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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二早早来到汪召嗣府前,躲在门口不远处。「午时,他常常到知味楼吃酒。」
小兰知道很多。
近午时,汪召嗣果然带个随从出门,朝知味楼方向走去。牛二悄悄跟上,行至热闹处,快步斜插到汪召嗣跟前,肩膀和他一撞,跌倒在地。
牛二大声呼痛:「我吃你一拌,右腿剧痛,怕是断了。你须得赔几百两银子,让我去看治。」
汪召嗣本来怒气满面,听他这么说反倒笑了:「哪里来的泼皮,竟敢讹诈本少爷,你可知我是谁?」随从过来踢他一脚:「这是池州知府汪大人的公子,快滚。」
牛二起身揪住汪召嗣的衣襟:「你不赔银子休想走得。」
周围众人听到吵闹声,个个围拢过来。
汪召嗣扭动几下,挣扎不开,随从从后抱住牛二想拖开他,却哪里撼得动。
牛二叫:「街坊邻舍,都是证见,这厮撞伤了我,非但不赔钱,反把俺打。」
汪召嗣气急败坏:「你说我打你,便打杀直甚么?」反手从腰间抽出尖刀朝他胸前捅去。牛二正盼他拔刀,右手抓住汪召嗣的手腕一拧,趁他负痛松手,左手抢刀过来,朝嗓根就是一刀。
汪召嗣眼中满是震惊,扑地倒了,那随从吓得呆住,松了手。牛二赶上去,又在汪召嗣胸口刺了两刀,鲜血流出,很快积了一滩。随从大叫:「杀人!」扭头就跑。牛二飞刀掷出,正中后心,倒地不动。
牛二仰天长笑:「杨志啊杨志,今日方知你的痛快!」
众人见他癫狂,纷纷害怕退后,牛二说:「各位街坊勿慌,我自去投案,你们有意的便和我一道罢。」
到了衙门,府尹听说死的是汪召嗣,大惊失色,当厅发落将牛二监收于死囚牢里,为免多生事端严禁探监,秋后问斩。「上法场那天再与家人相见吧。」
牛二早料定这个结果,从容住下。
「善儿的仇报了,福儿便不须回宫。只盼她收敛心性,他日如有机缘,觅一良人嫁了,平平安安就是福气。」
「她醒来想必十分生气,定会怪我。此时应听说汪似已死,会不会少怪我些。」
「自己折损了数百年寿命,未免愧对海公,若能梦中相见,定当叩首赔罪,海公恩情,只能来世再报啦。」
「这世便是海公施法方得重生,还会有来世么?」
牛二每天翻来覆去想着,也想不出什么结果。说也奇怪,一个多月过去,竟一次都没梦到过裴如海。
不愿多想时,常和狱卒聊天,说些开封旧事,江湖奇闻,众狱卒畏他彪悍,平日里总敬着他。
这日晚饭前,牛二照例与何大壮吹牛,见丁小虾提一精致食盒进来,牛二一愣,「难道等不到秋后了么?」话方出口,发觉声音有些发颤。
「府尹大人令小的送来,请牛爷慢用。」丁小虾嗓音低沉,「牛爷勿要多想,吃饱再说。」
牛二屏息凝气,镇定下来,「也罢,做个饱死鬼。」接过食盒打开,肉香四溢。两狱卒连呼:「好香,好香!」
「烂樱珠之蜜煎,翁香酪之蒸羊」,杏酪蒸羔羊!牛二虽没吃过,却听的多了,图册也见了不少,当然认得,这不是断头饭,这是……「我若回宫,第一件便是赐你杏酪蒸羔羊」……柔福回宫了!
牛二杀了汪召嗣,汪伯彦必不放过他。柔福想救牛二,只有回宫才能扳倒汪伯彦,汪伯彦一旦被贬,再有熟络官员求情,牛二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是他做这些,就是宁死也要成全柔福,可她还是回宫了。
想明白这些,牛二有泪落下,哽咽举箸。一顿羔羊肉牛二吃的悲苦,狱卒直呼可惜,心痛不已。
过了半个时辰,府尹到来,亲手为牛二放行,「汪召嗣为金国掳去期间,勾结金人欺辱皇室,回来后不思悔过作恶多端,壮士杀他,实乃为民除害,大快人心。」
出了衙门,小兰早在外面候着,见到他扑入怀中大哭,「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大爷了。」牛二木然片刻,问:「福儿可是走了?临走前说了甚么?」
「大爷勿恼,我拦她不住,」小兰低下头,「她说她要找个更大的官,定能保大爷回来……」柔福这么说,小兰不会阻止她。
「她还说让大爷放心,这几年怕是见不着了,他日若得宽松,她自会前来和大爷相会。福儿妹子若不想回宫,想是会躲起来吧?」小兰搀牛二上马车。
牛二精神一振,柔福回宫,起初几年是别想见了。日子久了,总有机会。出宫不易,好在还有希望,「想来如此,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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