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B)
谈笑了几句,我们就很熟悉了,刘方又开始讲他的童年,我知道他那时喜欢住在隔壁的阿姨,那个阿姨有恋童癖。
我在苏娅耳边低声商量,「谭建军回来了,我得去他那取点钱,这几天钱花得差不多了,我一个小时就回来。」我和她撒了谎,因为我不知道冷佳愿不愿意让苏娅知道我们又见面,即使愿意,由她自己告诉苏娅也更好一些。
苏娅点了点头,取钱这个理由太充份了。
「对不起啊,你们先聊一会,我去办点事就回来,」我轻轻打断了她们的聊天︰「我家里煲了一锅汤,我去把火关了就来。」
我出门打了个车,到了烈士公园门口,冷佳还没有到,我便坐在路边的栏杆上,哼著小曲,公众假期还没有完,门口依然有许多人进进出出,我远远望著公园里边的风景,好像有个纪念碑,看不清楚,长沙历史上也是几见刀兵了,近代史上湖南人大出风头,他们倒是真有一股让人佩服的韧劲。
我拿出三五,里边只有两支了,我点了一支,盘算著一会和冷佳说些什么,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著,还过得去,只是感觉自己今天的气色可能不太好,又等了十几分钟,我把另一支烟也抽完了,冷佳还没有来,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对不起啊,电视台有点急事,我正在赶去单位的路上,没法见你了,你已经到烈士公园了吗?」电话里传来冷佳的声音。
我心中有一种强烈的被人玩弄的感觉,「为什么不早打电话告诉我?」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还没来得及嘛,刚收拾了东西下来,正要给你打呢,我到单位办完事再和你联络吧。」
我无可奈何地挂了电话,心中盘算著她说话的可信性,她是没有必要故意骗我跑这一趟的,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应该是她确实有急事,但是不是电视台的事就只有天知道了,我觉得自己就算挺聪明的人了,从小诗词歌赋过目不忘,在社会上又历练了好几年,可我还是猜不透这些长沙女孩的心事。
我回到名典,他们聊的很开心,已经喝了好几壶茶,刘方正在现学现卖从冷佳那听来的一些笑话。
「火关好了吗?」她们看著我进来,问我。
「关好了。」我给自己要了杯白开水,我有醉茶的毛病,喝点头就晕。
服务小姐给我倒了杯水,我摸了摸,是凉开水,正渴著呢,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掏了一把硬币放在桌子上,「今儿豁出去了,」我叫服务员︰「小姐,再来一杯白开水。」
名典的环境让人呆得很舒服,我们说话的语气都很慢,五花八门的聊到哪算哪,赵蓉和刘方经常有惊人之语,我和 梅都不大讲话,太阳渐渐落了下来,金黄的阳光从窗口散落进来,温柔地落在我们肩上,我坐了一会,觉得心情渐渐地放松,人生也有一些很美好的感觉,关键是你抱著什么样的心态,我忽然有所感悟。
苏娅忽然说起我会看手相的事, 梅很感兴趣,拿出手来让我看,我看了看她的右手,又看了看她的左手,她的掌纹简单鲜明,并不杂乱,「很多人都误会你是个挺花心的人,其实你不是,你是B型血吧?」我问她,她点了点头,「你心里对你男朋友非常好,但是你表现得很不主动,你甚至从未当面对他说过『我爱你』三个字。」我坦诚地说。
「你这人是有点邪门。」 梅说。
「没有没有,」我谦虚地说︰「我这也就是瞎说,长江後浪推前浪,以後就看你们浪了。」
我们无所事事地坐了很长时间,喝了太多的水,轮流地跑到楼上去上厕所,「呦,亲自去呀,这魔点小事我们帮您办了得了,还用您亲自出马吗?」刘方要去,我和赵蓉在外边坐著不让路。
「快点快点,这事只能我去,别人去不行。」刘方著急地说。
「小明一次旷课,」我想起一个笑话,讲给她们听︰「老师问他干嘛去了,小明说他带公猪去配种了,『为什么你爸爸不去呢?』老师奇怪地问,小明说︰『
这事非得公猪去,别人去不行。』」
冷佳再次打来电话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我走到门外接电话,冷佳问我在哪里,我说我在滚石附近,她说她马上过来。
我走回名典,不好意思地说要再出去一会,「另一锅汤也要关火了?」赵蓉笑著问我。
「不是,」我有点担心地说︰「才想起来一天没回去,忘了给小强留饭。」
「小强是谁?」 梅奇怪地问。
「别管他,他有病,」刘方说︰「小强是他养的一只蚊子。」
我对她们笑著,皱了皱眉,转身出门,到对面的滚石迪厅门口等冷佳,没烟了,我到路旁的小卖店问中华多少钱,我知道一般是三十元,那个又丑又老的女老板娘听到我的普通话,告诉我三十五一包。
我转身走了。
冷佳来的很快,见面後我们都有些尴尬,顺著湖南大剧院到通程大厦的人行道慢慢地走,我想起我们公司在湖南的办事处就在通程大厦,那是目前长沙最好的酒店,不过国内国外两个市场系统,我和当地办事处的同事不熟。
我们两个默默走过几个路口,在一个广告牌前停下了。
「我没做错什么,不能怪我。」我看著她,真诚地说。
「那怪谁,总的找个人怪呀。」冷佳看著远方,面无表情,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这魔严肃,我觉得她还是笑的时候好看些。
「我并不是喜新厌旧,李荷和我早就结束了。」
「但是她和我并没有结束啊,李荷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认识六年了,」冷佳终於转头看我︰「我本来希望她能接受这件事,所以到她店里去,但是……」
「她说了我好些坏话吧?」我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坏话?」冷佳惊讶地望著我︰「她没有说你坏话呀,她只是作为一个好朋友和我说了很多,她觉得我们两个并不合适,你是一个很危险的人,要是我真地爱上你就惨了,她是真心地为我好,我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的。」
「原来你还没有爱上我。」我拉著她的手,嬉皮笑脸地说。
「你们男人就喜欢自作多情,」冷佳也笑了︰「我可不想失去多年的友谊,我来见你,觉得很对不起李荷。」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关系了。」我拉过她柔软的身体,低下头想吻她。
「再这样我就走了,这魔多人,说不定谁就认识我。」冷佳笑著推开我。
我们正商量著去哪,冷佳的电话响了,她走到离我很远的地方去接电话,我也没在意,站在路边,看著广告灯箱里黎明的相片,是乐百氏矿泉水的广告。
她在电话里讲了很长的时间,我颇有耐心地等著,树荫下她苗条的身影显得格外遥远,又过了一会,她匆匆走过来,没有理我,到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你有事要先走吗?」我平静地问道,多年的漂泊生涯早令我处变不惊。
「对,你以後不要再找我。」她同样平静地说,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我木然地站在台阶上,看著人来人往,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
我慢慢地往回走,心中的愤怒和沮丧难以表达,很想给她打电话说几句绝情的话,经过滚石门口,隐约听到熟悉的歌声,「告别见身边这个人,应了我掌心那断纹……」我的心一下子软下来,算了,本来就没有喜欢的人,谁又在这世界上认真过?和当年的伤痛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呢,也许冷佳是对的,友谊永远比爱情可靠。
快进名典的时候,我逼著自己笑了出来,想想也蛮好玩的,我好像是被人家上了又被甩掉的女孩,这世道不是反了吗?
刘方他们换了座位,正在吃饭,我一边走过去,一边把手机放在耳边装作打电话,「纽约吗?把我那五百万拋了吧。」我夸张地说道。
「多说点多说点,要吹还不吹个实在。」赵蓉笑著和我打招呼。
「你很有钱吗?」 梅天真地问。
「没有,你看我像有钱的样子吗?」我实在地说︰「要是有钱我早就约 冰冰去了。」
「妈的老子就想有钱,」苏娅充满遐想地说︰「最好是什么也不干,天天有钱赚。」
「一样一样,」我深表同感︰「多少人的梦想啊,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我们在名典吃了饭,又坐了一会,准备到凤凰城去玩,「谢辉也在长沙,你还记得她吗?」在出租车上,苏娅问我,刘方带著赵蓉 梅打了另外一辆车。
「好像记得,打牌时曾见过一面吧,但印象不深,听说她不是嫁了个台湾人吗?」
「对,那个男人四十多了,她在台湾住一段,回来住一段,她说在台湾那边闷得要死,以前我们总在一起玩,现在她变了好多,天天在酒吧泡,碰到看得上的男孩就带回去,今晚她也过来,你别和她提台湾人的事。」苏娅嘱咐我。
凤凰城门前的路已经修好了,我们五个人顺著台阶往上走,在二楼门口见到了谢辉,她的妆化得很浓,我记得当初她好像也有几分姿色,现在看起来普普通通,只是走路的样子很妖娆。
「谢晖,还记得我吗?」我笑著和她打招呼。
「韩江吧,你好像瘦了。」谢晖的神态并不像我想像的那样轻浮,却相当优雅从容。
「好久不见了。」我说,和她们一起往里边走。
「是啊,那次我们还一起打过牌,苏娅说你好聪明的,一学就打得很好。」
里边已经有很多人了,我们在舞池旁边找了个座位,赵蓉和 梅的酒量都不错,我提议喝TEQUILA的时候她们都鼓掌叫好,这是我在长沙喝的第三瓶,感觉不像在神农山庄那次有些怕酒了,盐和柠檬还没有拿来,我先喝了一杯,忽然想起神雕侠侣中杨过的话︰「辛辣酸涩,入口如刀,味道不美,却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本色。」
还没有到跳迪斯科的时间,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子正坐在舞台旁弹钢琴,淡雅的装束和这里的环境很不相称,一直到她弹了几曲离去,出来几个三流歌星调情献艺,我才松了一口气,这才像娱乐场所嘛,你把我们弄得那么高尚,让我怎么发泄心中的情绪。
可能是下午聊的太多了,我们坐在那都没怎么说话,有点冷漠地看著那个主持人在台上煽情,酒倒是下得很快,我觉得经过这几天的锻炼,自己的酒量确有进步,几杯TEQUILA下去,神清气爽地没什么感觉,我去了趟洗手间,发现男厕所门上写著「观瀑亭」,觉得很有新意,出来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下女厕所的门,上面写著「听雨轩」。
喝完那瓶龙舌兰的时候,我觉得酒意终於上来了,没敢再碰那两扎啤酒,迪斯科音乐响起,灯光开始闪烁不定,赵蓉和 梅用长沙话聊著什么,苏娅和谢晖拉著我和刘方去跳舞,「 梅怎么回事?话不多酒却喝了不少。」我笑著问苏娅。
「她男朋友挺花心的,总出去玩,对她不好,」苏娅回头,看了一眼 梅︰「一会别让她喝了。」
「那是她自己愿意,」刘方说︰「换一个不就完了。」
「妈的感情的事那么容易吗,说换就换?」苏娅骂刘方︰「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潇洒,她挺喜欢她男朋友的。」
我注意到谢辉一言未发,也许她才是真正的过来人。
舞池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有的人在猛烈的甩著头,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那种什么「摇头丸」,我们几个也都被感泄了,在酒精的刺激下,尽情的扭动,人很多,跳的都很疯狂,有几个长沙男人在我们身边,其中一个挤在谢辉身旁揩油,他的几个夥伴也猥亵的笑,谢辉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喝多了没感觉,那个男人越来越过份,我觉得很烦,妈的要是她一个人来你要怎么泡就怎么泡,当著我们的面就敢这样,我慢慢将身体移过去,用肘撞开那个男人,他回头撞了我一下,我心头火起,抬腿就是一脚。
「你干什么?」那个男的一个趔斜,回头望著我,没敢过来。
「操你妈,你说干什么。」我用东北话骂道。
刘方和苏娅急忙把我拉开了,对方的朋友也把他拉开了,他们几个可能自觉理亏,又看我出手很果断的样子,摸不清来路,没再纠缠什么,挪到另一个地方跳去了。
「别惹事。」刘方对我说。
「没事。」我忍住了,没有说出事实的真相,这种事,死无对证,也许是我喝醉看错了,说出来反而没意思,再说我也不想惹事,我是个外地人,又是出来玩的。
人群很挤,我们短暂的冲突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我和刘方他们继续跳舞,血液在我们脸上身上汹涌流淌,我们随著强劲的音乐疯狂地舞动已经忘了彼此的存在,我闭上眼睛,无法挥去脑海中忽而年轻忽而苍老的容颜,闪烁的灯光下,答案无法预知。
不知道跳了多少时候,我摇摇晃晃走回座位, 梅喝多了,靠在椅子背上,「这样的是要五千,」我的一只手托著脸,「这样的是要一万,」我用两只手托著脸,给 梅学鸭店中的行情,逗她开心,她好像没有听到我的话,泪水从眼中缓缓流下。
我觉得很无聊,多高兴的夜晚啊,迪斯科舞曲结束了,放起了温柔的慢曲,谢辉忽然出现在我的身边,拉著我去跳舞,她和我贴得很近,当她吻我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脸色雪白,嘴唇鲜红。「头痛吗?喝那么多,要不要去我那,吃点水果醒醒酒?」她的暗示和邀请优雅从容。
「不了,」我轻轻摇了摇头,小心地说︰「我今天状态不好,恐怕大家也不能尽兴。」
其实我的心中充满了欲望,神农山庄的快乐和满足,酒精刺激下的兴奋和欲火,竭力控制的愤怒和激动,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的沮丧和悲伤,汇成一股强烈的冲动要把我淹没,我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女人,但我不能,我挣扎著浮了上来,我可以接受一切堕落和现实,但我也无法压抑对美好纯真的向往和追求,我忽然想起了吴玉,心中有一丝清凉的感觉,所有的喧嚣和繁杂逐渐淡去,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感觉竟化成一种萧索,「你总不能真地毁了自己」,我深深吸了口气,对自己说。
我在舞池的角落找到了正在和赵蓉调情的刘方,「我喝多了,先回酒店,你们玩的开心点,如果苏娅她们问起我你替我解释一下。」
在出租车上我给沈婷打了个电话,她还在忙,过不来了,我的心中竟有一种很轻松的感觉,这样最好了,让你永远记得我当初的样子吧。
我回到酒店,打开房门,倒在床上就睡著了,不知是什么东西,让我醉的如此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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