要决定之前没和自己好好商量,万一走错路了怎么办?所幸老师倒也没说谎,向明初在画画上确实有点天赋,成绩一直不错,庄眉才放下心来。
  离高考就剩一个月了。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教室里气氛凝重,就像世界大战的前夕。向明初理应像其他人那样打鸡血地复习,头悬梁锥刺股,一心一意废寝忘食。但越在这种时候向明初越提不起劲,对自己的前途和未来一点也不上心。
  他现在唯一上心的只有一个,就是庄眉。
  作为单亲家庭长大的小孩,向明初对自己的妈妈有着某种特殊的情感,而初中发生的那件事成为了一剂强效的催化剂。
  初中那会,向明初暗恋着班长冯婷。冯婷在他们班并非是最好看的,但她文绉绉娇弱弱,就像是邻家的妹妹。当时围着冯婷转的男生就有五六个,向明初就是其中之一。
  向明初第一次见到冯婷是在入学的时候。这个扎马尾的姑娘坐在教室靠窗的座位低着头看小说,秋风吹着窗帘摆动,一切就像漫画小说里面的场景,阳光洒在她半边脸上,身上白色校服跟肌肤一样剔透。向明初坐到冯婷旁边时,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姑娘浅笑着跟他说你好呀,那种感觉如同春风拂面,向明初就此成为冯婷的跟班,在接下来的两个学期一直跑东跑西。
  直到一天,冯婷保管的班费丢了,班主任紧急召开班会,在班里收集信息抓捕小偷。向明初还在替冯婷担心的时候,他想不到偷钱的最大嫌疑竟落到了自己头上。因为冯婷对着班主任怯生生地说知道她放钱位置的只有向明初。
  班主任对冯婷倒是无条件信任,当场就让向明初交出钱来。向明初傻了,语气磕巴地为自己辩解着,而班主任笃定了犯罪嫌疑人就是向明初。他一脸失望地看着向明初,痛心疾首地大聊人生哲理和道德品质,希望向明初把钱交出来。向明初只能不停否认,一再表示不是他干的。
  班主任见说教无用,开始生气地骂起向明初。向明初低着头,任由周围同学怀疑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他的脑子以前所未有地速度运转着,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他不愿意承认但在目前情况下唯一的可能……
  向明初猛地抬头看向冯婷,只见她怔了一下然后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于是向明初什么都懂了,他嘴巴苦涩,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突然觉得很累很累,连为自己证明清白的力气都没有,在他眼中一直神采奕奕的冯婷也变得没有那么亮眼了。
  向明初放弃辩解,任由班主任带到办公室,机械般地拨通了庄眉的电话。班主任在电话里痛心疾首地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指责向明初的偷盗行为是如此恶劣,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堆后,要求庄眉来学校开会,严肃处理此事。
  庄眉强忍怒气,说了一句我马上到后挂掉电话。她倒一点也没怀疑向明初,儿子为人如何她一清二楚,就算再借给向明初十个胆子他都不会去偷钱。庄眉之所以如此生气,是因为她听到了冯婷的名字。
  在此之前,庄眉不止一次在家里听向明初提起冯婷,那时候向明初神色飞扬,眉毛里都是隐藏不住的喜意,庄眉很轻易就猜到儿子的小心思。可现在被自己喜欢的姑娘诬陷是小偷,那他心理该有多难过?
  一想到这,庄眉火冒三丈,立马停下手头工作气势汹汹地冲到学校。
  办公室里,庄眉猛拍桌子,冷喝一声向明初绝对不可能偷钱!把那个小姑娘叫来!气势之盛就像单刀赴宴的女侠客,压倒办公室里的所有人。班主任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年轻的女娃面对一众老师依旧气场十足,和她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
  向明初也没想到庄眉这么无条件相信自己,先前的卑屈苦闷一下子烟消云散,他在旁边一边感动地快要流泪,一边内心发誓这辈子一定要飞黄腾达带庄眉享清福。
  冯婷被叫来办公室,众人相对。见冯婷眼神闪躲不敢对视,庄眉冷笑一声,跟老师抛下一句我要和她谈谈,就单独拉着冯婷出去谈话。不知是庄眉气势逼人还是用了什么话术,竟然还真问出实情。原来冯婷被混混勒索好长时间了,钱交完也不敢告诉家里人,思来想去就想到了班费和向明初身上。
  事情水落石出。庄眉脸色冰冷,坚持要把真相在班里公之于众以儆效尤,换向明初一个公道。吓得冯婷在一旁哭得不成样子。班主任非常尴尬,苦劝庄眉私了此事。庄眉没好气地应付着班主任,又转头看向明初,把决定权抛给了他。
  这件事最终还是私了了。并不是因为向明初喜欢冯婷,在冯婷信誓旦旦指责自己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宣告结束了。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冯婷,向明初既不恨也不同情,他只是不再想管那么多了。在被所有人怀疑的时候,信他护他的也只有自家妈妈,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向明初心里涌动,就像老房子外墙的爬山虎那样疯狂生长,直到缠满他的胸膛。
  自那以后,向明初对同龄的妹子没有恋爱上的悸动,反而对自家老妈的感情就变得复杂而微妙。简单来说就是——他恋母了。
  相比于其他同龄人五彩斑斓的青春期,向明初的青春期平平无奇而又暗潮涌动。他认为恋母放在以前那可是要浸猪笼的,所以一直努力隐藏着这份情感不敢暴露。
  向明初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没有多好也没有多坏,没有什么崇高目标或者远大抱负,唯一称得上梦想的就是希望某一天世界末日来了,到那时他就对庄眉袒露心声,不至于到死都憋在心里。
  只是这时的向明初不会想到,“世界末日”那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2/06/27 00:46:06

第二章 视线
  高考倒计时,十天。
  夜晚11点,桂澜高中,601 宿舍。漆黑一片的宿舍里,微弱的手机光印出向明初的脸,他正在用QQ和老王谈话。
  老王是他认识的网友,按老王的说法,当初输错qq号所以加到了向明初,但是向明初闲的没事,就聊起来,一来二去也熟悉了。
  “这么晚还不睡?”老王回到。
  “睡不着。”
  “你不是很就要高考了吗?专心复习吧。”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束手电筒的亮光照进宿舍,向明初知道这是宿舍阿姨的日常巡逻,但他不以为意,因为他的床位在宿舍的最角落,床头是储物柜,他每天晚上都会把柜门打开,刚好遮住他。
  看着看着向明初感觉到不对劲了,阿姨的手电筒怎么还一直照着呢。他回头一看,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掩上了,他此刻拿着手机的模样在阿姨的手电筒下一览无余。
  向明初默默地发条信息给老王道别,然后熄屏闭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了……
  “所以你停学一个星期。”庄眉长长叹了一口气,“还是在高考前十天停学一个星期。”
  向明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学校的处罚就是这样,玩手机被抓到,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停学一个星期,第三次就滚蛋。这是他第二次被抓到,估计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处罚结束后他再回学校待两天就高考了。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向明初一直在想怎么给庄眉说这件事。但现在庄眉听完后也没有生气,只是问了句:“吃过晚饭没有?”
  “吃过了吃过了。我在学校吃了再回来的。”向明初点头如捣蒜。
  “那就好。”庄眉看了下时间,七点半。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再看向明初。
  向明初偷瞄一眼庄眉,小心翼翼地问:“妈,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平淡……?”
  “不然呢?我还能像以前那样打你不成。”庄眉没好气地说,“既然回家了,那这个星期就好好复习。按照在学校的时间表那样执行,我会随时监督你,听到没?”
  向明初猛点头,随后反应过来:“随时?”
  庄眉看着手机目不斜视:“我已经跟店铺那边说好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都会在家。”
  “这……”
  她轻轻瞥了一眼向明初:“怎么,妈妈亲自陪你复习,你还有什么意见?”
  “没有没有,眉姐大人愿意亲自监督,荣幸至极。”向明初作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在家要叫妈。”庄眉冷哼一声。
  向明初注意到庄眉的嘴角上扬起细微的弧度,想必刚才那一番话还是很受用的。他突然觉得这次停学也不是一件坏事。从高三开始,每个星期他只能回家一天。现在能和庄眉久违地待一段时间,想着想着心中隐隐有股雀跃。
  “嗯————”
  庄眉慵懒地伸着腰,发出一个长长的鼻音。她白天的工作衬衣还没换下,此刻衣服紧绷,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胸前饱满呼之欲出。向明初担心那几个扣子会承受不住直接崩开,只可惜衣服的质量很好,没能遂愿。
  “小孩子看什么看,回房间复习去。”庄眉摆摆手。
  “谁是小孩子,我还有一个月就18岁了,算是半个成年人了!”
  “毛都没长齐的成年人。”庄眉噗嗤一声。
  “这可说不定……”向明初语气渐弱,又对庄眉这句话感到一丝莫名的兴奋。
  庄眉撇撇嘴:“你就是我身上掉出来的,有什么我不知道?”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庄眉一阵发笑,没有再理他。
  “对了,生日快到了。妈,我有什么礼物吗?”向明初问道。
  说起来,庄眉的生日和他只差十五天。庄眉是六月十七,他是七月二号。但在以往的生日里,庄眉都没有送过他礼物。按照庄眉的说法,孩子生日那天是妈妈最痛苦的一天,应该是孩子帮妈妈过节日才对。向明初小学的时候做过贺卡送给庄眉,在初中后,向明初连送贺卡都开始觉得难为情,也就没送了。
  “生日……你还好意思提这个。”庄眉作势要打,“你妈我的生日也快到了,你准备的礼物是什么,是你停学一周的消息吗?”
  向明初一时语塞,只能打了个哈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想学习,妈,我回房间复习了。”
  “去去去。”庄眉挥了挥手,打发走他。
  回到卧室,关上门,向明初坐在桌前摆开资料。开始复习文化科目。
  美术生一共分两次“高考”,第一次是高三上学期末的美术统考,考素描、色彩等科目。
  统考的时候,向明初的考场在一间大学的教室里面,一群人挤在一起,又闷又热,像是下油锅的饺子。向明初举手投足都在留意周围人的画板,同时非常小心地保护自己的画板。因为他们画室老师曾经讲过一个例子,一个同学辛辛苦苦完成的画,在考试快结束时被路过摔跤的人泼上一滩颜料,当场崩溃,最后只能复读一年。向明初可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第二次则是十天后的文化科高考。美术生和文化生一起参加,考试内容都是一样的,总分是750 分。只不过美术生的区别在于,他们的高考总成绩是综合分,即两次大考的成绩按比例相加,文化总分×50% 美术统考分×7.5 ×50%= 综合分。
  向明初统考的美术成绩还算不错,只要这次文化成绩过关,那他上一本乃至重点大学都是很有可能性的。只不过和美术相比,他的文化科成绩着实逊色不少。
  向明初努力地看书,但是没过一会,他就感觉书本上的字开始扭动,仿佛在纸上跳舞,直到铺满视线。他只觉得很困很困,头部也一垂一摆的,用老师的话来讲就是在钓鱼。
  没钓两分钟,庄眉打开房门。见向明初犯困,她悄悄走进来,凑到向明初耳边,轻声说:“下课啦。”
  向明初一下子坐直,下意识地开始收拾东西。过了一会才反应自己根本不在课室。转头一看,庄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妈,今天在学校复习得太累了……”向明初说出自己也不信的理由。
  “是吗,那太辛苦了。”庄眉微微一笑,“来,妈妈帮你好好按摩放松一下。”
  庄眉把手放在向明初头上,开始按摩起来。正当向明初暗呼还有这种好事的时候,庄眉用力钻他的额头两侧,疼得他哇哇叫。
  花了好几分钟才熬过这一酷刑,向明初捂着额头,有气无力地问:“妈,这种蜡笔小新老妈的招式你是怎么会的……”
  “你妈会的东西多了去了。”庄眉拍拍手,“好了,这样你就精神了吧。接下来房门不许关,听到没。”
  “知道了……”
  向明初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不得不说,被庄眉一弄确实精神不少。
  他重振旗鼓,继续踏上复习之路。
  这次坚持的时间要比上次久多了,但到后面困意依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为了提神,向明初先去洗个澡,然后继续复习。
  半小时后,庄眉走进房间。她刚洗完澡,头发盘起,穿着白色的丝绸睡裙,露出胳膊和小腿,每一条线条都优美诱人,每一寸肌肤都白嫩如玉。
  向明初只是略微看了一下就移开视线:“妈,怎么了?”
  “没事。”庄眉一屁股坐在向明初的床上,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你做自己的事,当我不在。”
  说完她抱起向明初的枕头,靠在一边开始刷手机。
  向明初哦了一声,继续复习。
  房间里不一会就飘着庄眉身上的香味。那种体香汇合沐浴露的气味让向明初心猿意马,他忍不住隔一会就回头看一下。就这样看了几次后,庄眉也忍不住开口:“你怎么老是转头,就不能专心复习吗?”
  “有人在背后,很容易分心……”
  “当我不存在不就好了。到时候考试要是老师在你背后,你也这样看吗?”
  向明初心说要是监考的是你那我的高考肯定完蛋了。
  庄眉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出房间。
  向明初继续低头看书。现在身后没人了,但他依旧静不下心,他突然有点后悔刚刚说的话。但没一会庄眉就从门外搬来一张椅子直接坐在旁他边,然后把一本书放在桌上。
  “妈,你这是要干嘛?”
  “我也学习呀。这样跟你在学校的氛围应该差不多吧,你要是再分心那就没有借口了。”庄眉戳了一下向明初,“往那边过去点。”
  “学习?你还看什么书?”向明初一边惊讶地问,一边往左边挪着位置。
  “小孩子别管。专心做你的事。”庄眉翻开自己的书。
  “又来……我不是小孩子。”向明初嘴上嘀咕着,内心某处却欢呼起来。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翻页和写字的声音。
  向明初有些心不在焉,悄悄偷瞄一下,只见庄眉专心地看着书,明媚的侧脸垂下一缕弯曲的头发,鼻子挺而俏,这是向明初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看腻的风景画。
  视线下移,看到庄眉手上那本书,向明初突然整个人震了一下——那是一本厨艺书。他回忆起庄眉以往的料理水平,声音颤抖:“妈,你看菜谱干嘛?”
  “给你煮饭呀,还可以煲汤呢。都准备高考了,总不能让你一边复习一遍还要做饭吧。”庄眉微微一笑,“以前煮成那样是妈不愿意学,这次肯定可以做好。”
  向明初哭笑不得:“在短时间学的靠谱吗,万一高考前把我吃坏肚子了怎么办?”
  庄眉难得的脸红了,她嘀咕着:“应该……不至于吧。”语气却没多少信心。
  在向明初读高中住宿后,她的厨艺已经有所进步,但也只是到能下咽的程度。向明初觉得那饭菜跟鸡肋差不多,食之无味,弃之……好像也不可惜。
  “妈,我都煮了这么久了,习惯啦。”向明初安慰道。
  “那也总不能让你一直煮吧。以后你走了,我也得学。”
  “怎么说得我要挂了似的……再说了,我能走去哪?”
  “工作呀,结婚呀。总不能让儿子给我做一辈子饭吧。”庄眉心不在焉地翻着食谱。
  向明初脱口而出:“那有什么难的?”
  “现在说得好听,以后找老婆了,不忘了妈就不错了。”庄眉幽幽地说。
  “那也是另一回事。”向明初想也不想,“总之,儿子照顾妈,天经地义。
  我就要给我妈做一辈子饭,谁也管不着。”
  庄眉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那我可记住了。以后你要是忘了……”
  “那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房间突然安静,庄眉转头看着向明初,没有说话。向明初不知道庄眉在想什么,下意识地看回去。
  那是一双很美很美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鸟翼,双眸里是向明初看不懂的流光。庄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让他感觉脸像火烧那样,但他不舍得移开视线,俩人就那样对视着。房间里安静到只剩下呼吸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心跳声。向明初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心跳,还是庄眉的。
  直到向明初忍不住想开口的时候,庄眉终于把脸转回去:“好了,快复习!
  我是来监督你的,不是来陪你聊天的。”说完又起身走出房间。
  向明初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跟刚跑了一千米似的。
  没一会庄眉重新回来,手里换了另一本书看。只是她时不时哼着小调,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这样的氛围让向明初有种跟同桌一起上晚自习的感觉,而且对方还是他暗恋的女同学,心情一下子变得愉悦,嘴角也微微上扬。
  笑着笑着,他突然想起冯婷,初中跟冯婷同桌的时候,每天上课都是这么乐呵。那次污蔑事件结束后,班主任在班里澄清了向明初没有偷钱,声称那笔钱只是冯婷放错了位置。没多久后,班里的座位重新调整,他俩也就调开了。初中毕业后他再也没见过冯婷,也不关注。现在回想起来,他对冯婷既不爱也不恨,因为那些难受委屈的感觉早在当时被庄眉一扫而空。
  向明初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甩出脑袋,继续看书。
  人一旦进入状态,时间就过得飞快,等他再次抬头看时间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他转头看向旁边,庄眉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脑袋枕在双手上,呼吸均匀。
  向明初看着那侧脸出了神。一会后他回过神来,算了下时间,差不多到庄眉睡觉的点了。
  “妈?眉姐?美女?”
  向明初小声地叫着,轻轻戳庄眉的肩膀,但庄眉全然没有醒过来的意思。看着熟睡的庄眉,他犹豫一下,然后用公主抱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把庄眉抱起来。
  庄眉的身体柔若无骨,抱着一点也不吃力,要是参加什么抱着女朋友比谁坚持得久的情侣大赛,或许能拿个第一名也说不定。向明初一边抱着庄眉胡思乱想,一边往她的卧室走去。
  轻轻把庄眉放下床,只见她依旧睡得很香。向明初把空调打开,调到合适的温度,然后给庄眉盖上薄薄的被子。庄眉的身材凹凸有致,被子沿着她的起伏勾勒出一道诱人的曲线。
  向明初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庄眉的睡脸,弯曲的发丝贴在脸上,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抖动,是那么恬静。他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庄眉半边脸上,触感像果冻一样滑嫩,让他忍不住轻轻摩挲起来。
  过了一会,向明初突然想到要是庄眉醒了就不好解释了,他连忙把手抽开,屏声息气地走出卧室,没发出一丝声响。
  第二天,向明初醒来,起床去洗手间,庄眉正在里面洗漱。
  “妈,早上好……”向明初睡眼稀松地打了声招呼,拿起牙刷开始刷牙。庄眉也回了句早上好,一切都很平常。向明初偷瞄一眼,只见庄眉神色平常,也没有问昨晚发生的事,他也就没有提。
  洗手间的位置不算大,他跟庄眉两人紧挨着一起刷牙,这是小学那会就开始的习惯。
  “妈,你看镜子。”向明初突然开口说道。
  “怎么了?”庄眉把牙膏沫吐在洗手池,然后抬头看。镜子里,母子俩并排站,向明初比庄眉高出一个头。
  “那时候,我的头顶才刚过镜子的底边,现在已经到镜子上面了。”向明初说。
  “是呀,长得挺快的。”庄眉仔细看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去把头发剪了,一点也不精神。”
  “剪头发随时都可以,不是妈你来剪就行。”向明初心有余悸。他还记得小学的时候,庄眉突发奇想买回来一个电剪子,说以后你就不用出去剪头发啦妈帮你剪,结果就是他的头发被同学笑了几年。直到初中这个剪子坏掉了,向明初才逃过一劫。
  “哼,你去问问谁家儿子有妈妈帮忙剪头发,别人羡慕都来不及。”
  “别人都是问我是在哪家理发店剪的,他们以后绝对不去……”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庄眉瞪了他一眼,然后开始漱口洗脸,弯腰时领口露出一抹春光,向明初透过镜子将春光尽收眼底,白如玉的饱满中间躺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让他想到在书上看过的索斯莫克山谷。虽然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但他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
  向明初连忙用冷水拍脸,好降温。
  “你洗脸就这么简单吗?”
  庄眉看着向明初三下五除二抹了两下脸,皱眉问:“这样怎么洗得干净?”
  “都是这样洗的,习惯了,在学校很赶时间的。”向明初说。
  庄眉叹了一口气,然后把毛巾沾湿,开始帮向明初擦脸。向明初不适应地想要躲避,庄眉瞪了他一眼,他只得乖乖站好,任由庄眉仔仔细细地把他脸上每一处地方都擦干净。然后庄眉拿出梳子,替他梳理头上睡炸的毛发,那股温柔劲让他受宠若惊,又感到温馨。
  “这样才对嘛。”庄眉退后一步仔细打量向明初,露出满意的笑容。
  向明初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感觉自己跟帅沾了一点边。
  “去煮早餐吧,饿死了。”庄眉边说边慵懒地伸着懒腰,丝绸睡裙下的起伏更加明显,特别是胸前那神秘的凸起……
  向明初只觉得脑袋轰得一声,鼻血不受控地流下。
  早餐过后,向明初继续回房间复习。先前的鼻血事件,他也以天干物燥容易上火的借口掩盖过去,代价就是庄眉信以为真,马上照着食谱给他煲了一碗冬瓜排骨汤去火。向明初强忍着那海水般的盐味,不动声色地把汤喝得一干二净。
  今天一天的时间,向明初都按照在学校的课程表有条不紊的看书。而庄眉确实如她所说,一整天都陪在旁边静静地看她的书。
  到了晚上8点,庄眉洗完澡后,继续拿着几本书,坐到向明初的旁边。
  “妈,这些书你都是哪来的?”向明初好奇地问道。那堆书不仅有《谁动了我的奶酪》《简·爱》这种向明初听过的书名,还有《禅和摩托车维修艺术》这种极为雷人的名字。
  “没留意有什么内容,看名字喜欢就买回来了,随心情。”庄眉把一缕头发顺到耳边,打了个哈欠。
  “原来妈会喜欢《禅和摩托车维修艺术》这种名字吗……”
  向明初继续复习。时间也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十一点。扭头看去,庄眉依旧趴在桌子睡着了。向明初轻轻拍了一下,没有回应,于是他像昨晚那样把庄眉抱回她的卧室,熟练地打开空调,盖上被子。
  庄眉的睡颜其实很美——如果忽略掉她卧室里那些放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和床上散落的内衣物。看着那些各式各样的内衣,向明初口干舌燥。尤其这些性感内衣的主人此时就躺在床上,像睡公主那样不设防。
  向明初又看向庄眉的脸,内心的燥热不知为何慢慢平静了。他坐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摸着庄眉的脸,像昨晚那样。庄眉的皮肤有种丝绸般的质感,让他爱不释手。
  怕再摸下去就要出事,向明初收回手,把庄眉身上的被子盖好,悄无声息地离开卧室。
  卧室里,庄眉睁开眼睛,默默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发生的事有条不紊地重复了四天。到了第五天,向明初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怎么也看不进去。
  “妈,看不下去了,没有动力。”
  “动力?”庄眉放下她手中的书,“你想要什么动力?”
  向明初很想说我想要的其实是妈妈你啦,你的儿子都惦记你好几年啦……
  他想了想,说道:“妈,我们做个约定吧?这次高考要是我可以考好的话,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
  “我还没有想好是什么。你能先答应吗?”向明初期待地问。
  庄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庄眉平淡地说:“高考是你的事情。你不是为了我考,也不是为了你的老师考,不是为了其他人考。你是为了你自己的前途、你的未来而考,这是为自己努力的。明白吗?”
  向明初的心一下子落下去。他垂下眼帘,小声地“嗯”了一声。
  “你要摆正态度,你也快成年了,到时候很多事情,都是要靠你自己。”庄眉幽幽地说。
  向明初沉默片刻,然后诚恳地说:“妈,我知道错了……”
  “好好看书吧。”庄眉起身离开房间。
  向明初低头,想要认真地复习,却不知道为何有些难过。他知道庄眉说的都是对的,但他就是有些难过。
  “不过————”
  门口处突然传来庄眉的声音,向明初惊讶地抬头,只见庄眉正站在房间门口,微微一笑:“如果你这次高考能考好,那你先前说的,我就考虑考虑吧。”
  说完,她走出了房间。
  向明初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书,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跟开了花一样。
  两天后,停学的时间结束,向明初收拾好东西,庄眉开车送他回学校,一路上对他千叮万嘱。
  “放心吧,眉姐,没问题!相信你的儿子”向明初举起大拇指。
  庄眉目不斜视地看着路况:“知道啦,我一向对你是很有信心的,等你的好消息。”
  下车后,向明初看向庄眉,只见庄眉向他比了一个大拇指。他挥了挥手,然后在庄眉的视线中,头也不回地向教学楼走去,就像一名冲锋的士兵。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2/06/27 00:46:19

第三章 花海
  考场如战场,这是向明初的高中班主任讲得最多的一句话。此刻他正在这个战场中,握笔如剑,想象着自己是一个将军七进七出,跟考题杀得你来我往难分难解——然而现实是,考题把他杀得丢盔卸甲。
  教室内已经有人提前交卷走了,但是更多地都是待到最后一刻。当响起高考最后一科考试的结束铃声时,向明初眉头紧缩,看着试卷被收上去,心中五味杂陈。周围传来很小地一阵骚动,他转头看去,更多的都是愁容。
  今年的高考,很难很难。
  收拾好东西,向明初步履沉重地往校门口走去,翘首以盼的家长们站在校门前。只一眼,向明初就在人海的边缘看见戴着鸭舌帽的庄眉,他不知为何心中一松,快步走去。
  今天的庄眉全身黑色休闲服,头发扎着干练的马尾,带着一顶没有图案的鸭舌帽。
  「感觉怎么样?」庄眉问。
  「嗯,应该……还行,」向明初故作轻松地说,脸色却蔫蔫的,耸肩低头,心事重重。
  庄眉用力地拍他后背:「挺直腰板,男子汉顶天立地,一点小事愁什么。」
  向明初心说妈这可是你儿子人生当中除了结婚和挂掉之外最重要的事了…
  …但他还是用力地把腰板挺直,扯出一个笑容:「知道了眉姐。」
  庄眉把他的头发挠成鸟窝:「笑得真难看。不用想那么多,尽力了就行,回家吧。」
  她带着向明初往停车的方向走。人实在是多,周围的人开始像墙那样挤过来,各种各样地味道混杂在一起,庄眉微微皱眉,挽起向明初的胳膊。
  「眉姐?」
  「太多人了,你来开路。」庄眉把鸭舌帽压低,不见神情。
  高考结束之后,紧绷的生活一下子松下来,向明初整日在家没事干,倒不太适应。离出成绩还有一两个星期,在这段等待的时间,庄眉恢复正常的上下班,向明初就在家每天都看看小说打打游戏,打扫一下卫生,到了晚上就煮好饭等庄眉。
  临近傍晚,庄眉下班,在玄关脱下鞋子和黑袜子,从背后看过去,浑圆饱满的曲线让向明初心中火热,这样不知为何有种迎接老婆回家的感觉,一想到这,向明初好似小猫挠心,蠢蠢欲动……
  可挠来挠去也只能在心中挠,他的青春已经蠢蠢欲动很多年了,一直无所为。
  六月十七日是庄眉的生日。不过这么多年来,向明初没见过她庆祝生日。向明初这次想要攒点钱带庄眉出去吃饭,四处找兼职。
  送什么东西给庄眉好呢?向明初一边查手机一边想,化妆品老妈作为美容师肯定不缺,而且自己也不懂,容易闹笑话;如果是请她去旅游,花费估计不便宜,一时间攒不到这么多钱。
  晚上,俩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庄眉突然开口:「今晚你收拾下行李,带几套衣服,我们明天早上出发。」
  向明初正偷瞄着庄眉的侧脸,被她说话声吓了一跳,愣愣地问:「出发?我们去哪?还要带衣服,难道是去旅游吗?」
  「去洞云镇,我的老家,就当高考完帮你散散心好啦。」
  「洞云镇?」向明初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哦,原来之前几年每当这个时候妈你就说出差几天,原来都是回老家了。」
  庄眉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每年都回去?」
  「猜的。」向明初耸耸肩,「那洞云镇有什么好玩的吗?」
  「青山水秀鸟语花香。」
  「那多远?住几天呢?晚上睡哪?为什么以前不带我回去呢?」向明初一连串地问。
  庄眉皱眉:「哪来那么多问题。一句话,去不去,要去就现在收拾行李,不去那明天我自己走。」
  「好好好,不问了,有得去肯定去。」向明初一溜烟地跑进房间收拾东西。
  六月十六日早上,向明初和庄眉正式出发。
  向明初有一种未知的兴奋,庄眉很少很少跟他提及她的过往,这是他第一次去庄眉的老家,也算是和庄眉的一次双人旅游,这么一想,向明初内心生起一股躁动,跟小猫挠心窝似的。
  他打开车窗,深深地大吸一口清新的口气,再用力呼出,仿佛把体内的污浊和燥热都吐出去了,身心顿时舒爽不少。
  经过两个小时的车程后,他们顺利到达庄眉的老家。在群山环绕间,一座规模不大的镇子出现在向明初的视线里。
  「洞云镇。」向明初看着在镇子门口那横立的牌匾,小声念出来。
  庄眉把车开到镇子的一处空地停好,向明初帮忙把她的小行李箱拿下,庄眉带路走在前面。
  洞云镇并不大,房屋像四方格那样整齐地排列着,看起来都很有年头,因为距离高速路不远的缘故,不算落后。
  庄眉拖着她的黑色行李箱在前面走,轮子摩擦青石地板的声音在小巷里回响。
  在一处十字巷口,一名六十岁左右的老妪坐在石板上,正在嗑瓜子。老妪好奇地看着他们经过,突然觉得庄眉很眼熟,拍了一下大腿,大嗓门地说道:「哟,这不是庄家的小丫头吗?」
  庄眉停下脚步,看着老妪,顿了一下:「陈婶?」
  被叫做陈婶的老妪仔细地打量着他们,问道:「庄眉是吧,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是?」
  「嗯,我回来看看我妈。」庄眉轻声说。
  陈婶噢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庄眉直接挥了挥手道别,然后带着向明初向自家走去。
  推开有些许锈迹的铁门,向明初踏进这个带院子的合院,院里杂草丛生。
  进到屋子,向明初环视一周,都是十几年前的家具装潢,布满灰尘,他伸出手指在旁边的桌子上一划,捻一指灰尘:「妈,你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一年前。」庄眉一边说,一边从柜下的抽屉里拿出一炷香,熟练地点起来,在柜的香炉前鞠躬三下,然后上香。
  向明初看向柜里那张遗照头像,上面是一个年纪四十多岁的女人,五官眉眼和庄眉有几分相似,他顿时明白,于是站在庄眉旁边,恭敬地上香鞠躬。
  「你应该也猜到了,这就是你外婆。」庄眉轻声说,「她还抱过你,不过那时候你还太小。」
  「外婆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你一岁的时候,她那时候生了很严重的病,已经坚持很久了。」
  向明初噢了一声,他隐隐感觉到,庄眉答应告诉他身世的一天要来了,他很想开口问,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但庄眉没再说什么,只是让向明初一起打扫屋子,一共三层带一个小院子,通过几个小时的努力,向明初终于把老屋都清了个遍,他检查了一下,除了线路管道都有点老化,其他水电什么的都很正常。
  弄完之后,庄眉带向明初去到镇上的小店吃中午饭。向明初点了一碗云吞,狼吞虎咽,味道还真不错,加上刚刚费了巨多力气,他又点了一大碗。
  下午,庄眉带着向明初在镇里逛,洞云镇上到处都是岁月和时光留下的痕迹,建筑很有年头,但是又有一些明显是近几年才建的房屋。向明初一路上遇到的大多都是老年人和小孩,看来年轻一点的都离镇了。
  庄眉指着一处建筑说那是她小学读过的学校,向明初看了一眼,学校内人去楼空,操场上空无一人,在操场边缘还有秋千,阳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继续走着,向明初就跟在庄眉身后,听她讲着镇上的变化和一些从前的故事。
  走到一个小小的铺子,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和物件,向明初怀疑都是三无产品,庄眉饶有兴趣地买了两个冰棍,给了他一根,俩人在镇上空地旁的长石椅上吃冰棍。
  这空地是镇上的小公园,庄眉说他们把这里叫做「和地」,以前到晚上的时候,镇民拿着小板凳排排坐在这,一起看投影到幕布上的黑白电影。
  和地周围有几棵稀疏的树,几套石桌石凳,此时下午四点,不那么热,和地有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下棋,旁边还有一些新建造的娱乐器材,不过保养得不是很好。
  天空澄澈如水洗过,风带着乡镇独有的味道拂面而过,向明初慢慢地吃着冰棍,很惬意,心中那股未知的焦急也被山风和冰棒给安抚下去了。
  庄眉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伸出舌头,有节奏地舔着冰棍,时不时吮吸一下,发出嘶溜的声音。
  向明初下意识地代入,先前的惬意荡然无存,只感觉燥热难耐,他微微侧身,不敢让庄眉看见身下支起的帐篷。
  吃完冰棒,庄眉带着向明初继续慢悠悠地逛,直到走到镇旁边的田野,这片田野临近马路,来的时候向明初就从车上看见了这里种植着一大片花地,漫山遍野紫的红的,都是些他叫不出名的花。
  庄眉边走边用手拂过花丛:「以前没有这些花,前几年洞云想开发旅游区,种植了一大片,这两年不知为什么旅游区计划搁置了,就剩下这片花地。」
  「挺漂亮的。」向明初轻声说,但他说的不仅是花地。
  庄眉沿着泥路走到花地中央,步伐轻快地像个十八岁的姑娘,一阵强劲的山风吹过,细小的花瓣随风而起,漫天飘散,她站在其中伸出一只手,任由花瓣落在掌心。
  风带起她的长发和裙摆,花瓣拂过她曲线起伏的身躯,阳光落下,把她的侧脸和发边映得金黄,仿佛她本身就散发着光,一切就像是电影里面的画面。
  向明初看呆了,他很想掏出手机拍照,但最终只是站在原地,直直地静静地看着,把此刻的画面刻在他的大脑里。
  该死……向明初只觉得胸口热得发烫,里面那股澎湃的感情就像摇了几十下的可乐,蓄势待发。
  从花地离开时已经六点了,向明初和庄眉在镇上吃完晚饭后回到老院子,而这期间,他一直保持着亢奋状态,感觉自己分分钟就压抑不住自己,对着庄眉倾诉自己的爱意。
  如果是儿子对母亲的亲情之爱有这么澎湃和激烈,倒是值得可歌可泣,问题是,他对庄眉的感情可没有亲情那么纯粹。
  向明初在浴室里洗着澡,用冷水淋头,想让自己的那股火热降降温。
  其实我究竟想要什么呢?向明初扪心自问,难道是为了和庄眉上床吗?
  向明初没有否定这个想法,他是个正值青春期的正常男孩,也会用好色的眼光去看庄眉,天天和那么个漂亮要命又不设防的老妈在一起,他的欲望可谓是日益膨胀水涨船高,为了压抑这股欲望他没少在深夜的时候释放自我,他对庄眉带有异性男女之间的想法,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问题是,他只是想和庄眉上床吗?向明初立刻作出了否定的回答。他对庄眉的感情,绝对不是单纯的肉欲,他是认真的爱这个朝夕相处的女人,他更想要的,是庄眉能回应他的这份感情,想要庄眉回应,那就得先让她知道,向明初思来想去也只想到表白这种方法。
  不过就算表白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庄眉真的会接受这种异于伦常的感情吗?
  向明初曾经看过一句话,「表白应该是最终胜利时的号角,而不是发起进攻的冲锋号。」表白应该是彼此之间确定有好感才干的事,但向明初不知道庄眉是怎么看自己的,要是表白之后庄眉不接受,还被她知道自己扭曲的欲望,说不定自己隔天就要被送去给杨教练电疗啦。
  想了半天,向明初也没想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向明初,你是在里面游泳吗?都大半个小时了。」庄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向明初马上关掉花洒,快速擦干身体穿好衣服,然后走出洗手间。
  庄眉正在翘腿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她挑了挑眉:「你在里面干什么?洗澡洗了四十多分钟。」
  「哦没事,我只是想洗干净点嘛。」
  「洗干净点?」庄眉一愣。
  向明初连忙岔开话题:「妈,今晚我睡哪个房间?」
  「你睡二楼左手边那间,被子在房间柜子里,自己去铺一下。」
  「好,我去看看。」向明初连忙逃走。
  不一会儿,向明初从楼梯探出头,喊道:「妈!那床板断开啦!」
  于是乎,今晚十点,向明初就这么稀里糊涂又顺理成章地躺在了庄眉床上。
  上次和老妈睡在同一张床是什么时候呢,向明初想,应该是小学时候。他此刻正坐在床上靠着墙,心跳得飞快,心情应该跟皇宫里面准备伺候皇上就寝的妃子差不多,虽然手里拿着手机,但眼睛一直在偷瞄着老妈。
  庄眉正在一旁的梳妆台上对着镜子吹干头发,她穿着红色的丝绸睡裙,透过灯光隐隐可见下面那诱人的曲线。
  「走了一天,脚酸死了。」庄眉放好吹风筒,坐在床上。
  向明初想了想,说:「妈,那我给你按按脚吧。」
  庄眉瞥了他一眼:「你会按吗?」
  「当然,按完之后肯定轻松多了。」向明初把位置换到床边坐下,「妈你把腿放上来。」
  庄眉倒也出奇地没有说话,她把枕头垫在腰后面,上半身靠着床头墙壁,把那双长长的腿搭在向明初膝盖上。
  「按吧。」庄眉拿起手机开始刷。
  向明初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庄眉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连忙握住庄眉的脚板开始按压起来。
  向明初不是腿控,但是他是母控,庄眉的脚保养的好,嫩白如玉,带点小粉红,摸上去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向明初,你是要按脚还是在洗脚?」
  向明初面不改色:「这是推拿手法,先让你的脚可以放松。」
  他压下心中杂念,开始认真地按摩,用双手横向拍打庄眉的双脚外侧,这是起到放松小腿肌肉的作用;双手握住其中一只小脚,向内稍稍用力挤压,然后在她的脚背处上下摩擦,搓热整个脚部,这是起到循环血液的作用;手指开始发力,用指关节按压脚底的穴位,这是起到舒缓的作用——「嘶……你这是从哪学的?」
  「以前无聊的时候看着按摩的书学过,怎么样,还行吧?」
  向明初没说实话,他总不能对庄眉说,嘿老妈其实我是为了冯婷学的因为她经常扭到脚,冯婷你记得不,你儿子暗恋两年的,就是那个诬陷你儿子还被你说哭了的女孩。
  其实他说也没事,保不准庄眉根本就不记得冯婷是谁,但是他下意识地不想在庄眉面前再提起冯婷。
  「谁无聊的时候会看按摩书?怕不是为了什么人才学的吧。」庄眉似笑非笑。
  向明初心一颤,余光偷偷打量庄眉,不知道老妈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看儿子神色慌乱,庄眉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但她没有说破,只是闭上了眼睛。
  随着按压力度增大,庄眉开始发出一些若有若无的鼻音,介乎在呢喃和呻吟之间,向明初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名演奏家,而庄眉就是那台乐器,他手指改变按压力度,庄眉的低吟也随之变化,听得向明初血脉喷张,已经顶起来帐篷了。
  向明初其实不介意一直听下去,但实在太干扰他了,他还是想要先帮庄眉好好放松。
  「妈,你不要发出怪声音。」
  「什么怪声音,那是自然反应,谁叫你按那么大力。」庄眉瞪他一眼,此时庄眉的脸罕见地带着红晕,这一瞪反而显得风情十足。
  下一秒向明初按到了庄眉某处痛处,痛得她身子往前仰,猛拍几下向明初:「嘶——向明初,小力点!你要痛死我吗?」
  「这才有效果嘛,那些足浴店的按摩师傅都是这个力道。」向明初笑道,他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以前庄眉经常钻他的太阳穴,现在让庄眉也体验一下被指关节钻的滋味。
  庄眉一边说停停停,一边想要挣脱向明初的手,而向明初的手就跟钳子一样,她挣扎间前翻后仰,衣衫不整,胸前漏出一大片春光,脚还在不时地触碰着向明初昂起的小弟,向明初感觉异常兴奋,开始故意地往庄眉脚板那些反应大的点位使劲,他突然浑身一震,心想自己该不会觉醒什么奇怪的癖好了吧。
  庄眉脸颊泛着红晕,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突然意识到了刚刚碰到的那份触感和火热是什么,眉头一皱:「向明初,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妈,你可不能怪我,我这也是自然反应……」向明初讷讷地说。
  庄眉哼一声,蹬了向明初一脚:「要按就专心按,不然就松手!」
  「知道啦知道啦。」向明初小声说,他化压为揉,温柔地推抚着,时不时又加大力度,专攻穴位。
  这次庄眉明显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也不乱动,她抿着嘴唇,低头看手机,但绷紧的脖颈和颤抖的脚暴露了她。
  「好了结束了,再来就得加钱了。」过了好一会,向明初放下庄眉的脚,「这位客人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轻松很多?」
  庄眉转了两下脚踝,发现还真舒服了不少。
  「手艺勉勉强强,就是对待客人态度太恶劣,我要投诉你们老板。」庄眉哼道,她低头整理衣服,把那片春光又隐藏下去,「好了时间不早了,睡吧。」
  向明初想直接往床上躺,庄眉拍他一下:「才刚碰完脚,快去洗手!」
  向明初举起手仔细闻:「不用吧,也没有怪味道呀。」他心说其实闻着还蛮上头的。
  「要不洗手,要不回去睡那个又发霉又断开的床板。」庄眉面无表情。
  「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向明初一溜烟地跑去洗手。
  关灯之后,向明初和庄眉一起躺在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俩人间隔就几厘米,他可以闻到庄眉身上的香味,心里痒痒的。
  「妈,你睡了吗?」向明初小声问。
  没有回应。
  「妈,睡了吗?」过了一会,向明初又问。
  「睡了,别问了,好困。」庄眉翻了个身,不一会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陪老妈走了一天,向明初也很困,眼睛闭一会就睡了过去。
  半夜,向明初被冷醒,月光正透过敞开的窗户洒进来,只见庄眉霸占了一大半张床,把他挤到了床边,剩下小小的一块位置,被子还被抢走了,怪不得这么冷。
  向明初起身把窗户关上,看向庄眉,庄眉的睡相委实不好,露出大片的腿和半边肩膀,还有那头长长的黑发,在月光下,她的肌肤有种触之即凉的玉感。
  她的脸十分恬静,仿佛卸下了所有外壳,没有平时那种英气,向明初无声一笑,然后俯身给庄眉盖好被子,这时才发现在她那果冻般的嘴唇近在咫尺。
  向明初怔住了,下意识地慢慢靠近,直到近到他的脸可以感受到庄眉的呼吸。
  他轻轻地碰了一下庄眉的嘴唇,很轻很轻,然后起身。
  这时,庄眉突然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妈,我……我没想干什么,只是想给你盖被子,还有你刚刚把我的那边被子也抢走了——」向明初没想到被抓了现行,慌张无比地解释着。
  没想到庄眉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起身伸手抓住向明初的手腕,拖着他直接往房间外走去。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2/06/27 00:46:44

第四章 像风一样
  庄眉醒了之后,向明初原本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庄眉好像没发现他干的坏事,只是换了身衣服,然后拉着他出门。
  他们走了大概十多分钟来到后山山脚下,这里开凿出一道石梯长阶,很长很长,由下往上望就像从天上连下来那样,庄眉说这石梯从山脚一直修到山顶。
  白天庄眉没带向明初来过这,这场景让他想到了张家界的上天梯,他在一个红牛赛事单车速降的视频里看到的,那是天门山国家森林公园的著名景点,据说有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妈,我们要去哪?该不会是爬这石梯吧?」向明初看着那没尽头的台阶,已经开始觉得脚酸了。
  「聪明,猜对了。」庄眉语气带着点兴奋,「我们要到山顶上去。」
  「到山顶?山顶上有什么?」
  「星星,月亮。」
  「妈,有月亮的时候是看不到星星的。」向明初不合时宜地说。
  「都不重要,重点是之后可以看日出,你想看吧?」
  「我要是说不想,是不是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
  庄眉似笑非笑:「你要是不想,我就一脚把你从这踹下去,选吧。」
  「想,当然想啦,我还没有看过日出呢。」向明初连忙点头,他心中暗说一句更何况是和你一起看。
  俩人开始出发,他们沿着石梯而上,安静地走着,周围很安静,只有凉凉的山风拂过树林发出的簌簌声。
  此时凌晨四点,银雾般的月光洒下来,四周看得很清楚,让向明初想到了《记承天诗夜游》里提及的「庭下如积水空明」。这么一想,此时他和庄眉看到的月光,是否还跟几百年前苏轼和张怀民看到的那道一样呢?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向明初一边爬,一边看着月光落在妈妈的大腿上,映出玉石般的质感。
  走了差不多一小时才走到山顶,途中庄眉一度累得想要向明初背她上去,向明初虽然很心动,想趁机感受下妈妈的触感,但考虑到自己的体质和剩下的距离,还是无奈放弃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山顶上地形平坦,没有什幺树木,长满了草,有个小庙供奉着山神,旁边有一处泉水从岩石下涌出来,形成了很一小片的山顶湖,涓涓细流从湖的旁边往下流,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水声。
  庄眉带着向明初来到山崖边,一起坐在大石头上,视野变得开阔无比,向明初想起了那句经典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就是不知道这里海拔有多高。
  一切都匍匐在他们脚下,天空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但还是那么亮,太阳应该快出来了。
  遥眼望去,天地相接的地方是一片茫茫的云雾,可以看见山底着有着星星点点的灯光,那是洞云镇的灯光。再远一点隐约可见黑漆的高速公路,不时有一小点亮光从上面滑过,就像萤火虫沿着小溪飞行。
  山风吹动着远处地面的树林,树梢摆动,随风摇曳,远看如同海面的波浪,层叠起伏。
  这里确实非常适合当旅游景点,向明初不懂为什么景区开发计划搁置了。
  他们站在这眺望远处,心旷神怡,感觉自己像风一样自由。
  庄眉打开她带上来的小挎包,里面居然是几罐啤酒。
  向明初瞪大双眼:「妈你居然带了酒上来,有一罐是给我的吗?」
  「未成年人,不得喝酒。」庄眉打开其中一罐,大饮一口,过了会后,发出享受的一声「啊——」
  此时东边天际露出鱼肚白,白云深处露出了一小片红光,把天边的白云都染成了红色,倒映在庄眉的眼睛里。
  「漂亮吧?」庄眉眺望远处,笑着露出两个虎牙。
  「确实很漂亮。」
  「小时候,我经常偷偷溜上来看日出,三更半夜就开始顺着山道爬到山顶上,也就是这。」庄眉回忆着,「你外婆知道后,很担心,她试过把房门锁住,可她哪里能那么简单困住我,我学会了撬开房门,还能从二楼的阳台和窗户那爬下来。」
  「后来呢?」
  庄眉语气轻快,仿佛又变回那个爱玩的女孩:「后来你外婆没办法,妥协了,给了我一个手电筒和小棍,跟我约好了哪几天可以上来,不过我还是没怎么听她的,只要睡不着就偷偷溜上来。」
  「原来妈你小时候那么调皮,而且听起来外婆挺疼你的。」
  「是呀,你外婆很疼我。」庄眉轻声说。
  向明初心中微微一动,就跟自己老爸一样,庄眉从来没提到过她的爸爸。
  「妈,那外公呢?」
  庄眉沉默了,她喝下一大罐啤酒,突然开口问:「明初,你今年多少岁了?」
  「还有一两个礼拜就正式十八岁了。」向明初不知道老妈突然问这个干嘛。
  「十八年前,我还在读高中。」庄眉轻声说,「那时候我的成绩非常好,在年级里都是第一第二的,你外婆对此很骄傲。」
  向明初没接话,默默听着。
  「那时候我妈在当地上班,我爸外出挣钱,生活还过得去,但是这一切都从那个男人沾惹了赌之后就变了。」庄眉语气变冷,「那个人越赌越输,到最后把什么都输光了,他想拿走我妈剩下的积蓄,还想把家产变卖,我妈拼命阻止,说这是给我上大学的钱和嫁妆,他就对我妈拳打脚踢。」
  「我妈怎么被打都不松开放着存折的罐子,我为了阻止那个人,就死死抱着他的手,用力咬他的手臂,那个人甩了几次才把我甩到墙边,我妈看到这一幕疯了,她拼了命扑上来,那个人一把推开我妈,我妈倒在地上晕了过去。那个人以为他杀人了,就跑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后来我妈生了重病住院,每天的费用都很贵,用光家里的钱后我实在找不到其他办法了,医生委婉告诉我,没钱只能出院,而出院就是等死。那段时间很痛苦,我跟学校请假拼命打工赚钱,怎么工作都不够。」
  她的语调平静,言语之间却那么心酸,向明初嘴巴张了张,什么也说不出口。
  「直到一天,我在医院遇到一对夫妻,他们从走廊一路问那些病房外的女孩,直到问到我,他们告诉我他的妻子不孕不育好多年了,他们很想要一个孩子,如果我愿意接受人工授精给他们代孕的话,那他们可以付给我一笔钱。」
  庄眉闭上了眼:「那是很大一笔钱,足够付清我妈的医疗费用。」
  「我犹豫了很久,直到医生下了最后通牒让我缴费,不然只能赶走我妈,我才答应了那对夫妇的交易。我被带到医院接受手术,确认怀孕之后,他们给了我一笔订金,等孩子出生之后他们就会付清尾款,我把这笔订金付清了医院费用,我妈的病情得到治疗后也开始好转。」
  「这件事我不敢告诉我妈,只告诉她是老板提前付给了我工资。但后来我的肚子越来越明显,七八月份的时候,已经瞒不下去了,我妈才知道了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么生气,她骂了我很久很久,骂着骂着她哭了,开始扇自己的脸,一边扇一边说她毁了我的将来,我怎么阻止也没有用,过了好久她才缓过来。
  我把我妈安慰好,就这样怀着孩子去打工。」
  「后来到怀孕八个月的时候,那对夫妇告诉我,这个孩子不要了,因为他们妻子居然怀上了,他们留下一笔钱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再也找不到他们。最后我把这个孩子生了下来。」
  「我妈不想让这个孩子影响到我,她联系上她的好友,一对姓向的夫妇,把这个孩子上了他们的户口,让他们帮忙抚养这个婴儿。但他们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只答应养到小学,到时候就会让我们接回去。送走孩子后,我把高中继续读完然后就去外面打工,而我妈一年后还是走了。」
  庄眉转过头看向我,轻声说:「这个孩子就是你,你叔叔婶婶在我妈走了之后,倒没有催过我接你走,他们这一点我很感激他们,那段时间我一边打工,一边抽时间回去看看你,顺便给点生活费,等到我的工作稳定下来,你也上小学了,所以我决定把你接回来。」
  向明初沉默了好一会儿,这就是自己的来历,仔细想想,那几年叔叔婶婶虽然也不怎么管他,但对他算是很不错了。
  「妈,那为什么你以前就让我在外面叫你眉姐,在家才叫妈呢?」
  庄眉叹了口气:「那时候我才二十多岁,未婚带个儿子,认识的人知道了还不是闲话到处飞,那时候我还没打算告诉你这些,你要是听到那些闲话影响也不好,所以在外面就叫眉姐好啦。以后等你能自力更生了,我就功成身退了。」
  向明初恍然大悟,但他心里同时也沉了一下。
  如果没有自己,大概庄眉已经像其他人那样上大学了吧,依她的条件,应该还蛮多人追的,到时候毕业了找一份好工作,然后从众多追求者中挑一个她喜欢的结婚生子,估计也蛮幸福的吧——如果那时候她没怀上他的话。
  向明初突然觉得很疲惫,他很想问庄眉会不会觉得他是累赘,可这段话他怎么也问不出口。
  他犹豫片刻后,开口问:「妈,那你后悔吗?」他说的很慢很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庄眉静静地看着他,久久的沉默,久久的沉默。
  时间就那么慢慢走着,向明初度秒如年,直到庄眉慢慢地摇头,轻声说:「我不后悔。」
  此时边缘泛着红芒的金色日轮从红霞当中钻了出来,阳光洒下——日出了。
  她抬眼遥望远处:「这是我的选择,我从来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无论是那时候的交易,还是把你接回来带大,我都不后悔。」
  「来,喝一杯!」庄眉转过头看着向明初,「我们能做母子,就证明有缘分,你不是还说要让我享清福吗,那我就好好等着了。」她举起酒,语气恢复成平时那个英气十足的老妈。
  「妈你刚刚还说说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向明初不知为何眼睛有点湿润,他打开另一罐酒,和庄眉碰杯,豪饮入肚。
  刚刚那个沉重的话题就这样结束了,他们静静地喝着酒看日出,各有心事。
  「还像以前那么漂亮。」庄眉感慨。
  向明初突然记起来今天是庄眉的生日,他拍了下脑袋,说道:「妈,生日快乐!」
  庄眉随意地摆了摆手,表示收到。
  「妈,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生日愿望?」庄眉想了想,「愿望就是你快点去上大学然后出来工作,自力更生,那样我就不用什么都管你了。」
  向明初一惊:「妈你这话意思是想丢下我吗?」
  庄眉白了他一眼:「要丢十几年前就把你丢了,还用等到现在,知道那几年我一个人有多辛苦吗?」
  「知道知道,我妈最好啦。」向明初点头如捣蒜,「放心吧妈,等我以后一定努力中几张彩票,让你好好享清福。」
  「哼,净想这些没用的。」庄眉没好气地说,「话说你的成绩什么时候出?」
  高考完后庄眉一直没有主动问这些,不想给向明初太大压力。
  向明初掰手指算了下:「今天十七号,应该二十五号左右出吧。」
  「紧张吗?」
  「当然,今年高考难得要死,考不上就完了。」向明初眼睛一转,「妈,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你妈我已经尽到当妈的责任和努力了,以后要走什么路都是你的选择,自己想清楚咯。」
  庄眉的回答不出向明初所料,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啤酒见底,庄眉掂了掂易拉罐,把它丢了出去,易拉罐远远地飞出一道弧线,坠到下面的树海之中。
  「妈,你这是污染环境……」向明初擦汗。
  「今天我乐意。」
  她掏出手机,一把把向明初搂过来,头和向明初的脑袋贴在一起,左手举着手机,右手捏着向明初的左脸,说道:「来来来,对着镜头笑一个……一,二,三——」
  向明初哭笑不得地比起剪刀手,咔嚓一声,屏幕上显示出两人的大头照,他被捏成了鬼脸样,而庄眉笑得很开心,他们的背后是漂亮的红霞和高山。
  此时太阳已经爬上来。休息了一阵后,向明初和庄眉从山顶下来,在洞云呆半天后,他们开车回到市区。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2/06/27 00:47:00

第五章 心墙
  从洞云回来之后,庄眉恢复上班,而向明初就呆在房间里画画,只有画画的时候他可以放空脑袋,手有节奏地摆动,让画面跃然于纸上。
  他喜欢画庄眉的眼睛,那双眼睛美而神秘,每次对视就像望着星空一样,它又像旋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你吸进去了。
  向明初可以轻而易举的默画出庄眉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天赋,还是因为那份对老妈贼心不死的觊觎,他没有答案,他已经画过很多双庄眉的眼睛,在一页页课本里,亦或在他那特殊的速写本上,当然这些从来都没有给庄眉看过。
  终于到查成绩的日子了,向明初打开高考成绩查询网,忐忑地输入学号。
  最终成绩出来,看着那个比预想中还要高一些的分数,他先松了一口气,接着心里卷起浪潮般的开心和激动。
  他从座位上跳起来,一边挥拳一边发出欢呼,在屋里来回蹦了好几圈。
  高中班主任在微信群问着同学们的成绩,向明初私发给她,不一会,班主任跟他说这成绩可以上一本,让他好好报志愿。
  向明初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突然笑得像个傻子。
  晚上庄眉回来之后,向明初告诉她自己的成绩,她举起大拇指,露出两颗虎牙:「厉害,就知道你行的。」
  几天后班主任召开了会议,教他们填志愿的注意事项,这个会议庄眉没有来,向明初告诉她的时候,她只是摆了摆手说了句你去就行啦你可以搞定的,于是这次会议全班就只有向明初旁边没有家长,后面填志愿的整个过程庄眉也没插手。
  那之后,向明初觉得填志愿跟高考一样累,要提前查学校的状况,以免报了什么野鸡大学,又要对比各种时候的分数线和专业……最后全部搞定的时候,向明初心累得趴在桌上,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向明初原本的计划是先在家躺上几个星期,好好把之前没休息够的都补回来,但是他妈一直在催他快点出去找份暑期工,不要在家闲着,所以他去找了个画室的工作,教小学生和初中生画画。
  其实也不单是因为庄眉的催促,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七月十二,也就是他的生日快到了,他想攒些钱,在那天带老妈出去吃顿饭。
  画室工资日结,一百五十块一天,他一共工作了十天,加上之前攒的钱,他兜里揣着俩千多块,开始物色生日那天晚上吃饭的地方,最后在一间西餐厅订了位置,他甚至还在那买了束花。
  终于到了七月十二日。向明初在上班的时候一直在看表,既兴奋又紧张,总期待着快点下班。
  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那么漫长,好不容易熬到五点半,一下班他就冲出画室,比那些盼着放学的学生还快。
  他兴奋地骑着小电驴,一溜烟往家里赶,一路上哼着歌,心里乐开了花。
  打开家门,庄眉居然就在玄关半蹲着穿高跟鞋,她一身连衣裙,长发梳得整齐,斜挎着她那个白色的小包,虽然没有化妆,但依旧很漂亮。
  向明初一愣,这装扮一看就是要出门的呀,他连忙问:「妈,你这是要去哪?」
  「你回来了呀。」庄眉一边穿着鞋子一边说,「今晚有个客人在万和街那边组织了个联谊,推不掉。
  「什么?!」向明初傻眼了,音量失控。
  庄眉被吓了一大跳:「向明初你干嘛呢?突然大喊大叫的。」
  他有些着急:「妈,你不能去!」
  「为什么呀?」
  向明初一时间想不到措辞,只能一下子挡在门前:「没有为什么,妈你没事参加什么联谊呀?」
  庄眉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想呀,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呢?」
  他急得背后冒汗:「不行,今天你得在家!」
  庄眉也生气了:「向明初你发什么神经!怎么一个俩个的都要去支配别人,我要做什么都不行吗!」
  「可今天是——」
  「今天什么,你让开!」庄眉想要把门打开,但向明初挡在门前,她没办法出去,就只能和儿子大眼瞪小眼。
  向明初很想说今天可是你儿子的生日啊……他兜里还装着那张预订的餐厅票据,就等着今晚和老妈一起出去吃晚饭,他这几天无数次想着那个画面,就连睡着了都还能梦到。
  可现在他和庄眉对视着,看得出老妈很生气,那双让向明初心心念念的双眸里都是怒意和不耐烦。
  向明初一下子泄了气,让开位置,嘴里嘟囔道:「去吧去吧去吧,玩得开心些!」
  庄眉被莫名其妙吼了一顿也很烦躁,她心烦意乱地说:「不劳费心!」说完两步从向明初身边走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响,一下一下远去,这原本是每天向明初在家最期待听到的讯号,没想到现在听起来那么刺耳。
  他坐在沙发上,掏出那张票据,叹了一口气。
  向明初是个很容易认命的人,他以往的人生也想要努力过,但大多数的努力都没有什么用,除了美术,但美术更多靠的是他的天赋。这次他也努力了,想要在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和老妈好好吃顿西餐晚饭,顺便庆祝下他高考的顺利,但只迈出第一步就被扼杀了。
  说来也是,老妈以前就没给他庆祝过生日,老妈连自己生日都不庆祝,不记得也很正常,而且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支配老妈的自由呢……
  向明初乱七八糟地想着,他抱着自己的双腿缩在沙发里,整个人都蔫了。
  
  联谊会中,庄眉坐在一旁的角落,喝着闷酒。
  那边在人群中大大咧咧豪气喝酒的大妈,就是组局这次联谊的东家,外号红姐,人如其名,红姐今天从头到脚穿得一身红,身上戴着首饰项链估计也得有几斤重。
  红姐是庄眉店里最大的客人,砸钱无数,还经常携带她的闺蜜团来帮衬,跟庄眉自然就相识了,她似乎很喜欢庄眉,经常关心庄眉的感情生活,隔三差五就介绍人给庄眉认识,可庄眉丝毫不感兴趣,一直婉拒。
  这次联谊也是红姐策划的,庄眉先前已经一直拒绝,这次要是再推掉红姐真就面子挂不住了,只好答应来一次。
  酒过三巡,场面火热起来,不少人已经看对眼了,在游戏过程中你侬我侬蹭来蹭去,仿佛热恋已久的情侣——尽管他们才认识不到俩小时。
  庄眉对这种联谊没有一点兴趣,游戏环节一开始她就以身体不舒服躲到角落里,几乎没有参与,不时有人过来想搭讪,都被她摆手拒绝,到后面男方都意识到这美女没有联谊的意思,也就不再打扰了。
  庄眉现在心里依旧烦乱,因为向明初。
  本来因为被红姐硬要求来联谊这件事已经很不愉快了,出门前还莫名其妙被向明初大呼小叫一通,庄眉非常反感别人对她的支配,所以那时候说话语气重了一些。
  现在冷静下来,她觉得在那时如果跟向明初好好说,应该不会这么不愉快。
  可她为什么要跟儿子去解释那么多呢,不就是一次联谊吗?就算她想去参加了又怎么样呢?
  儿子对自己的小心思,她不是不知道,但她并不在意,因为青春期的男生总会喜欢什么,或许是同桌,或许是师姐学妹,甚至只要老师年轻一点他们都会充满憧憬。
  庄眉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只要他再长大点,见到更多的人,这些自然也不成问题。
  她是个很随性的人,就像江湖上行事不拘小节的妖女,以前读天龙八部她最喜欢的角色就是李莫愁,在江湖上我行我素,叱咤风云,不过她觉得李莫愁为情所困最后葬身火场的结局太傻了,就应该当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可李莫愁要是不为情所困,还会成为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赤练仙子吗?
  庄眉没有得出答案,同样没有答案的是出门前和向明初的争吵。
  真是麻烦透了,庄眉只觉得心很累。
  想着想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今天是七月十二,也就是向明初的生日,根据向明初那几天神神秘秘的表现,肯定是给她准备了什么,所以今晚她出门的时候,向明初的眼神才那么紧张,迷茫,又很着急。
  作为亲生母亲的她记得很清楚,向明初其实出生在七月十三,只因为叔叔婶婶上户口的时候给填成了七月十二,所以他身份证上的日期要比庄眉记的日子早那么一天。
  前几年庄眉没和向明初说他的身世,也没庆祝过生日,向明初对这些日期的偏差自然不知情,以庄眉对儿子的了解,估计他正闷闷不乐胡思乱想着什么呢。
  真是无语!庄眉暗骂一句,她现在心累得要命,却感到有些抱歉。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红姐被簇拥着灌酒,看那样子已经醉得差不多了,庄眉悄悄沿着墙角移动,趁着没人注意,悄无声息从联谊会跑出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出到街边庄眉才发现自己既没带手机,身上也没现金,没法打车……她出门的时候,还是坐红姐的车来的,现在该怎么回家呢?总不能回头让红姐开车载自己走吧。
  大不了走回去算了,庄眉这么一想,开始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穿高跟的脚隐隐作痛,庄眉索性脱下高跟鞋拎着,然后赤脚地在路边走。
  偶尔经过的路人会好奇地看着这个赤足行走的女人,但她丝毫不在意这些。
  脚板开始变得不舒服,这样下去不知道走多久才能回到家,庄眉心想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她想起了当初给妈妈的医疗费用攒钱时,也是这样一个人走着,那时候她多希望有谁来帮她,可谁也没有来。
  脚越走越难受,心也越来越烦,终于庄眉忍不住骂了一声:「向明初!你个——」
  「妈!——」
  话音未落,只见马路那头向明初骑着小电驴一溜烟地冲过来,然后一记刹车停在她面前。
  「向明初你怎么来了?」「妈你怎么没穿鞋子?」
  俩人同时开口,大眼瞪小眼。
  
  半小时前。
  向明初瘫在沙发上,听着歌想心事,郁闷萦绕心头闷闷不乐,一声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起身一看,那是庄眉的手机,看来是忘记带了,上面号码备注是蛋糕店。
  向明初脑袋快速运转,然后马上接起了这通电话。
  「喂你好。」
  「你好,这里是心怡蛋糕店,请问这是庄女士的电话吗?」
  向明初顿了一下:「她在洗澡呢,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吧。」
  「哦是这样的,我们师傅问那个生日快乐的牌子想要什么味的巧克力,有牛奶巧克力和黑巧克力。」
  向明初努力保持语气平静:「是向明初的生日蛋糕吗?」
  「是。」
  「牛奶巧克力吧,什么时候做好呢?」
  「预订的时间是七月十三号晚上哦,到时候来店里拿就好了。」
  「好的。」
  挂掉电话后,向明初陷入沉默。
  庄眉以前从来没有给自己庆祝过生日,这次居然订了蛋糕?可为什么是七月十三呢,他的生日明明是七月十二呀,难道老妈记错了?
  如果她记错了,那今天对她来说确实只是普通的一天,她今晚去联谊也很正常,而且现在想起来,庄眉一开始的语气也很不情愿。
  况且就算他今天生日,老妈去哪都是她的自由,而他作为儿子,凭什么干涉妈妈的自由呢?
  向明初越想越难受,感觉自己之前的举动真的蠢爆了,那时候自己对妈妈居然还有一丝怨恨,认为她是妈妈,就应该围绕自己转,理所应当地照顾他全部感受。
  可实际上妈妈对自己确实很上心,只是没说清楚,那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自作主张地要求妈妈呢?
  真是傲慢的没有理由。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抓起手机和车钥匙后夺门而出。
  庄眉的车还在停车场,她也没带手机,那应该不是打的,而是坐了谁的车,问题是她们联谊的地点,向明初开始仔细回想庄眉的话。
  记起来了!万和街!
  向明初一屁股骑上电瓶车,一溜烟地往目的地开起。
  现在去找可能也找不到,毕竟一条街那么大,也没具体地址,但向明初只想马上见到庄眉然后跟她当面说声对不起。
  向明初第二次觉得这台电驴真的太慢了,第一次是他今晚赶回家的时候。他恨不得现在骑得电驴变成哈雷摩托或者赤兔马,然后速度飙升到一百二十迈。
  也许变成哈利波特的火箭扫帚也不错,直接飞上天也不用担心堵车,向明初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把油门拧到底,穿梭在车水马龙间。
  到达万和街后,他沿着路边踱了几个来回,仔细看着路边的店铺,企图从中找到什么跟联谊有关的信息,找了很久也没收获。
  他不死心,顺着路边继续开。
  突然,街边那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得很慢,是那么孤独,向明初浑身一震,就像溺水的鱼看见水那样,拼了命地赶过去。
  
  时间回到现在。
  庄眉侧坐在向明初车后背,向明初载着她在街边开着,风吹动裙摆,她左手压着衣服,右手抓着向明初的腰,两只赤裸的小脚荡在外边。
  「妈你的手机没带,蛋糕店的人打电话过来了。」向明初犹豫了一下,「为什么订的是七月十三呢,我的生日不是今天吗?」
  「你是七月十三出生的,我记得很清楚。」庄眉叹了口气,「你叔叔婶婶给你上户口的时候搞错了,把你的生日弄早了一天。」
  向明初发出「原来如此」的哦的一声,又问:「可妈,你以前不是说孩子生日是妈妈的母难日什么的吗,为什么这次又订蛋糕了呢?」
  庄眉没好气地说:「那是你外婆一直这么教的。现在你都十八岁了,一来庆祝你长大成人,二来庆祝你高考成绩还算OK,不行吗?爱吃不吃,不吃待会我就把那个蛋糕退了。」
  「别别别。我吃,我吃。」
  俩人陷入了沉默。
  「你是不是想问我今天为什么参加这个联谊?」庄眉突然开口。
  向明初顿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是的。」
  「因为是客人要求的啦,我对这些联谊没兴趣。红姐是我们店的大客户,已经推了她的邀请好几次了,这次算给她一个面子。」
  向明初一惊:「啊,那妈你为什么还跑出来了?不怕那什么红姐生气吗?」
  「我看她醉得都快躺那了,怎么还记得这些,而且这联谊一点意思也没有,在那待那么久已经给足她面子了,再待下去我可受不了。」
  「她醉了你咋没事?」
  庄眉翻了个白眼:「你妈的酒量千杯不倒!何况我也没有喝多少,在那种地方喝多不是傻子吗?」
  「你是骂红姐傻子吗?」
  「她不傻,就是好心过头了,老想着给人介绍对象,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热情。」庄眉看着街边掠过的车影,心不在焉地说。
  误会解释清楚,俩人无话。
  过了一会,向明初主动开口:「妈,我得向你道歉,那时候我不应该那么急,应该把事情说清楚的,而且妈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我作为小辈,不应该干涉和指手画脚。」
  庄眉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那时候我也该好好说的,只是红姐把我催急了,很久没有这么烦过了。」
  她语气一转:「话说你今晚准备了什么?」
  「我订了一家西餐厅,原本想请妈去那吃顿晚饭的。」
  「那现在你搭着我去哪?」
  「现在?现在回家呀……」向明初讷讷地说。
  「回你个头!」庄眉掐了一下向明初的腰,「去你订的餐厅,让你今晚对我大呼小叫,待会就把你的工资全吃光!」
  向明初愣了一下,然后语气欢快地回答道:「好嘞!」
  他心里揣着满满的开心,调转方向,油门拧到底,向着目的地方向开去。
  庄眉的性格就是说到做到,一顿饭下来,她确实把向明初兜里的钱花得七七八八,她在联谊的时候没喝多少,在餐厅倒是放开了喝。
  离开餐厅时那股酒劲上来了,庄眉险些站都站不稳,向明初不放心让她坐后面。
  「妈,你都醉成这样了,要不你坐前面吧?」向明初撑着车提议道,他倒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担心待会骑着骑着庄眉会掉下去。
  庄眉脸带红晕,用怀疑的眼光看了向明初一眼,想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就走到电动车的前面,向明初往后挪了挪腾出位置,然后庄眉坐了上去,向明初把手伸回去搭在车把上,拧油门上路。
  向明初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快,因为他现在仿佛复刻了《泰坦尼克号》里面杰克抱着肉丝站在船头的名场面,感觉自己像把庄眉整个人搂在了怀里,庄眉似乎醉的不轻,柔若无骨地靠在他身上,他的脖子能感受到庄眉那头长发的触感,庄眉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充斥着他的鼻孔。
  最要命的是,小明初早有了反应,隔着衣服顶在庄眉的背臀上,直接陷入柔软的臀肉之中,随着电动车的前进抖动而不断摩擦,带来丝丝快感。
  庄眉感受到了背后那股火热,顶得她很不舒服,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右手直接给了向明初一记肘击打在他的肋骨。
  「嘶~ 疼疼疼!」向明初倒吸一口冷气。
  「往后坐点!」庄眉没好气地说。
  向明初知道老妈发现了,他苦笑着往后挪了下位置,可这台电动车本来位置就不大,挪了跟没挪一样,他的下面依旧火热地顶着庄眉的臀肉,在若有若无地摩擦中愈发坚硬。
  「妈,抱歉,这是自然反应……」向明初窘迫地解释着。
  庄眉冷哼一声,又给了他一个肘击,疼得向明初一阵哆嗦。
  庄眉没再说话,向明初从后视镜悄悄瞄了几眼,只见庄眉闭上眼,神色疲惫,他顿时有些心疼,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开车上。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2/09/15 01:51:20

第六章 床边故事
  以往向明初下班回家从不会留意街边的风景,他一个人懒得欣赏,只想赶快回家躺床。
  但今天不一样,他现在正拥抱般地载着微醺的庄眉,慢悠悠地骑行在这条路上。
  向明初突然感觉整座城市非常漂亮,街边电影院、花店和咖啡馆的风景都很好,各式招牌闪耀虹光,炫目又迷人。
  有些路的风景或许从来都是那样,没有变化,只是心境改变了,就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庄眉很疲惫,一句话也没说,向明初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只知道妈妈现在正靠在他身上,软玉在怀。
  向明初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他刻意开得很慢很慢,为了安全,也为了享受着此刻的温存。
  说起来好笑,两个小时前他还嫌这车太慢,此刻却觉得这么慢也不错,他甚至有点希望这条路永无终点,然后他就可以一直这样抱着庄眉,享受街边掠过的夜景和晚风。
  向明初其实不在乎看的是什么风景走的什么路,他只希望在他走那些路的时候身边有庄眉,那就足够了,就像人生。
  「向明初,帮我按脚,累死了。」
  回到家后,庄眉进门就把高跟鞋丢在玄关,一下坐到沙发上。
  向明初扫了一眼:「妈你走了那么久,先去洗澡吧。」
  「不要,我懒得动,躺一会先。」庄眉整个人懒懒地陷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双颊微红,酒精的作用完全上来,看得向明初直呼要命。
  「那你就先躺着吧。」
  向明初想了想,转身去打了盆热水端过来,拿张小板凳坐在庄眉前面。
  「你想干嘛?」庄眉一怔。
  「给我妈洗脚呀。」
  向明初捧起妈妈的脚就往水里按。
  「嘶,烫!」
  庄眉瞬间清醒,猛地缩回脚:「向明初你是想帮我脱毛吗!」
  「抱歉抱歉,忘记试水温了。」向明初冒汗,连忙往里加冷水。
  这次确保水温没问题后,他捧起妈妈的脚,轻轻放下去,让水慢慢浸过她的脚背。
  纤细,白玉,细微的血管隐约可见,这是一双很漂亮的脚,即便向明初不是足控也对它爱不释手。
  向明初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把它洗净,擦干。
  「向明初,你是恋足癖吗?」
  庄眉突然冷不丁地问。
  向明初整个人都吓得抖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你在说什么?」
  庄眉眸光促狭:「我也就随便问问,你干嘛这么紧张?」
  「是你吓到我了好不。哪个妈妈会问自己儿子是不是恋足癖……」
  向明初确实很慌,自己虽然不是足控,但他可是更严重的母控,要是被自家老妈看出来什么那就完了。
  「我看你之前老想着帮我按脚,这次又洗脚,还以为你对脚情有独钟呢。」
  向明初佯装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孝心好吗!妈,请你尊重我的一片孝心!」
  庄眉呵呵一笑,没有说话。
  向明初有些心虚,端起水盆就想走,庄眉说:「你去哪?」
  「洗完了,我去倒水。」
  「倒完水来帮我按脚,酸死了。」
  向明初没好气地说:「妈你不是觉得我是恋足癖吗,还让我按脚?」
  「那你已经否认了嘛。」庄眉似笑非笑,「况且你要是真的也无所谓,我们可是母子,难道你会对妈妈有什么想法吗?」
  庄眉把妈妈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向明初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既然妈妈都无所谓,他也没必要扭捏什么,他坐回沙发,把妈妈的脚放在膝盖上,熟练地按起来。
  还像上次那样,一开始庄眉沉默不语,按着按着她就开始发出细微的、介乎呻吟和呢喃之间的暧昧声音。
  「嗯……嗯……」
  庄眉把声音压着,反而让那吟唱更加诱人,和平时锋利的她形成强烈的反差感。
  向明初偷瞄一眼,只见庄眉脸色酡红呼吸沉重,傲人的胸口随之起伏,他连忙低头不敢再看,心脏扑通一阵狂跳。
  上次给妈妈按的时候还能保持镇静,这次反而冷静不下来。如果这时候有人问他世界上最硬的东西是什么,向明初一分钟前还会说是钻石,而现在他觉得是他下面,他甚至怀疑那根海绵体会不会把裤子顶穿。
  过了好一会后,向明初把庄眉的脚从水盆里抬上来擦干,忙手忙脚地把流程走完。
  「妈,按完了,你快点洗澡睡觉吧。」
  「不,困死了,明天再洗。」庄眉摇摇头,伸了个懒腰闭上眼。
  「那你也不能在这睡呀,先回房间吧。」
  「你管我。」庄眉哼一声,在酒劲的作用下感觉像撒娇似的,害向明初心动不已。
  庄眉喝醉的状态和清醒的时候判若两人,她清醒时整个人英气十足,像把亮晃晃的小刀,谁来惹她都会被扎上几下,但喝醉后那股防备似乎就被卸下了,露出她里面柔软的部分。
  向明初上前两步走到沙发旁,伸出手想要把妈妈抱回去。
  「向明初你又要干嘛?」庄眉睁开眼,神态活生生像一只警惕的猫。
  「额,送你回卧室呀。」
  「我自己能走。」
  庄眉哼了一声站起来,但她走得踉踉跄跄,向明初只好在一旁挽着她的手走,突然感觉自己像搀扶娘娘回宫的小太监,于是向明初真的说了句:「娘娘,寝室到了。」
  「哼。」庄眉扫了他一眼,居然接了句:「小向子,退下吧。」
  小向子?小巷子?向明初暗中好笑。
  虽然平时妈妈也会捉弄他,但今天似乎因为酒精的缘故而显得不同。
  进到妈妈的卧室,里面弥漫着香味,向明初觉得不是香水味,而是那种好闻的、女孩子的味道。
  向明初突然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妈妈都三十五啦,他居然还觉得妈妈房间充满着女孩子身上那种天然的香味,真不知道到底是妈妈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恋母太深啦。
  把妈妈扶到床上后,向明初转身走出卧室,他怕自己再待下去,要是一时冲动干了什么那就坏了。可没想到,他刚出到客厅就听见卧室里传出一阵呕吐声。
  向明初一个箭步跑回妈妈房间,只见庄眉坐在床上捂着嘴巴,身前场面惨不忍睹。
  向明初只好逼着妈妈去漱口和洗澡,然后他把那些床单被褥清理完丢到了洗衣机里,等到庄眉洗完澡出来都凌晨了。
  洗完澡后庄眉坐在沙发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皮肤嫩红,湿漉漉的头发正往下滴水,向明初赶紧找了个风筒帮她吹头发。
  庄眉的房间是没法睡了,乱七八糟的。向明初假装在想办法:「妈,你看你这床也没法睡了,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你睡我的房间吧。」
  「好,那你睡沙发吧。」庄眉说完就往向明初卧室里面走。
  向明初傻眼了,他原本以为妈妈会和他一起睡,结果庄眉根本就没按照他的想法出牌,他又不好说什么,只好乖乖躺在沙发上。
  没想到过一会就传来庄眉的声音:「进来睡吧。」
  原来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美妙的词语,向明初内心先是一愣,再是狂喜,从沙发上弹射起步然后蹿进卧室。
  庄眉躺在床上闭着眼,向明初本来想问她为什么让自己进来,现在也说不出口,只好乖乖躺在庄眉旁边。
  「妈,晚安。」
  「……」
  庄眉没有应答,向明初转头瞄了一眼,感觉她已经睡着,于是向明初伸手关灯。
  很快就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但向明初却有些心猿意马,穿着睡裙的妈妈就那样躺在他身边,没有任何防备,香嫩肉体散发着致命吸引力,向明初怀疑如果不是自己自制能力比较强,恐怕还真忍不住扑上去。
  他摇摇头,驱散心中那些阴暗想法。
  向明初很明白,如果他趁机在庄眉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坏事,以庄眉的性格,那种后果一定不会是他能承受的。
  向明初闭上眼睛,企图让自己入睡,但身边躺着心心念念的妈妈这件事让人十分心猿意马,他只好努力去想其他的,这么一想反而让向明初更加迷茫,因为他感觉庄眉最近的举动真叫人捉摸不透。
  就这么想着想着,向明初在不知不觉中睡过去了。
  他做了梦,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他为了一个白衣女子,闯入禁地,把白衣女子从禁锢中夺走,梦里他带着白衣女子逃跑,和无数守卫打了几百个来回,离终点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他却倒下了,他很想爬起来,但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临死之前,他拼命看向白衣女子想看清她的脸,可怎么也看不清。
  可这时候,向明初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望向天花板,一时失神。
  卧室里黑着灯,寂静无声。
  巨大的悲伤弥漫开来,填满了整个房间,就像水一样,缓慢地淹没了向明初,那么沉重,让人窒息,仿佛真的失去了某个重要的人。
  可明明只是一个梦而已,他努力回忆白衣女子的脸,却什么也记不得。
  向明初想要拍拍额头,突然发现不对,他抬不起手……因为此刻庄眉正压在身上,八爪鱼似的缠着他。
  妈妈睡相不好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但没想到还会这么不好。怪不得会感觉到窒息。
  此时俩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庄眉闭着眼,脸枕在向明初耳边,向明初主要微微一动就可以亲到她的脸。
  她就那样趴在向明初身上,闭着眼,脸微微扬起,睫毛长而翘,鼻息轻柔地打在向明初脸上,让他感觉身痒心痒。
  胸前的两处饱满正压着向明初,让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妈妈的心跳,那股柔软的肉感叫人疯狂。
  向明初大脑宕机睡意全无,最要命的是他可没有穿内裤睡觉的习惯,下体早已苏醒,隔着薄薄的裤子兴奋无比地顶在庄眉双腿之间,与那处神秘幽谷紧密相抵,彼此之间只有几层布隔着。
  庄眉卧室床上有抱枕,估计把他当其中一个了,向明初心里试着掰开老妈,没想到她缠得更紧了。
  不对,又不是我主动的,我为什么这么紧张呢?
  他突然反应过来,心想妈妈睡相不好,难道还能赖自己吗?
  向明初一向秉持不主动、不抗拒的人生态度,即便以前暗恋冯婷的时候,他也只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叫做啥就做啥。现在机会摆在前面,再扭捏就显得太虚伪了。
  他看着妈妈,只觉得那嘴唇无比诱人,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小心翼翼地往妈妈的嘴唇靠近。
  「唔……」
  向明初很轻很轻地吻上妈妈。
  妈妈的唇亲起来像果冻,冰凉丝滑,这种柔软的触感向明初从未体验过,巨大的喜悦和抑制不住的兴奋就像烟花在他胸腔里噼里啪啦地爆炸。
  妈妈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应该没这么容易醒吧?
  向明初犹豫着……好吧他其实压根没有犹豫,本能控制着他继续吻下去,他屏住呼吸,轻柔缓慢地维持着这个动作。
  上瘾。
  向明初的肉棒早已膨胀,血气方刚的他此刻硬得痛,他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勃起之物和妈妈的私处微微摩擦,感受到一阵蚀骨快感。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向明初轻轻地把肉棒往妈妈两腿之间的阴部顶,感受着那股柔软和美妙触感,强烈反馈让他的欲望疯狂燃烧。
  局势一发不可收拾,向明初一边吻着妈妈,一边用坚硬的下体进攻,他缓慢地在妈妈私处磨蹭,又控制着力度防止妈妈醒来,那种害怕被发现的恐惧和几乎不受控制的快感杂糅在一起,让他的大脑皮层玩了命地分泌多巴胺。
  在身心的双重刺激下,很快,向明初腰部一酸,无比快感直冲脑门,他下意识屏住气,只待精子从马眼处喷射而出,穿过他的裤子打在庄眉双腿之间,一股接着一股,远比他一个人深夜自慰时更加汹涌。
  那个瞬间,向明初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快感,让他整个人像是浮于高空,飘飘欲仙,作为处男的他只感觉快感像浪潮一波一波袭来。
  向明初意识到自己射了,射在妈妈最隐私的部位附近,虽然隔着衣服,但他内心充斥着前所未有的背德感和兴奋。
  然而在极致的快感浪潮退去后,向明初感到了慌乱和后悔,他努力把呼吸平稳,开始思考怎么处理案发现场。
  庄眉依旧沉沉睡着,没有反应,向明初观察一会后,想趁机悄悄挪开她。
  这时庄眉突然动了一下,吓得向明初瞬间停滞屏住呼吸!
  这是向明初人生中最慌乱的时刻,要是妈妈现在醒来然后发现他干的事,那种后果……向明初不敢再往下想。
  等庄眉呼吸恢复平稳的时候,向明初再次开始尝试,可刚要抬手挪就听到庄眉发出些模糊的呓语,吓得他再次木在原处。
  他小心翼翼地等着庄眉睡沉一点,可每次他一有动作,庄眉就有醒过来的迹象,他只好一忍再忍等待良机。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好久,久到让他在迷迷糊糊间睡过去了。
  等到向明初醒的时候,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难道昨晚的事情都是假的吗?向明初迷糊着眼看向身下,这一眼直接让整个人清醒了。
  不对!裤子换了!虽然都是黑色,但这条明显不是昨晚那一条,而且连被子都不见了。
  一道霹雳在向明初的脑里炸开,冷汗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先别慌先别慌,好好想想这件事!向明初强行保持镇静,强迫大脑快速运转,现在的场面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昨晚的事不是做梦,他真的趁着妈妈睡着射了,而且依目前状况来判断,妈妈已经知道了。
  他不敢接着往下想。
  他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卧室门上,外面的客厅没有动静,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缓慢地打开房门,鬼鬼祟祟地探头,左右瞄几眼,并没有人。
  向明初静步走出房间,洗手间和客厅都空空如也,他悄悄走到庄眉房间前把耳朵贴门,也没有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看来庄眉已经出去了。
  向明初走到洗衣机前掀开盖子,但里面没有衣服,他再抬头看向阳台,只见自己昨晚穿的那条裤子正在晾衣架下迎风飘荡,接受太阳的洗礼。
  完了。
  向明初内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之后向明初机械般的出门,骑车,来到画室上班,而在画室的这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心里一直想要怎么和庄眉解释。
  向明初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仿佛只是眨了下眼就到下班时间了,他忐忑地骑着小电车回家,一路上在脑里拼凑着解释的措辞。
  晚上六点,向明初做好饭等着庄眉回来,心里七上八下。
  「嗒—嗒—嗒—嗒—嗒——」
  屋外,熟悉的高跟鞋响起,接着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这些以往他最期待的妈妈的回家讯号,在今天就像一阵阵催命魔音,让人心慌。
  「妈,你回来了。」向明初磕磕巴巴地说,简单几个字差点咬到舌头。
  「嗯,饭好了吗?」
  庄眉在玄关把高跟鞋脱下,她的表现和神情和平时无异,好像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向明初内心慌乱,心里一直想着昨天那件事,想问又不敢开口问,只能支吾着应答了一声快好了。
  他回到厨房里煮最后一道菜,而庄眉在客厅沙发上切着电视台,接着俩人像平时一样吃晚饭,饭桌上他时不时偷看庄眉,但没发现什么异常不对劲的地方,他们安静地吃饭,电视播放的综艺偶尔还会让庄眉笑出声,这样的情形让向明初感觉到好像昨天那件事只是他的一场梦,让他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默默扒饭。
  晚饭过后,向明初洗好碗后溜回房间,在书桌前坐立难安。
  庄眉表现得太正常了,反而让向明初怀疑昨天的那些是否都是幻觉,其实他和庄眉其实各睡各,好好的,什么也没发生。
  可昨天那种感觉可太真实了,而且裤子都换了床单也洗了,这些可都是铁证。
  难道妈妈是顾及我的脸面,所以把这件事当做没发生吗?那我是不是要配合她一起把这件事忘了?
  向明初突然想到这点,明明应该松口气,但心情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落。
  就这样,母子俩像是什么也没发生那样,他们白天分别去上班,晚上向明初回来先做饭然后等庄眉回家。
  至那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了,随着时间转动,向明初心里那股古怪尴尬的情绪也逐渐消散。
  七月十七日,夜晚九点钟,向明初在自己的卧室里刷着手机。
  「砰砰——」
  一阵轻缓地敲门声传来。
  家里就俩人,除了妈妈还能有谁呢?只见庄眉推开房门,门后面探出半个身子问道:「能进来吗?」
  向明初点点头:「当然。」他还诧异妈妈居然敲门了。
  庄眉推开房门,此时她刚刚洗完澡,那头秀发用橡胶筋扎起,头顶高高盘起的头发就像花苞形状,露出额头,脸颊两处还带着热水浇淋过后的红晕。
  她穿着以往常穿的红色睡裙,向明初下意识往她身前饱满瞄了一眼,只见妈妈大胸顶起的那部分衣料很光滑,没有像以前那样有两处凸点,他立马意识到,妈妈今天穿内衣了。
  妈妈咳了一声,然后坐在床上,拍了拍隔壁的位置:「来,坐这吧。」

少妇白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