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一个月后，轰隆雷声骤响，吓着了连夜赶路的人儿。
　　「啊！」
　　情情如惊弓之鸟弹跳起来，张望四周发现没有追兵追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燕府的人没有追来，否则就惨了。」
　　身穿大红新娘服的情情又急忙的赶路，不稳的脚步显示她心中极度的惊慌失措与不安。
　　今天晚上是她与燕君行的新婚之夜，她应该乖乖的坐在新房里等着丈夫，不该日是一身狼狈的走在这个漆黑恐怖的树林中。
　　雁子，我好想你，好想要再见你一面。情情在心中呐喊着。
　　不过她也明白这一切只是她痴心妄想，因为……他死了。
　　她一直期盼他会来接她，阻止她嫁给别人，柳亿元却带她到一座坟墓前。
　　那一瞬间，情情整个人崩溃了。
　　她心里只想要随着他而去，但是肚子里的孩子却提醒了她的责任。
　　所以，她同意嫁入燕王府，嫁给一个她没有见过的男人，这全都是为了腹中的孩爹爹说如果要留下这个小孩，条件是必须要如期出嫁。
　　她答应了！
　　她同意了！
　　因为她别无选择。
　　可是同意嫁并不代表一定要成为燕君行的妻子。
　　这辈子她只认定一个人是她丈夫，那就是孤行雁。
　　「雁子，我来找你了。」她脚步不敢稍停的往前走。
　　她要去找他！
　　她知道他会在那里等她，就算变成了孤魂野鬼也一定会等她的。
　　然而在她把整间小屋里外仔细找过一遍，却找不到任何人的踪影时，泪水不听话的涌进眼眶里，慔糊了她的视线。
　　「孤行雁，你混蛋，你该死，怎么可以不等我？」她对着夜空大声厮吼。
　　情情无力的跌坐在屋前的台阶上，泪水不断的流着，她目光哀怨的凝视着前方。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和别人成亲了，他都没有出现阻止？
　　为什么她不畏艰辛的来找他，他还是没有出现？
　　为什么？
　　难道他不爱她？不要她？一切全是她自作多情，如此而已？
　　还是他的心中还在怨恨她？不谅解她？
　　可是听说鬼魂会知道很多生前不知道的事情，那他应该知道她没有做出对不起他的事啊！
　　他应该要现身跟她见个面才对，但这些日子以来她始终梦不到他。
　　是不是他已经投胎了？她再也看不到他了？！
　　情情将脸埋在双膝之间，心碎万分的流着泪。
　　想到他是受了重伤，倒在阴暗的角落血流不止，直到血尽人亡……这样的念头如利刃狠狠的剜着她的心。
　　雁子，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突然，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传来，情情猛然抬起头，发现自已被一群陌生男子包围。
　　「你们是谁？」
　　两名身穿华服的年轻男子自人群中走出，他们便是燕君尔及燕君儒。
　　「弟妹，新婚之夜到处乱跑不太好吧？」燕君儒清清喉咙，神情严肃的说，和宝贝弟弟说话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跟我们回去吧，让你的夫君等太久可不好。」燕君尔语气严厉的命令。
　　「不，我不回去。」
　　情情不断的摇着头，双手用力捉着一旁的柱子勉强撑直身体。
　　「请你们仔细听好了，我柳情情这辈子只认定一个男人，那就是我肚子里孩子的亲爹。」
　　「什么，你怀孕了？！」
　　她的话引起众人一阵骚动，十分意外柳亿元会隐瞒这天大的事情。
　　「大哥，这……该怎么办？」
　　「不管她是有了还是快生了，小弟已经说得很明白，他一定要娶她，否则就要一辈子不娶，你要这样子吗？」
　　「当然不可以。」燕君尔坚决反对。
　　如果君行不生小孩的话，那就太浪费上天给他那样出色的外表，不行！不行！
　　绝对不行！
　　两兄弟已经准备好要好好的溺爱……不！是疼爱小弟所生下的任何孩子。
　　相信以小弟及眼前这位新娘子的绝世容颜一定可以生出很漂亮的小东西，他们迫不及待的想看到这个小孩。
　　但是……眼前这位新娘好像不怎么给面子，惹毛了他，一拳将她打昏带回王府，可是小弟说过柳情情在他心中占有重要的地位，绝对不可以轻举妄动。
　　「这个……我说弟妹啊，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好不好？」燕君尔放软语气的说。
　　「不用说了，我心意已定，我不会跟你们走的，这辈子能让我心甘情愿跟他走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孤行雁！」
　　最后一句话，情情再也控制不了激动的情绪对着众人大吼出来。
　　她的心好痛，好痛……有没有人可以来救救她？
　　伤痛的泪水似断线的珍珠不停地滑落，她再也忍不住的趴在柱子上痛哭起来。
　　「雁子……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你怎么可以……」
　　她哽咽的哭泣声听在众人的耳中，都忍不住她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自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走到情情的面前停了下来。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心话，那你就跟我走吧。」
　　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冷不防的响起，深深的撼动了她的心，她缓缓的抬起头迎上一双黝黑的眼眸，一双曾经令她心动、心碎的眼眸。
　　他没死吗？
　　还是这只是她的幻觉？
　　因为她太过思念他，所以才会产生这种幻觉？
　　对！一定是这这样的。虽然不是真的，但是……她还是好高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在乎我、挂意我、舍不得我的，对不对？」她含着泪水急切的问道。
　　「我爱你。」
　　简洁有力的三个字深深撼动她的心，她仿佛等了一辈子才等到这三个字。
　　她的眼眸再次涌出泪水，心中涨满了酸楚及柔情。
　　「我很高兴……我……」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燕君行在心中苦笑着，「我想要的不是这种答案。」
　　她应该要回应说她也爱他，不是吗？
　　而不是什么谢谢，很高兴，对不起这类无聊的客套话。
　　「跟我走吧。」
　　他要带她回燕王府，好好的跟她解释一切，但情情却将他的话误解成他想要她同赴黄泉，他想要带她一起走……「对不起。」她的眼泪又掉下来，「我也想跟你一起走，但是……必须等到我们的小宝宝生下来才可以。」
　　闻言，燕君行愣了一下，虽然他早就知道她怀孕了，但听她亲口说出，他才有真实感。
　　他最爱的女人肚子里有两人爱的结晶，这对一个男人而言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不行，你必须马上跟我走。」
　　他等不了那么久，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心中满满的深情快要溢出来了。
　　情情愣了好半晌，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突然冲上去扯住他的衣领怒吼着。
　　「孤行雁，你混蛋！这个孩子你也有份，你忍心在他还没有出世就无情的扼杀他的生命？你太狠心了！你要我跟你一起走，我会的，事实上当我知道你死了，就准备要一死以明志，但为了我们的孩子，我选择忍辱嫁入，成了个不贞不洁的女人，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可你又是怎样的对我？你真是该死！」
　　她边说边捶打他的胸口。
　　「情情。」
　　他唤了她一声，然后仲出双手紧紧的抱住哭得十分伤心的她，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与他合而为一。
　　「别哭了，我是个自私的混蛋，我该死。你知道吗？你的眼泪就像是灼烫的蜡泪滴在我的心上那么的痛。」他深情款款的说。
　　情情无力的靠在他的胸前，整个人抖得如在风中翻飞的落叶。
　　「我好想你……好想……好想……我快要因为想你而死掉……不要离开我…
　　…求求你……求求你……」她抽抽噎噎的哀求着。
　　天啊！她一定是太想他了。
　　所以才会如此真实的抱着他，感受到他的体温，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味……
　　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情情放弃了挣扎及反抗，她只感觉到好累。
　　她累了！爱得好辛苦。
　　「雁子，带我跟孩子一起走吧。一辈子太长了，没有你的日子我生不如死，带我走吧，这辈子我只属于你一个人。」她喃喃低语。
　　「情情，」燕君行伸手捧住她泪痕斑斑的脸蛋，「你不后悔？」
　　她坚定的摇摇头，「天涯海角，黄泉路上，你都不会寂寞的，我会陪着你，我可以马上就去死……」
　　「孩子怎么办？」
　　他的问话令激动的情情定在原地不动，半晌才说了句：「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嘛！」
　　母亲都生不如死了，孩子还会有幸福可言吗？
　　她咬着下唇垂着头默默的落泪。
　　此刻的她只是个无助彷徨的纤弱女子，丝毫没有以前那个高傲骄纵的千金大小姐的模样。
　　燕君行心疼的抱住心爱的女子，「难道你忍心让自己的宝贝一出世就变成没有娘的孩子？让我变成没有妻子照顾的鳏夫？」
　　「你都是死人了，哪还会……」
　　咦，他刚才说了什么？
　　情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噙着泪水的眸子望着他俊美的脸庞，心想她是不是听错了。
　　燕君行爱恋的摸着她微乱的发丝，柔声的说：「再说，我不可能会让你死的，就算是阎王跟我抢人，我也绝对不允许。」
　　「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其实……你并没有……不是我想的那样……」过度激动的情绪让她无法把话说得完整。
　　「我没死。」
　　「可是我见到了你的墓碑……还有你的坟……」
　　「那是孤行雁的墓碑，是无情剑君的坟。」
　　「可是我爹说……」
　　「他说谎，他想要你对我死心，所以他编造了一连串的谎言。原本我也不能谅解你，我以为你真的背叛我，但是当我听到你不吃不喝，为我眼泪都流干了，我又如何再相信列小双的话，而不相信深爱的女人所说的话。」
　　而且刚才她激动的真心话卸除了他最后的一丝迟疑及犹豫。
　　「我想要和你共度平凡的下半生，就不能再有这种盛名阻挡在我们之间，骚扰我们平静的生活，你说对不对？」
　　「如果你不是孤行雁，那你要当谁？」
　　「当回我自己。」
　　她困惑的望着他，「你还有另一个身分？」
　　「没错！我是燕君行，今天与你拜堂成亲的夫婿。」
　　闻言，情情一脸的不敢置信。燕君行强忍着想要吻她的冲动，给她一点时间消化这个讯息。
　　「那你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吗？」
　　「一开始不知道，直到那天你爹说出口我才知道。」
　　「你知道？！」情情止不住颤抖的说：「你骗了我，你害我以为你真的死了，你知不知道我真的会去死？」
　　「我知道，是我不应该……」他想要碰她却被她用力推开。
　　「对！没错，一切都是你的错。」她不甘心自己被这个可恶的男人耍得团团转。
　　「情情……」他想要伸手抱她却被她制止。
　　「孤行雁……或者是燕君行，我都不管，你以为在我知道事情真相后还会原谅你吗？」
　　短暂的沉寂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燕君行的身上，只见他脸上没有一丝惊慌或不安，只有令人动容的深情。
　　「你会原谅我的。」
　　「你少自大了。」
　　「因为在这世上，可以为你放弃一切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男人，只有我一个。」
　　他语气平静的说。
　　「你不当孤行雁，还有燕三公子可以做。」
　　「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就跟我的家人断绝关系，这辈子不再见面。」
　　他的话让两位兄长瞠目结舌，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说。
　　「君行，别这样，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得作出决定。」
　　「对！对！对！」燕君儒接着说，「处理事情是不可以用这种态度的，太意气用事了。」
　　「大哥，二哥，你们该明白这件事作决定的人不是我。」燕君行目光灼灼的注视着一语未发的情情。
　　「弟妹啊！我的好弟妹，不要这样子，他可是说到做到的。」
　　情情看了他们一眼，又望向燕君行，好半晌她才开口打破沉寂。
　　「我怀着孩子要嫁给你这件事，你也知道？」
　　「知道。」
　　「你可以利用这个借口不要我，反正我一直都蒙在鼓里。」
　　「我是可以。」
　　他话一说完，燕君尔与燕君行差点昏倒在地。
　　情情也为了他的回答准备发火时，他又开口说完下文。
　　「但是我不要，因为我爱你，这辈子我想要娶的女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这话再度令其他人傻了眼，燕家老大、老二则是一脸期待的看着情情，不知她会如何回应燕君行深情的告白。
　　但她仍是不发一话，没有任何的反应。
　　「如果你不要我，可以叫我走。」
　　「你走。」
　　燕君行的身子震了一下，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怎知她当真要他走？
　　他才不想要走，也绝对不会走。
　　「你走……」情情深吸一口气才缓缓的说：「如果你真的走了，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会追到你。」
　　「你不怕吃苦吗？你不是老说自己是千金大小姐？」
　　「不怕，而且我还会带着你的儿子沿路说你姶乱终弃，是个天杀的负心汉，让你无法在武林中立足。」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性感的笑，「情情，我的爱，不用那么麻烦，只要一句话，我就会永远赖在你的身边，赶也赶不走的。」
　　情情再也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灿笑如花的扑进他怀里，颤抖的唤着：「坏雁子、臭雁子，老爱欺负人，不过……」
　　「不过怎样？」
　　「不过我还是爱你，爱你，好爱你……」
　　他激动的将她圈在怀中，心中有种甜蜜及幸福的暖流蔓延开来。
　　他低下头叨住她红嫩的唇，贪婪的汲取着她甜美的一切，他所渴望，所怀念的吻……一旁的罧人见状，知道雨过天青了「太好了，话都说清楚的感觉不是很好吗？」燕君尔满意的说。
　　「是啊！就如大哥说的，小弟，下次说话不要分段说，我跟大哥是禁不起这样惊吓的。」
　　燕君行苦笑一声，「我明白。不过，可不可以请你们说话就说话，不要抱着我？」
　　不知何时他们又扑上去抱着燕君行，而且这回连情情也一起抱得紧紧的。
　　只见燕君行一双浓眉皱得紧紧的，被兄长们抱着让他觉得恶心，但更令他不满的是，他们怎么可以抱他的情情？她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抱。
　　就算是亲兄弟也绝不原谅，妒火中烧的男人各送了一掌把两个不知死活的笨蛋打飞出去好远。。
　　「啊！」
　　两声惨叫声回荡在宁静的夜里，惊起不少已沉睡的林鸟。
　　「你这样对他们……好吗？」
　　「嘘！以后你就会明白，也会慢慢的习惯了。现在，我要你闭上眼。」
　　「闭上眼？」
　　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她还是乖乖的合上双眼。
　　只听到她的耳畔传来他深情款款的话——「江湖上再也没有无情剑君孤行雁这号人物了，只有一个陪在自己心爱的妻儿身边的好丈夫、好父亲。」
　　话声方落，他在她唇瓣印上温柔得令人想落泪的吻。
　　情情缓缓的睁开双眼，在她闪着泪光的眸中漾着无限的感动。
　　「我爱你。」
　　他真心诚意的说出一生一世的爱惰宣言。
　　「我也爱你。」
　　情情抬起头承接他再次落下的唇，眼角不禁滑落晶莹的泪珠，但是她明白这将是她最后一次落泪。
　　未来，她相信是充满笑容及幸福的。
　　-全书完-